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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121

刚才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危险, 见到现在这个情形,张父连忙招呼着张母端上水果, 黄老太借此机会把他拉到一旁,沉着脸道, “不是说给赵大师设宴吗?那两位又是谁?”

张父现在可没心情敷衍黄老太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黄老太, 黄老太只觉得背皮发麻, “你什么意思?”

“黄姨, 昨儿晚上我梦见我妈了, 您知道我妈在梦里跟我说了什么吗?”

黄老太脸色微微一变,很快又扬起笑, “说起你妈, 我还真有好几年没有梦见了,她对你说什么了?”

张父拉下嘴角,声音又冷又硬:“她告诉我, 看人不能看表面,因为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黄老太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

“没什么,”张父扬起笑,“您自便, 我先去忙了。”

说完, 张父便转身离开了, 留下黄老太站在原地紧皱眉头, 这张父的态度以及说的话实在是太让人疑惑了, 黄老太掏出手机, 正准备给儿子黄才春打个电话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没电了啊?”茶轲笑盈盈地凑过来,“我手机和您这手机是一个型号的,我有充电器,帮您充电?”

刚才茶轲伸出手弄断赵大师的桃木剑那一幕可还在黄老太的脑子里呢,正要回绝,就见茶轲冷下脸,“怎么,怕我弄坏你的手机?”

不知道怎么的,黄老太觉得自己全身发冷,她抖着舌头想要婉拒,可不想说出的话却是,“那就麻烦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

而手也不受控制的将手机交了出去,茶轲接过手机,对此很满意,他指着角落里的椅子,“你就坐那边吧。”

语气随意而冷漠。

黄老太只觉得一团怒火正在胸中升起,可当她离那椅子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才惊悚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她控制!

即使想要对赵大师求救都没有办法发出声音。

她只能坐在那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沙发处的人说话。

“师从地。”

石烂觉得还是有必要宣传一下自己师傅的名声。

“地?”

赵大师一脸疑惑,地什么?还有这种称号?

石烂也没解释,地仙原本就名地。

见石烂没有想多解释的意思,赵大师即使心中不满,也不敢在不清楚石烂实力的情况下激怒对方,于是只能扯起笑,“石先生,你也是被张先生请来的?”

张父这时候走过来,端上泡好的新茶,“石先生和这位小友是张某人的朋友,碰巧过来了。”

“这样啊,”赵大师自然是不信的,他眯起双眼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又看了看石烂手里的冒着阴气的茶,“恕我冒昧,石先生这茶是?”

“自己的。”

茶轲抢先一步回道。

赵大师看向他,“自己的?阴气这么重的茶,不会是用骨灰泡的吧?”

“骨灰泡茶?”茶轲一脸恶心,他决定让面前这个土包子见识见识茶妖族的茶!于是把自己的茶杯伸过去,“看清楚了,里面是茶叶!你家泡茶用骨灰泡啊?”

赵大师仔细看了看,茶杯里面的还真是茶!而且与自己面前的茶叶没有什么区别,可偏偏就是泛着阴气,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这石先生用修法和自己大同小异,只是看着比较文雅?

一想到这,赵大师的心有些火热,可还没等他多问,张父就道,“赵大师,我怎么样才可以改命啊?还是和我女儿一样,用树灵吗?”

赵大师听见这话才恍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正要开口,石烂就道,“赵大师会用树灵改命啊?”

“那是自然的,”赵大师一脸自得。

“那张女士的命也是你改的了?”石烂看着他。

赵大师眉头一颤,这才想起张佳佳改命的真相,他扯了扯嘴角,看向张父,“你这命格原本就不错,只是这两年太过小心翼翼,所以才会错失很多机会。”

“是吗?”

石烂又插嘴了,“那就是说张女士的命是你改的了?

张父也是个人精,闻言立马点头,“是啊,就是赵大师为佳佳改的命,所以我们佳佳后来才没生病了,这都得多谢赵大师啊!”

怎么话题又回来了?!

赵大师的脸色一变,看向石烂的眼神中渐渐升起戒备,“石先生,人在江湖走,可要留一线啊。”

“赵大师,”茶轲磨牙,“你这是在威胁我家先生吗?”

“呵,你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赵大师端起茶喝了一口,眯起双眼,“我们都是同道中人,我这是劝你们家先生,做事要留一线,以免日后不方便行走。”

“这话我也替我们先生回给你,”茶轲一脸不屑地看着他,“都是千年的王八,跟我装什么乌龟!”

