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袁母猛地冲向院门, 可什么也没有, 她有些失望, 想着是巫友民听错了, 袁父也面带失望。
“来了, ”不想就在袁母转身的时候, 石烂的声音突然从院门外传来, 她回过头便看见石烂他们正踏进院门。
“阿清!”
袁母看向袁清, 双眼一下便亮了,她连忙扑过去,想要查看一番袁清有没有受伤,可就在她扑上来的时候,袁清便迅速避开了。
一个没注意, 袁母直接摔在了地上, 袁父见此连忙过去将其扶起, 他抬头看向袁清,正要说他,就见袁清双眼一下便红了。
他吓了一跳,扶住袁母的手也收紧了,袁母有些疼,她跟着看过去,当她对上那双红眼时,袁母浑身都在发冷。
茶轲走在最后面,他将院门关上。
袁母突然挣开袁父的手,一把揪住红眼袁清的衣领,“害你们的是我,放了阿清!我偿命!”
红眼袁清闻言嘴角勾出一抹冷笑,他抬起手将袁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在袁母惊异的目光中发出一阵嘲讽的古怪声。
“石大师!”袁父着急地看向石烂,石烂抬手制止他的话,看向袁母,“说吧,再不说实话,下场自己负责。”
袁母的视线依旧放在袁清身上,闻言目光也没撤走,“你写的那封信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我没忍住,在路上拆开了,发现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以及一朵被压扁了的纸花,纸花是不吉利的,这是老巷子里老人最常说的话。”
红眼袁清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袁母的声音越来越干涩,“我看完后觉得不对劲儿,你肯定是要想不开了!可是雷丽她看得懂吗?她看不懂,因为我之前瞧见过你折白花给她,她还说要送你红色的,真正的玫瑰花,我害怕她不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换了信。”
袁母将原本是一张白纸和一朵白纸花的信换成了让雷丽回去的信,末尾还说要是雷丽不回去,她们就至死不相见。
为的就是让雷丽早点回去,让田思雨打消自杀的念头。
“雷丽确实回去了,可是我没想到你们会出事儿,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求求你,我求求你了,思雨,”袁母跪在红眼袁清的面前,“一切都是我的错,和这个孩子没有关系,你要怎么报复我,我都可以接受的,求求你,放过这个孩子吧。”
说完,袁母便向红眼袁清跪下磕头,袁父见此也跪下了。
石烂并没有干涉,他坐在石桌旁,喝着茶轲新端上来的阴茶。
“你”
袁清缓慢来到袁母跟前蹲下,他伸出手捏住袁母的下巴,脸色有些奇怪,“自作聪明害人害己。”
袁母一怔,“什么意思?”
茶轲耸了耸肩,“人家田思雨给雷丽的根本就不是自己要自杀的信。”
“什么?!”
袁母大惊。
石烂放下茶杯,袁清双眼中的红色一点一点的褪去,接着便有一身穿校服的女子从他的身体里走出来,双脚未落地,半悬着看着袁母。
而袁清虽然被田思雨上了身,可自始至终都有自己的意识,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不过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罢了,发现自己身体可以受控制后,他默默地站在一旁。
看着面容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少女,袁母缓缓起身,双眼像是锁在对方脸上似的,“思雨”
田思雨身上的怨气已经少了一些了,她面上带着一些无奈,“你还记得事情发生后,雷丽来老巷子找我的时候吗?”
袁母点头,“记得,她和你见了后,你那几天的心情都很好,思雨,对不起,我欠你们的是这三个字没有办法偿完的,如果、如果我还能有下辈子,我愿意用我的一生为你们赎罪。”
“那天雷丽和我做了一个约定,”田思雨轻轻一叹,接着转过头看向院门处,袁母等人也跟着看了过去,接着便发现一短发少女正双手环胸,靠在门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此时见田思雨看过来,她嘴角微微一笑。
“雷、雷丽!”
袁母瞪大眼,“你、 你”
“死了,”雷丽翻了个白眼,接着背过身,不想看袁母。
袁母被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此时袁清解释了一番,把田思雨去医院看雷丽,雷丽又停止呼吸的事儿说了。
“我和雷丽远比 你想像的要思考得更长远,我们都清楚那时候的我们根本没办法让长辈认同,更何况雷家也不是小户人家,那对我们来说,就更难了。”
田思雨继续道,“所以我们约定好各自好好加油,等大学毕业后,咱们重聚一起,因为那时候我们至少能养活自己了,也能拿出自己所学的东西去创业,那张白纸意味着我和雷丽的未来,虽然没有笔墨,可未来是需要我们自己去描绘的。”
“那白纸花呢?”袁母颤抖道。
雷丽叹了口气,接话道,“那意味着我们的爱情,纯洁无瑕,即使那时候只是纸花,但是总有一天,我们的爱情会开成真正的鲜花!”
听着雷丽咬牙切齿般的话,袁母的脸色又白又青,她确实是自作聪明了。
“也别说她了,”田思雨翻了个白眼,接着瞪向雷丽,“你连我们的字迹都认不出来,急匆匆地跑回去,拉着我就上车,半点不听我解释!”
雷丽连忙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黑乎乎的一团:“我当时一看你要自杀,我哪会注意到别的!再说那字迹像得很,我要是有时间去观察,还是爱你的表现吗?”
在场的人:
“我喜欢练字,也喜欢模仿,所以很少有人能分辨出我的字迹。”袁母不想她们吵架,赶忙解释道。
她们生前就因为自己没有好好的在一起,袁母不希望她们死后还因为生前的那些事儿吵架,能解释的都尽量解释清楚。
“我死的时候还在世间游荡了几天,”田思雨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我去了学校,去了医院看成植物人的雷丽,后来被鬼差带走的时候,才听见熟人你在我坟前说你做的那些事儿,所以怨气难消。”
此时,田思雨身上更透明了,“我再问你一件事。”
袁母也意识到什么,她赶忙点头,眼泪都没去管了,“你问。”
“那张照片,是你”
“不是我,”袁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张她和雷丽在背景后暧昧的那张照片,“不是我做的。”
田思雨闻言笑了笑,接着伸出手,雷丽唰地飘过来牵住她的手,脸上带着美滋滋的笑。
“你做的那些事,我们不会原谅你。”雷丽冷哼一声看着袁母道。
袁母抽泣着,“我不值得原谅。”
想到这些年心里压着的那份感情,袁母咬住牙看着田思雨大声道,“田思雨!我喜欢你!”
田思雨听见这话的时候正好是整个灵消散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惊讶,而腾在半空的雷丽闻言整张脸都扭曲了,她刚要冲上前想去揍袁母时,石烂笑道。
“还不快去。”
雷丽只得冷哼一声,跟着石烂招过来的鬼差去了地府。
巫友民见此搓了搓有些红的眼睛,“先生,刚才的田思雨是她死前留下的怨气成灵的,那现在雷丽死了,还能在地府遇见她吗?”
“怨气能成灵,那就说明田思雨一直没去投胎,她在地府等着,等的时间久了,就会恨,就会怨,所以留在人间的怨气才会成灵,现在怨灵消散,田思雨是能感受到的,所以雷丽能找到她。”
袁母说出那句话后,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石烂看着她,“她们没在你这辈子惩罚你,可你说了自己要还,那下辈子就的得还了。”
“我还,我做牛做马都还,”袁母抹干眼泪,接着向石烂深深地鞠躬,“多谢您,石大师。”
袁父与袁清也连忙道谢。
等袁家人走后,茶轲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我要是雷丽她们,一定气死了!”
“她们本来就死了,”巫友民小声提醒着。
茶轲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真不知道是遭了什么孽,才会遇见袁清他妈那种猪队友。”
石烂摇了摇头,“准备一下,下一位有缘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茶轲和巫友民不再说笑,该打扫就打扫,该泡茶就泡茶。
十几分钟后,一对母子坐在了石烂对面。
两人外面穿着十分朴素,但是脖子上挂着的粗金链表示两人只是低调而已。
“我们是哭灵人。”
所谓哭灵人,就是职业哭灵堂的人,他们会根据死者家属的要求进行哭灵。
☆、第126章126
所谓哭灵人, 就是在老人走后, 用哭声送走他们在阳间最后一段路的人, 每个地方对着哭灵人的称呼也是不同的,有些称为“哭婆”, 有些称为“孝婆。”
总之不管各个地方是怎么称呼的, 这类人都有一个大称呼, 那就是“哭灵人”。
他们被受死者相邀, 在死者灵柩或灵位前痛哭, 用哭带动前来吊唁的那些人悲痛情绪,让死者的亲戚们感到死者的离去确实是悲愁无限的事, 用以寄托亲人对死者的思念。
这是一对母子,可他们母子的工作都是哭灵人。
万毅今年二十五岁,他父母都是哭灵人,所以自小他便受到父母的影响, 别人小时候幻想未来工作写下来的作文都是做老师,做医生,做明星又或者是做老板, 而万毅的作文写的是如何做一名优秀的哭灵人。
老师看了后眉头直抽, 家长会的时候特意拿万毅的作文出来提了一句,不想还没说完, 去给万毅开家长会的万母就十分骄傲地站起身说,儿子是有追求的。
老师气得浑身发抖, 却不敢多说一句, 因为工作不分高低贵贱, 所谓行行出状元嘛,况且哭灵人的工资可不低!
