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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 鹊上心头 28678 字 3个月前

与不同的人聊天,也是有些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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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侍 二更

最近听多了大臣们含着各种心思的话, 如今这一派朴实的妇人之言听到耳中, 却难得有些趣味。

荣锦棠笑了笑, 发现自己留的有些久了,终于起身下了床。

这会儿付巧言已经休息过来, 见他要走忙过来帮他更衣。

这一手伺候人的活宫里的姑姑们都教过,只是见着她摇曳多姿地穿着小衣在他身边忙碌,荣锦棠生出些难得的满足来:“朕发现,你没之前那样怕朕了。”

付巧言帮他束腰带的手顿了顿,低声回:“那是因为陛下慈悲。”

慈悲这个词也不知道说的哪里不对,总之荣锦棠突然又笑出声来:“真是个甜嘴。”

收拾好衣裳,荣锦棠就走了,只到门口言:“下次你且带了手艺来, 朕拿几本书同你换,要是手艺不好可就不能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轻扬, 眼睛里都带着些星光,他也没等付巧言的答话,推门便走了。

付巧言站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 才穿好衣裳离开石榴殿。

或许是因为经的多了,回去的路上她走的也就没那么难,等回到长春宫后殿偏殿, 晴画照例半坐在小炉子旁看着热水。

开门声惊醒了晴画,她眨巴眨巴眼睛,立即起身去换了一壶水。

她们这个小炉子是温茶的,一次热不了太多水。

“小主, 你先收拾下,这壶马上温好。”

作为淑女的日子其实并没那么好好过,刚才在石榴殿里,她只捡了好的讲。

付巧言喜习字,却不敢要笔墨纸砚来使。手里没有多余的布,也做不了更大件的衣裳。她们一日三餐都是看御膳房心情,就连沐浴这件事,每天也是有时间的,错过了就只能这样凑活。

她刚才在石榴殿跟荣锦棠说一本《珍断集录》读了许多日还没钻研透,不过是舍不得丢开去看《山海经言》,她手里一共就这几本书,看完就没得可看了。

嘴里说的仿佛不在意,其实也是不好去求,也不能去求。

然而淑妃曾经在景玉宫的日子却跟她说的相差无几。她是世家出身,正二品妃,独居一宫,她想怎么过就可以怎么过。许多事情沈淑妃可以做,但是付淑女是不行的。

晚上其实她能看出荣锦棠不算很开心,她的差事也不过就是哄他开心,说些好听的,做些好看的,便是尽了责。

看他走时的神情,仿佛她确实做得很好。

付巧言微微松了口气,同荣锦棠侍寝的时候她是不怕的,说实话还挺享受,没什么好去介怀。头几次他也没怎么同她讲过话,近日里说了那么多句,实在是叫她紧张极了。

有时候说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

但她又不得不答。淑妃让她忠心,她就要忠心,别人的事要讲实话,放到自己身上就略微改改,只说好的也不算欺上瞒下。

付巧言一边就着热水擦拭身体,一遍出神地想:“还好我坦坦荡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大概是晚上耗费了很多精神,这一夜付巧言睡得很熟,第二日起的自然就有些迟了。

晴画不好去喊她,只好压着最后时辰跑去打热水。

这会儿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付巧言刚收拾好自己推开屋门透气,就听外面一把尖锐的嗓子叫:“哎呦,你们主子真是金贵,这刚一侍寝,怎么就起的迟了呢。”

付巧言微微皱起眉头,已经听出这人不光嘲讽晴画,也是在骂她矫情。

晴画没去跟她硬抗,只说:“都是我不好,起的迟了,我们小主心地好,没错怪我。”

这个应对可以说是很得体了,付巧言刚刚有些欣慰,就听那人又说:“怎么说话呢?真没规矩,我可是昭仪娘娘跟前的大宫女,你得叫我姐姐。你那付淑女见着我,还不是要叫我姐姐。”

付巧言自己只是最低一级的九品淑女,跟昭仪娘娘跟前的大宫女是一个品级,按理说其实她们这样的淑女跟大宫女没什么差别,但身份上好歹算是皇上的妃妾。

作为有确切品级的宫妃,在这长春宫里她品级只比王昭仪和她的管事姑姑低,无论在长春宫里还是长春宫外,都没有她向一个大宫女行礼的道理。

听到这付巧言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她确实不是个喜爱争吵的人,但也不能任人欺辱。

付巧言迈出两步,远远看着垂花门旁的两个身影,冷声道:“怎么,我要是叫了你姐姐,你敢应吗?”

她这话一出口,那边气焰嚣张的大宫女立马没了声,倒是晴画快走几步,皱着脸跑到门前:“小主您怎么出来了,都是奴婢的错。”

付巧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侧身让她进了屋:“没事,你进去吧。”

她再抬头就见垂花门那已经没了刚才那大宫女的身影,付巧言懒得追出去计较,过了垂花门就是前殿,那是王昭仪的地盘。

付巧言叹了口气,转身合上房门,开始洗漱。

“刚那是昭仪娘娘跟前的哪位?”付巧言问。

王昭仪刚来没几日,她平时又不出屋,最多就是去角房如厕,根本不知道王昭仪身边都有什么人。

晴画每天都要打水取饭取衣,小陀螺般忙个不停,她认识的人就多了。

现在付巧言要想知道外面的事,全靠这小丫头。

晴画把毛巾递给她,撇撇嘴道:“昭仪娘娘跟前只两名大宫女,那个讨厌的叫梧桐,另外一个叫淮柳的就和善一些。”

王昭仪身边人比当时淑妃在景玉宫时少的多,她只两个大宫女,也没有大伴,只有个中监管着外事,剩下就是四个小宫女,一共就八个人。

付巧言虽不往前头去,也知道王昭仪是个很能折腾的人。经常能听到前院那热闹声,就那么八个人还要使唤得团团转。

她见晴画仿佛也没怎么生气,不由问她:“你比以前在文墨院的时候可大气多了,刚才那句应对特别好。”

晴画微微红了脸,取出面脂帮她擦脸:“小主不是讲过,叫他们自去说,自己又掉不了一块肉。她也不能打我,骂几句有什么要紧的?她要敢打我,我立马就去尚宫局告她,总能叫她吃点苦头。”

付巧言笑话她:“哎呦晴画姐姐,你可是有这么硬的关系,我怎么不知道呢?”

晴画跺跺脚:“小主,您怎么这么坏!”

“我刚进宫就去了尚宫局的,那边带我的姑姑人好,很心疼我的。要是她敢动手,我就去找姑姑吓唬她。”

付巧言还真没想到她还有这一层关系在,有些不解:“姑姑对你这么好,为何让你去文墨院伺候人?”

说到这个,晴画难得有些沮丧:“姑姑说跟她在尚宫局要熬十几年才能出宫,既文墨院去要人,跟着八殿下的女眷没几年就能出宫,出去还能早些嫁人生子,比在宫里苦熬好。”

这姑姑倒是个通透人,也一心为晴画想。

付巧言摸了摸她小脑袋:“这姑姑人真好,叫什么名?”

“姑姑叫赵明兰,待我真的很好。不过谁也没想到,叫八殿下……”

付巧言打住了她的话头:“可不是……宫里又有谁能想到这一次出呢?也是没应了你姑姑的念想。”

晴画摇了摇头,笑嘻嘻看着付巧言:“其实也挺好,我并不想出宫嫁人,小主人又这样和善,同以前在尚宫局的日子没什么差别。”

付巧言笑她:“最近嘴真甜,惯会奉承我。你还小呢,说什么嫁人不嫁人的。”

晴画没去看她,低头收拾梳妆架:“小主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叫我跟你一辈子。外面有什么好的?在宫里好歹能吃饱饭。”

付巧言微微叹了口气。

除了她这样自身走投无路的,进宫来的小宫女和小黄门们总各有各的不幸。

有父母卖的,有兄姐扔的,宫女们还好一些,黄门们过的就更是不如意了。

进了宫,连男人都当不成了。宫女还能二十五选去留,黄门大多一辈子都耗在这里,最后一张草席了事。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只你不嫌弃我才是。”付巧言温言道。

她一个淑女,实在也给不了晴画什么。她身边就一个宫女伺候,劳累晴画没一会儿闲着的,也是她自己不争气。

晴画猛地抬起头,冲着付巧言笑笑。

豆蔻少女青涩而纯美,笑容甜甜的,实在能温暖人心。

“小主又打趣我了。”

两个人就讲到这里便停住了。

洗漱完没多一会儿就要去领饭了,晴画刚把食盒取出来,外面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付淑女接旨!”

晴画赶紧把食盒放回去,转眼看了看付巧言见衣着整齐,这才跑去开门:“沈哥哥,早。”

付巧言紧跟着出来,走到门口冲沈义捧着的圣旨方向缓缓跪下:“妾付巧言,拜见陛下。”

沈义展开圣旨,朗声诵读:“长春宫付氏巧言,蕙质兰心,温柔聪慧,着册封为八品选侍,赐住长春宫后殿西侧殿,钦此!”

付巧言愣了下,被晴画轻轻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忙三叩九拜行了大礼:“谢陛下恩典。”

沈义卷好圣旨,双手捧着送到付巧言手上,脸上依旧是令人舒心的笑:“付选侍,陛下的赏赐小的一起带来了,这就给您抬进屋里?”