石烂:

张父:小茶先生,这句话好像有点不对啊。

茶轲说完后也觉得自己好像说岔了,可气势都摆出来了,怎么能怂呢!

于是他一脸不自知的模样,而赵大师也只听后面那句话装什么乌龟上了,他脸色一变,咬牙看着石烂,“石先生就是这么教导自己身边人的吗?!”

“我再怎么也不会把身边人割掉舌头,供自己吸取寿命与运道,赵大师,人在做,天在看,你寿命早就尽了,靠着那些歪门邪道支撑这身臭皮囊,又有何意义呢?”

石烂这话让赵大师脸色大变,其余人也大吃一惊,张母几乎是立马将坐着的张父拉到自己的身旁,站在石烂身后,张佳佳也被他们护着。

而一直站在赵大师身后的男人听了石烂这话后,便立马上前跪在石烂面前,他满脸哀求,甚至伸出舌头,让石烂他们看自己确实被割掉了舌头。

石烂不顾赵大师难看的脸色,看着那男人叹道,“你也是个可怜人,待会儿我为你重找一根舌头,只要你不嫌弃。”

男人哪里管得上什么舌头啊,只要能从赵大师身旁逃走,就是他现在最大的心愿了!

“你敢过去试试!”

赵大师猛地起身,指着想要往石烂身后躲的男人大吼道。

黄老太虽然不能动,可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原来那小赵先生不是不说话,是说不了话!

此时的黄老太看着暴怒的赵大师有些害怕也有些欣喜,要是对方一怒之下把张家人都弄了,那她儿子孙女就能高枕无忧了!

当年那件事就会永远被埋没。

“赵大师,”石烂轻轻一笑,手轻轻一挥,赵大师便不受控制地重新坐回了原位,见此,男人唰地一下躲在了石烂后面,紧紧挨着茶轲,茶轲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你、到、底、是、谁!”

赵大师身体不能动,舌头也慢慢僵硬了,他只能一字一字的吐出来。

“我记得你,”石烂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在张家人以及赵大师的疑惑中说道,“一百年前,你还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那时候你的师傅在农家作乱,害了一家八口人,我听从师傅的吩咐捉拿你师傅,那时候你就在旁边,你不记得了?”

闻言,站在石烂身后除了茶轲外的人都愣住了。

茶轲对惊住了的张佳佳一家眨了眨眼,张佳佳顿时心安,低声对父母道,“可能是诈那人的。”

张家人觉得十分有可能。

果然见赵大师咽了咽口水,看着石烂摇头,“你不过二十出头,什么一百年前!你别在这胡说八道!张先生!他是妖魔!是妖魔!你们听我的,一起杀了他!”

张父自然是不理会他的。

“赵大师,当年你给我们佳佳换命,是不是骗了我们,用的根本不是树灵,是偷偷用黄家孙女的命和我们佳佳的命换了,是不是?”

都到这个时候了,赵大师不用想也明白张家人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他看向脸色灰白的黄老太,“是她,当年是她找到的我,她和你妈妈虽然是好友,可是她觉得自己嫁得不如你妈妈,孩子又不如你妈妈的孩子,后辈也都不好,就是她那孙女的命格不好,儿子又是个草包,又难有子嗣,所以黄家将来就想靠她孙女发展起来。”

“你女儿虽然小时候身体不好,可一旦过了十五岁,便顺风顺水,正是她想要的那种命格,所以她找到我,让我给你女儿换了命,”看着有口却没办法说话的黄老太,赵大师恶声恶气道,“不仅如此,她这次找我也是想让我把你的命格换给她的儿子黄才春!你只要帮了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还会把你女儿的命格换回来,把黄才春的寿命给你!”

“黄才春没什么运道,于你没什么意思,可寿命不一样啊,你看看我,我像一百多岁的人吗?”

张父红着眼,盯着他,“赵大师,你刚才还说不知道一百多年前发生了什么呢。”

赵大师一愣,石烂摇了摇头,“不可教。”

说着便伸出手,而原本在赵大师身后的那半截桃木剑缓缓升起飞到石烂的手上。

“放了我!放了我我给你寿命!”

赵大师见此眼睛都瞪圆了,大声叫道。

☆、第122章122

“寿命?”

石烂疑惑地看着满头冷汗的赵大师, 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后,笑道,“你的寿命早在几十年前便走尽了, 如今能披着这皮囊,也是你逆天夺人寿命才勉强维持, 你没发现自己的身上的问题吗?”