“我们最低收费标准都是三百块一天,”万毅说起工作,顿时精神来了,“遇见大方的老板或者是对哭灵很有要求的客人,我们的收费都是往一千以上走的。”
一听这个收费标准,便知道万毅他们家境不错,石烂和巫友民纷纷露出有些羡慕的神情。
茶轲在一旁看得嘴角直抽,他赶忙戳了一下暗戳戳打算去哭灵的巫友民,巫友民清咳一声,将石烂给拉回神,“那这做哭灵人有啥标准没有?”
万母大大咧咧的挥挥手,神情轻松:“没啥要求,这工作啊对长相学历年龄啥的都没要求,最重要的就两点。”
巫友民双眼发光,“啥点?”
除了茶轲外,没人觉得话题偏移了有什么不对,就连石烂都听得津津有味。
万母坐直身体,抬手指着自己的眼睛,声音严肃,“得会哭,马上就哭!而且还得哭得久,有些客人不喜欢哭得太大声,所以我们要哭得凄凄哀哀;可是有些客人就希望哭得大声的,所以我们就得使劲儿的哭,但是再大声的哭也是很悲伤的,不能马虎,所以关于怎么哭,如何哭,光是说技巧那也是没用的,得自己去琢磨。”
说了半天,喉咙有些干了,万母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后,才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没错!”万毅接过万母的话,指着自己的眼睛和喉咙道,“我高中毕业就开始做哭灵人,刚开始的时候不是眼睛红肿发炎,就是喉咙难受,琢磨了一年多,才发现很多适合我的技巧,这不,现在都是金牌哭灵人了。”
“金牌?”巫友民眨了眨眼,“还分等级啊?”
“那可不!”万母瞪眼,指着大门外面,“就那些按摩店不也是有一等技师二等技师的吗我们哭灵人也不能落后不是!我现在可是一般人都请不动的,正好我儿媳妇生了,所以在家伺候她月子呢。”
一想到儿媳妇和刚出生的那对龙凤胎,万母的脸上就堆满了笑,万毅更是像个傻子似的,“我这运气好,一生就有俩儿!”
“恭喜恭喜。”
巫友民连忙抱手道。
“客气客气,您这意思想要做哭灵人?”万毅打量了一番巫友民后问道。
“我能做吗?”巫友民有些脸红,也有些激动,“我不怎么哭,所以也不知道适合不合适。”
“试试才知道嘛!”万毅一脸过来人,看着巫友民脸上的茫然,仿佛看见了刚入行的自己,“哪个男人和女人爱哭啊,这不是工作嘛,和生活、个性那完全就是两码事儿,我跟你说啊”
“咳!”
茶轲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使劲儿咳嗽一声,让说话的、竖起耳朵听的几人纷纷坐了回去,见此,茶轲满意了,他看向石烂,“先生。”
石烂收回闪闪发亮的眼睛,一脸正相看向对面的万家母子,“所以你们来我这里,是为了什么?”
万家母子对视一眼,接着双双看向石烂,猛拍自己大腿异口同声道,“我们家闹鬼了!”
“我们哭灵人虽然和死人打交道打得比较多,可那是死人,和鬼是不一样的!”万母想起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儿,鸡皮疙瘩便一串一串地冒了出来。
“是啊,”万毅抓了抓自己的还挺茂盛的头发,对上巫友民略带羡慕的眼神,说起了家里的怪事。
万家的人口非常简单,万家夫妇就只有万毅这么一个儿子,所有的钱都是为万毅准备的,再后来万毅高考失利,加上也没有想继续念书的心,所以一家三口便一起做了哭灵人。
刚开始做哭灵人时万毅还有些跟不上,可一年后这小子自己悟出来了!那进步是一日比一日明显,这哭灵的一家三口简直成了哭灵界闪闪耀眼的存在。
也正是因为这样,万毅迎来了自己的春天,他老婆张玲的父母是哭灵人,而她自己虽然成绩不好,但是手巧,喜欢自己做衣服,疼爱她的父母给她买了架缝纫机,不想女儿靠着直播软件吸粉无数,最后开了个淘宝店,生意红火得很。
张玲多次听起父母提及万毅这颗“新星”渐渐地也升出了好奇,最后在双方父母的故意搓弄下,两人一见钟情,三个月后便结了婚。
因为结婚的时候两人的年龄都不大,刚好到了领证的年龄而已,所以他们并没有急着要孩子,直到靠着两口子自己的努力买了一套大房子后,才开始备孕,上周平安生下一对龙凤胎。
原本幸幸福福的万家人在孩子出生后就更幸福了,可没多久,他们就觉得有怪事发生。
刚开始是孩子夜里哭闹,这本来是正常的,可睡在同一张小床上,一个孩子望着天花板哭,另一个孩子却把脑袋看向一侧笑嘻嘻的时画面就有些诡异了。
“关键是我女儿看向的地方根本没有站人,”万毅想起那个画面就觉得自己浑身难受。
一把女儿抱起来,小家伙哭得脸都红了,整个小身子就要往那边凑,好似有人在逗弄她似的。
白天的时候,儿子又笑眯眯的,而女儿又开始哭了,这太奇怪了,都说小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很容易看见那些脏东西,所以万家人看见孩子这般后,立马想到医院这环境不干净。
“加上我们为那么多家人哭了灵,那些长辈很可能知道我们有了孩子后,所以故意过来逗孩子,医院的阴气那么重,也便于他们逗孩子。”
所以万毅夫妻立马决定,出院!
可回到家里后那些怪事儿也没停下过。
明明关了水的龙头自己打开了,晚上家人都在沉睡的时候,客厅里传来蹦蹦跳跳的声音,甚至第二天早上起床,发现家里有股怪味,可没多久那味道就消失了。
万母深深地吸了口气,“最让我崩溃的是我藏钱的盒子被人打开了!”
虽然钱没有丢,可是那盒子没有她的钥匙怎么会打开呢!
万母为了防止自己用钱,特意买了个柜子,将他们两口子赚来的钱一小部分塞进去,另外一部分就存在银行,这柜子类似于存钱罐,上面有条小口子能把钱塞进去,下方就有一把锁。
锁只有一把,万母直接扔在江里了,等需要用钱的时候再用锤子砸开柜子不就是了。
可那柜盖打开着,锁还锁着。
“我在家里装了监视器,”万毅就不信那个邪,所以在家装了好几个监视器,可晚上白天发生的怪事依旧在,打开监视器一瞧,什么也没有。
“我们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听朋友的劝来请石大师。”万毅这些日子不是被孩子吵就是被家里那些怪事弄得失眠不已,原本是想为了孩子休假一段日子的万家人,现在都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那些怪事。
“我们敢发誓,我们一家人从没有做过那些伤天害理的事儿!”万母自己举起手,面色严肃地发誓道。
石烂点头,他看了眼万家母子领口处的金链子,“你们身上有鬼气,而且不止一只,有三只,在孩子出生前,你们都在做什么?”
万母第一个说话,“我儿媳妇快到预产期了,我就在家看着,后来提前进了医院后我也跟着,算起来有两个月没怎么出去了。”
当然,除了买菜,可买菜的时候自己买了就走,就连口角都很少与人发生啊。
万母紧锁眉头,想了大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冲撞”了谁。
一旁的万毅也抓着脑袋想着,最后母子两人都说自己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儿,那些日子大家都在期待着孩子的降生,心里都很好,没有做过什么啊?
“我给你爸打个电话问问,”坐不下去的万母起身道,万父本职工作虽然是哭灵,但是他做饭也不耐啊!这么多年来,家里的饭菜都是他准备的。
儿媳妇坐月子,他当然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不,正在家炖鸡呢,接到电话后一脸懵逼。
“说,你是不是干坏事儿了!”万母凶巴巴的道。
“我、我没干啥事儿啊?”
万父手里的汤匙差点滚在地上,他清咳一声,颤微道,“我真不是故意和那刘寡妇说话的,是她非挤过来!我躲开了,真的!这事儿你是不是听老于说的?那人就爱胡说八道,我真的啥也没做!”
万母:
☆、第127章127
“什么刘寡妇!你还瞒着我干了什么!你等我回来收拾你我跟你说!”