“多谢沈中监。”付巧言往后退了退,让他把赏赐送进来。

这回因为是升位,东西多了些,沉甸甸的一个箱子。

晴画又去惯常送礼,给的荷包又大又沉,上面的纹路精细美丽,很是用了一番心思的。

这是应当给的答谢礼,要给的特别好看才行。

沈义脸上笑容未减,客客气气双手接过:“那小的就恭喜付小主了,宫里事忙,下回小的再来看望小主。”

他是敬事房的中监,他如果亲自来,必然代表着付巧言这里有好事临门,这句吉祥话说得实在极了。

付巧言这会儿心里头也是高兴的,很是客气:“多谢沈中监跑这一趟,您受累,下次来我这里必要好茶款待。”

沈义客气两句就走了,晴画看起来比付巧言还激动些,她几乎是蹦着过去关上的房门,转头跟付巧言说:“小主,我们赶紧看看赏了什么?”

付巧言把那圣旨装到盒中,仔仔细细在卧室的九连格里锁好,才出来道:“你个小财迷,快打开瞧瞧,别憋坏了。”

晴画小心翼翼把那雕花木盒打开,只见这回荣锦棠没有赏赐锦缎,反而给了两副头面。

付巧言去石榴殿侍寝时是不能戴头面的,也不知他为何特地挑了这两副。

一副是金雀戏梅步摇配碧玺梅花耳铛和八宝玲珑颈坠,一副却是一对金珠鎏金花簪,配宝葫芦耳环和掐丝手镯。

这两副头面看起来精致极了,既无僭越又靓丽非常,很是亮眼。

两副头面都用枣木盒子装着,显然是特地配好赏赐给她的。

付巧言到底是个青春少女,见了这个没有不喜欢的,捧在手里跟晴画把玩了半天,才让收回里屋。

剩下的东西就更合付巧言心意了。

这雕花木箱看着不大,里面东西却真的不少。除却那两副沉甸甸的头面,还有一整套文房四宝。

笔墨纸砚都是最普通的料子,笔是小狼毫,足有十支不同大小,墨是松香墨,在外面也是寻常人家用的起的,纸是安溪熟宣生宣各几卷,都用油布包着不怕虫水。

只那砚台有点意思,瞧着是品质不算太独特的端砚,明刻锦鲤莲池,倒是很有意境。

付巧言自离了景玉宫,已经许久没摸到过纸笔,如今见了这些都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眼睛都有些红了。

她没想到,她讲的那些事,荣锦棠都记到心里去了。

付巧言包着那沉甸甸的宣纸,呢喃道:“陛下真好。”

晴画倒是难得见她这副样子,不由有些心疼她,忙说:“小主,还有几本书的,您快瞧瞧。”

付巧言忙打开最下面的布包,这回给的书很多,足有十本。

其中有宋欣晚年的著作,叫《观》,名字只一个字,内容就复杂的多。这套《观》一共有三本,以人之面、行、言三个方面来分析性格。是第一本通过观察罪犯来反找物证的断案经典,这套书付巧言以前听父亲说过,淑妃对这方便只是平平,所以景玉宫也是没有的。

如今竟是陛下特地赏赐给她的,付巧言摸着书封面,真的有些哽咽了。

自从入宫以来,她每一步都走得很难。

去了景玉宫才多少感受到些温暖和关怀,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就一个人困在这一方小天地里,日子实在是寂寞难捱。

只她没想到,打破这段寂寞的,却是高高在上的荣锦棠。

晴画见她那么高兴,静静退了出去取饭。

等她拎着满满一食盒饭菜回屋,就见付巧言已经恢复过来,正坐在桌边看书。

今天是高兴日子,晴画也想多让付巧言开心,一进门就兴高采烈道:“御膳房那也不知从哪里得的信,应对快得很。打奴婢一去就先给拿了一笼蟹粉小笼包,后来又给盛了一大盅银耳莲子雪梨羹,说是恭喜小主进位。”

蟹粉小笼包这样的精细吃食肯定要大师傅亲自上手蒸,往日里必然轮不到一个九品淑女的。

付巧言笑笑,帮她把食盒搬到桌上:“我也是真没想到。”

确实,荣锦棠一看就是个很克制的人,他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美丽或者温柔,就不停去恩宠对方。他很理智,哪怕就是最激动的时候都不曾失去过神志。

付巧言曾经想过,或许等过许多年淑妃还能记得她,才有可能给自己升升位份。这件事来得突然,她却是一丁点都没想到的。

“你说,这是为什么?”付巧言问晴画。

晴画呆了呆,随即笑道:“小主你瞎想什么,你这么美这么好,升您位份,肯定是因为喜欢您啊。”

付巧言笑,没有去接她打趣的话,倒是说:“只那书本都要放好,头面也收拾好,省得回头搞不清楚。”

晴画正给她端粥,点头道:“奴婢省得的,小主不用操心。”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只奴婢没想到,陛下竟是这般仔细人。”

她这话说得感慨,付巧言也听的感慨。

“是啊,我也是……没想到呢。”

晴画见她眼睛微红,知道她其实心里高兴坏了。

她笑,又说:“只希望……”

后半段话她没讲完,只希望年年如今日,岁岁有今朝。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小年快乐!这章发红包啦~多多留言呀!

☆、太后

今日里多云, 下午也不算热。

付巧言正在院子里看书, 刚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前殿有些响动。

自打王昭仪搬进来后这动静日日都有, 付巧言早就习惯了。

只没成想前院人声只讲了几句就停了,听那脚步竟是往后头来的。

晴画刚端了桃酥出来, 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垂花门那行出。

“姑姑!”小姑娘一年多没见着赵明兰,心里想念的紧,不管不顾跑了过去。

付巧言还没回头,就听到一把柔和细腻的嗓音响起:“没规矩,还不快给选侍认错。”

“您就是赵姑姑?”付巧言站起身来,笑意盈盈看了过去。

赵明兰看着四十几许,一头乌发梳的一丝不苟,头面用的很简单, 只坠了两支如意钗。

她个子并不高,看起来十分娇小, 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褐袄裙,正温和地看着晴画。

“付选侍,给您请安了。”赵明兰往近走了几步, 微微福了一福。

付巧言忙挪了挪步子,没好真接下这礼来:“姑姑快坐,可算把您盼来了, 晴画见天念叨您呢。”

这话说得亲近极了,仿佛她以前见过赵明兰一般。

赵明兰也没真敢坐下,一边让晴画扶了付巧言坐回凳子上,一边把身后的小姑娘叫了出来。

“恭喜选侍今日高升, 尚宫局得了信就开始选人,赶着太阳西落前把人给您送来了。”

付巧言目光往边上扫了一下,见这小丫头个子不高不矮,倒是个圆圆脸,看起来比晴画丰腴多了,瞧着也是挺顺眼的。

“挺好的,有劳姑姑费心了。”付巧言笑言。

赵明兰把小姑娘往前推了推,仔细介绍起来:“这丫头姓郑,叫郑四喜,在尚宫局里学过几手伺候饭食的手艺,很会伺候吃喝。”

她顿了顿,面上更是恭敬了些,只话说的轻了许多:“娘娘怕您在这吃不好,特地叫选个会伺候的过来照顾您。”

付巧言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个娘娘没名没姓的,说的是谁却不言而喻。

有外人在,付巧言也不好显得太激动了,只淡淡道:“都是娘娘慈悲,知体恤我们。多谢赵姑姑走这一趟,大老远的,喝杯茶歇会儿吧。”

她看了一眼有些紧张的郑四喜,想了想说:“按理我升了选侍,身边就能跟个大宫人。晴画这一年跟我十分投缘,这丫头聪明伶俐,很是关怀我,姑姑看就把她记为大宫人如何?”

赵明兰是宫里老人了,一听就知道付巧言是给她送人情,立马应下:“多谢选侍赏赐,晴画还不快谢过选侍?”

晴画还愣在那呢,惊喜来的有些突然,她实在也是没反应过来。

付巧言笑了笑,伸手点点她:“小丫头,高兴坏啦?”

晴画红了脸,正正经经跪了下来,给她行了大礼:“多谢小主提拔,以后晴画定忠心不二,为小主尽心尽责。”

付巧言亲自把她扶了起来:“您两位许久未见了,姑姑若是局里没什么大事,不如同晴画聊聊家常。”

她转身招呼郑四喜:“你来,我们进屋里说话。”

郑四喜看面上并不那么激灵,却聪明得很,付巧言刚一伸手就忙跑了过来,轻轻扶上她的胳膊,陪她一起回了屋。

付巧言没进卧房,她坐在堂屋里打量郑四喜。

“你是哪年入宫的?”

“回小主话,奴婢是同晴画一年入宫,只年纪比她小些,以前也是赵姑姑手下当差的。”

别看赵明兰面上不如冯秀莲排场大,在尚宫局也是管事的人。往各宫选派宫女都是由她安排,在宫里头人脉广得很。

付巧言点点头,突然笑笑:“你这名?是不是在家里父母喜打麻九?”