张家人听得心惊, 黄老太也屏住了呼吸。

冷汗顺着赵大师的脸颊不断地往下滴, 没多久衣服上都有痕迹了, 他自然知道自己身体有问题,自寿数到了头后,他便与当年的师傅一般, 吃不下五谷,即使吃进去了, 也没有办法解决出来。

一年四季只能穿着长袖长裤, 因为衣服下面的身体都已经瘦成排骨了,赵大师知道,那并其实并不是瘦,而是干煸, 他虽然吸了寿元,却没办法吸取精气养身, 不是他不吸, 而是他没有那种功法, 不知道怎么吸取。

而且他的呼吸越来越轻, 到了最后, 成了不人不鬼的东西,可即便如此他还能待在这人间,看着世上的繁华,让自己身上沾满了烟火气。

赵大师知道自己做了很多错事,一旦进了地府,很可能就没来生了,就算有,也是受尽惩罚后堕入畜道,一想到自己会沦为畜生,赵大师简直不能忍,所以他修炼了师傅留下来的功法,为了找到合适的“寿源”他走了许多地方,一旦遇上了,便会想尽办法将其困在自己身边,供自己吸取寿命。

“再说寿命这东西,”石烂垂眼看着手里的桃木剑,“我也活了太久太久了,久到我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

赵大师咽了咽口水,看着石烂双眼泛光,“你、你修炼的是什么法子?”

到了这个时候,赵大师想的还是石烂的功法,石烂摇了摇头,让躲在身后的男人出来,“拿着这截剑,抵住他的天堂口。”

石烂在桃木剑上施了法后递给男人,男人看了眼无法动弹满眼惊惧的赵大师,虽然有些害怕,可更多的却是能马上复仇的快感!

“你杀不死他,他已经死了,”石烂一看男人的神情便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用桃木剑将他还未完全吸取的寿元还给你。”

男人双眼赤红,走向赵大师后,动作粗鲁地将桃木剑抵在对方的天堂口,就在剑抵上去的瞬间!男人舒服得闭上了眼,感觉有什么温润的兄弟顺着桃木剑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他舒服得想口申口今,可赵大师却一脸痛苦,想要叫,茶轲在他嘴里塞了一张抹布,赵大师瞪大眼,血丝充满了眼眶,看着十分吓人。

张父护着张母和张佳佳,让她们别看。

黄老太更是吓得自己就闭上眼了。

“收!”

石烂叫道。

男人半点不敢留恋猛地收回了桃木剑,他睁眼时看着脸色灰白的赵大师瞳孔一缩,惊愕极了。

张父看得浑身发凉,将张佳佳母女护得更严实了。

“自作孽,不可活,”石烂冲着角落招了招手,一团黑乎乎的身影拿着根大粗链子过来将赵大师的脖子手脚给一一锁住,接着向石烂行了礼后,便生拽着不断挣扎的赵大师消失了

看着这一幕,张父浑身都是软的。

茶轲机灵地给他塞了根凳子,张父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把张母和张佳佳吓了一跳,“爸?”

张父摇头,“没事儿,没事儿。”

他只是思想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而看着年轻了不少的男人也满身是汗的坐在了沙发处,沙发上还有赵大师的背包,那是他背过来的,可现在赵大师却被那黑乎乎的身影拉走了。

石烂看向黄老太,茶轲笑眯眯地走过去将黄老太很轻松地推了过来。

黄老太整个人都在发抖,连抬头看石烂的勇气都没有。

张父一家看着黄老太这般,心里又急又气。

“我爸妈在世的时候,对你不薄,你却想着害我们!黄姨,你有心吗!”

张父将所有恐惧与怨气都撒在黄姨身上了,张母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小心点她。”

说不定那赵大师给了黄老太什么东西,特意来对付张父的。

张父闻言也往后移了移,满是警惕地看着垂头不敢说话的黄老太。

“黄馨的命格是刚才那位告诉你的?”

石烂问道。

黄老太连忙点头,“是、是他,他说我孙女命不好,克夫不说还一辈子的操劳命,我就一个儿子,我儿子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们黄家的未来就靠她了!我、我也没错啊。”

说到这,黄老太抬起头,一脸癫狂地看着张佳佳,“你小时候病得那么厉害,谁知道你能不能活下去?我虽然让大师换了你们的命格,可是我孙女为你扛了十几年的病痛!而且你现在就只是死了一个男朋友,又不是结婚的那种,还能找啊!”