万母捏紧电话大声对电话那头怒吼着, 听得万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回头对石烂他们嘿嘿笑着, “我们家就是这样,不过我爸也是个实诚人,做事有分寸,不会做对不起家人的事儿。”
刚说完,万母就气冲冲地蹬着八字脚一屁股坐在他身旁,恶声恶气道,“这段时间别让你爸出去了!”
“哎哎哎,”万毅连忙点头, 然后提醒般的看了眼石烂他们,万母深深地吸了口气后, 脸上的怒意消散转化为笑意,“石大师, 您说我们家人都没干啥,为什么还有东西在家里捣乱呢?”
它们都没有害人, 可也吓人啊!
石烂点了点桌面,提醒着他们, “哭灵的时候发生过什么?”
“哭灵?”
万毅一愣,刚要说什么,就被石烂打住, “先回去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 就能看见了。”
石烂都这么说了, 万家母子也不再耽搁,母子两人出院门时他们还能听见万母骂骂咧咧的话语,“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敢和刘寡妇说话!那刘寡妇可不是个好货!”
“妈,爸不是那种人。”万毅无奈的声音随之传来。
石烂抬起手掩盖住嘴角的笑意,“这对母子倒是有趣。”
“有趣是有趣,”茶轲看了眼沉默的巫友民,忍不住凑过去戳了他几下,“你还真打算去做哭灵人?那工作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简单的。”
巫友民摇头,笑道,“我得跟着先生,说心动倒是真的,先生。”
“嗯?”石烂侧过头,阳光透过窗照耀在他的脸旁,看着柔和不少。
“您说我弟弟能不能吃这碗饭?”
石烂一愣,“哭灵?”
巫友民点头,和倒豆子似的说起家里的情况,“弟妹又怀上了,老人孩子都跟着我弟弟,他的压力很大,正经工作也没有,靠着家里那点地一年的收入少得可怜,要是能做哭灵人,那就有稳定的收入了。”
想起巫友民弟弟巫友国,石烂摇了摇头,“他不行,火候太轻,容易出事。”
闻言,巫友民立马闭上嘴,琢磨着还是让弟弟打零工算了。
正想着,巫友国便来电话了,说是村长让村里人种猕猴桃树,国家还有补助不说,以后还能果实还能卖出去,还说村长拍着胸口说已经联系上收猕猴桃的客商了
“孩子今天怎么样?”
万毅一回家便去洗了手脸,来到房间看媳妇孩子。
张玲刚醒没多久,闻言叹了口气,“比前几天好一点,怎么样?那位大师怎么说?”
“他说让我们回来好好想想,说哭灵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或者是我们做了什么,只要想到了,就能看见了,媳妇,你说石大师说的看见了是什么意思?看见啥?”
万毅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神情也渐渐变得凝重。
张玲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后,向万毅伸出手,万毅二话没说小心翼翼地将张玲扶起来坐好,张玲是顺畅,所以休养了几天后倒也不是那么难受。
她靠在万毅肩膀上,声音轻柔:“最后一场哭灵的时候是在哪里?”
“就在城北郊外那个村庄,那家人姓易,死的是易老太太,她一共有八个儿子,我去之前还跟你说过这事儿。”
张玲点头,一个老太太中年守寡,却一个人拉扯大了八个儿子,不管是在以前还是搁到带现在,易老太太都是个值得人竖起大拇指的。
“我记得,你还说过她那几个儿子现在都过得不错,家境也好,找你哭灵的价格也高,也没啥要求,这样的客人不容易遇见。”
“对对对,”万毅连忙点头,“就是那家人,我哭灵的时候和以前一样没啥区别啊,”对上张玲抬起的眼,万毅一脸肯定,“我哭得很敬业的。”
与此同时,在万母夫妇的房间里,万父正一脸委屈的跪在地上,一边偷偷瞅着冷脸的万母,一边交代自己和刘寡妇的“偶遇。”
“事情就是这样,我真没和她多说什么,你说的话我可都记在心里,一扭头我就走了,老于在后面打哈哈,我也没理会,倒是他和那刘寡妇说着说着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直到哭灵的时候才回来。”
想起老于回来时那脸上的笑,以及哭灵完了后对方和那刘寡妇挤眉弄眼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两人消失的那些时候做了什么事儿。
“真的?”
万母垂眼看着他。
万父连忙举起手发誓,等万母气消了许多后,他才嘿嘿凑近:“我、我能站起来了吗?”
儿子儿媳妇都在家呢,要是被撞见了,他这老脸也不知道往哪里搁。
“你还怕丢脸啊?”万母讥笑一声,到底是点了头,她在房里怎么折腾万父那是他们夫妻两人之间的事儿,而在孩子面前,从小打到万毅也没看见万父跪过。
换句话说,万母在自家人面前以及外人面前是给足了万父面子的。
“这么说最后一场哭灵的时候,你是和老于还有那刘寡妇一起哭的?”
万父点头,也没落下其他人,“一共有六个人,我和老张跪在前两个,我发誓,我离那刘寡妇远得很。”
“别扯她了,”万母脸色不善,死死地盯着万父,“你仔细想想,哭灵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万父也是老哭灵人了,他一听这话便知道是什么意思,站起身后在房里走了几圈,最后皱眉道,“哭灵的时候老张戳了我几下,让我往后看。”
“看什么?!”
万母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看老于和刘寡妇呗,”万父有些不耐烦,不过这个不耐烦不是向着万母,而是向着那时候的老张,“我死不回头,让他好好哭,他还冲我做了个鬼脸,我一气之下就瞪了他几眼,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万母一脸恍然大悟,她急声道,“快,快把万毅叫出来!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万父不敢耽搁,连忙开门要去找万毅,可刚打开门,他整个人便僵住了。
“还不快去!”
万母见他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心里也烦躁,于是低吼道。
万父一脸僵硬的转过头,“老、老婆子,我是不是眼花了?”
“眼花什么?你才五十出头怎么就眼花了!”万母骂骂咧咧的走过去,一把拍开万父的脑袋,眼睛一望过去顿时觉得头晕目眩,此时的她总算明白石烂说的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找到源头后可不就是看见了吗!
“老婆子!”万父眼疾手快的扶住她,万母看着在客厅里蹦蹦跳跳、身上带血的孩子以及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且同样带着血的年轻夫妻后,对万父低声道。
“你苦灵的那家人是他们吗?”
万父的眼神都不敢乱瞟,闻言连忙点头,“就是他们,下班接孩子回家的时候出了车祸,一家三口当场死亡,找我们哭灵的是那家人的老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惨得很啊。”
得知这三人的死状后,万母恐惧的心倒是少了一些,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后,手伸到背后掐了万父一把,万父也是经常被她“偷袭”的,所以虽然疼,但是也做到了面不改色。
“装作看不见他们的样子,咱们得告诉儿子儿媳妇,让他去找石大师,这鬼这么多,万一害了我们的孙女孙子,那就完了!”
万父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夫妻两人嘴角扯着僵硬的笑,同手同脚的来到万毅夫妻的门前。
“爸,妈?”开门的万毅看见他们奇怪的表情后微微一愣。
“快,快扶着你妈进屋!”
万父觉得自己的脚都是软的,生怕自己扶不住万母,连忙道。
万毅一看他们的表情便觉得有事儿发生,闻言也没再多问,伸出手便将万母扶进了屋子,而万父则是扶着门用最后那点力气进去后一把关上了房门,接着整个人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怎么了这是?”
万毅看得一脸懵逼,张玲也慌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外面、外面有东西,”万父抚住心口,看着他们,“就是这几天一直在家里的东西,是我哭灵的那一家三口!”
“还不是怪你,”万母气得都不知道怎么骂了,“你们爸那天哭灵的时候不认真,走了神,惹怒了那一家三口,现在都在外面呢!”
万毅与张玲对视一眼后纷纷咽了咽口水。
“妈”
张玲有些艰难的叫道。
“是真的,”万父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我和你们爸亲眼看见的。”
万毅将靠着门的万父扶起身,“我出去看看,放心,我就当没看见他们,”手放在门把上,万毅回过头,“要真是在,我就去问问石大师,回来的时候烧香磕头给他们认错。”
“快去快回。”万母干涩道。
“嗯。”
万毅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将房门快速打开,接着人一出去就把门关上了。
此时那个小男孩正在地上戳地砖,而那对夫妻听见关门的声音后纷纷转过了头。
万毅觉得自己太自信了,那模样,那神情,根本不是胆子大就能不害怕的!
可现在能怎么办?房间里有父母,有媳妇还有刚出生不久的两个孩子,万毅将惊叫声咽了下去,接着抖着手脚一副唱嘻哈歌的模样,先去洗了把脸,然后拿起钥匙手机冲着房间喊了一声。
“我出门买点菜去!”