郑四喜脸一红:“小主别笑话奴婢,其实赵姑姑当时给改了叫晴书的,只这来小主这得过名册,我就想着还用原名,来了叫小主重新起也才是正理。”

“恩,你倒是精怪。”

付巧言想起当时晴画半句本名都没讲,只把晴画当了自己的名,心里不由有些替她难过。

明明是可爱善良的小姑娘,也不知经了什么事连姓氏都不要了。

“我觉着晴书挺好听的,要不你还叫这个?”

郑四喜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多谢小主赐名。”

付巧言看出她不喜欢这个有些随意的本名,便直接改了口:“晴书,咱们这的规矩也不算多,当时我也同晴画讲过的,你要记好。”

“一是行事要谨慎,三思而后行。二是嘴要紧,话要少,屋里事一句都不能对外讲。你明白了吗?”

付巧言同她讲这个,就是要收下她的意思,晴书一脸喜色,利落跪下给她行了大礼:“多谢小主赏赐。”

“恩,现在西侧殿都是咱们的,待会儿有空就把旁边的角房收拾出来,以后你同晴画两个一起住那。”

说起这个,付巧言沉吟片刻,还是又补了一句:“晴画比你年纪大,也早伺候我一年多,所以我才让她当了大宫人,以后我要是还能再走一步,下一个大宫人便是你。”

“只要你们忠心于我,我不会亏待你们。”

晴书的小圆脸激动得红扑扑,看上去仿佛熟透了的苹果,泛着甜蜜的光泽:“诺,小主放心便是了。”

多了一个人,晴画的工作顿时就没那么繁忙了。

现在是晴书取饭取水,晴画就管付巧言的衣裳头面,晚上也是两个人轮换着守夜,日子一下子就规律了。

多了书,也多了笔墨纸砚,付巧言就给自己订了个章程,每天练多久字,看几章书,绣多少花纹,一条一件都记在上面。

按着章程过日子,果然就丰富起来。

且不说长春宫里新封的付选侍日子过得多红火,隔了一条宫道的乾元宫太极殿,荣锦棠正在批改奏折。

大越文官是由科举而出,八股和策论能力都十分了得,别的科类虽然种类繁多,但八股和策论俱要考评,只分数不用太高而已。

这也就导致文官们写上来的奏折啰嗦满篇,恨不得把一日三餐都描述一遍,最后才说贺喜皇上早稻丰收。

荣锦棠无法放政于内阁,哪怕内阁的条子写得再细致,他也要核对一遍看看。

且他也是才开始理政,许多政务拿捏不准,来回揣测下更是耗费精神。这也就导致登基以来他人是高了,却也累的瘦了。

好皇帝不好当。

荣锦棠这会儿已经伏案一个时辰了,跟在他身边的张德宝忙提醒:“陛下,该歇歇了。”

直到把手中的那份奏折批完,荣锦棠才缓缓站起身,慢悠悠在书房里打五禽戏。

“最近宫里头有什么事儿?”

张德宝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现在是他身边的大伴,年级虽刚刚弱冠,手腕却不低。

宁城是太监,管着整个长信宫,张德宝管的就是乾元宫了,也可以说张德宝主要是盯着后宫的。

“陛下,最近靖太贵妃又去找娘娘们了,最后走的时候据说是脸色不太好的。”

先帝遗诏把成年的皇子全都封了,还把他们的母亲也都封了,只叫他们都去封地。面上是关怀儿子,实际上是不让他们留在京中给荣锦棠添乱。

唯一在外的就是靖王,因当时他正好在封地,就一直没有回京。

应该说是荣锦棠没有允许他回来。

靖太贵妃如今跟其他妃子们一起住在后面的慈安宫,心里十分不痛快,没事就去淑太贵妃那找茬。

反正几十年了苏蔓一直是这性子,哪怕淑太贵妃跟太后一起住在慈宁宫,她也照去不误。

无论是太后还是淑太贵妃,谁都不能拦住她。

她一没被先帝贬斥,二没有被夺封号,三长子是亲王,任谁都不能不给她脸面。

荣锦棠一听,脸上就不太好看了。

张德宝赶紧说:“付选侍那里进了个宫女,是娘娘特地嘱咐的。”

上回付巧言侍寝的时候,荣锦棠就从她言语间感受出些许对母亲的亲近,那时候他还多少有些不痛快,觉得她对母亲比自己还关心,只没想到母亲对她也是很上心的。

想到这里,荣锦棠立刻吩咐:“去母亲那里走一趟。”

张德宝忙去安排步辇,一行人浩浩荡荡就往慈宁宫行去。

要去慈宁宫看望母亲,就必须要先去拜见太后,荣锦棠同王太后并没有特别多的矛盾,短时间内还是一副母慈子孝的感人场景。

先帝驾崩以后,王太后一改往日奢华富丽的喜好,如今的她日日都是素服玉簪,简单得很。

“母后近日如何?身体可还康健?”荣锦棠照例开场。

王太后住慈宁宫前殿,这里布置的也素净许多,只见人的小茶室温馨多彩一些,也就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来请安时才开这里。

她端坐在主位上,面容有些疲惫,原本庄严威仪的面容也被哀伤取代,看上去比以前衰老不少。

“我这里都好,皇儿不用惦记,只瞧着比前些日子瘦了些,平日里要多多休息不要太用功了。”王太后声音依旧平缓,比以前要温和许多。

荣锦棠点了点头,见她面色实在不好,心里也是有些担忧的。

没有她坐在这里,前朝后宫都不可能这样平稳。她这样疲惫,也是因为身上压力不轻。

王家要她去把控,后宫要她来打理,六十的人了实在有些熬不住。

想到这里,荣锦棠心里不由升起些不忍来,他微微握了握王太后的手,十分轻柔道:“母后也别太过怀念先帝,儿子见您这样也是十分难过。”

他顿了顿,道:“看母后十分疲累,宫里的事您就多跟母妃商量着来,能不自己经手的就不用那么操持。待会儿儿子就安排太医院过来给母后瞧瞧,总像是有些病了。”

这一番话说的确实有几分真心实意。

王太后现在比以前可柔软得多,见他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也是难得红了眼睛:“陛下是好孩子,知道体恤母亲。”

“太贵妃那里事情也不少,她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能事事都麻烦她去办。”

几位妃嫔里面,王太后同淑太贵妃关系最好,皇子里面她也最喜欢荣锦棠,要不然当时也不会那样用力。

“陛下……要是有喜欢的女子,无论哪个且记得给我们讲,将来后宫的事儿还要陛下您的后妃去操持,母亲们不年轻了。”

王太后说罢叹了口气。

她扶了扶发髻上有些松的玉簪,也是真心实意说:“只要人是你喜欢的,就行。”

荣锦棠一时间没说出话来,他原本以为她是想让王昭仪更往上走几步的,结果没想到听到耳中的却是另外一番意思。

“母后……”荣锦棠有些迟疑。

王太后拍了拍他的手,目光恍惚地看着手上剔透的白玉镯:“去看你母妃吧,好些日子没见着你许是想了。”

荣锦棠从前殿出来的时候脸色十分不好,他叫来冯秀莲:“母后病了那么久,怎么不叫御医来瞧?也没人去前头禀报?”

冯秀莲手心都是汗:“请陛下怪罪,近日娘娘茶饭不思,已请了御医瞧过的。只御医说娘娘身子倒是康健,可心里头却不那么痛快,娘娘说这些都是小事,不让去前头耽误您的大事。”

荣锦棠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从小到大,他眼中的王太后一直是相当庄重威仪的,她对皇子公主们很和蔼,但宫里的大事却从不犹豫半分。

原本先帝殡天,荣锦棠心里更担心的是母亲淑妃,结果现在看倒是王太后先要倒下。

他没在说话,皱着眉一路往后殿去。

慈宁宫比坤和宫小一圈,前后殿依然是五开间,只少了殿前与殿后的院子。

淑太贵妃搬到慈宁宫后殿,也很是住的开,原先跟着她的宫女黄门一个都没换,这样能让她舒服些。

夏日午后,正是她读书抄经的时刻。

荣锦棠踏进书房时,看见的就是她一身素青,端坐在那里抄书。

同王太后相比她的状态要好得多,写字的手稳健有力,一点都不抖。

荣锦棠没打搅她,直到淑太贵妃停了笔,才说:“母亲抄经还是这般认真。”

淑太贵妃抬起头来,一张脸倒是没有些许变化,只整个人看上去更沉静了,仿佛心里的许多事都放开,有些出尘的飘逸。

“今个儿皇儿怎么有空过来?前头事不忙了?”

荣锦棠笑笑,亲自过去扶她起身,母子两个就站在窗边叙话。

“事情总是忙不完的,隔三差五躲个懒,也没见出乱子。”荣锦棠这般说着。

这话一出口,他不由想到那日小姑娘一脸满足说:“躺上一天也是有的。”

真是过得好惬意。

淑太贵妃见他脸上表情十分放松,就知道他今个心情好:“怎么?近日里有好事?”

