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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女为后 鹊上心头 21692 字 2个月前

虽然依旧有些茫然,却还是说:“且让他自己考吧,要是他考不上,也决计不会舍下脸面去要名额,只束脩这方面,还是要劳娘娘操心了。”

青学不好考,束脩也十分昂贵,普通人家是根本读不起的。

淑妃听她这样讲,便知道她是下了决心的,便忍不住红了眼睛。

她轻轻把付巧言揽在怀里,呢喃道:“好孩子,委屈你了。”

相处一年,她知道付巧言是什么样的人。

她跟她其实是很像的。

宁做平民妻,不做帝王妾。

宫里这繁花锦绣,同她们其实没多少干系。

然而一旦进了来,就不由得她们了。

她不知道荣锦棠会不会喜欢付巧言,也不知道将来的长信宫会是何种局面,可能付巧言一飞冲天,封妃主宫,也有可能蹉跎低位,一直不得宠爱。

这些由不得付巧言也由不得她。

她作为母亲,自然是想把可心人送到他身边,其他人她总是不能放心的。

淑妃定了定神,只同她道:“你且放心,无论如何一个五品的位份我还是能保证的。”

付巧言又笑:“那奴婢,多谢娘娘了?”

淑妃拍了拍她的头:“你想见见你弟弟吗?”

宫人们每年都能有机会见自己家里亲属,但她弟弟实在年幼,怎么也得束发以后才能相见。

还有三年。

付巧言摇了摇头:“不了,也不合规矩,等他束发吧。”

这件事了,淑妃心里多少痛快一些,因为隆庆帝病重的事情她已经压抑了许久,这一日才算稍微开怀些。

“你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坤和宫那边可能就要派人来领你走了。”

付巧言站起身福了福,犹豫片刻还是问:“娘娘,如果将来我……实在也没那个福气,能不能还回来伺候你?”

“你……你这孩子,好,我答应你。”淑妃微微红了眼,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付巧言回身冲她行了大礼,这才退了出去。

晚膳时付巧言没吃多少,她心里装着事,实在也是吃不下的。

今天淑妃说的事她没怎么纠结就答应了,一个是淑妃已经给付恒书最好的安排,再一个她也十分感谢这一年来淑妃对她的好。

除了打扫书房,她几乎什么活都没有。陪娘娘读书其实她自己也乐在其中,每日里娘娘有什么小点茶品都是叫她一起用,给她赏赐也从不手软。

就连上回她病了,娘娘都是让福姑姑亲自过来看,又请了女医来瞧病。名义上是说给宫里的宫人们都看看,其实她知道也多半是为了她。

无论是什么理由,她总不能不记着淑妃的好。

更不提淑妃虽然是叫她读书伺候笔墨,也会教她许多知识,从她来景玉宫时淑妃就是如此,到了现在也没有变过。

她是不信淑妃一开始就想让她去八殿下身边的,只能说淑妃本就是个和善人,喜欢聪明伶俐的小丫头罢了。

她是知道自己性格的,一开始宫里确实艰难,她也走到了今天。这两年里她并不觉得日子特别难熬,在宫里哪怕只是个无品小宫人,她也照样努力活了下来。

在心底里她想不想出宫同弟弟团聚?当然是想的。只是十几年后再出宫,说不定她也不适应宫外生活,到时候是嫁人还是不嫁人她也没想好,还不如……就听了淑妃的安排。

索性八殿下人又那般芝兰毓秀。

付巧言把脸埋进被子里,这一夜也没有能安然入睡。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溯光而聚、Cocoya的地雷,江林无湖的地雷*2,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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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谊

第二日下午淑妃见付巧言脸色不是很好, 知她心中有事, 便让她早早回来了。

双菱恰好在屋里收拾东西。

付巧言喝了杯茶, 心里反复纠结了许久还是开口:“双菱姐姐,我有些事想同你说。”

双菱手上动作不停, 温婉道:“你说,我且听着。”

付巧言见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心里更是不好受。

她不由想起双菱为了八皇子生病的那段日子,虽是她开解了她,但如今却落了这样局面。

“双菱姐姐,我要走了。”

双菱顿了顿,她慢慢叠好被子,把它规规矩矩摆在床柜旁。

“你要去哪里?”双菱蹭到炕边上, 坐在那里不去看她。

付巧言红了眼睛。

这一年来她同屋里的姐姐们相处很是融洽,景玉宫因着淑妃性子好, 宫人们大多都比较和善。付巧言在这里日子过得好,其实也是有些舍不得的。

但娘娘吩咐的事,也不是她能拒绝的。

双菱平日里不爱说话, 却并不是个傻子,她见付巧言低头不吭声,突然就悟出了什么。

“呵, ”双菱短促地笑了一声,“是让你去陪知画了吗?”

她说的倒是含蓄。

付巧言轻轻抬起头,她默默看着双菱,低声道:“娘娘说要封我为良媛, 过阵子就要跟皇后娘娘那赏赐的良媛们一起去八殿下的文墨院。”

双菱猛地抬起头,好半天没讲话。

付巧言长得美,温婉可人聪明伶俐,她是知道淑妃极喜欢她的。她嘴笨不爱说话,娘娘一年到头其实见不了她几次。

可是……可是……

到底少年慕艾,八殿下那般丰神俊秀,她心里总是有些放不下的。

双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给付巧言了一个难看的笑。

“也好……”

付巧言知道她心里难过,但她不想就这样一声不吭离开景玉宫,那样这一年来的情分便会荡然无存,再不复往昔。

“双菱姐姐,我们都是娘娘的宫人,自然要听娘娘吩咐,只……你瞧着娘娘喜欢我这样的,说不得八殿下不喜欢呢。”

付巧言憋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也不过刚束发的年纪,这辈子就只能生活在冰冷的宫墙里,说不害怕是假的。

“我求了娘娘,要是八殿下不喜欢我,我还回来伺候娘娘,到时候你别不理我。”

付巧言抽泣地道。

她这样一哭,双菱也跟着哭起来:“你胡说什么,不许想这些!”