说完,便打开大门走了。
客厅里的鬼夫妻对视一眼。
男鬼:这小子这么不着调怎么讨到媳妇的?
女鬼面色不善:怎么,别人家的媳妇能生龙凤胎你稀罕是吧?离婚!
男鬼:都死球了还离啥子婚哟,别闹,乖。
☆、第128章128
万毅正在路上一边狂奔一边注意着马路上的出租车, 他实在是太着急了, 下了楼便直冲小区大门,等出了大门后才想起自己的车还在地下车库!
觉得跑回去开车是在浪费时间的万毅直接撒腿往石烂所在的方向跑, 这越心慌的时候,就会觉得没有什么交通工具是比自己双腿更快的了。
此时万毅也是这么个想法,好在没跑多久便遇上一空的出租车, 万毅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了位置后,便赶忙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面发了自己已上车的照片。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他便得到了家人的回复。
温柔的兔子(张玲):老公加油!老公你最棒!
幸福是奋斗出来的(万母):我们相信你!
愿家人幸福快乐(万父):快去快回!
看见群里的消息后, 万毅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看来家里没出什么幺蛾子,这让他放心了不少。
“师傅麻烦您快点儿!”
万毅吐出一口长气后探头对师傅道。
师傅一听这客人还挺客气,于是二话没说便开始踩油门,“我带你抄近道!”
一般人他还真不会这么做。
等万毅到小院子的时候石烂与茶轲正在茶室说话,巫友民将万毅带到茶室后,便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石大师!家里有鬼!真的有鬼!两个大的一个小的, 是我爸哭灵的那一家!”
来不及坐下了, 万毅一进茶室赶忙就将家里的情况交代了。
石烂点了点头, 也没说什么废话, 让茶轲拿来三张灵符,再拿了些黄钱纸, 然后一起交给万毅, “找人超度他们一家三口, 至于这些东西你让你父亲在晚上十二点找个僻静的地方烧给他们, 贡品和蜡烛你另买准备。”
万毅接过东西,傻乎乎的问道,“就这样吗?”
“就这样,”石烂点头,见他还有些不信,便解释道,“这三个鬼对你们没有杀心,只是你父亲哭灵的时候不专心,让他们心生恼怒。”
说到这,石烂看着万毅身上的黑气,“这还只是你父亲引来的东西,你自己身上还有,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就能看见了,它对你也没有害心,要想看见它就只能靠你自己的悔过,我也帮不了你。”
他身上还有?
万毅咽了咽口水,想到家里的情况,又听石烂说那些东西对他们没有害心后,也没有那么紧张了,“我知道了,多些石大师,我这就回去操办法师,先送走这家人。”
石烂点头。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的一家三口此时正在吵架,准确的来说是两个大鬼在吵架,小鬼在他们脚边叫着爸爸妈妈。
男鬼:你能不能不要闹了!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女鬼血泪不止:你就是那个意思!你是不是嫌我死的时候丑了?
说着还抬手将自己有些歪了的脑袋扶了扶。
万毅急忙撤开视线,这画面有些太过刺激。
男鬼突然指着万毅:你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
女鬼瞪圆了双眼:你血口喷鬼!你不要转移话题我跟你说!这小子这么瘦小谁看得上啊!你跟我说清楚
万毅赶忙溜回了房间,万父等人齐齐看过来。
“老公!”
“儿子!”
“嘘!”万毅将东西拿出来打开,再把石烂所说的告诉家人,“爸,请人超度这件事就交给您了,您认识那方面的人多。”
万父点头,下一秒便掏出电话打给了某位道长。
“半个小时后就过来!”
接着,万母将那包东西抱在怀里,脸色严肃,“今天晚上咱们就拿去烧了,儿子,你再去买点新鲜水果烤鸭啥的,晚上一起去烧。”
万毅心里还想着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闻言也立马不想了,先把现在面前的事儿给办了再说吧。
道士进门的时候,那吵架的鬼顿时闭上了嘴,他们眯起双眼打量着进门就开始摆东西的道士。
男鬼:这是要收了我们?
女鬼连忙将孩子抱起来:咱们跑吧!
就在男鬼犹豫的时候,万父对道士道,“是我之前冲撞了这家人,哎,说来这家人也可怜,年纪轻轻的就不在了,还有个孩子呢,道长希望您好好超度他们。”
道长点头。
坐下身便开始念往生咒。
男女鬼对视一眼,对万家的不满渐渐消失,接着一家三口手拉着手,在道长的念经声中渐渐消失。
见到这一幕后,万家人纷纷松了一口大气。
凌晨。
万毅开着车带着万家夫妇转了许久才找到一处比较适合的地方。
他下车后将后备箱的东西纷纷搬下来,然后选了个位置开始一一摆上,万父万母也没闲着,该上香的上香,该磕头的磕头。
忙活了一个小时,等香烛燃尽了后,他们才把原地收拾了一番,开着车回家了。
他们刚离开没多久,地上的贡品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焉揪揪的,好似有什么东西吸食了东西的精神气一般。
末了后,空中还传来一家三口的欢笑声。
而这欢笑声过了后,突然又是一阵狂风,周围暗得出其,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老人便出现在原地,她血红的双眼看着万家人离开的方向,嘴里发出怪异的笑声
似乎感应到什么的石烂往那边方向看了一眼,老人唰地一声便消失了。
石烂收回视线微微一笑。
而折腾到大半夜的万毅他们回到家后,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万毅满身疲惫的躺在床上,张玲刚给孩子喂了奶,一见他这么模样也是满心的心疼,她伸出手看向万毅。
万毅嘿嘿一笑,凑过去靠在张玲的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后,贼兮兮地笑道,“媳妇,你身上真香!”
张玲脸一红,朝着万毅的脑袋轻轻打了一下,“香什么呢,我坐月子好几天没洗澡了,还香呢!”
“就是香嘛,”万毅拱了拱,然后打了个哈欠,“媳妇我先睡一会儿。”
“睡吧睡吧,”张玲亲了亲他的脑门,也跟着打了个哈欠,跟着睡过去了,床头灯也没关,万一孩子醒了,他们也能马上起来看看情况。
刚开始万毅还睡得好好的,到了快天亮的时候,他突然梦见自己跪在一处黑漆漆的地方,周围好像有很多人在说话,大多数都在笑,可抬头看过去却什么人也没有!
万毅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腿没办法动弹,整个人就这么跪着,他有些急了,张开嘴叫着张玲他们的名字,可一张口出来的却是一阵阵笑声!
那笑声充满了高兴,似乎有什么喜事一般,万毅赶忙闭上嘴,整个人瑟瑟发抖的被困在原地。
笑啊接着笑啊
周围的笑声刚停下一会儿,就有一苍老的声音从远到近的传来。
接着万毅的嘴便张开了,发出一阵阵的笑声。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周围的笑声比他更大声,渐渐的万毅的耳朵都被周围那越来越大声的笑声震得流出了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
万毅绝望极了,嘴里的笑声却不断。
张玲就是被万毅的笑声以及孩子们被吓哭的声音惊醒的,她先是看向万毅,发现万毅脸色发白,嘴巴张得老大,也是大惊,正好这时万母推门而进。
房门没有锁,张玲和万毅初为父母,很多时候照顾孩子还不够细心,所以不关门,晚上有什么动静万母也好过来看看情况。
至于万父,还是有男女之别的,如果不是张玲开口叫他帮忙,万父一般是不进房间的。
“这是怎么了?!”大的笑,小的哭。
万母外衣都没顾得上穿。
“妈!您看万毅!”
张玲也不敢动万毅,只能找万母求救。
万母凑过去一瞧,立马皱起眉头,接着冲着万毅的脑袋大吼一声,“万毅!回神了!”
万毅猛地睁开双眼,接着便觉得喉咙干得不行,双颊也有些疼,他哀叫一声,缓缓闭上嘴,接着伸出手揉了揉腮帮子。
等那酸疼感好了许多后,他才猛地坐起身,看向抱着孩子的万母和张玲咽了咽口水道,“我、我做噩梦了!”
万母轻声问道,“什么梦?”
“我梦见我好像在给谁哭灵,”万毅想起梦里的场景,原本因为惊醒而带着些红润的脸又变得苍白不已,“周围的人不少,但是我一个人也没看见,只听见他们在笑,一直在笑,我本来是哭灵的,可是我一张口居然也在笑!我还听见一老人的声音。”
“她说什么了?”
张玲听得心跳加速。
“她说,”万毅仔细想了想,“她说笑啊,你们接着笑啊”
这
张玲看向万母,万母沉默了一会儿后,将孩子哄睡后,把万毅叫了出去,“你好好休息,别担心。”
她对张玲道。
张玲点头。
接着房门便半掩着。
万父在万母起身的时候也跟着起来了,可这大晚上的也不方便进儿媳妇的房间,所以就坐在客厅,想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万母一吼,他也知道,好端水送汤啥的。
见到母子两人出来,万父一愣,“咋起来了?”