荣锦棠没回,却问她:“母亲,刚朕去前头看望太后,怎么她……”

先帝殡天一年有余,现在又是太初元年,无论如何王太后都得表现出儿子孝顺过得舒坦的满足样子来。

她心里头难受,吃不好睡不好的,不让宫人去乾元宫禀报也是情有可原。

但这实在是没给新帝面子。

淑太贵妃拍了拍荣锦棠的肩膀,:“她不是故意的,或许过阵子就好了。”

王太后这一年来其实比她还不容易。

“她没有孩子,连记名的都没有。这一辈子就指望先帝一个人活着,先帝就是她的主心骨。我跟她不一样,我有你和你妹妹,哪怕先帝故去了,我也想好好看着你们长大成人多子多福。”

“人一旦没了依靠,那股子心气就散了,再拢回来很难。”

她说的这些,荣锦棠又何尝不知。

只王太后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总要振作起来。

“可……母后刚才同朕讲,将来选皇后要选自己喜欢的,到时候后宫就让她来打理,她就不管了。”

淑太贵妃点了点头:“她其实一直对你都是挺好的,你也能感受到些许。她这么跟你说,也许是想到了自己吧。”

“因为她不是先帝最爱的那一个,所以这些年过得到底是锦绣满堂还是荒草遍地,谁也不知道。”

荣锦棠到底年轻,不懂那些情情爱爱,闻言只问:“喜不喜爱,真有这般重要?”

淑太贵妃轻声笑了。

“你这孩子……都当皇帝的人了,还是没长大。”

说罢她摆了摆手,没让荣锦棠反驳她。

“要不怎么好些丫头在石榴殿等你,你看一眼就走?”淑太贵妃说起这个就有些想笑,又莫名有些欣慰,“便是不喜欢对方,就不要勉强,等到以后你找到你真正喜欢的那一个就好好对她,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将来你自己也没一丁点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倒数第二天,肝要爆了orz

昨天收到了长评,感谢大家好开心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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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十五还有二更~

☆、晚膳 二更

荣锦棠看着母亲眼睛里的落寞, 自然十分心疼。在他看来母亲哪里都好, 温柔婉约美丽大方, 就连王太后也是端庄贤明的世家千金,无论怎么看都不惹人讨厌。

可偏偏先帝没有过份宠爱哪一个。

过去的事许多细节他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先帝终其一生心里头都只有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少年早夭,带着他的长子一起陨落,留下他一个人空遗恨。

先帝同显庆皇后的故事举国皆知,就连十几岁的荣锦棠也有所耳闻。

“母亲,显庆皇后,真的那么好吗?好到……”

“好到叫先帝念念不忘,好到满宫女人都记恨她?”淑太贵妃接过话头。

她温和而又慈爱地看着年轻的皇帝,他才十八|九岁的年纪, 未及弱冠,甚至都没多少胡须, 光洁干净的下巴昭示着他的年轻和单纯,他或许在政事上极具天赋,可感情里却还是懵懂的少年。

“不是她如何好, 只是在先帝心里,她是不可替代的。”

荣锦棠眼睛闪了闪,他仿佛懂了什么, 却又好似还没摸索到那条路。

“朕或许明白了。”

淑太贵妃摇了摇头,她拉着儿子坐下,亲手给他泡茶。

她泡茶的动作优雅而美丽,十分赏心悦目:“最近前头事忙, 陛下也被累坏了自己。太后那里里母亲会照看,她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陛下不用太过担忧。”

两个人紧接着又说了一会儿沈家的事和朝里的事,荣锦棠看淑太贵妃书桌上放着好多薄厚不一的书本,不由想到那小书呆子。

“母亲,付选侍你可还记得?前头朕过来你还要朕特地赏给她书。”

淑太贵妃看着他脸上难得的温柔笑意,心里那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或许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体会出来,但起码巧言没叫他厌恶就已经很好。

“当然记得,那丫头我可是很喜欢的。怎么?”

荣锦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自己丝毫未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样子:“没什么,只听她说喜欢读书,所以儿子就多给她赐了些书,没叫给锦缎布匹之类。”

淑太贵妃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连这些事都要同她来细谈了?她心里头有些欢喜,又有些担忧,只问:“这丫头你觉着如何?可还合心?”

“挺,挺好的,母亲这般喜欢她,儿子也不会为难她。”荣锦棠突然觉得有些热,他悄悄擦了擦手上的汗,认真回答。

淑太贵妃又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道:“她很是会体贴人,先帝病重那一年,全靠她日日陪我读书抄经,我才挺了过来,是个很好的孩子。”

“你就多照顾照顾吧。”淑太贵妃这样定论。

荣锦棠点了点头,囫囵吞枣灌了一杯茶,又讲了几句就走了。

淑太贵妃留在书房,听到外面脚步声歇,突然笑出声来。

“这孩子,早点懂事就好了。”

从淑妃那里回去之后就到开始忙太初元年的恩科。

这一次恩科按年份正是应当,也是恩正并科,主要是隆庆四十二年并未举行正科,所以这一次应考的学子相当不少。

大越的文武百官都要靠科举而出,只各省各市父母官及重要官署皆为进士出身,其余乡县也可由贡生出仕。因大越各地皆有幼学、平学或县学,还有更高一级的书院。在最早选生员初,需有幼学毕业证明方可参与童试,平学或县学佼佼者,连续三年同级岁末终试前三名可免考,而书院优等生则不用参与童试,连续三年书院前五名可直接参与秋闱,也就是乡试。

因为有许许多多的幼学以及县学,大越普通百姓也多数识字,每年童试也都相对顺利,这一级的考试都不用考院出面,直接由各省布政使司安排。

过了童试的便是生员,也叫秀才。他们需要在各省、市、县里的考院学习半年,到八月初秋进行乡试。

乡试的开始才是一年恩科的起点。

换句话说,成为秀才,只是拿到乡试的敲门砖。

如今是五月末,各地童试早就结束,乡试的试卷和各科考官也要审核选派,这是荣锦棠登基以来的第一次恩科,关系到未来十年政令是否能通达,他是相当谨慎的。

前朝事忙,他也就忘了后宫那些美丽动人的小妃子,直到六月中旬时换了薄袜,才想起当日同付巧言的那一句戏言。

到底年轻气盛,当即他就看不进去奏折了。

“叫敬事房来。”

荣锦棠站起身来,在博古架那若有所思把玩前朝的博山炉。

张德宝忙退出去安排,没一会儿就回来了:“一会儿沈义就过来,陛下是否要先叫晚膳?”

荣锦棠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地不想叫人看出自己心里头那几分热切:“晚膳摆在石榴殿正厅吧,弄得细致些。”

张德宝心里头微震,面上却丝毫未显:“回陛下,石榴殿那地方小,十分的摆弄不开,如今天色暗的晚,不如在望春亭摆膳?那边的栀子花都开了,很是有一番景致的。”

荣锦棠心里一动。

他随意地点了点头:“你倒是有情趣,就那么办吧。”

张德宝笑容满面,左手向房门处微微招了招,外面沈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拜见陛下,陛下大吉。”

荣锦棠见他手里捧着那个多了几块牌子的托盘,很是漫不经心。

“不用翻了,就……长春宫。”

“长春宫,付巧言吧。”

沈义行了大礼:“诺,小人这就安排。”

荣锦棠顿了顿,扫了一眼张德宝,张德宝立马道:“趁着天亮路好走,先把付小主接来吧。”

沈义一下子就懂了,退着出了殿门:“诺。”

付巧言这会儿正跟屋里头尝晴书新做的甜汤,因着她们这食物不丰,也没有自己的小厨房,许多材料都不好凑。

不过晴书倒是很会摆弄吃食。

她把甜水梨、小苹果切成小块,配了栀子花瓣小火炖煮,等到焖煮出甜香的味道就灭火放凉,喝的时候少加些蜂蜜就很美味。

夏日里天热,付巧言只穿了一身夏布小衣配浅碧色亮地纱文竹绣罩衣,里面小衣也是浅青色的,配着微微透光的亮地纱,把里面的裤脚和衣摆上的金蝶映得翩翩飞舞。

这身衣裳轻便又凉快,要紧的是活泼清新,是十分可爱的。

付巧言并两个小丫头正品甜汤,外面突然传来小黄门的声音:“付淑女安好。”

晴画记性好,一听就道:“是李信李黄门。”

晴书这边赶紧就去开门。

李信看着比一个月前瘦了点,态度还是一贯的客气。

宫里头的黄门其实大部分都很客气,只是客气的程度不尽相同。

“付淑女,乾元宫招您侍寝,现在就得去。”

付巧言呆呆站起身来,她茫然地看了眼外面的大太阳天,有些不知所措:“现在?”

李信一拍额头,连连告罪:“都是小的说话不利索,还请付选侍多多担待,现在过去要先用晚膳。”

付巧言这会儿才明白过来了,陪吃,也是她们的差事。

估计是乾元宫那安排的,叫人过去陪陛下用膳。

这差事可不好干,付巧言还有些迟疑:“李黄门且等我换身衣裳?”

李信不敢盯着她瞧,只粗粗那么看过一眼:“选侍这身衣裳极好,就是头面得换一套靓丽些的,不好太过简单。”

白日里过去就得拾掇颜面了,不能弄得太寒酸,丢的可是陛下的人。

付巧言点点头,忙招呼晴画:“你给我上妆,我自己梳头。”

晴画上妆手艺是在尚宫局特地学过的:“给小主配个清淡些的桃花妆?唇上稍微上些玫瑰红的口脂如何?”