这是她第一次说话这样强硬,她走到付巧言身前,轻轻揽住她稚嫩的肩膀:“去吧,到了那里就不用再伺候人了。你这么美,八殿下不会不喜欢你的。”

大概因为从来没奢望过什么,双菱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摸了摸小姑娘乌黑的秀发,慢慢擦干净脸上的泪:“哭什么呢,这是好事情。郡王良媛也挺好的,将来王爷出宫开府,怎么也能封个六品良娣,还愁日子不好过呢。”

到底年长一些,双菱反而安慰起付巧言来。

付巧言轻轻拉住她的手,用极轻的声音说:“双菱姐姐,我……我害怕。”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她自己心里其实都不清楚,害怕让淑妃失望,害怕八殿下不喜欢她,害怕文墨院里的一切,也害怕未知的未来。

前路弥漫着浓雾,她实在看不到方向。

双菱又红了眼睛。

说到底,她们都是这锦绣皇宫里的浮萍,身若蒲柳,命比纸薄。她们从来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也害怕被命运掌控的那一天。

“好妹妹,你要知道自己很好,人美心也美,所以去了八殿下那里,你就做你自己好了。”

“没什么好怕的,在哪里不是过日子呢?八殿下又不能吃了你,大不了你就自己在自己小院里老老实实生活,找些让自己开心的事,一天天的日子也就过去了。”

付巧言慢慢止住了泪。

确实,日子总要过。无论是在景玉宫还是文墨院,又或者归家还乡,其实没有什么不同。进宫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不能退缩。

“你在景玉宫不也过的很自在?怕什么呢?八殿下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这事说道八殿下身上,付巧言难得有些不自在。

双菱轻声笑笑,心里的郁结舒畅开来,倒是有些闲心同她玩笑:“将来出宫上哪里找这么俊俏的小郎君,还是皇亲国戚皇子龙孙,没比这再好的事了。”

付巧言端着红脸推她:“双菱姐姐,你别闹。”

双菱把她拉起来,牵着她走到衣柜前:“行了,娘娘既然吩咐,也不过就这几日的事,先把东西收拾妥当。”

付巧言原本以为同双菱坦言后会很不愉快,结果却是被双菱哄了一遭,竟是不那么忐忑了。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人,一旦通透起来无人能及。

晚上她去领了饭食,回来见桃蕊和双莲都回来了,两人正笑眯眯打量她。

付巧言一下子便知道双菱已经告诉了她们,只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们用饭吧,今日里有红豆枣泥馒头,很香的。”

双莲帮她把沉重的食盒放到桌上,拉着她坐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事宫里多了去了,只是以后不同你在一处,有些怪难受的。”

她一贯是大大咧咧性子,这会儿倒是有些扭捏来。

付巧言忙说:“我以后会回来看你们的。”

桃蕊点了点她额头,吩咐双菱摆饭:“别胡说,等你去了外五所,便不能回后头了。”

付巧言茫然地看向她,有些不知所措。

桃蕊知道这些事过几天福姑姑都会同她吩咐,但还是忍不住操心起来。

她一把嗓音甜蜜蜜的,听的人舒服极了:“外五所都是皇子的妃妾,这来了后头叫皇上撞见,岂不是……”

岂不是很容易出事!

这话桃蕊没讲完,但是付巧言却懂了。

因为懂了,心里头就又开始有些不好受。

桃蕊塞了一个枣泥馒头给她:“行了,这有什么的?等你去了文墨院,也就没心思在想这后宫的事儿。且将来你位分上来,能混到个侧妃良娣什么的,逢年过节八殿下回宫来看望淑妃娘娘,总能带上你的。”

付巧言轻轻摇了摇头。

桃蕊知道她年纪小不懂,也有些彷徨害怕,只笑说:“你啊,就听我的。将来我们说不定还要指望付娘娘关照呢。”

付巧言忙要去捂住她的嘴:“姐姐你胡说什么!”

桃蕊一把拦住她的小手,只笑道:“你就安心去吧,好好过活就行了,该吃该睡。你是娘娘给的人,八殿下不会亏待你。”

付巧言没动。

双莲把人拉着坐下,给每人都盛了一碗糙米粥。

桃蕊端起碗,甜甜道:“别的不说,只祝我们一屋姐妹平安喜乐。”

她们没什么好茶,用这香喷喷的糙米粥也没什么不合适,付巧言端起碗同三位姐姐碰了碰,默默喝了一口。

真香。

冬日最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最近桃蕊也没那么多事,晚上便拉着屋里的姐妹一起给付巧言准备行李。

总是要去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太寒酸是叫人瞧不上的。

桃蕊从自己的柜子里摸出一个小包袱,里面大概有二三十个精致的荷包,有并蒂莲花,有锦鲤成双,有多子多福,有马到功成,林林总总攒了一小包。

桃蕊也很大方,都给付巧言塞进包裹里:“这是姐姐平日里做的小玩意,你且拿回去用,料子都是偷偷用娘娘衣裳的边角料做的,没有上不了台面的,你且自己挂身上都使得。”

付巧言不太想要,桃蕊进宫这么些年只攒了这些防身的东西,其实是很不容易的。

料子针线都很金贵,最难得的是她一针一线的功夫和手艺,这般全都拿来给付巧言,她自己一个都不剩了。

桃蕊不听她的:“你出去也代表咱们屋的脸面,总不能比皇后娘娘那边人差,回头福姑姑肯定要给你准备些什物,我这个真是我自己的心意,不能不要。”

双莲和双菱身上就没这些东西了,不过景玉宫里生活安逸,她们倒是攒了不少的银子,两个人这么一凑,好歹给付巧言凑了二十两出来。

“不许不要,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点钱一点都不够用,你且拿着防身,别饿着自己。”

虽说这情况不太可能出现,但是但凡宫里不太受宠的小主侍妾,日子快过不下去的大有人在,手里哪怕有点银子都能好过一些。

付巧言不是个爱哭的人,这会儿又忍不住啪嗒啪嗒掉眼泪。

宫里头日子说好过也难,说难过也并不事事坎坷,只她这两年来就遇到了许多好人,得到了许多帮助,这每一桩那个每一件都让人难以忘却。

“谢谢姐姐们!”

桃蕊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将来你厉害了,姐姐们还要指望你呢。”

没过两日,沈福就来找付巧言了。

她给付巧言准备了两个很大的雕花木箱,打开来看都是时下小妃妾们常穿的衣裳首饰。她一件一件给付巧言讲:“这里有冬衣四身,都是浅色活泼些的样子,里面有三身都是你喜欢的袄裙,剩下一身是三件式曲裾深衣,这个是娘娘的喜好,吩咐必须给你做上一件。”

这衣服并不是桃蕊准备的,付巧言就知道是织造局给做的定例,肯定不会违制。

她点点头,口里称了谢,又听沈福道:“头面种类不多,按制许多你都不能用,娘娘就让多备了些珍珠、玛瑙和贝壳之类的小簪花和发钗,你年纪小,用起来也可爱。”

说着沈福打开一个三层的首饰盒,里面早就放的满满当当。

但这还不是所有,沈福又打开另外一个箱子:“这里面有四身小衣,你先用,等去了殿下那里就会改从外五所给你发份例,这几件能撑到开春。这个盒子里都是胭脂面霜香露,会用吗?”

付巧言点点头:“家里母亲教过的,不过我并不常用。”

沈福端看她一眼,倒是难得笑了:“也是,你现在这样,天生丽质就已经很美了。”

这边说完,沈福又取了个小些的盒子,打开给她瞧了瞧:“娘娘说离了这里后面的路大多就要你自己走了,她喜欢你,给你准备了这些,你且仔细用。”

这一盒子大多是小块的福豆银子,还有几张银票。付巧言定睛一看,大多都是百两数额的。

做宫女时半两银子也能过,可做妃妾就不是了。

付巧言也没推辞,她是懂事的,沈福也知道。

这些都准备好,沈福又掏出一个布包来,里面看着像是书本的样子,这书等你去文墨院安顿好了再看。

付巧言不明所以,只接过揣进袖中。

等许多事都安排好了,沈福又给她讲了许多文墨院的规矩和八殿下的习惯,这才打发她回去。

这一等就是十天功夫,付巧言白日里依旧去书房收拾,下午陪着淑妃念书,大概是因着将要离开,主仆两个倒是比以前亲密不少。

上元节那日清晨,天气极好,金灿灿的日光照的院中梅花亮堂堂,十分精神。

付巧言正用过早饭往正屋里去,转身就听一把有些熟悉的嗓音响起:“阿福,新年好啊,娘娘这会儿起了吗?”