这番话让茶轲嘴角微抽,张家人更是听得怒火冲冲!

张母咬牙切齿道,“这么说,我们佳佳还得谢你们了?”

黄老太咧了咧满口假牙的嘴,“就算不谢,也没必要对我们怀恨啊?这次是我带着目的来的,可上次我是真心想帮你们,你们又不是没看见,我那孙女十五岁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黄馨几乎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

“如果,我们佳佳是你孙女的命格,你孙女是我们佳佳的命格,我找人偷偷换了她们两人的命,你会怎么样?”

张父盯着黄老太道。

黄老太一噎,面色难看,“这根本不能比。”

张母气笑了,“怎么不能比?”

黄老太没说话,张佳佳见此轻声道,“因为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如果,是吗?”

张家夫妇看着沉默的黄老太,只觉得心口发疼。

茶轲见此愤然道:“不管怎么说,你当初那个决定是害了几个人的!”

“害了谁?江家那小子?”黄老太已经是半截进黄土的人了,看了赵大师的下场后,她虽然害怕,可也不是傻子,赵大师寿命早就尽了,所以即使别怪东西抓走,警察也查不到,但是她是人啊!

就算今天自己死在张家,张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这么一想后,她突然不害怕了。

“那是他命背,”黄老太讥讽地看了眼红了眼眶的张佳佳,“还不是被你给克得!”

“我、我”张母左右看了看,最后抓起沙发上的靠枕就要往黄老太身上砸!茶轲眼疾手快地躲了过去。

“莫动手,”茶轲呵道,接着看向石烂,“先生。”

张父连忙稳住张母,张佳佳也扶住对方,“妈,听先生的。”

石烂起身来到黄老太面前,黄老太抬起头看着他,“怎么,想杀我?我可是人,你杀了我,会犯法的,就算我失踪了,我儿子也会报警,因为他是看着我出门的。”

“杀人?”

石烂摇头,“我怕脏了我的手。”

黄老太脸色一沉。

“当初你让那个人为她们改命的时候,他告诉过你,如果被发现后的后果吗?”

“后果?”黄老太嗤笑,狠狠地瞪着石烂,“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他们根本就不会知道!”

“是吗?”石烂笑看着她,“那就是没告诉你了?茶轲。”

茶轲冷笑一声,双手环胸,“当初夺走人家的命格,自然是要还回来的。”

“哼,你可别唬我这个老婆子,”黄老太半点也不慌张,“赵大师都被抓走了,再说,这命格换了这么多年,还能换回来?即使换回来了,那江家的孩子还能活不成?”

江浩军是张家人的痛处,此时见黄老太不把江浩军的命当命时,纷纷气得红了眼。

“这就不必你担心了,”茶轲绕着她走了一圈,“你们人心真毒啊,不过我倒是挺可怜你孙女的,被你莫名其妙换了命,现在又要被拿回来,接下来的半辈子活得比原本的命格还要苦,至于你儿子,你觉得出了这事儿后,张先生还会处处忍让他吗?”

黄老太的脸色随着茶轲的话越来越白,“你们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别害我儿子和孙女!”

她孙女现在还怀着孕呢!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茶轲冷哼一声,将带过来的包袱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示意张佳佳站出来。

张佳佳看了眼父母,张家夫妇连忙让她去。

她来到石烂面前,石烂拿出朱砂笔,“将自己的八字写在这黄符纸上。”

张佳佳在那日找到石烂时,便记下了自己的八字,所以很快便写出来了,石烂再拿出一张黄符纸,正要下手写,黄老太便激烈叫道,“别害我孙女!别害我孙女!”

“害?”

张母冷笑,“当初你但凡有点良心,也不会让那个赵畜生给我女儿偷偷换命!还有树灵来搪塞我们,现在你怕了?也怕给自己的孙女招难了吗?可那本就是她的命!我女儿女婿本该安生一生,可是现在他们天人相隔,你有没有想过我女儿我女婿他们?!”

“我错了我错了!”黄老太是真的慌了,黄馨肚子里的孩子不能出事,不然他们黄家就完了!

“我愿意承担所有的罪孽,求求大师,放过我孙女,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石烂把玩着朱砂笔,闻言点头,“放过她可以,你说你愿意承担所有的罪孽,是吗?”