付巧言点点头,自己在头发上忙活:“晴书,把那两套头面取来。”

晴书一听就知道是哪两套,上次升位陛下特地赏的,平时晴画没少念叨好看。

如今这样一打开,确实是有些光彩照人。

付巧言随意扫了一眼:“花簪这套留下吧,另外一套收回去。”

夏日里炎热,她这一身请便爽快,头面弄的太厚重很不相称。

付巧言很快就梳好十字髻,左右耳畔各分出垂髻环在脸侧,头顶一把鎏金发梳,两髻上配头面里的花簪,耳上再垂葫芦耳环,整个人显得灵动又活泼。

头发全都挽起来,更衬得脖颈修长。

她到底年轻,脸上只浅浅抹了腮红和口脂,眉头略微修了修就齐活了。

付巧言站起身来,戴上那手镯,问晴画:“如何?”

晴画给她换上外出穿的厚底鞋:“小主不打扮就很美了,现在还不成了天仙。”

付巧言笑笑:“就你嘴甜。”

她们这边一共也就忙了一盏茶的功夫,李信就站在门边等,见她从里屋出来,忙说:“选侍是否可以走了?乾元宫那还在等。”

付巧言走到门边:“走吧。”

路上李信健步如飞,付巧言只好气喘吁吁跟在后头。

这会儿天色还亮堂,从宫道的巷子里穿梭,同夜里看到的长信是很不一样的。朱红的宫墙,金灿灿的琉璃瓦,精致飞翔的屋檐,静默矗立的宫灯,无一不昭示这大越至高无上的荣华。

付巧言跟着李信从坤和宫前面的巷子穿行而去,只匆匆扫了一眼那巍峨的凤宫。

坤和宫已经被锁了一年之久,就连屋檐上的琉璃瓦都显得黯淡无光。

这里,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个主人呢?

付巧言刚一走神,眼前就到了乾元宫后门。

等守门的黄门查过他们两人的腰牌,这才放缓脚步往里走,付巧言深深吸了两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没走几步付巧言就发现不是往石榴殿去的。

“李黄门,我们要去哪里?”

李信没回头,只小声飞快答:“去望春亭,在前殿小花坛处,陛下已经等在那了。”

付巧言一听是陛下早就在了,心里头有些着急:“这……”

李信摇了摇头,只领着她往前殿行去。

穿过满月门,抬头就看到一个精致的八角亭立在那里,亭子周围有一圈半月形的花坛,上面莹白浅黄的栀子花已经全开,远远就能闻到醉人的香味。

付巧言第一次见浅黄色的栀子花,不由多看了两眼。

倒是李信小声喊她:“选侍,还不给陛下请安。”

付巧言回过神来,才发现荣锦棠正站在亭子里,望着花丛轻摇折扇。

青年身材修长,穿着一袭深青的宝纱长衫,天气炎热,他没有再加外袍,就那么风流倜傥地站在花丛中。

一颗蜜枣大小的白玉镶嵌在他发间,衬得一头乌发更是浓密顺滑。

他仿佛在思索什么,一张俊颜面无表情,不过倒没显出不愉来。

付巧言微微愣了愣神,很快就反应过来,小脸红扑扑地问好:“妾给陛下请安,陛下大吉安康。”

少女声音清澈柔和,荣锦棠回过头去,就见到一个飘飘欲仙的小仙子。

倒不是他酸,只付巧言着一张脸实在是太过出尘,宫里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比得过她。

配着这样一身灵动讨喜的衣衫来,更是显得玲珑有致,实在叫人看了就能心生好感。

“过来,坐吧。”

荣锦棠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扇骨,指了指凉亭里的石凳。

纵使是初夏时节,石凳上也垫了垫子,很是贴心。

付巧言快步行至跟前,又向荣锦棠福了一福,等他先坐了下来才敢微微贴了个凳子沿。

日头西落,晚霞烧出瑰丽的颜色,映衬着长信宫金灿灿的琉璃瓦,实在美丽非常。彩云从宫殿的这一头飘到那一头,把阳光的影子拉得老长。

荣锦棠摆了摆手,乾元宫的黄门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望春亭里的圆桌并不大,摆不下多少吃食。张德宝就另辟蹊径在凉亭外摆了一张大桌,把晚膳一样一样摆在上面,紧着荣锦棠的口味往上面送。

付巧言自己一个人来的,张德宝还贴心地从石榴殿叫了个小宫人过来伺候她。

到底是乾元宫的上监,真是半个主子都要关照到。

晚膳很是精致,样式其实并没有想象的多,总也就十几样热菜并几样小点心,只盘子精致好看,很是占地方。

“吃吧,没什么好拘束,挑你喜欢的用。”

付巧言偷偷在桌上瞧了一圈,心里很是意动。其实这一桌子菜还真没她不喜欢的,不过当着荣锦棠的面,她也不好那般没出息。

荣锦棠说罢也不理她,自顾自开始用膳。

付巧言不敢抬头,就只盯着自己面前的小盘子,吃那道虾仁芦荟烧。

虾仁宫里头很难得,寻常日子是吃不到的。

荣锦棠吃了一会儿就皱起眉头,他也不肯实在说出来,只拿眼睛去看张德宝。

张德宝心里头苦得很,也不知陛下是什么意思,只能凭着感觉揣摩。

“选侍,这是今日特地供的人参乌鸡汤,您且尝尝。”

这一盅汤清炖可口,里面还有块小鸡翅,不过付巧言不好当着皇上的面肯鸡骨头,只好遗憾地光喝汤。

御膳房大厨的手艺,自然没有不好的。

吃了一会儿付巧言就放开了,伺候她的小宫女也很灵活,给她夹了不少菜,她就彻底没工夫管别的,只认真在那吃。

荣锦棠见她吃得小脸都红了,不知道为何有种特殊的满足感,他有些不太理解自己的想法,却还是放慢了用膳的速度。

等到对面小姑娘似乎吃完了,他才放下筷子:“上些点心。”

付巧言不挑食,不过最爱的还是甜口。听到还有点心吃,小耳朵顿时一机灵,嘴角的弧度也往上勾了三分。

用过饭就不用在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了,荣锦棠问:“喜欢点心?”

付巧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诺,妾喜吃甜食,宫里的御厨手艺极好,许多画样市坊里都没有见过。”

她这话说得没错,御膳房的御厨好多都是家传,祖祖辈辈都是宫里头的大师傅,许多绝活民间是压根没见过的。

就拿现在端上来的这盘金丝酥来说,付巧言还是在景玉宫的时候第一次见。

“这金丝酥妾在家里时就没见过,进了宫才尝到。确实鲜香可口,这酥甜而不腻,酥而不硬,一口咬下去好多滋味涌上来,还带点果香,实在很好吃。”

说起吃的来付巧言一不留神就滔滔不绝起来,激动的时候还抬起头想要比划一二,结果一下子瞧见荣锦棠带笑的俊脸才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坐立难安:“妾多言了。”

荣锦棠没说什么,他打开折扇清摇,让清甜的栀子花味萦绕在鼻尖。

付巧言吃了一块金丝酥,又用了一小碗蜂蜜杏仁豆腐,这才住了口。

荣锦棠推了推茶壶:“用茶吧。”

这是刚刚煮好送来的,还带着点栀子花的香味,足见乾元宫的宫人们会体察上意。

茶底子用的是今年新出的雪湖绿芽,芳香清甜,倒在洁白的瓷杯里晃着碧绿的颜色。

荣锦棠问她:“你既然读过书,不如咏一回栀子?”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哒~

☆、腰带

诗赋这门功课并不简单, 在幼学里确实有老师开设课程, 只普通人家的孩子也不过就是去学识字算数, 更高一层的就鲜少有人涉猎了。

这门课当时学的人并不多,付巧言在这一途也不大有天分, 一直成绩平平,勉强学了一年就停了。

一听荣锦棠这般说,付巧言难得没有立马回答上来,只偷偷瘪了瘪嘴。

不过作诗没天分,背诗她还是行的。

付巧言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应道:“妾才疏学浅,不好糟蹋美景,不如给陛下背诵一首先人经典如何?”

她倒是精怪, 巧妙地避开了献丑,还卖弄了一下诗文。

“栀子比众木, 人间诚未多。于身色有用,与道气伤和。红取风霜实,青看雨露柯。无情移得汝, 贵在映江波。”

这是诗圣杜甫一首不太出名的诗,咏的便是洁白如玉的栀子花,若非记忆超凡博览群书, 一般人是很难立刻就背出来的。

荣锦棠倒是记得这首,听了付巧言清脆的咏读声,竟生起少有的惺惺相惜之感。

“你倒是记性好。”荣锦棠难得夸回人,“看的书不少。”

付巧言羞涩笑笑:“这是进宫后才学的。”

她没明说, 但荣锦棠也听明白了。应当是以前在景玉宫看过的书,不过付巧言也很谨慎,没有直截了当讲出来。

他是这样想,付巧言却不是。她一个皇上妃妾,老拿太妃说事确实不太好,总像是在同皇上套近乎似得,怕说多了皇上厌恶。

两个人各怀心事,直到一阵微风拂过才都回过神来。

荣锦棠站起身来,犹豫片刻,还是向付巧言伸出手:“走吧,陪朕散散步。”

付巧言紧紧捏了捏手心,半垂着头伸出手,搭上他的。

在双手交握的那一刻,付巧言只觉得心跳骤然加快,沸腾的血顺涌上脸颊,烧完了她所有的矜持和理智。

荣锦棠的手那样暖,那样热,那样有力。

两个人沉默无声地在前殿空旷的广场上散起步来。

先打破沉默的是荣锦棠,他仿佛总有些问题要问她:“给你的书,喜欢吗?”