她转头一看,恰是冯秀莲站在门口,同沈福寒暄。

付巧言心想: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Amanda的地雷,江林无湖的地雷*2~

八点十五还有一章~

☆、文墨院

从景玉宫到外五所的路寒冷而漫长。

她们不能从乾清宫和勤政殿之间的长巷里走, 就只能从慈宁宫前走到最东边的小道上出后宫。

这会儿刚过了上元, 正是元月里, 宫里却一点喜色都无。路上行色匆匆的宫人们面容泛着苦涩的青白,一个比一个颓丧。

有些宫女黄门认识冯秀莲, 也只默默向她行了礼,并未多言。

她们仿佛宫墙下面栽种的如意树,沉默地仿佛是从来不会讲话一般。

隆庆帝病重难愈,听闻已经许久都没有上朝了。宫里头人心惶惶,因为皇后娘娘手腕强硬才勉强平息下来。

但是大小宫妃心里头没有不怕的,连带着宫人们都惶惶不可终日。

就连冯秀莲带着三个俊俏的小宫人往东南角的鱼跃门行去,都没让路上的宫人们关注更多。

这个时候谁都顾不上旁人了。

大越无旧例让宫人殉葬,但隔三差五也有储君选宫人生殉先父以示孝道, 如今长信宫里确实宫人数量不足,然而人们却还是无法安心。

毕竟储君是谁依旧无人知晓。

不管宫里现在到底何种样子, 冯秀莲一行三人还是紧赶慢赶来到鱼跃门处。

鱼跃门是后宫与前朝中唯一一扇敞开的宫门,只不过有禁卫把守,来回通过需有腰牌。

平日里皇子们要从这里去后面看望母妃, 而宫女黄门也需要通过这里出来办事。

这会儿守门的两个禁卫均是腰挂火器,一身肃穆非常。

冯秀莲从腰间摘下尚宫的牌子,递给左边那位军爷:“大人, 我是尚宫冯秀莲,奉皇后娘娘懿旨给纯王殿下送宫人去。”

那禁卫看了一眼腰牌,又扫了一眼冯秀莲的脸庞,便飞快把它递了回来。

“莲姑姑, 辛苦了。”

他客气道。

禁卫都是从九品,比冯秀莲八品的官职要低上三层。

大家都客客气气,办事就简单了。冯秀莲也客气道了声辛苦,把三个小宫女领到身边,每个人都给发了一个腰牌。

上书良媛两字。

说来是很奇怪的,宫里的妃妾们都是有位印,皇后娘娘的自然就是凤玺了,其他宫妃的按制都是上书妃位,她们都没有腰牌,因为一生都说不得没机会出宫。而外五所的女眷们就没人能有位印了,像她们这种无品无级的良媛,都是这样一块腰牌。

而她们却是能出宫行走的。

王爷们将来肯定要离开这座繁华的长信宫,拥有自己的府邸,再来便是客人了。

只除了一位。

付巧言抓紧那块小巧的腰牌,把它仔细塞进袖中。

因是说给纯王送的宫人,那两位禁卫都没敢多看她们,只匆匆在她们脸上扫过,便挥手放行了。

出了鱼跃门,转头就是宽敞的宫道。

前朝虽然听着不算很大,实际上也并不小。

乾清宫东边都算是外五所,历代的皇子们十岁后都是在这边长大,说是叫所,实际上类似民间那种一进宅子似的小院成排挨着,前后大概能有十几个院落。

在皇子们住所之前,有骑射场、勤学殿、小花园,甚至还有一所藏书楼。这里是大越皇子们短暂的家。

外五所看着很大,实际上也很拥挤。皇子多的时候一人只有一进的院子可住,皇子少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

荣锦棠运气好,他年纪跟兄长们差的有些多,加上隆庆帝的子嗣并不丰,所以他倒是没体会过那种一进院子住一群人的逼仄。

如今外五所他占了一半,七皇子占了一半,两个人住的宽敞极了,一人都有三进的院子。

付巧言沉默地跟着冯秀莲,远远就瞧见文墨院的牌匾来,心里不由一紧。

然而冯秀莲却没等她多想,径直去了文墨院的前门。

院门处早有个小黄门等在这里,刚一见冯秀莲的面便急匆匆快步行至跟前:“莲姑姑,怎么劳您大驾,这一路可不近。”

冯秀莲笑笑,说起话来春风和畅:“为王爷办事,怎么能叫劳累呢?这可是我使劲同娘娘那求来的差事。”

小黄门也会说话极了:“莲姑姑真是忠心,难怪皇后娘娘最是看重您。”

冯秀莲又笑,这次没再说别的,只问:“住处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这事我们王爷很上心,特地吩咐宁大伴给安排的,三位小主一人住一个间,宽敞的很。”

她们连宫里最低一级的淑女都不是,无品无级,自然是不能被称为娘娘的。

说是良媛,其实同宫女也没什么区别,只听起来名头好听而已。只不过三个都分开住,着实方便的多。

冯秀莲一听就知道是宁城的手笔,想来也是特地给皇后娘娘做面子,倒是没什么不好。她笑着同小黄门聊了几句,这便进了文墨院。

付巧言三个小宫女依旧没人敢吭声。

文墨院一共是三进两列的制式,类似于田字形后面多一行。每一个小院间的院墙上都有院门。如果皇子们多到能住满,就把院墙锁上一人一院。像现在这样空置都没人住的,就都打开来供荣锦棠一人享受了。

小黄门给冯秀莲指路,前面两院一个用以会客,另外一个则是餐厅。中间两院一边是荣锦棠的卧房,一边是书房。后面则都用来储物。

小院侧边都有偏殿,黄门们都住在这里。

冯秀莲默默听了,只问:“那小主们分开住?”

小黄门笑道:“自然是住一院的,只中间是主殿,宁大伴还要同你商量。”

冯秀莲瞬间就懂了。

她没讲话,小黄门也没再说别的。

他能被派来接冯秀莲,肯定是宁城手下教出来的,一句话都不会说错。

等到会客正厅到了,宁城已经等在那里,忙上来迎:“莲姑姑,许久未见。”

冯秀莲眯着眼睛瞧他,见他还是以前那个高瘦利索样子,也笑着打趣:“您是高升了,以后说不得得靠您抚照。”

“哎呦莲姑姑,这话可不能乱说,您这不是逗我玩吗?”

“行了,咱们也不说别的,这三位小主是皇后娘娘和淑妃娘娘亲自给殿下选的,你看怎么安排,是不是还得有伺候的小宫女?”