万毅将梦说了一变,想起石烂说的话后,他又叹了口气,“爸妈,我肯定是和爸一样,哭灵的时候得罪了客人,可是我哭灵的时候都老老实实的,啥状况都没出。”
“你梦里那老人的声音是男的还是女的?”
万母突然问道。
“女的,”万毅说完后便双眼一亮,他猛拍大腿,“肯定是那个易老太太!我这几个月就给易老太太这一位婆婆哭过灵,其余的都是老先生!”
易老太太?
那个生养了八个儿子的易老太太?
☆、第129章129
说起去给易老太太哭灵这活儿, 还是万父嘴里的那个老于介绍的, 当时易老太太那边的人手不够,而老于和万父正好又接了这一家三口的哭灵, 所以没时间去。
老于这两天可倒霉了,当万父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对方正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呢。
一听对方是刚出那一家三口的地盘被车给撞了后, 万家人沉默了一会儿,带着庆幸的语气说要去探病,正好问问这易老太太家里的具体情况, 因为这老于刚好和易老太太是一个村子的。
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占了大半, 所以他才不愿意去给易老太太哭灵。
当万毅和万父提着水果来到病房的时候,只见一妇人红着眼睛从里面出来,万父见到对方后连忙往万毅身后躲了躲。
妇人见此原本想打招呼的神情顿时一愣,接着看了看万毅以及躲起来的万父后,含在眼里的泪一下就落下来了,接着真个人一扭, 便哭唧唧的走了。
万毅看着对方的背影, 转头看向身后满脸不自在的万父, “爸?”
万父清咳一声, 解释道,“那就是我跟你妈提起过的那个刘寡妇。”
刘寡妇这人也是吃哭灵饭的, 这家伙泪腺发达得很, 一个不对就哭, 想小声哭就小声哭, 想大声哭就大声哭,压根不用人家提醒。
而对方在做这行之前,是一个暗妓,后来他们这行的人去“照顾”对方生意,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对方介绍过来哭灵了,这一哭就哭上了道儿。
再说做这行的人做久了,只要不胡乱花钱,这怎么着也有点存款,刘寡妇到了这个圈子后,有心认识的人也就更多了,但是女人们就看不惯,就好比万母知道对方心思多,所以在听了对方的名声后,便总提着万父的耳朵叮嘱着,不准和这个女人有什么接触!
万父向来是听万母的,谁知道那天不小心遇见后还是被万母知道了。
“啧啧啧。”
万毅嬉皮笑脸地看着万父,“我回去后得告诉妈,你在医院碰见这人了。”
万父面无表情地看着万毅,万毅笑嘻嘻地看着他。
最后,万父拿出两百块钱塞进万毅的兜里,万毅立马拍着胸口保证,“我绝对把这事儿瞒得死死的!”
等万毅进了病房后,跟在后面的万父觉得不对劲儿了,他啥事儿也没做啊,怎么还这么心虚的被人“打劫”了呢?!
老于和万父的岁数差不多大,他老婆因为接受不了他哭灵这工作,所以很多年前就和他离婚了,离婚的时候两人也没有孩子,所以到了这个岁数老于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见到他们父子过来看自己,老于也挺高兴,他一边接过万毅递过去的水果一边客气道,“来就老呗,买什么水果啊!”
“应该的应该的,”万父一屁股挤开想要坐下的万毅,看着腿折了的老于皱眉道,“你也是老人了,怎么就忘了行道规矩呢?瞧瞧,受罪了吧!”
老于看了眼自己的腿也是后悔不已,不过在场的都是已婚过的男人了,老于也不避讳万毅,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还不是被那婆娘给勾住了!”老于想起刘寡妇心里就满是气,“不过她也不好过,钱包被偷了,这几年的钱全没了。”
“以后可别在人家主人地盘上乱来了,”万父叮嘱着。
“知道知道,对了,听说你们家请了道士?”老于看向万父问道。
万父叹了口气,“还不是哭灵的时候和旁边的人打闹了一下,哦豁,就招来了,把我孙女孙子逗得不行。”
老于听着也后怕不已,“谁说这世上没那啥的?这东西啊,宁愿啥不愿啥,是吧小万?”
“啥?”万父没听明白。
站着的万毅笑道,“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对对对!”老于听得对万毅竖起了大拇指,“就是这个话!果然读过书就是不一样!说了,老于,你们今儿来不只是看我这么简单吧?”
万家父子对视一眼,万毅站出来苦笑,“于叔,是我,我之前不是在易家哭灵吗?可是我好像做错了什么,把易老太太得罪了。”
“易老太太?”老于眯起双眼,“那个老太太啊,就算你没做什么大事儿,也会被迁怒。”
“老于,你这话什么意思?!”
万父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既然知道那老太太是这个性子,为什么还把自己儿子介绍过去?
“哎哎哎,你别生气,我也是这几天才听说那老太太生前的那些事儿。”
这人在的时候,大家虽然心里清楚,但是也不会拿出来到处讲,可人死了后,大家就开始说起对方年轻时候的事儿了。
“你们也不想想,一个女人,养着八个孩子全靠自己能养活吗?”
老于想抽烟,摸了摸兜儿发现没带,正想向万父借火时,万毅指着墙上的请勿吸烟,老于叹了口气。
原来村里人都在说,这易老太太虽然没再嫁,可暗地里却和刘寡妇一样在做那种生意,这才把这么多个儿子给养大了,儿子们长大后开始娶媳妇,村子里有些人就在她儿媳妇面前说了几句话。
被儿媳妇拿回去质问易老太太的儿子,儿子们其实也知道老娘之前为了养活他们做了些什么,那简直就是他们心里的刺儿!
越长大,就越觉得老娘,也就是易老太太丢他们的脸,所以一个个发达了后,便很少有人回去看老太太,每个月该给的养老费没少,但就是没人回去。
就连过年,也是大年三十回去,正月初一就开着车跑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打小我妈就不让我去易家那附近转悠,说是脏眼睛,我那会儿还不明白咋回事,现在总算知道了。”
老于说完,护士就来给他换药,万家父子开着车便去了石烂所在的小院。
“石大师,那老太太是不是心里不舒服,觉得死的时候亲属不在身边,哭灵的时候她那些儿子一个也没哭,反而请我们这些人哭得厉害,所以不高兴呢?”
万毅的意思,这可能就是易老太太在迁怒他。
“你说是迁怒?”
石烂听出了他的意思,万毅连忙点头,“不然我真不知道哪里得罪那位老太太了。”
“你往院子里看。”
石烂示意万家父子看向窗外。
万毅和万父齐刷刷地看过去,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位拄着拐杖的佝偻老妇人,她看起来已经很老了,此时正站在院子里,那血红的眼睛正好对方万家父子的双眼!
“啊!”
“啊!”
万毅和万父齐齐尖叫,接着同一速度同一动作的扭过脑袋,看向石烂。
看着石烂那张淡定的脸,身体还在打抖的父子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渐渐的不抖了。
“石、石大师。”
万毅颤声叫道。
石烂喝了口茶,看向院子里,那老太太立马低下头,接着消失了。
“她也是个可怜人,你还记得你梦里她说的那句话吗?”
万毅点头,“我记得,她说笑啊,接着笑啊。”
“那是因为她死的时候,村里来吃酒席的人心里都在笑,想着这老太太终于死了,而如你之前看见的那般,她那八个儿子没有一个是面露伤心的,他们也在笑,在心里笑这个丢他们脸的老母亲总算是死了。”
没人一个人为老太太的死真的伤心。
万家父子对视一眼,他们哭灵的时候,声音不管是多悲戚,可到底不是自己的亲人出事,所以自然也不会真的伤心
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做到那一点的万毅垂下了头,“是我的错。”
“你真的知道错吗?”石烂看着他。
万毅点头,“我愿意赎罪,这次还是找道士吗?”
“要想送走这位老太太,可不是请道士那么简单,你们没发现她的眼睛是血红的吗?之前在你们家里捣乱的那一家三口虽然也是鬼,可双眼没有这么红。”
闻言,万家父子点头,确实如此。
“那是因为她前怨气太重,死后也无法消散那口怨气,所以即将成为厉鬼,一旦成为厉鬼,遭殃的就不只是你了。”
万毅又开始瑟瑟发抖了,他才成为父亲,半点也没想过要去死啊!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万父也非常着急,这都叫什么事儿哟!