付巧言微微抬头,往他那边看了看,末了认真答:“喜欢的,非常喜欢。尤其是《观》这套书,以前在家里时妾的弟弟总是念叨,可外面的书馆里一直没有,他也没读到。”

说起弟弟,付巧言面容越发温婉,她声音柔和,回响在晚霞里。

“他一直就很喜欢刑狱这方面的书籍,要是将来能考上书院,多半也会选这条路走。”

荣锦棠对后宫的妃妾都有了解,自然知道她弟弟如今已幼学毕业,考过了童试。

见她眉眼都带着思念,荣锦棠心里有些软,不由就同她道:“你弟弟是叫付恒书?今年童试他已经过了,说不得秋闱会参加。”

付巧言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少女肌肤雪白,乌发乌瞳,因为有所期待,这会儿看上去整个人都明亮起来,更别提她被自己握在手心的小手,紧张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简直让人火气上涌。

“乖别动!”荣锦棠不由自主地也使劲捏了捏。

气氛顿时僵住了,付巧言红着脸看荣锦棠,荣锦棠面无表情看着她。

只手心里的汗出卖了他,付巧言忍不住笑了:“多谢陛下知会,妾进宫三年,都不知他现在如何。”

荣锦棠僵硬地领着她继续往前走,傍晚微风清凉,吹散了一整天的闷热。

宫人们远远跟在后面,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乾元宫的前院宽广空寂,他们携手走在大理石砖上,仿佛天地间只一对人。

“他成绩不错的,”荣锦棠想了想,“许是考上廪生了。”

荣锦棠有些不确定,却又不想在付巧言面前露怯,只好硬着头皮言。

不过付巧言倒是对弟弟十分有信心:“他定能考上廪生,说不得以后三元及第呢。”

荣锦棠有些诧异。

付巧言一直以来都是温婉含蓄的,仅有的几次会面中,他能感受出小姑娘是个谨慎人,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她是肯定不会口吐狂言的。

能这么肯定,显然是对自己弟弟相当有信心了。

“令弟这么厉害?”

付巧言也是有点激动,刚才脱口而出了心里的话,这会儿赶紧红着脸找补:“当然是妾家里自己说说的,陛下可别当真。恒书确实聪明,到底年纪轻轻,同许多当世才子是没得比的。”

荣锦棠轻声笑笑。

“你也挺聪明的,兴许令弟更上一层楼。”

那是自然的,付巧言心里头暗暗骄傲,面上就很淡然了:“陛下谬赞了。”

“恩。”

荣锦棠低醇的嗓音还带着笑意,让人一听就知心情甚好。

两个人后半程没怎么讲话,知道宫灯初上,后面的张德宝提醒了一句,荣锦棠才牵着她去了石榴殿。

“你自去准备吧。”荣锦棠没有进石榴殿,他沐浴更衣的偏殿在另外一边。

付巧言向他福了福,快步进了石榴殿。

刚伺候她那个小宫人也跟着进来,先给甄姑姑行了礼,才跟着进了暖室。

里面热水都早就备齐,付巧言也已经习惯旁人伺候着沐浴,大大方方脱下衣物,踩着小凳子进了浴桶。

这浴桶比她宫里那个大了一倍不止,桶壁上仔仔细细打了一层香蜡,显然是怕小主娘娘们膈应,每每用过一次都要清理一遍。

那小宫人帮她洗头发,许是刚才有了浅薄情分,大着胆子同她讲话:“付小主,您头发真好,黑黑亮亮的。”

付巧言正认真擦洗手臂,闻言只笑:“多谢。”

小宫人兴许在石榴殿被甄姑姑管得太严,许多话也没人能聊,这会儿凑在浴桶边上小声开始念叨:“小主你可是脾气最好的,我们几个小宫人都爱过来伺候您,有些娘娘脾气就差了些。若是皇上来都不来就走了,更是要发指桑骂槐一番。”

付巧言有些吃惊,她不知道为何小宫人要跟她说这个,只甄姑姑那么严肃的劲儿,也有宫妃敢在这添乱?

宰相门前三品官,哪怕甄姑姑只是八品管事姑姑,她也是敬事房的管事,管着石榴殿的所有事,得罪她真没好处。

许是付巧言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那小宫人没等付巧言问话,利落地继续道:“她们瞧不起咱们伺候人的,甄姑姑的脸都敢不给,不就是生来衔着金凤凰,总觉得自己比旁人高贵。”

这话就意有所指了。

付巧言依旧没接话,倒是教她:“这话以后别乱说,叫人听到不好。”

小宫人给她洗干净头发,认认真真给她上发油,付巧言一闻,又是栀子香的。

她心里一动,恐怕近日里陛下老去望春亭那赏花,小宫人在跟她卖好。

“奴婢知道的,小主不是那样人,旁人奴婢也是不敢乱讲。”

付巧言笑了笑,她洗好起身穿衣,招呼她过来帮自己干发。

“你手艺还挺好的。”

小宫人专是伺候嫔妃沐浴梳洗,干发很有一套。她先用棉布巾子一点一点擦干水,换到第三块就停下,改用手炉温发。

手炉的温度要掌控的恰到好处,才能烘干头发而不烧焦。

这一套活平时在自己宫里晴画要忙很久,在这儿小宫人一炷香的功夫就弄完了,头发还清爽舒服,倒很是享受。

小宫人笑:“多谢小主夸奖,奴婢就是学这个的,要做不好可不给乾元宫丢人。”

可不是,哪怕是石榴殿伺候沐浴的小宫人,也是乾元宫的宫人。

没这点手艺还怎么混得下去。

付巧言今日没带碎银,只好摘下腰间挂着的香囊,直接塞进她衣袖里:“没带什么值钱物件,这香囊是我跟前大宫女亲手绣的,且不要嫌弃。”

见小宫人笑着收下,她问:“你叫什么名?”

小宫人给她行了个礼,笑嘻嘻回答:“奴婢听雪,给小主请安。”

“下回我来,再给你带见面礼。”

付巧言说罢出了暖室,外面比里面凉快许多,她轻呼口气,觉得畅快不少。

甄姑姑照例等在堂屋里,见她利落出来,一张严肃的脸依旧没有旁的表情:“陛下还要等会儿,小主先去寝殿小坐片刻。”

“多谢姑姑。”

寝殿还是那个样子,只床上的锦被换了棉纱的,夏日里用起来也不会闷热。

付巧言把自己这段时间做的荷包和之前的腰带都准备出来,放在膝上抚平褶子。

“怎么,今天没忘记带?”荣锦棠的嗓音从门边想起。

可能是刚沐浴过,他声音比往日更低一些,听到耳朵里怪痒痒的。

付巧言动了动耳朵,站起来向他行礼:“诺,时间紧,只做好这两件。”

荣锦棠拉她坐到床边,搂着她的腰去看那两件绣品。

他呼出的热气一直在烦恼付巧言泛红的耳朵,让她讲话都没那么利落了。

到了这间屋子里,付巧言总是有些额外地羞赧。

“这条腰带绣得早,图案很素净。荷包就是如意吉祥的纹路,里面空着,看陛下喜欢什么香。”

那条腰带纹样非常别致,绣着层峦叠翠的千里江山,这江山里有道观、江水、孤舟、渔翁,也有山寺、行人、高僧和一闪而过的桃花。

它不过寸宽,却把图案展现的细腻丰富。

徐徐展开,就是大越万里河山。

“很漂亮,”荣锦棠认真去摸那条腰带,别看这窄窄的一条,做到这么细腻的绣品恐怕要很久才能完成,“什么时候开始做的?这件不好做吧。”

付巧言羞涩笑笑:“去年做的,其实也没一直在绣,闲了就多绣几日,累了就歇歇,断断续续做了一年。”

她偷偷看向荣锦棠,眼睛里闪着期待:“陛下,喜欢吗?”

荣锦棠握住她的手,把她单薄的身体搂进怀里:“喜欢,很漂亮,很用心。”

付巧言轻声笑了。

那笑声里有满足,有安慰。

忙活了一年,能得他这样一句夸奖已经非常难得。

去年一年荣锦棠一步都没往后头来,前头事太多,他还要给先帝守孝,付巧言这样的小淑女就成了活摆设。

有时候等待是一件很难熬的事。

因为不确定能不能等到想要的结果,一日一日数着光阴,悬着的心放不下来,连觉都要睡不好。

荣锦棠从回忆里找寻去年的付巧言,依稀想起在文墨院后殿里的那个少女。如今的她高了瘦了,身材丰腴了,脸蛋也红润起来。

还好她没有受等待的苦。

不能说她不期待他,只是她选择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给他做条腰带、绣双袜子,一年里流失的拾光,换成手中瑰丽的珍宝。

荣锦棠确实没有想到,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子会选择山水图纹绣来送他。

很合心意,恰到好处,精美绝伦,也用心至极。

“真的很好,朕都舍不得用了。”

荣锦棠嗅着她发间的栀子花香,把那两件绣品放回她手中:“包上吧,要仔细收好。”

他这样狠狠夸了两次,付巧言高兴地脸都红了。

小姑娘一边叠着锦帕,一边絮絮叨叨:“怎么能不用呢?东西做出来就是给人用的,陛下若是亲自用了,那才是给妾脸面呢。”

荣锦棠把那包袱放到床边的茶架上,回身一把把她按在床上。

温热的唇找到了她的,直到小姑娘喘不过气,他才在她耳边问:“现在这种脸面,要是不要?”