宁城转过头来瞧站在冯秀莲身后的三位,三人里面付巧言个头最高也最窈窕,只低着头看不清样子。

另外两个一人丰腴一些,另一个就是矮矮小小的,看着年岁都不太足。

宁城问:“三位小主可否告知下名讳?”

冯秀莲先指付巧言:“这位姓付,名巧言,原是淑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

“这位姓孙,名慧慧,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

付巧言一听这名字,手上一痛,紧紧攥住了拳头。

她微微偏头去看,打眼才发现原来这位旧相识已经同她走了一路了。

孙慧慧也正瞧她,一双凤眼瞪得极大,脸上的敌意不用细看都能体会到。

付巧言没有理她。

虽然在辛娘那短短相处一月有余,她也多少了解了孙慧慧这个人,你越理她她越来劲,欺软怕硬得可以。

因为见了孙慧慧,付巧言紧张的心一下子平静下来,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只觉得没那么慌了。

另一位小宫人叫兰若,也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过的。

宁城给她们三个安排在了荣锦棠寝殿后面的院子里,一间正殿两间偏殿,哪一位住正殿就有些门道了。

冯秀莲倒是机敏,她给皇后娘娘做事几十年了,很是知道她脾气。

见宁城有些为难,便主动道:“付小主居长。”

宁城脸上一松,紧跟着道:“那自是好办一些。”

到了这里事已经办的差不多了,宁城又请冯秀莲吃了一杯茶,给她送了八殿下的赏赐,这才客客气气把人送走。

等到了文墨院门口,冯秀莲扭头回来看三个小宫女,最后目光停在付巧言的脸上:“还请三位小主好生伺候殿下,不负娘娘们的期望。”

三人老老实实同她行礼,口中称诺。

等到冯秀莲走了,宁城这才回身打量三位小主,他目光倒是很平和,仿佛只是在记三人的样貌,片刻就停住了:“三位小主这边请,你们住的地方在后院,伺候你们的小宫女也已经等在屋里了,三个小丫头都是新来的,有什么事小主们找我或者张伴伴即可。”

文墨院里面没有姑姑,事都是宁城和张德宝管。不过张德宝主要是跟着荣锦棠外出行走,在院中的时候并不多。

几人趁着天色还亮很快就到了后院,这里倒是清静极了,一正两篇的行制,院中还摆了石桌石椅且栽种了些耐寒的花草。小院正中间栽种了一棵晚梅,同景玉宫的那一棵很像。

宁城笑眯眯道:“付小主居长,便先在主殿住下,孙小主和兰小主多多担待。”

她们三个位份是一样的,也都还没有承宠,按理说以年龄分居所是很恰当的。

但很明显有的人是不干的。

孙慧慧当即就道:“大伴,也不能这么分吧?凭什么我们一个品级,就她为正?”

宁城显然极有耐心,他长相同另一位皇帝身边的宁大伴有几分相似,却是个笑脸人。

“孙小主,这是莲姑姑安排的。”

孙慧慧一向不是个能妥协的人,或许王皇后选她时只看了长相身段,性格之类的方面是未曾考虑的。

她说到底只是嫡母,对荣锦棠的喜好一无所知,也没有那么多的慈母心肠去为儿子考虑。

无论是孙慧慧还是兰若,都是一等一的长相,却看起来都不如付巧言稳重。

一个人的美不能只看脸。宁城即使是个阉人,也还是男人。

他没有再搭理孙慧慧,只说:“请三位小主回去收拾一二,你们行礼稍后就到,这两日小主且先打理干净。”

付巧言没有多言,向他行了个礼,很快就进了屋。

屋里已经点燃了宫灯,正摇曳着炫目的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宫人正忐忑等在屋子里,见付巧言推门进来,忙冲过来要行礼。

“娘娘……”

付巧言一把捂住她的嘴:“记住,我是良媛,你要叫小主。”

小丫头眨巴眨巴眼睛,乖乖应声:“诺,小主大吉。”

作者有话要说:  保证明天男主就要登场了!

其实还是有点忐忑的QAQ希望后面感情戏比较多你们不要抛弃我!

☆、舍得

文墨院的后院以前是库房, 许久都没住人了。这会儿宁城安排小黄门费了好大功夫给收拾出来, 只家具都是半旧不新的。

墙上也没刷大白, 看起来有些斑驳。实在不太好看的地儿就挂上字画,好歹亮堂一些。

屋子里依旧有一股子尘土味。

付巧言倒是不介意这些。

让她住正殿, 就意味着比偏殿大许多。一共三间的屋子,左边是小书房,中间是堂屋,右边则是她的卧房。

这还是进宫以来她第一次能有自己的屋子。

分给她的小宫人看起来年纪轻幼,也不过沈安如那般大小,身上还一团孩子气。

她正怯生生站在桌边,看着付巧言不知所措。

付巧言不由想起坤和宫的辛娘和萱草,她们也是主仆两人, 无名无分住在偏僻的小屋里,寂寞度日。

“你叫什么名儿?”付巧言温言问。

她其实也没比这小丫头高贵多少, 一样都是宫女的命,就在昨天她们还是一样人。

小宫人怯怯道:“奴婢叫晴画。”

“倒是个好名字,进宫以后起的?”

晴画见她十分和善, 也渐渐没那么忐忑了,脸上带了点笑:“奴婢以前是在尚宫局的,那边姑姑给起的。”

进宫后没有分宫的小宫人都在尚宫局, 其实就是没有娘娘要,只能留在那做些杂事。

不过这样也好,八殿下瞧着就不像是会用跟别的宫妃有瓜葛的宫女,尚宫局这样刚进宫每两年的小丫头最是合适。

付巧言站起身来, 在屋子里看:“你也不用拘谨,我对你页眉旁的要求,只两点要记得。”

晴画跟在她身后,略圆的杏眼睁得大大的:“小主请说。”

“第一,以后说话谨慎着些,能说不能说都先心里想想。对我的称呼、对旁人的称呼半点都不能错,要是你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说。”

晴画赶紧点头。

付巧言又说:“第二,咱们自己屋子里的事半句都不能跟外人说,无论是我还是八殿下,甚至是你自己的,都不行。”

晴画忙道:“我知道的!小主我以后不会说错话的。”

付巧言看了一眼干净宽敞的书房,心里倒是有些开心,她温言道:“我们其实是一体的,你念着我,我也便念着你。”

晴画听到这里,才笑了出来。

付巧言也笑:“你看我们这里多大,就两个人住,多好。”

晴画抿嘴笑:“我以前在尚宫局,是住大通铺的,一个屋十来个人,总是没地方存自己的东西。”

付巧言在桌边坐下,见晴画手脚麻利地跑去煮茶,倒是有些满意。

“以后这边书柜下的小柜子就放你自己的东西,晚上你就跟我屋里塌上睡,被褥都收拾好了?”