石烂拿出一个木头娃娃,没有上色,就是普通的木头娃娃,“滴上你的血。”
万毅二话没说便拿起旁边的水果刀给了自己手指一下,血滴在木头娃娃的脑袋上后,石烂念了几句他们听不懂的话,接着那血便渐渐浸入那木头娃娃身体里,面上一点痕迹都没了。
万毅父子纷纷咽了咽口水,这、这太神奇了。
不过连鬼都看见过了,这点神奇也不是那么神奇,万毅心里想着。
“这个童子就是你,”石烂把那木头童子交给万毅,叮嘱着,“想送走老太太,就得搞清楚她的怨念,换句话说她想请你帮忙,只要你帮了忙,你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恩怨?
万毅听见这两个字一怔,不过也没细细品尝这两个字,他心里还惦记着家里的母亲媳妇和孩子,所以当石烂送客的时候,他也没多问,带着东西便和万父一起回了家。
回家的路上父子两人都有些沉默,快到小区的时候,万父先开了口,“以后咱们不做这行了。”
万毅听到这话双唇抿紧,进这一行其实容易,可真正能留下来的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打小他的梦想就是做一名优秀的哭灵人,现在让他不做了,万毅这心里是什么滋味都有的。
所以他并没有答复万父的话。
其实万父何尝又愿意离开这一行呢?
可比起家人的安全,万父宁愿舍弃自己的工作。
回到家后,万毅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张玲和万母在家有没有看见一个老太太。
张玲倒是表示没见到,可万母的脸色就有些奇怪了,见此万父连忙追问。
“我、我就是早上出门买菜的时候,门口站着一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万父指了指他们家大门,“我看她面生得很,头一直埋着,就问了她几句,想把人送回家,结果她直接就上楼了,走得还挺利索。”
万毅听得心惊肉跳,他按住自己的心口,看着万母叮嘱着,“以后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知道吗?”
万母也被吓住了,她连忙点头。
一家人都有些沉默。
到了晚上睡觉时,万毅将木头童子放在客厅,他可不想让孩子看见这东西。
可到了夜里十二点的时候,拄着拐棍的老太太出现在客厅,她血红的眼睛放在那木头童子上,接着伸出手,那木头童子便飞到她的手心
万毅觉得自己好像在飞。
周围风嚎嚎的。
他想拉拉被子挡着点风,却发现啥也没摸到,旁边香香软软的媳妇也见了,万毅猛地睁开眼,结果发现自己正在一家人的窗户上!
这楼至少也有二十层高啊!
万毅吓得往屋子里躲,可明明自己迈了好大一步,却发现周围的情景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他一惊,而窗户上映出来的身影也让万毅呆在了原地。
只见那窗户上站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头娃娃,这、这不就是石大师给自己的那个娃娃吗?!
你就是这个木头童子。
万毅的脑子里想起石烂当时说的话,他小心翼翼的抬起手,窗户上的影子也抬起手,再碰碰脸,那里面的身影也有些笨拙的戳了戳脸。
所以,他现在就是那个木头童子?
老太太需要自己帮忙,所以自己现在就变了?那老太太呢?
正想着,万毅就发现那窗户的最上方,又一双血红的眼睛,他啪嗒一下坐在地上,那双眼睛也垂下来看着他。
万毅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道,“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帮助您?”
成了木头娃娃后,他开口说的话都和做人的时候不一样,闻言,那双血红的眼睛缓缓移下来,万毅这才发现那易老太太正飘在自己身后,此时对方的脑袋就凑在自己面前。
万毅也不敢往后退,开玩笑!万一这举动惹怒了对方,自己不就被拍到窗户下面去了吗?
这么高的楼层,是人没活路,是木头童子也会摔得七零八落。
所以现在的万毅十分的小心,深怕自己话没说对,事情没做好,就被老太太啪嗒一下给扔下去了。
易老太太眯起血红的眼睛,伸出手指了指窗户里面。
万毅站起身,扶着窗户,“让我进去。”
易老太太点头,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让他进去,好好的听?
万毅见自己说了后,易老太太点头,他松了口气,奋力地移开窗户,灵活地钻了进去。
这小人就是有小人的好!
在这栋楼的对面,茶轲与石烂正看着。
“先生,易老太太也真奇怪,为什么不让我们插手呢?”
茶轲无聊得想打哈欠。
看着对面飘忽着的易老太太满是不解。
“她很喜欢万毅,”石烂道。
茶轲一下就坐起来了,“她不会想把万毅带走吧?”
“万毅的寿命长着呢,”石烂敲了一下茶轲的脑袋,阻止了他的胡思乱想。
茶轲吐了吐舌头,耐心地看下去。
万毅进了房间后才发现这是个儿童房,而床上正躺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子,他小心翼翼的来到房门处,正好房门没有锁上,还留了一条缝隙。
到了门前,他便听见外面传来说话声,听声音不只一个人。
万毅从缝隙钻了出去,走了一段路便停下来装木头娃娃,这房子还挺大,从儿童房到客厅走了好几分钟。
当他走到餐桌下面的时候便不再前进,这个地方能让他看见对面客厅里坐着的所有人,听声音也听得十分清楚。
这些人他认识,都是易老太太的儿子们!
坐在最中央的,年近七十的大儿子易老大,此时脑门上有纱布,像是受了伤,所以包扎上的。
这些儿子中,最小的也五十出头了,易老太太八十八岁去世,十八岁结婚,二十岁生下易老大,一直生到三十四岁,其中第二胎还是一对双胞胎儿子,此时那对双胞胎正一左一右的坐在易老大的身旁,两人的手和易老大一样,也有纱布,做了包扎。
再看易家其他儿子,个个身上都是挂了彩的,不是脑袋,就是耳朵,要么就是手脚。
看样子像是易老太太的手段。
万毅躲在餐桌脚的后面听着。
易老大一脸后怕,“看来,是妈走得不高兴,所以现在对我们兄弟发难呢!”
坐在他左边的男人叹了口气,“肯定是怪我们在她身前没怎么回去。”
坐在另一边的男人皱起眉头,“我看啊,就埋怨我们她病了后,请外人照顾她也不把咱们的媳妇叫回去。”
“怎么回去?村里人谁不知道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啊,我们还有脸回去吗?”
“就是,这些年我在我岳父家都抬不起头,就是因为妈!”
“大哥啊,这也不能完全怪我们。”
一人开了头,另外几人便跟上了话。
听完后,万毅也明白了,当年为了养活这几个儿子,易老太太不得已做了暗娼,可不想用她这些钱养大的儿子们长大后反而开始怪她,是她让做儿子的抬不起头,所以过年过节都不愿意回家看望这个眼巴巴的老太太。
甚至易老太太死前,都是请人回去照顾她,亲人一个都没回去,一直到保姆打电话说老太太死了,他们才一起回去为老太太料理后事。
人死后,不得不说,易老大这个几个儿子纷纷松了口气,人都死了,村里那些暗地里说闲话的总要闭嘴了吧,可谁也没想到,这人没死的时候,大家还是暗地里说,现在人死了后,他们的嘴就和没说过话一般,到处咧咧,这不,搞得好多人都知道易老太太生前不干净。
也让易老大等人打定主意以后不回乡下了!
可刚从村里回来,这一个个的就受了伤,刚开始觉得是意外,可慢慢的就发现不对劲儿,半夜的时候家里总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初此之外还有易老太太叫着他们各自的小名儿。
这让他们身心疲倦,最后相约来到了易老幺的家里,想商量商量,怎么样才能让易老太太不再缠着他们了。
万毅越听越难受,老太太做那事儿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养活这些儿子吗?!别人可以指责老太太,可以痛骂老太太,可作为亲儿子,作为被老太太忍着羞辱赚钱来养大的儿子们却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指责辱骂易老太太!
越想越生气的万毅吐出两个字,“垃圾!”
“什么人!”