付巧言的脸颊一下子就烧起来,她低喘着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荣锦棠微微抬起头,在她额头、眼皮、脸颊上细腻亲吻,就是不去碰她嘴唇:“傻姑娘,要不要?”

付巧言简直害羞的一句话讲不出来。

她迷迷糊糊想以前怎么会觉得陛下风光月霁不似凡人,这调戏人的手段可真是无师自通,简直让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付巧言紧紧闭着眼睛,她伸出手去拽荣锦棠的腰带,柔软的小手在他腰上胡乱摸,荣锦棠的呼吸更沉了。

“嗯?”

“要的,陛下别闹我。”付巧言终于破罐子破摔。

荣锦棠在她耳边低声笑笑,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明明算是高挑的北地女子,在他怀里还是这么娇小可人。

“为了感谢你的山水腰带,朕且稍稍满足下你。”荣锦棠说完,一把扯掉了窗幔上精致的樱桃铃铛。

叮铃铃的声音越滚越远,帐幔里的声音却越来越响。

直到风雨初歇,荣锦棠才又拉起帐幔,好歹透了透气。

付巧言闻着屋里若有若无的特殊味道,脸上红晕怎么都下不去。

“你在长春宫,住的可还习惯?”荣锦棠问。

他想起那次母亲叮咛的话,总觉得长春宫前殿的那位不是好相与的,许久之前他见过一面,心里很是不喜。

这小姑娘这么纯良,跟她住一起怕不是要吃亏?

荣锦棠不知道为何操心起这些事来,又有些烦躁。大概也是正在兴致上头,他竟然觉得让付巧言独住一宫是个好主意。

“挺好的,”付巧言躺在他怀里,懒洋洋答,“我们那人少,大家都各过个的,也都很客气,已经很好了。”

她说的客气当然是指王昭仪,她跟兰若每旬都要过去前殿请安,不过王昭仪一般起来得晚一些,她和兰若就等在大殿里,也不过就站那么一两刻钟,等王昭仪起来了就能坐下休息一会儿。

王昭仪会先用早膳,她和兰若就坐在一旁看着,偶尔端个茶倒个水,付巧言是很不往心里去的。

她可是在扫洗处和永巷待过的,这真是一丁点事都算不上。

兰若最近精气神好了些,她可能心思就没在这里,更是淡漠地仿佛局外人。

所以在她们两个沉默无声的配合下,每一次“请安”都顺顺利利,等王昭仪吃过饭就会打发她们两个回去,下午还要赏赐些新鲜瓜果。

赏赐的事肯定不是王昭仪吩咐的,倒是她身边的那个管事姑姑会做人,轻易不让王昭仪落了下成。

荣锦棠“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不会儿又说:“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让身边的宫人去尚宫局找人。”

他这句嘱咐,显然是知道她身边的两个宫人都是淑妃特地安排的了。

付巧言心里头一甜,小脑袋在他胸膛上蹭了蹭,仿佛是在撒娇。

“诺,妾记得了。”

荣锦棠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前殿那个管事姑姑怎么样?”

付巧言到底机灵,知道他十分关注王家的事,想了想说:“谢姑姑是个和善人,对妾和兰小主都很客气的。没见她为难哪个,就是太偏疼昭仪娘娘了。”

人确实还不错,会做人,八面玲珑,就是一扯上王昭仪的事,就容易拎不清。

荣锦棠点点头,没再说这个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最后一天,要了老命了orz

啊啊啊不要打我!存了存稿箱没设定时间,蠢哭了orz

谢谢Amanda、栗色甜羊的地雷*2,清歌醉墨、江林无湖、26564641的地雷,么么哒~

八点十五再见~

☆、再见 二更

“你现在是选侍, 也可以偶尔出去走动走动, 娘娘那里许久没见你, 很是想你的。”

一说起淑太贵妃,付巧言又有点激动, 大抵是幼失怙恃,她对慈祥和蔼的淑太贵妃总是有些孺慕之情。

但她身份低,跟淑太贵妃差了太多,从来不敢轻易表现出亲近来。

且说她想念淑太贵妃,也是不敢去看望她的。

而淑太贵妃这一年里要协理六宫事,也不想让儿子难办,也一直没召见小嫔妃们,这种种情分一下子就淡了下来。

荣锦棠现在就是在告诉付巧言, 可以去看望淑妃了。

“真的?娘娘会不会很忙?妾怕贸然前去打扰娘娘,”付巧言下午时还想着不能老念叨贵太妃的事, 现在一激动又忘了,“也不知道娘娘习不习惯在慈宁宫生活,就是身边的人没变, 也不是住了几十年的景玉宫了。”

荣锦棠一愣,倒是从来没想过这个来。

他好笑地摇了摇头,怪不得母亲总说儿子不如女儿贴心, 这还不是女儿呢,就惦记成这样。

他前头的事忙得头晕,确实想不到这细碎的琐事。

“那你就去问问,看娘娘有没有时候见你, 要是有时候你就进去,没时候就改日再等。”

荣锦棠拍了拍她圆润的肩膀:“娘娘不会让你久等的。”

这日回去的时候付巧言简直可以说是满面红光,今天值夜的是晴画,见她笑眯眯进了屋来也跟着笑:“恭喜小主了。”

付巧言笑:“这也算是好事。”

晴画估摸着她晚上是吃不饱的,厅堂里的小炉子上一直热着甜汤。旁边的角房已经打开给她跟晴书住,那边还有个小炉子,烧水方便极了。

“小主先用些甜汤,我去把水取来。”

一口软糯甜滑的甜汤下肚,付巧言只觉得浑身都舒坦下来:“还是你贴心。”

晴画把热水给她摆进屋里,夏日里天气热,过会儿再洗也不怕冷。

在自己宫里,付巧言过的就没那么讲究了,边吃便吩咐:“回头把我之前绣的团扇找出来,你明早也把今年新发的夏装穿了,我们要出去一趟。”

这一年多晴画除了出去取饭打水,哪里都没去过,听付巧言这么一说立马精神了,那点瞌睡虫早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小主,真的?我们去哪里?”

付巧言见她那么激动,心里也是有些兴奋的:“我们明日里去给淑太贵妃请安。”

一听是去淑太贵妃那,晴画顿时又丧了气,她知道自家小主是早年淑妃宫里出来的,也知道淑妃对她很关照,她跟晴书都是淑妃特地让选来的,可……

“娘娘那事忙,也不一定能见咱们吧……”

晴画说得很委婉。

付巧言知道她是怕自己伤心,心里倒是早就做好打算:“没事,娘娘要是今日忙,我们过几天就再去,总能见着一回的。”

“反正我是不怕丢人,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叫晴书陪我去。”

晴画不干了:“那不行,这有什么丢不丢人的,给娘娘尽孝是应当应分的,明天我就陪小主去慈宁宫。”

“行,今也不早了,你回去歇吧,我自己打理就行。”付巧言放下碗,转身进了屋。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会儿是荣锦棠英俊的脸,一会儿又是在景玉宫时陪淑妃念书习字的美好时光,实在叫人难以入睡。

次日一早,付巧言迷迷糊糊醒来,躺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坐起身来。

她又困又累,觉得小肚子还有些疼,付巧言靠坐在床边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来了月事。

真是,太不凑巧了。

因为受过寒,她来月事总是分外不舒服,后来吃过御医使的药好了些,却也还没好透。

懒洋洋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等月事都干净了,付巧言才觉得重新活了过来。

她心里头盘算过几天再去给淑太贵妃请安,乾元宫里就有人不太高兴了。

荣锦棠本想召她过来问问去没去慈宁宫,结果敬事房的沈义就答:“付选侍挂红,陛下看再翻张牌子?”

“真是不凑巧。”

荣锦棠憋着怒气,皱着眉把他赶了出去:“不用了。”

张德宝见他真生气了,忙上前道:“付选侍挂红有几天了,且是过几日就能撤了。”

荣锦棠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丫头,什么时候挂红不好?