让小丫头睡在榻上,也不是她故意磋磨人。

宫里头贴身大宫女得主子恩典才能跟在卧房里睡,像晴画这样的贴身宫女,她们这能有地方睡已经极好了。

一共就三开间,她也没那个脸面能给晴画要来一张床,即使要来也没地方摆。

晴画一听能睡榻上,高兴极了。

那塌很宽敞,放上被褥舒服的很,比大通铺要好得多。

“宁大伴早就给备好了,小主的有两床换洗被褥,我的也有。”

付巧言转身进了卧房,见这边也就比辛娘那宽敞两尺有余,便知道皇后待辛娘也是有些情面的。

要知道早些年这里住的还是皇子。

除了一个小炕,和炕上的一整排雕花炕柜,便只有床边的那把贵妃榻了。

付巧言摸了摸炕上的被褥,入手很滑,显然是新的。

来时她还担心是睡架子床,看到这炕,心里是大石落地,一点都不慌了。

她依旧吃着那药,淑妃也说吩咐了女医使到日子来这边给她送药。

药是管些事,不过她还是多少有些畏寒,自然更是喜欢暖和的抗。

不过这些她都没讲,只说:“宁大伴说一会儿行礼就送来了,晚上你辛苦些,都收拾出来。”

晴画赶紧摇了摇头:“不辛苦!”

主仆两个说话的功夫,外面就有小黄门敲门,等两个箱子都抬进来,狭小的堂屋一下子就满了。

卧房的炕边是空的,正好能放得下妆箱。

付巧言让晴画打开箱子,先把收拾、银票、荷包等物件取出锁进炕柜里,后又把常吃的药丸拿来存好,这才说:“衣裳有四身,先捡这三身并两身小衣放上面箱子,这些旧衣就放下面的。”

地方狭窄,两个箱子没办法并排放,只能摞在一起。

付巧言身上依旧穿着宫女的冬装,这会儿还未到晚膳时分,便说:“我先换身衣裳,你去外面收拾厅堂,叫膳吧。”

这一番吩咐下来,倒是有条不紊。

倒也不是她多老练,只这些进宫时都有教,她也好歹轮过那么多宫室了,能学到的不少。

就拿叫膳这一遭,早去和晚去领回的东西肯定不同。

等晴画领了晚膳,付巧言扫了一眼,心里就更是有数。

这边的饭食都比景玉宫做宫女时讲究一些,到底是有四菜一汤,分量比那边的少些,油水却足。比如那碟油豆腐炒白菜,就看起来香极了。

晴画给取了一碗米一碗粥,并两个白面枣饽饽,问她要吃哪个。

付巧言便又想起辛娘和萱草来,迟疑片刻还是道:“以后你同我一起吃吧,别叫人看着就是了。”

晴画忙摇头,一张小脸都憋红了。

付巧言先坐到主位:“我也不是单为你,等我吃完你再吃屋里总有股子味道,还不如用完赶紧收拾干净,你说是不是?”

晴画年纪小,虽是刚认识的,倒也很知道听她的,就没再推辞。

只吃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敢去夹小炒肉里焦香软烂的五花肉片。

付巧言也没管她,自顾自吃的高兴,她也不知为何,总归心里是有些踏实的。

来之前那些彷徨和害怕都不见了,大抵是既来之则安之,她改变不了任何事,还不如好好过。

饭后知画又找小黄门要了水,付巧言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穿着新作的小衣躺到暖和的炕上,轻轻舒了口气。

晴画坐在榻上,就着灯做活。

“小主,你要休息就知会奴婢一声。”

付巧言也无事可做,便拿出从景玉宫带来的绣品慢慢做。

“你这手艺是谁教的?”

“回小主话,是带我的姑姑教的,我只学了些皮毛,缝补小衣袜子还是使得的。”

两个人简单聊了会儿天,付巧言就有些困了,她让晴画熄了灯,整个人埋进暖融融的被窝里。

一夜无梦。

第二日付巧言醒的很早,她在景玉宫早起惯了,这会儿一起来发现无事可做,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

只第一日过这样日子,她就多少体会了淑妃的那些寂寥和落寞。

等待,是漫长而又残酷的。

怕他来了又走,又怕永远不会来。

她努力给自己找了件事做,既娘娘说要好好忠心于殿下,她便给殿下先做双冬日里穿的棉袜吧。

有活干,日子就快起来。

到了第三日晚上,晚膳时她就听到外面有些人声,待晴画去领了水回来,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付巧言问她:“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晴画摇了摇头:“小主,殿下去了兰小主那。”

付巧言一下子没了声音。

她有些茫然地坐在那里,既没有太多的悲伤,也无更多的欢喜,她不难过,也不彷徨。

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这样逆来顺受。

因为没有太多期望,所以也没有更多的失望。

付巧言轻声笑了一下:“自然要先去那里的。”

晴画有些不解:“为何?”

付巧言把手里刚绣好的棉袜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只:“因为皇后娘娘,总是嫡母。”

第四日清晨,小黄门送赏赐的动静惊醒了一院子里的女人。

付巧言坐在窗边往外看,入眼是孙慧慧青白的脸。

她就站在那颗晚梅下,恨恨地看向兰若的偏殿。

付巧言离开座位,又继续绣剩下的那只短袜,袜子做的很仔细,袜口处盘旋着一圈精致的柳叶纹,简单却又十分用心。

第六日晚上,付巧言很早就让晴画去领了水。

晴画刚从外面回来,转身便瞧见当初刚来时那小黄门笑嘻嘻敲门而入:“付小主,殿下点了您的名,晚些时候会过来。”

付巧言轻轻掐了一把手心,冲晴画点了点头。

晴画倒也不是蠢笨的,过去一把拉住小黄门,往他袖子里飞快塞了银子:“沈哥哥,劳烦您跑这趟了。”

沈义笑笑,面容一如既往的讨喜:“多谢小主记着咱。”

晚饭付巧言吃的很认真,大概是因着八殿下会来,所以今日里的菜色比前几天好了几倍,甚至还有一碟子白灼虾,这东西是稀罕物,宫里头的小主们兴许都吃不到。

付巧言很领情,把一碟子都吃的干净。

用过饭后她让晴画先去堂屋里收拾,自己进了卧房洗澡。

泡在热水里的时候,她只觉得浑身都舒服极了,她仔细把身体每一寸都洗得干干净净,最后擦干净水裹着棉巾走到铜镜前。

影影绰绰的宫灯照耀下,她在铜镜里看到了玲珑有致的自己。

她用淑妃赏赐的香膏擦拭了身体,一股幽静的馥郁香味静静在屋子里散开。

那味道并不重,清清淡淡的,却能让人舒心静气。

付巧言没叫晴画,自己给自己盘了一个婉约的堕马髻,在发间只戴了一把水红碧玺雕花簪,衬得小脸更是红润。

她找出已在屋里挂了三天的浅水粉色的三叠曲裾,一层一层穿在身上。

这一套衣裳料子很软,都是用精致的织锦缎而做,水粉色的底子上盘旋缠绕这并蒂莲,更衬得她修长玲珑。

领口处一层一层拾级而上的粉黛衬得她脖颈修长而白皙,实在是漂亮极了。

打扮好这一切,付巧言打开门,吩咐晴画:“今日里你便在书房凑合一晚吧?那边有个小塌,别冻着自己。”