万毅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正好是易老大他们沉思的时候,没人说话,所以显得他这两个字十分“悦耳。”
“大哥,你是不是幻听了?”易老幺觉得自己是幻听了,他心里不相信,也是不敢信,所以看向询问的易老大。
易老大站起身,一脸严肃地看向餐桌那边,“我听见了,就是从那边传过来的,声音有些怪异。”
“我、我也听见了。”易老四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捂住脸,“大哥,娘当年也不是故意走那条路的,我们”
易老四这话让想要走到万毅这边一探究竟的易老大停住了脚,他抿了抿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其他兄弟也看向易老四,易老四的脑子好,所以念的书最多,现在是大学教授。
易老四一脸痛苦的抬起头看向易老大,“那年,娘带着我去找老村长,想要我也能读书,但是钱不够,所以想问问钱能不能一点一点的给,老村长说可以,他甚至可以先把钱给我垫上,但是”
但是要易老太太听他的话,钻小树林。
也是从那一次后,易老太太麻木了,一个人也是生意,几个人也是生意,索性做起了暗娼。
“说到底也是为了我们这几个孩子,不然,娘她不会做那种事的。”
易老四的声音越来越低。
☆、第130章130
在场的人沉默了。
其实, 他们就算不知道易老四所说的这件事, 后面易老太太接客的时候找借口让他们出去玩儿,大一点的总会明白事儿了的。
可是他们可耻的接受了,非但没有劝说易老太太收手,还总是找借口向对方拿钱, 半点不去体会易老太太当时的心情, 那时候的他们可一点也不会嫌弃那钱来的脏。
后来出息了,觉得自己不是泥娃子了,就开始觉得易老太太脏得很,觉得她给他们几个兄弟丢了面儿。
人在的时候给他们打电话, 每一次他们都是很不耐烦的挂了电话, 人没在了, 他们回家的时候脸上的笑都掩盖不住,因为都哭不出来, 索性就找了哭灵人代替,反正他们有的是钱。
八个兄弟随便凑一凑,都能把易老太太的后事安排得漂漂亮亮的。
哒哒哒。
万毅木着一张木头脸从餐桌脚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向易家兄弟。
易老大见到这个木头娃娃,直接双眼一番便晕厥过去了,双胞胎兄弟连忙扶住他,可在对上万毅那双眼睛时, 还是各自都软了腿, 连带着易老大一起瘫在了沙发上。
万毅本来是准备说点台词的, 可易老四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后, 居然直接跪在他面前,大叫着妈。
其他人回过神了,跟着跪在地上哭着叫妈。
房里睡了的其他人听见声音也赶忙出来,结果在看见那木头娃娃后,又赶忙跑回房间里锁上了门。
“妈,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嫌弃您,”易老四也算是老泪纵横了,“当年要不是我们几个拖累您,您也不会做那事儿,可我们居然还有脸嫌弃您,对不起,对不起妈!”
其他儿子也哭着,眼泪真不真心,万毅不知道,他只是为易老太太不值得,此时的他有些明白易老太太在他梦里说的那句话了。
笑啊,你们接着笑啊。
她哪里是想让他们笑啊,她是恨他们笑,别人笑不笑她无所谓,但是这几个儿子却不能笑。
“笑啊,你们接着笑啊。”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万毅如此道。
听了这话后,在场的人哪里敢笑哟,纷纷都哭出了声,就连被掐醒的易老大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们太让失望了。”万毅为易老太太打抱不平。
“是是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妈,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一定照做!”
万毅一愣,做什么呢?他的脑袋左右转了转,却没发现易老太太。
重办后事,让他们亲自哭灵。
石烂的声音传进万毅的耳里,他浑身一震,看着跪在地上的八个“儿子”:“重办后事,我要你们亲自哭灵,好好的哭,真心实意的哭,不然”
“我们一定哭!我们一定哭!”
易老大连忙开口,他是老大,长兄如父,他说哭,其他人一定会跟着点头的。
万毅冷哼一声,迈着小木头短腿,哒哒哒的走了。
其他人也不敢抬头看,只能等那声音没了后,才满头大汗的瘫在地上。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的,大家开始回忆起以前易老太太对他们的好,渐渐的又开始哭,甚至打自己的嘴巴子,骂自己猪狗不如
万毅又觉得自己在飞了,趴着的他有些懵逼,他记得自己从餐桌下走向厨房,想要爬窗户出去,结果刚到厨房就一步踏空,接着整个木头人便扑在地上,现在周围又开始风嚎嚎的。
“谢谢你。”
他此时正在易老太太的手心里,听见老太太的声音后,万毅回过头,只见老太太的眼睛已经变成正常颜色的,现在的易老太太除了整个鬼飘在空中外,和任何老太太没有啥区别。
甚至易老太太看着比一般老太太还要好看一些。
“没没有,那都是小事。”
万毅红着脸摆手。
“老公,你在说什么呢?”张玲看着一边说梦话一边红着脸的万毅,皱着眉头将人推醒了。
万毅猛地起身跑向客厅,那个木头娃娃还在他睡觉前放着的地方,可那个梦也太逼真了吧?
翌日,万父接到老于的电话,说易家那几个兄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回到村子里了,说要再重办一场身后事,这次是流水席,谁都能来吃饭,摆五天呢!
万父挂了电话后感慨着有钱人真会玩儿,“还说不清哭灵人了,这次他们八个儿子自己上去哭,啧啧,大钱都花了,怎么把钱省在这里了呢”
“闭嘴吧你!”万母瞪眼。
万父想起万毅就是给易老太太哭灵被缠上的,顿时也闭上了嘴。
可万毅却看着那个木头童子笑了,“没事儿,事情都过去了,人家老太太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儿。”
“真过去了?”
见万毅话里有话的样子,万母轻声问道。
万毅点头,“真过去了,快吃饭,吃了饭我再去找石大师确认一下。”
“好好好。”
石烂看着万毅放在桌上的木头娃娃,“你把这个也带来了?”
“是啊,”万毅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事儿真过去了,这东西是不是没用了?”
“没用?”石烂摇头,“有用的,老太太感激你听了她的事儿,送了你一些运道,你把这个拿回去放好,只会有好事不会有坏事的。”
“真的吗?”万毅高兴极了,“这老太太也太客气了,晚上我给她烧点东西,谢谢她。”
说完又忸怩地问了句,“我觉得我啥忙也没帮上啊。”
“老太太虽然恨她那几个儿子,可到底是自己生的,母亲为孩子甘愿奉献出一切,你去的时候也看见了,那易家人身上都是带着伤的,那已经是老太太能做出的最大的惩罚了。”
老太太心里憋着一股气儿,那是外人所不知道的真相,她想要一个外人知道自己并不是那种甘愿堕落的女人,正好万毅得了她的眼缘,所以才想让他从儿子们的嘴里听见一些事儿,她可能对不起外人,却不曾对不起自己这几个儿子。
“那我到底有没有在哭灵的时候冲撞老太太呢?”
临走前,他问道。
石烂轻笑一声,“当然有。”
万毅给老太太哭灵的前一个小时,正好接到万母的电话说张玲生了龙凤胎的事儿,他高兴不已,虽然还是控制住情绪老老实实的去哭灵了。
可万毅的哭出来的泪水却是高兴的泪水,喜极而泣的泪水。
“人家老太太正伤心儿子那不冷不热的态度呢,就听见你这外人哭得那么高兴,她怎么会不气呢?可后来她跟着你去了医院,发现你是因为新生儿而高兴时,那时候的她已经对你不生气了,也是因为你对孩子对家人的爱护,让易老太太选中了你。”
万毅听完这话后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不过这次的哭灵给了他很大的触动,他会进一步的改进,争取做一个越来越优秀的哭灵人!
茶轲拿着这个月的测试高高兴兴地跑进小院,“先生?先生!”
见院子里没有石烂晒太阳的身影,他左右看了看后便往堂屋里找去,刚踏进堂屋门,便听见茶妖王正在说话。
“那孩子如今能走正道多亏了先生教导啊。”
茶轲脸上的笑随着茶妖王的话一点一点的消失,脑袋上因为高兴而立起来的呆毛此时也焉揪揪的耷拉在一旁。
“你客气了,茶轲本性就不坏,即使没人引导,我想他也会走正道。”
石烂的话让茶轲脑袋上的呆毛动了动,原本拉下来的嘴角也扬了上去,他不再听茶妖王接下来的话,拿着手里的测试卷去了厨房。
巫友民果然在做饭。
“这么早就回来了?”
巫友民听见进来的脚步声便知道不是石烂,头也不抬的问道。
哗啦,测试卷被递到巫友民面前,巫友民眯起双眼接过手,仔细看完后,脸上全是欣慰与高兴,“好孩子!先生看了一定高兴!中午想吃啥,我现给你做!”
茶轲骄傲地坐下,“啥都行,重要的是你那份心意。”
“噢哟,你这孩子今儿嘴上抹蜜了?”
巫友民扬起眉,看着茶轲那眉开眼笑的脸蛋儿问道。
“我一直都是这样说话,”茶轲凶巴巴的瞪了眼巫友民接着把人撵开,自己坐在了灶门前看火,火光照在他的脸上,十分温暖,“天儿冷了,先生会不会冬眠啊?”