“是是是,我愿意,就算我下辈子做牛做马都可以!”

石烂要的就是她这句话,闻言笑着转身,写来了一个人的八字,接着将黄符拿到黄老太面前,“盖个章。”

黄老太眯起双眼仔细地看了看黄符上的八字,这不是她的八字!

她心里一喜,二话没说便点头,茶轲拉起她的手按上朱砂墨,盖在了那张黄符上,石烂将手里的这张黄符与张佳佳所写下的那张黄符重叠在一起,接着念了一句什么,众人便看见那两张黄符居然自己燃了!

于此同时,黄老太的心也空空的,总觉得自己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黄符燃尽前,石烂将茶几旁边的兰花抱了过来,手微微一扬,那黄符燃尽,接着便是一堆青烟往兰花盆这边蹿了过来!

“这、这没有灰烬?”

张父瞪眼道。

只有这一阵青烟。

青烟钻进兰花盆中后,那没有半点花骨朵的兰花突然打起了花骨儿,接着便在众人眼前盛开了!

“我取你一滴精血,忍着点,”石烂对张佳佳道。

张佳佳傻傻地点头,当她的血滴在那盛开的兰花上时,整个屋子都溢满了兰花香!

香气扑鼻,张佳佳缓缓闭上眼,张母见此心一紧,刚要上前就被张父拉住了。

他艰难道,“我们要相信石先生。”

张母停住脚,看向端着兰花的俊美青年。

当张佳佳再次睁眼的时候,屋子里浓郁的兰花香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她看向那兰花,只觉得自己好像和那兰花多了一丝联系。

石烂将兰花交给张佳佳,“兰花在冥界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债,它的花灵能通前世今生,我用黄老太的来世为你置了一新命格,你此生会过得很好。”

“很好?”

张佳佳抱紧兰花盆,脑子里闪过江浩军的面容,一时之间再次红了眼,口里突然道,“我还能遇见他吗?”

闻言,石烂指着她的左边,“你看。”

张佳佳往左边看过去,只见江浩军正站在她身旁,此时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浩军?!”

张佳佳瞪大眼,张家夫妇闻言一愣,接着使劲儿揉了揉眼睛,看向张佳佳的左边,什么也没有啊?

茶轲低声道,“那是先生给张女士开了天眼,所以能看见。”

张家夫妇对视一眼,半点也没怀疑茶轲话里的真假,只有黄老太,早就石烂说用她来生命格时便再次昏厥过去了。

江浩军满是贪婪地看着张佳佳,“佳佳,你比视频里更好看。”

张佳佳又是羞涩又是难过,她大着胆子想去摸一摸江浩军的脸,可江浩军却往后退了一步,“我现在是鬼,别摸我,我、我怕过鬼气给你,会生病的。”

他比谁都想碰一碰张佳佳,可是他更不想让自己的女孩受伤害。

“你、你一直在我身边吗?”

将那句“你没去投胎吗”咽了下去,张佳佳抽泣问道。

江浩军有些傻乎乎地抓了抓脑袋,“我舍不得,佳佳你别哭,石先生说以后我们还会遇见的,你一定不要忘记我。”

“还会遇见?”张佳佳瞪大眼,“什么意思?”

石烂道,“他会以另一种身份醒来,不过要与他灵魂相配的身体,但是他用了别人的身体,就得了别人的恩,即使对方死了,不需要那副躯体,可是这个恩不能忘。”

“不忘不忘!”张佳佳捂住嘴大声哭了许久后才拼命点头,“我们下辈子一起还,我和浩军一起加倍还给对方!”

张家夫妇看着女儿又哭又笑,又听了石烂这番话后,两人皆是十分激动。

江浩军能待的时间不多了,想要以后早日相见,就得越快走越好。

看着依依不舍的张佳佳,江浩军突然背过身拉下自己的衣服,微微垂头露出自己的脖子,只见他脖颈上有三颗红痣,“佳佳,你记住了,我这里有三颗红痣,成一条线排着的。”

张佳佳连忙点头,“我记下了,你快走吧,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江浩军闻言笑了,冲着张佳佳挥了挥手,接着便消失了,与此同时,几万公里外的米国一所私人医院中,一刚被确定脑死亡的青年男子突然有了生命意识!

“医生!医生!”