晴画转头想应声,却被她这样子恍了神:“小主,你真美。”

付巧言抿嘴一笑:“眼光真好。”

她回了卧房,端端正正坐到炕上。

没有龙凤喜烛,没有凤冠霞帔,今日里,她却要嫁人了。

那些都不重要,付巧言在心里告诉自己,反正父母高堂俱已不在,只要她过得好,便是真的好。

她正出神想着,正殿的房门吱吖一声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而入,一下子吸引住了付巧言的目光。

她微微偏过纤长的脖颈,望向那个清俊的少年。

不,他这样的身量,已经是个青年了。

荣锦棠只第一眼见她,便想起了她的名字。

付巧言。

那个言字在舌尖轻轻一弹,带起缠绵的尾音。

“母亲,倒是舍得让你来。”

这是荣锦棠同付巧言讲的第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喜欢呀~感谢27438927的手榴弹,Amanda、江林无湖的地雷*2,白茶清欢无别事、肘CisSy的地雷,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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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下

听他提淑妃, 付巧言不知怎地就没那么紧张了。她站起身来向他行了礼, 站在那笑意盈盈:“娘娘心里最是顾念殿下。”

荣锦棠进了屋来, 见这边收拾得井井有条,窗台上还竖着一支盛开的晚梅, 再看她时便有些意味深长:“倒是有心了。”

付巧言不知他在说什么,又不敢上前凑的太近,只不远不近站着。

她面上是风轻云淡,实际上手心里都是汗,一颗心扑通扑通,都快要蹦了出来。

荣锦棠转身坐到贵妃榻上,他将要过生辰,一岁比一岁沉稳, 这般看来实在是很有气势的。

到底跟以前有些不同了。

付巧言见他身上还穿着披风,忙过来帮他脱下叠好放到贵妃榻上。

荣锦棠沉默地看着她忙活。

付巧言这一会儿更紧张了, 她觉得脸上都要流出汗来,只好道:“殿下喝茶否?”

“不忙,坐。”

贵妃榻倒不窄, 付巧言小心翼翼坐在了另一边。

荣锦棠轻笑出声。

“殿下……”付巧言只觉得脸上似火烧。

荣锦棠偏过头看他,这一年来他每次去景玉宫都能瞧见她,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 也多少能记起去岁年初时她稚嫩的模样。

翻年过来,他们对坐在这里,倒都是一双大人架子了。

到了这里荣锦棠反而没那么着急了,最近前朝事太多, 王家和沈家都看着他,他一步都不能错。

晚上的这些时候,其实他只想着回自己卧房里睡觉,实在是没有更多精神搞些别的事儿。

但王皇后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也是不能叫母后失望的。

好在,母亲是知道他的,也体贴他。

荣锦棠问:“母亲最近……身体还好吗?”

算起日子来,除夕那日过了后他就没见过淑妃了,也不知过得如何。

付巧言愣了一下,很快答:“娘娘,娘娘看着还好。”

荣锦棠微微皱起眉头。

“殿下,其实自从陛下病了已来,娘娘就有些不太欢喜了。您别怪奴婢多嘴,娘娘是一贯的舒心人,现在再瞧她,却是觉不出来。”

“不怪你,你说。”

荣锦棠沉下脸来,倒不是因为付巧言,只他知道淑妃的脾气罢了。

付巧言见他脸色不好,心里有些慌,为着淑妃还是硬着头皮讲:“因是对殿下说,奴婢就放肆一回。奴婢觉着娘娘心里头有陛下,一直牵挂与他,所以心情很是不愉。”

这话是有些放肆的,不过荣锦棠没生气。

他偏过头,又去瞧小姑娘秀气的脸:“娘娘忠心于陛下,这是自然的。”

“不过如今你来了我这里,母亲那边是谁伺候?”

这个付巧言还真不知道,她仔细回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淑妃娘娘做了什么安排:“这奴婢倒是不知,只希望殿下能多回去看看娘娘。”

倒像是一心为淑妃考虑了。

荣锦棠紧紧盯着她漆黑的眼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破绽来,只说:“嗯,你讲的有些在理。”

付巧言松了口气。

说起来在她心里,现在其实是更偏向淑妃的。

主仆两个开开心心相处一年,她没受到一丁点磋磨,加上淑妃脾气同她母亲又很像,付巧言很难不去挂念她。

不知道为什么,荣锦棠一看她这样紧张又佯装镇定的样子,就十分想逗弄她。

在景玉宫里时他就这么想过,碍于母亲喜欢她不太好吓唬,现在人是他的了,那还不是听他的。

荣锦棠突然站起来,淡淡道:“晚了,该安置了。”

付巧言一双手顿时僵住了。

荣锦棠站在她身前,一双眸子定定看着她。

付巧言只觉得刚回去的汗又要冒出来,她颤抖着手,去拉腰上精致的腰带。

这腰带是淑妃特地叫人给她做的,跟她腰身刚好合适,紧紧这样束上一圈,显得她腰身更是纤细。

这一身衣服自是好看极了的。层层渐开的衣领仿佛正在绽放的喇叭花,那个美丽的姑娘站在花间,盈盈看着他。

荣锦棠难得有点动容。

付巧言缓缓站起身,就这么对着他轻轻解开腰带。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腰带滑落到地上,那含苞待放的花儿宛如春来,竞相绽放。

花丛中,一抹炫目的红映入荣锦棠的眼帘。

他俊眉微皱,倒是难得也有些紧张。刚刚的逗弄心思早就不翼而飞,现在剩下的只有眼前美丽的豆蔻少女。

这事儿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这样看着她,便有些受不住。

一个不知道为何待着不动,一个是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气氛一下子就僵了。

荣锦棠见少女脸都红透了,正想说些什么或做些什么,屋外一阵刺耳的敲门声打断了他所有的动作:“殿下,殿下!”

荣锦棠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他听出来屋外说话人是宁城了。

没有天大的事儿,他是不会这个时候来讨人嫌的。

荣锦棠看了一眼已经呆住的付巧言,沉声道:“等我。”

说罢他转身出了卧房,又仔细帮付巧言关上了房门。

付巧言站在屋里,外面一丁点声音都没听到。

她呆立在屋子当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自己穿好了衣裳,荣锦棠显然已经离开了。

会是什么事那么急呢?付巧言在屋里坐立不安,直到宫灯里的灯油都烧尽,她才合衣浅浅睡了过去。

这一夜她反复做了许多梦,等到天光大白,眼睛一睁,却全都忘记了。

第二日清晨晴画早早取了水来,站那伺候她洗漱,小心翼翼不敢看她。

付巧言问:“怎么?”