等都好透了,付巧言次日就准备好行头,带着晴画出了门。

她选的时候是以前淑太贵妃用完早膳的时间,不早不晚,估摸着淑太贵妃也就这会儿有闲了。

从长春宫往慈宁宫的路不算近也不算远,她们要沿着纵深的长巷,路过乾元宫和坤和宫,最后才能行至慈宁宫偏门。

这会儿已是五月末,上午略微有些闷热,付巧言一路挨着宫墙根走才好一些。

等到了慈宁宫西偏门,老远就能见一小黄门在门边守着。

慈宁宫两位娘娘要管六宫事,来往管事伴伴太多,特地开了西偏门让她们出入。

以付巧言的位分,肯定也是走这里的,到了门口付巧言也没着急,她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让晴画去禀报。

晴画一会儿就回来了,脸色有点不太好看,不过还是勉强撑着笑:“小哥哥说让等一会儿,去里面禀报的哥哥还没回,得等他回了再去一趟。”

她们没有通行令牌,也不是奉旨召见,只能麻烦一些等在这里。

付巧言笑笑,拉着她站到墙根下避暑:“无妨,娘娘贵人事忙,我们且要等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日上中天,宫道里越来越热,来来回回的管事姑姑和伴伴们人人都要瞧她一眼,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就不太和善了。

付巧言自顾自擦着脸上的汗,也没去瞧他们。

倒是晴画有点紧张,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用瘦小的身体挡住自家小主。

付巧言好笑地看着她的小后脑勺,没有拦她。

过了一会儿,从宫门里出来个二十几许的黄门,径直往付巧言这边走。

“付选侍?”黄门问。

付巧言点点头,客气道:“是我,劳累伴伴跑这一趟了。”

那黄门忙摇头:“可当不得伴伴这称呼,小主叫我小钱便是了。刚娘娘那边说今日事忙,请选侍后日再来,还是这个点钟,让您直接拿了腰牌进去。”

他说话很利索,三言两语就交代清楚了娘娘的话,一边还把腰牌递给付巧言。

付巧言接过拿在手里一扫,看到上面写着“坤宁宫安宁殿安请”八个字,知道是淑太贵妃宫里专发用来给她请安的。

“多谢钱黄门,那太后娘娘那?”付巧言有点迟疑。

按理说她是要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只她这个位分,实在也不好去打搅太后娘娘。

钱黄门笑道:“娘娘吩咐过,叫您直接去安宁殿,太后娘娘事多,就不好去打扰了。”

听说不用去给太后请安,付巧言顿时长舒口气,客气点点头,叫了一声:“晴画。”

晴画忙上前亲热地拉住那黄门的手,往他手里塞荷包:“多谢哥哥辛苦。”

这边事完,付巧言也不好再等在宫门口,领着晴画转身就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背后有人阴阳怪气:“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往慈宁宫来,也不怕晒黑了脸。”

“可不是,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主位娘娘,想进慈宁宫哪那么容易。”

付巧言顿了顿步子,回头望了一眼。

不过是两个四五十岁的管事姑姑,一个是瘦长脸,另一个圆圆胖胖,瞧着身上那衣服就知道伺候的地方恐怕没那么光鲜。

管事姑姑跟选侍一样是八品,但她是上了玉碟的宫妃,总比管事姑姑高一级,虽然算不上主子,好歹也是半个了。

付巧言微微皱眉,给晴画丢了个眼色。

“选侍,就有那起子人眼瞎得很,这青天白日的也敢乱嚼舌根。”晴画声音不大,刚好能叫那二人听到。

选侍两个字一出口,那两个老管事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原本看付巧言这一身打扮简单,也不是刚进宫那几个刚打过照面的中三位娘娘,就以为她是之前那些宫女出身的良媛,结果没想到人家是矮子里的将军,唯一一个被升了位的。

付巧言淡定站在那,哪怕脸上还有些薄汗,但通身气势却很足。

逆着光去瞧她,只能被她莹白红润的脸蛋蛰了眼,端是个绝色佳人。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色苍白地跪了下来:“都是奴婢嘴欠,还请小主责罚。”

付巧言笑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领着晴画转身就走。

同这样人置气不值当的,一句话就能压死她们,何苦去找那个不痛快来。

第三日一早,付巧言又领着晴画往慈宁宫去。

这回门口的小黄门态度就热络多了,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晴画,把她们往慈宁宫里面领。

宫里头人人都知道淑妃的请安牌子多不好拿,她是皇帝养母,教养皇上快二十年,在皇上那里恐怕比太后都有面子。

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前是王皇后独掌后宫,现在太贵妃娘娘也有了一席之地。

说是协理后宫事,实际怎么回事外人可真说不好。

是以从去岁到今年淑太贵妃的请安牌子发得很谨慎,今年里付巧言的这还是头一份,整个西六宫除了她就再没人得淑太贵妃青眼了。

小黄门这么一想,脸上的笑更是妥帖了:“小主选的时候真好,这会儿娘娘正不忙,能紧着说两句体己话。”

付巧言温和一笑:“黄门也是忙碌,每日都要来回走动。”

从偏门往安宁殿走的路不长也不短,要途径花廊,穿过垂花门,行至慈宁宫小花园,最后才是安宁殿的前门。

以往慈宁宫多只有太后居住,后殿安宁殿的前院就改成了小花园,这会儿是两位娘娘共同居住于此,倒也不显得拥挤。

也不知是太后现在想开了心宽,还是淑太贵妃本身就温婉和善,总之两位娘娘一年来和平共处,竟一点口角都没有。

春夏天气好时她们二人就经常在小花园的报夏亭一起处理宫事,倒是一直和和睦睦的。

付巧言一路看过慈宁宫内里的景致,耳边听着那小黄门小声的絮叨淑太贵妃日常琐事,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从她当上选侍开始,身边的人、接触的事就多少有些变化了。

就比如这小黄门,会主动给她示好,甚至都不用晴画再去巴结。

权利、地位、恩宠,一条充满荆棘的路横在付巧言面前,她有些胆怯,却又充满勇气。

无论如何,她都要一直往前走,走到路的尽头。

选侍位分是不高,到底也都不是娘娘,却是皇上金口玉言,特地封的。

这宫里位分都是虚的,只有恩宠是实的。

当年贵妃娘娘宠冠六宫,看着是无人能及,如今却要同其他太妃们一起住在慈安宫,连儿女也轻易见不着面。

这还是有恩有宠又有位的。

付巧言突然觉得有些冷,她拢了拢衣袖,笑着等到了安宁殿门口。

这会儿安宁殿门外守了个大宫女,付巧言打眼一看,却是原来景玉宫的老熟人。

淑太贵妃的贴身大宫女之一寒絮。

付巧言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寒絮脸上阴晴难辨,目光晦涩不明。

小黄门道:“寒絮姐姐,付小主来了,还请通传一声。”

寒絮抿了抿嘴唇,她看着付巧言一身锦缎芳华,目光扫过她颈子上环着的如意吉祥,最终低下了头:“选侍大吉。”

付巧言轻笑出声:“许久不见了。”

寒絮偏了偏头,转身进了厅堂里。

晴画跟了付巧言一年多,现在待人处事机灵得体,很是能领悟上意。两人这你来我往不过两句话,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就看出故事来。

慈宁宫里、安宁殿前,晴画到底没表现出来,只心里暗暗记下了寒絮这个人。

寒絮很快就出来了,这次也是垂着头给付巧言小福了一下:“娘娘有请,小主请随我来。”

付巧言依旧温和有礼:“姑娘多礼了。”

宫里的大宫女也是主子们身边的得力人,比不上管事姑姑,叫一声姑娘也是相当客气了。

她随着寒絮跨过门槛,经正厅穿过花阁,最后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初夏时节炎热,这会儿东侧殿所有门窗都大开着,淑妃正靠坐在贵妃榻上读书,听到脚步声抬了抬眼,脸上一下子就挂了笑。

“巧言快来,正瞧见有意思的章儿。”

付巧言这回脸上的笑容是真心实意的,她快走两步蹲在贵妃榻边上,也一起去瞧那本子。

少女这一靠近,一阵栀子花香就飘散开来,凉了一室炎热。

淑妃偏过头去瞧她,见少女面容红润长发乌黑,整个人都是健康而有活力的,悬着的心才略放了下来。

待寒絮摆了个绣墩过来请付巧言坐了,淑妃把书塞进付巧言手里,转头吩咐寒絮:“上过茶点就且出去吧,今日上午不见客了。”

寒絮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行了个礼就去忙了。

付巧言没马上说话,她细细看着淑妃手里这本书,一下子就看了进去。

太贵妃慈祥地看着她。

原来在宫里给她做小宫人的时候太贵妃就很喜欢她,对她也是一贯的偏心。现在这丫头成了儿子的妃妾,她不知道怎么地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就近了,比以前多了那种难以言说的亲近。

等寒絮把茶点备上,出去关上房门以后,淑妃才拉住付巧言的手:“乖孩子,站起来我瞧瞧长高了没?”

付巧言把书合上,乖乖站起身来给她瞧,还很贴心地转了一圈:“娘娘瞧着如何?”

淑妃难得这么高兴,笑得合不拢嘴:“娘娘瞧着很好。”

她仔细端详付巧言,见她确实高了,面容也都长开,身材丰腴不少,可腰还是一如既往的纤细。

“已经是个大姑娘了。”淑妃不知道怎么地,突然叹了口气。

这一声,把付巧言心里那点感伤都激了出来,她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跨越三百多个日夜,跨越宫里重重的宫墙,两个人再见面,似恍若隔世。

仿佛沧海桑田,又似山重水复。

一个成了贵太妃,一个却成了选侍小主。

没有两分真心,的确讲不出这样话来。

淑太贵妃对付巧言,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很用了心的。

她目光温和地看着她,仿佛母亲看着出嫁回门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说一下,以后还是每天七点十五更新哒~如果有加更会在第一章的作话讲,没有就不用等啦!

再次谢谢大家支持,想厚脸皮求个作者收藏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