说完,茶轲自己就打了个哈欠,他这些日子也困得很,幸好郭老放了假,毕竟班里好多同学都得冬眠。
听茶轲这话,巫友民从小窗户往外瞧了瞧,外面现在已经开始打白霜了,早上起来出去买菜时稍微穿薄了一点,都冷得打颤,“往年先生虽然睡了但是起来得挺早,今年入了冬后我瞧着先生挺精神的,不像是要休眠的样子。”
“是吗?”茶轲一边打哈欠一边垂头看着自己的小身子,最后啧了一声,“我还在生长期,所以一定要冬眠了。”
“去吧去吧,等会儿我就去买你过冬需要的粮食,你好好的吃一顿再睡。”
“谢谢叔!”茶轲大声道。
巫友民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连声夸着茶轲是个好孩子,与旁边还在忧心茶轲以后会不会“凶”性大发的茶妖王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有时候你看他的目光越忧虑,他就会越难受,即使不想走那条道,最后也被逼了上去。”
听茶妖王嘴里的忧心话听多了,石烂也不耐烦听了,他放茶杯放下,盯着茶妖王说了一句。
茶妖王的脸一点一点的变红,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吃过饭后,石烂看了茶轲递上来的测试单,表示很满意,接着指向旁边的那堆东西,“你姥爷给的。”
茶轲撅起唇,扭扭捏捏不去看那些东西。
“他对你的心不错,收下吧,”石烂闭眼打坐。
闻言,茶轲也没再犹豫,自己跑了几趟将东西抱回了自己屋子里,翻了大半天后,选出几样自己用不着的送给巫友民,再选了其中最好的给石烂。
石烂也没拒绝,茶轲这孩子敏感得很,要是没收下,对方这冬眠可能都睡不好。
吃了巫友民做出来的大餐后,茶轲对着石烂说了一会儿依依不舍的话,弄得石烂都快以为对方会长眠不起了。
“睡吧,”石烂的耳朵有些受不了了,这时候他才发现茶轲和茶妖王果然是亲戚,念叨的功夫一个比一个厉害。
“那我睡了哦。”茶轲眼巴巴的看着石烂。
石烂点头,见茶轲还不走,想了想后伸出手。
茶轲连忙凑过去靠在石烂的怀里蹭了蹭,“先生”
石烂只是想摸了摸对方的脑袋,没想到对方会顺着他的手臂靠进来,一时间身体有些僵硬,不过在看见巫友民使劲儿对他眨眼睛示意他别推开孩子后,石烂只能将手放在茶轲的脑袋上揉了揉。
几分钟后,茶轲心满意足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养孩子这么难吗?”
石烂看向巫友民。
巫友民耸了耸肩,表情十分无辜,“先生,我还是个单身汉呢,没孩子。”
也是。
石烂面无表情的撤回视线,“没出息。”
巫友民:好意思说我,您还不是单身x。
仔细想想,自己小时候没那么黏着师傅啊
石烂陷入了沉思。
半晌后,石烂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他打小就很独立,不像茶轲那般缠人,就要要缠也是缠着哥哥。
想到哥哥,石烂有些难受,干脆起身出去散步了。
他刚走没多久,一对夫妇便找上门了。
不用巫友民给石烂打电话,感受到有缘人上门的石烂已经原路返回了。
这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
男的叫车南方,女的叫陈烟。
两人结婚多年了,有一个八岁的孩子,因为男方这边上头没有老人了,所以孩子被送回女方的家里请岳父岳母照看。
两口子在城里买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这还是向银行借了钱才买上的,为的就是能在这个城市有个家。
两人住还行,多一个孩子就很不方便了,这也是把孩子送回去的第二个原因。
“我们这一年都挺不顺心的,原本我们两人都有挺不错的工作,可年初的时候我们两人都因为一点小错就被开除了,公司宁愿赔偿违约金也不让我们回公司上班了,”车南方一脸难受,“可问题就在于我们犯的错压根就不是我们直接犯的!”
“是啊,”陈烟想起这件事就觉得憋屈得不行,“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被辞退的,关键是我们走了后,那个位置也是许久才找到合适的人选上去的,这样算的话就不是公司人陷害的。”
“你们在一个公司吗?”巫友民见石烂垂着眼,于是清了清嗓子问道。
“没有,”车南方摇头,所以这才更怪异了嘛!
“确实挺奇怪的,除此之外呢?”
巫友民已经摸清了石烂的对待客人的态度,像现在这种对客人爱答不理的,那就说明客人本身就是有孽债而不自知的人。
所以这个时候,石烂不问话,便是茶轲或者巫友民开口问了。
车南方夫妻两人看了眼垂眸的石烂,他们也摸不准这石先生是怎么个性子,不过听朋友说灵得很,所以巫友民问什么,他们就回答什么。
“我们这一年下来,没有一个公司是待到实习期结束的,这实在是太倒霉了,也太奇怪了,上个月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去上班了,咱们辛苦点自己创业,所以就去学校门口摆小吃摊,结果天天被城管撵,啥也没卖出去不说,还因为逃跑受了伤。”
说着,车南方便拉起自己的裤脚,露出自己腿上的伤。
还红着呢。
陈烟愁着一张脸,“除此之外日常生活中也是各种倒霉,我自打出生也没这么倒霉过啊!”
“就是,这太不对劲儿,所以我们夫妻二人才想请石先生看看,到底是我们两人这两年走霉运呢,还是有东西在害我们。”
“有东西在害你们?”石烂抬起眼,看着说话的车南方,“你为什么会这么猜测。”
车南方嘴动了两下,却没出声,见此陈烟突然笑道,“这不是太怪异了吗?我们不得不多想,再说我们那朋友之前因为脚不舒服来您这里看,结果是因为踢了人家家人上供的饭菜所以被那东西给缠上了,我们想来想去也没闹明白这一年怎么就这么倒霉,所以知道那朋友的事儿后,我们便找过来了。”
“是的是的。”车南方连忙点头。
石烂轻笑一声,勾得陈烟看得脸都红了。
“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仔细想想,真没做什么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儿?”
陈烟原本羞红的脸顿时变得有些苍白,车南方更是不敢抬头看石烂。
见丈夫这模样,陈烟立马掐了他一下,疼得车南方龇牙咧嘴,陈烟掐完人后,抽泣道,“我们倒是没做什么,不过我丈夫的大哥大嫂就不知道了,都是亲兄弟,指不定是迁怒咱们呢。”
“大哥?”巫友民看了眼一脸窝囊样的车南方,“你还有哥哥啊?”
车南方点头,脸色有些不好看,也不知道是对掐自己的陈烟还是对对方嘴里提起的那个大哥,“有,他叫车东方。”
车南方、车东方,这兄弟两人的名字倒是有趣得很。
巫友民清咳一下,将笑意压了下去,“你哥哥做过什么你知道的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儿吗?”
车南方看了眼他媳妇,陈烟垂着头不说话,见此,车南方低声道,“这种事儿我知道的不详细,不过我哥嫂他们心里自己清楚。”
“那就请你哥嫂来找我吧,”石烂起身,“如果真是他们带来的孽债,还是尽快赎罪的好,不然你们这受牵连的也不会好过。”
说完,石烂便出去了。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得把大哥大嫂找回来让石先生看看!”
车东方是个修车的,修的还是摩托车和自行车,他媳妇是他以前学修车师傅的女儿,自打出师两人结了婚后,便开着这个摊子,现在都快三十年了。
别看这摊子小,车东方的手艺好,速度也快,慢慢的找他的人也就多了,这么多年来老顾客就算是换了汽车,只要是小问题,也愿意来车东方这里,请对方帮忙看看。
车东方也是个好学的,渐渐的对汽车方面的修理也越来也有心得,至于他媳妇王红英在修理铺子的旁边开了个裁缝被单店,除了帮人修改衣服外,还卖床上用品。
夫妻两人的铺子离得近,街坊邻居也乐意来这里坐一坐,即使不买不修什么东西,说说话也是高兴的。
这不,夫妻两人正端着茶杯与人说话呢,就见车南方提着一袋子水果上门了。
见到他,李东方夫妻两人的脸立马就黑了。
知道他们兄弟两人关系不好的邻居们纷纷找了借口离开了。
“大哥,大嫂,给你们买了点水果,”车南方挤出一脸笑,将水果放在桌上,接着也不用车东方夫妇招呼,自己就先坐下了。
王红英冷脸别过头,开始忙活自己的,半句话也没跟车南方说,车南方见此也没生气,反正这些年他也习惯了。
“你来做什么?”
车东方的语气十分不好。
车南方闻言也憋了一口气,看着大他近十岁的大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爸妈都去了,就留下我们两个亲兄弟,你还这么不待见我!”
闻言车东方还没说话呢,原本在收拾东西的王红英突然动作加大加重,脸色也越发黑沉。
见此车东方原本有些心软的心顿时硬了起来,他一把将对方带过来的水果推了过去,“不就是水果吗?我们又不是没钱买,你拿回去吧,有事儿没事儿都别过来了,当初就说过,我就当没你这个兄弟!”
“大哥!”
车南方红了眼,“你这话怎么这么伤人呢!”
“伤人?你还知道伤人?”车东方冷哼一声,“当年你说的那些话才叫伤人!你做的那些事儿才叫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