晴画脸色不是太好,她道:“早上取水,碰到孙小主那的明月,她说话很是难听。”

付巧言接过帕子擦干净脸,又取了面乳来擦,倒是没太在意这个:“叫她说去吧,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晴画还是有些踟蹰和慌张,她小声说:“可昨夜里,殿下来了一会儿就走了,院子里的人都听着了。”

付巧言盘头发的手顿了顿:“那不是我们能管的事,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就是了。”

见她面色并没有那么难看,似也十分镇定,晴画就没那么慌了:“那我听小主的,以后取饭取水都不理她们。”

可你不去惹事,有些“事儿”却偏偏要自己贴上来。

付巧言只从景玉宫带了两本史书出来,这是特地跟淑妃求来的,内容有些艰涩,她看起来是十分吃力的。

正是这份吃力,让她能每日里打发些时光。

这个小院仿佛与世隔绝,昨夜荣锦棠走后到现在也没一丁点消息传来,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强迫自己靠在窗边读书。

外面阳光晴好,正是一日暖冬。

付巧言正看得出神,外面一把尖锐的嗓子蓦然响起:“也不知道是谁,见天觉得自己美若天仙,结果呀,把人吓走了吧。”

这嗓子一听就是孙慧慧,她们三个都住这里,但付巧言是一步都没踏出去过,兰若仿佛也对院子不太感兴趣,只孙慧慧隔三差五要出来溜达几圈。

前两日是在那嘲讽兰若,转天就轮到付巧言了。

兰若或许是知道孙慧慧性格,也或许本就不是爱挑事的,总之是就看孙慧慧一个人跟那里跳,从来没搭理过。

倒是今天轮到付巧言倒霉了。

付巧言合上书本就继续去绣那双袜子,其实昨天就已经做完了,只没机会送出去。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再见他是什么时候,付巧言只好又捡起来继续做。

外面孙慧慧又叫:“从前看起来就不不是个讨喜的人,这下完了吧?别过几天文墨院呆不下去,又滚回永巷去。”

付巧言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用理她。

这宫里话多的人都活不长,也不知道她怎么在坤和宫活了下来,又被皇后选中送到这里。

付巧言不知道八殿下喜不喜欢这样的美人,反正她是不喜欢的。

因着昨天晚上八殿下早早走了,今日里又没叫人给赏赐,晴画早上领饭取水时多少有些不畅快。

到了皇子的地儿,就不看你是谁赏赐的,是什么出身了,只看你能不能得宠。

付巧言再是淑妃赐的又怎么样?无宠就是无宠,小黄门们势利得很,从给水的时候那傲慢得意的劲儿就能看出几分。

这些晴画都没同付巧言讲,她不那么聪明,却也懂事。

只她没说,付巧言却瞧了出来。

她叫晴画:“中午你早点去,别同她们碰上就是了,要是外人欺负你你也不用太过忍让,态度立在那里,他们也不能拿咱们怎么地。”

晴画到底年纪小,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她同付巧言没那么深厚感情,却依旧盼着她好。

只有她好,她才能好。

宰相门前七品官,谁都想做那烧的火旺旺的热灶。

索性孙慧慧说一会儿就累了,很快就回去了。

中午和晚上主仆两个平静的用了饭,早早就灭了灯睡了。

等到第三日早上,沉闷的晨钟响过三下,又三下,复三下。

第九下响完,最后却又响了一下。

那调子漫长而压抑,似拿个小锤子敲在心上。

十下,今晨的晨钟,响了十下。

付巧言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她透过狭窄的窗棱望着外面青白的天,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慌。

皇帝殡天,丧钟为十。

三三得九,九为极数,过了九,便是破极而上,扶摇九霄。

大越在位时间最久也是最勤勉的一位皇帝,这一次终于得以会见早逝的父母妻儿了。

隆庆四十四年元月二十八,隆庆帝殡天。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男主:老婆突然就脱衣服了很慌不知道怎么办在线等急!

女主:我衣服都脱了你竟然……发呆?

好吧小剧场第一次写,我尽力了orz

这里给男主留个念想,轻易得到的总是没那么珍惜~

感谢Amanda、wqer、然然、贺兰山下的雪的地雷~

今天有点啰嗦,先给大家道个歉,最近工作忙也想多更,所以评论就先不回复了~但是我每条都会认真看哒,再次感谢大家!最近在努力维持更新速度和质量,希望每一章都能尽量写的好一些,么么哒~

跑过最后这点剧情,先让男主当上董事长吧~

☆、遗诏

隆庆帝十八继承大统, 今余四十四载, 年六十有二。

在大越历代皇帝里花甲之年也不算短命了, 只隆庆帝因年少继位,在位时间就显得长了。

整整四十四个年头, 大越都没有更换过年号。

丧钟一响,原本因晨起有些嘈杂的长信宫里顿时安静下来。

虽是晴天白昼,那一刻却寂静如永夜。

付巧言只觉得一颗心飞快地跳了起来,她先是仔细洗干净脸擦好面乳,这才道:“别怕,陛下殡天早登极乐,同我们没太大干系。”

晴画脸雪白雪白,她看付巧言面色依旧平静, 倒是有些佩服:“小主你胆子真大。”

付巧言扯了扯嘴角,努力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我们是八殿下的官署, 将来新帝继位,我们肯定要跟着出宫开府的,有什么好怕的。”

晴画听了这个, 才多少有些笑模样。

“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偶尔出去玩。”

到还是小孩子心性,付巧言只觉好笑, 指了指妆箱:“把我那身灰褐小立领织锦袄裙取了来,得换上了。”

原付巧言看到这身衣服还有些好奇,淑妃给她准备的四身衣服里另外三身都是青葱碧玉的颜色,十分鲜嫩可人, 只这一身是暗沉沉的色儿,原来是等在这里。

付巧言叹了口气,利索换上衣服,心里越发是担心淑妃了。

“你也去换上素色衣裳,头上的珠花也换了,一会儿取饭别说错话。”

晴画看着还有些怕,不过还是很听话换了衣裳,付巧言一个人呆坐在屋里,突然有些迷茫。

她这会儿清楚为何八殿下那夜匆匆走了,也知道他不是因为对她不满而没有赏赐。

现在的乾元宫肯定乱成一团,隆庆帝没有早立太子,如今是谁继承大统谁都不知。

付巧言又不自觉去摸那双加了好几层绣纹的袜子,捡起针线又继续往叶子上加针:“反正,同我也没甚干系。”

她自言自语道。

相比后宫里人心惶惶,乾元宫里这会儿其实没有付巧言想的那么乱。

乌压压一群人都等在大殿里,谁都不敢吭声。

以四皇子为首的皇子郡王都站在最前面,就连才八岁的九皇子都来了,正小声呜咽着。

在大殿最前面,王皇后端坐在凤椅上,除周文正外七位阁臣站在一旁,无一人言语。

除王皇后外,其余宫妃都不在场。

王皇后看着下面的皇子朝臣,努力睁着通红的眼不叫自己落下泪来,她沉声道:“陛下……”

这两个字一出,顿时泪如雨下。

王皇后没去管自己汹涌的泪,她依旧大声说:“陛下……先帝沉珂日久,早知天命难续,于去岁小年时留有遗命,遗诏尊于太庙佛像后,由周文正、张之亭、赵朴之和端王为见证,上加盖国玺、御笔小印及皇后凤玺,四位大人正前去取来。”

皇后娘娘虽是满面泪痕,但声音洪亮,掷地有声,一句话说得大气磅礴,炸得满屋朝臣俱惊。

王皇后低头擦了擦眼泪,她深吸口气,沉声道:“诸位,且等一等。”

大殿里便一下子安静下来。

朝臣们跪了一地,看上去倒还好,只上面几位皇子郡王脸色就各异了。

四皇子一直在哼哼唧唧痛哭,六皇子一脸阴沉不言不语,七皇子哭得东倒西歪十分不像样子,八皇子则无声默默垂泪,这几位都是年长的皇子了,到底有几分真心谁也不知。只九皇子一片赤子之心,哭得格外卖力。

他年纪还小,根本不懂这些是是非非,遗诏上是谁都不可能是他,还不如为疼爱自己的父皇痛哭一场。

下面臣子们满满当当几十号人,人人都哭成一个样子。

大殿里正是稳当时候,突然一把哭腔打断了这种平静:“娘娘,是否要等我三哥回来再宣读遗诏?”

王皇后一双凤眼看过来,七皇子荣锦桢顿时没了声,但他心里谨记母亲嘱托,还是硬着头皮叫嚷:“即是要宣读遗诏,总要所有皇子都在场吧?”

王皇后冷冷一笑,深吸口气问:“那用不用把你大哥、二哥和五哥都请回来?哦对了,还有明崇皇太子呢。”

这话一出口,下面朝臣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更是冷了。

这几位除了二皇子都是年少早夭,除了明崇皇太子没有序齿,其他三位都是有序齿的。七皇子在那无理取闹,王皇后比他可硬气多了。

现在隆庆帝殡天,储君未出,宫里她是最大的那一个了。

王皇后这话听着吓人,细品就有点意思了。把三皇子同死人比在一起,岂不是说他来了也无用?

下面聪明臣子们心里就有些想法了,他们想着这几月来王氏的动向,实在没法判断除了三皇子隆庆帝还看中哪位皇子。

恭王殁了,那三皇子靖王荣锦榆就居长了。

居然不是他吗?

七皇子被王皇后这样怼了一句,顿时说不出话来,他本就是个没什么主意的人,这会儿真的扛不住了。

他想了半天,只想到一个主意:“那也得把我母妃请来,她可是从一品贵妃。”

这一次王皇后居然没有反对,迅速安排下去:“来人,请贵妃、贤妃、淑妃、庄妃、和妃、敬妃、顺嫔、良嫔、惠嫔、张昭仪和赵婕妤来乾元殿。”

这一串名头听的人头晕,但大臣么都不是吃素的,这一品就品出门道来。

这几位都是孕育皇嗣有功的妃嫔,无论养成没养成的,一律让叫来。

恭王母妃贤妃已经起不来床了,王皇后也没漏下她。

不多时,贵妃、淑妃、庄妃、敬妃和顺嫔都来了,剩下的全称病。

贵妃还是一贯张扬,这样国丧的日子,倒是知道换了一身重紫的大袄,只头上金钗花簪一样不少。

她一进来便径直往王皇后下手的位置走去,刚要坐下,就听王皇后淡淡道:“站着。”

苏蔓受宠三十年,这是第一次被王皇后当着这么多人下面子,脸色顿时青黑一片。

王皇后扫她一眼,心里更是不屑,以前是懒得同她计较,现是不把她当回事。

不过是手下败将罢了。

王皇后挺直腰身,让几位妃站在皇子另一侧,道:“七皇子讲,必要一家子都在才能宣读遗诏,只他三哥不在不能读。怎么靖王这样要紧?他不回来都不能让先帝出殡?”

这话就有些大了,再是早选了储君太子,也不能太子不归不让先帝下葬的。

贵妃是上不得台面,到底不算太蠢,王皇后话音还没落下,她双膝一软当堂就给王皇后跪了下来。

“娘娘多虑了。”

王皇后没去看她,只淡淡看着七皇子:“老七,是我多虑了吗?”

七皇子这会儿面比纸白,大汗涔涔,他哭都不知道哭了,只白着脸匆忙跪下给王皇后磕了三个头:“儿臣知错。”

十几年里,王皇后从来没有训斥过他一句,如今这样场面倒是抓的很准,一句话弄得他下不来台。

王皇后没有去搭理这俩母子,只转头看向剩下几位二品妃:“几位妹妹都是有皇子在堂的,贵妃妹妹想的周到,确实应把你们都请来才对,先帝……立了遗诏,便让大家一起等宣读吧。”

淑妃庄妃几个自是不会在这节骨眼同王皇后不对付,一起行礼回:“多谢娘娘周到。”

王皇后这边又给了贵妃台阶下:“苏妹妹实在是太过哀伤陛下,这也是人之常情,赶紧起来吧,妹妹们都坐。”

庄妃有眼色,忙过去扶贵妃起来,几个人就将就在王皇后下手浅浅坐了。

连王爷们都没这殊荣让坐,几位妃子们倒仿佛并无多少欢喜,每个人脸色都是暗沉沉的,无一例外。

先帝没了,她们都成了未亡人。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朝臣妃妾们哀伤的哭泣声。

不多时,周文正率先从外面进了来,他手中捧了个个紫檀的方盒,瞧着精致极了。

“娘娘,遗诏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上了那个方盒子。

王皇后缓缓站起身,让周文正等四位见证都走到堂前,才开口道:“遗照已取来,苏妹妹,能不能读?”

苏蔓脸色依旧难看,她睁着通红的眼看向王皇后,想从她脸上看到什么暗示。

可王皇后只望着那扎眼的紫檀木盒。

苏蔓轻声问:“可是老三,不在。”

王皇后轻声笑了笑,那声只在她身边的苏蔓能听到。

苏蔓有些恍惚,只听王皇后突然道:“今本宫以凤玺起誓,遗诏上写的名字是谁,便一定是谁。”

她这一句仿佛是给苏蔓吃了一颗定心丸,又仿佛在告诉她,这辈子你没那个凤冠霞帔的命。

苏蔓看了看满脸傻气的二儿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但满朝文武都在等这封遗诏,她死赖着不让读是肯定不行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

“妾,自无旁言。”苏蔓轻声道。

王皇后往边上挪了挪,让宁大伴请端王上了主位:“大行皇帝遗诏。”

随着端王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均一起跪下。

压抑的哭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端王继续读:“朕十八继承大统,正是年少时,四十余年夙兴夜寐,未尝懈怠一日……今观皇子品行,当以贤者论。”

端王顿了顿,却听得贵妃心头一阵冰凉。

当以贤者论,便是不选长立了。

端王继续读:“纯郡王皇八子荣锦棠,勤勉聪慧,爱国爱民,文武双全,上恭下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四海。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江林无湖、肘CisSy、贺兰山下的雪、鸡扣老婆的地雷,梁九九的地雷*2~

昂~之前存了好久稿子,之后五天要参加晋江的日万活动!

所以明天开始会在晚7:15和8:15更两章达到一万字!

基本上都算是“婚后日常”了!希望大家喜欢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