正在忍痛安慰老妻的男人浑身颤抖,大叫着医生。

当黄老太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医院,旁边是她向来看不起却又不敢太得罪的儿媳妇,儿媳妇娘家这几年发展得很不错,即使她不满意,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那是儿子的助力。

“妈,你醒了啊。”

黄夫人坐在一旁削着水果,见她醒来,虽然语气轻柔却没什么动作,更别提是倒水了。

“那些人呢?!”

想起在张家的一切,黄老太猛地坐起身追问道。

“哪些人啊?”黄夫人慢悠悠的问。

黄老太见此火气一下就来了,她指着自己难受的嗓子,“给我水!”

“水?”

黄夫人微微挑眉,看着黄老太讥笑道,“你自己没手吗?”

黄老太一愣,自己这个儿媳妇向来是顺从听话的,怎么今天说话带刺不说,还这么不尊敬自己。

看见黄老太眼里的错愕,黄夫人心中满是快。感,她将削好的苹果往自己嘴里一塞,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后,才满足道,“你昏迷两天了,这两天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什么大事儿?”

黄老太顾不得追究黄夫人的态度了,连忙追问道。

“你儿子啊,”黄夫人又咬了一口苹果,双眼中透着快感,“出车祸了,双腿都截肢,现在躺在床上,比一个废人还废呢。”

“什么?!”

黄老太又急又气,看着还在吃苹果的黄夫人更是火大,猛地向她扑过去,嘴里骂道,“还不带我去看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

黄夫人动作迅速地躲开了黄老太,黄老太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这是vip病房,家属在时不按铃是不会有医生护士前来打扰的。

“是你做的?你这个毒妇!”

摔得七晕八素的黄老太见黄夫人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自己,哪里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忍着疼,想打电话报警。

哒。

黄夫人拿出一个让她眼熟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找手机啊在我这里,你爬过来拿啊。”

“你、你欺人太甚!”黄老太红着眼,想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腿一阵剧痛,一定是刚才摔下来的时候伤到了,“快给我叫医生!”

“婆婆,我自问嫁进你们黄家后,对得起上面的老人,对得起身旁的丈夫,也对得起下面的孩子,黄才春弱精症,坏孩子的几率太小了,可我没有放弃他,我就是挨再多的罪,也把黄馨怀上了,生下来了。”

黄夫人将苹果核扔在黄老太的脸上,砸得她叫。

“可是你儿子呢,在外面找女人,而你这个做妈的,不但不指责他,训斥他,还让他偷偷的不要暴露。”

黄老太咬住牙,狠狠地看着黄夫人,“那天,你都听见了?”

“我自然听见了,”黄夫人蹲下身,脸上布满恨意,“你们当我是什么?我傻了这么多年,那是因为我爱他,我愿意傻,可那天我突然醒悟了,这样的男人,我揪着不放有意思吗?不过我也不能让你们白欺负我啊。”

说完,黄夫人起身,笑看着她,“我为你找了最好的精神病院,下午就转过去,至于你那个残废儿子,我也会让人好好地照顾他,一顿也不会落下。”

说完,便不管地上的黄老太脚步急促的出了病房,一边走一边叫道,“护士!护士!我婆婆发病了!摔地上了!”

等人来了后,黄老太一直让他们报警,说黄夫人害了自己儿子,闹了许久,黄馨来看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说的,黄馨一脸愕然,“奶奶,您说什么呢?爸、爸是喝了酒,带着那个女人追车尾出的事。”

“什、什么?”

黄老太一脸不信,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黄馨大着肚子呢,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黄夫人便让她先和丈夫回去休息了,等黄馨一走,黄老太立马就被送去了精神病院。

这里没人听她说石烂和赵大师的事儿,人人都是疯子。

夜里,她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露出苦笑,“报应,这就是报应吗?”

小院里。

男人和巫友民聊得很欢,他的舌头被石烂接上去了半截,是木舌,但是很灵活,外表看着也不像是木头做的,听石先生说那是一种有非常强大生命力的树。

不过受了那树的恩,他以后就得供奉对方,男人自然没有意见。

今天天色晚了,石烂让他在小院住上一夜,明日再回家。

“这么说,你是被那老坏蛋给骗过来的?”

巫友民嗑着瓜子,问道。

男人点头,许久没说话了,所以说话的时候有些慢,“对,好在,石先生帮我、报了仇。”

“我们先生那是顶顶厉害的,”巫友民非常骄傲,看着满是感激的男人劝道,“以后长点心,别又被骗了。”

男人连忙拍着胸口保证,“我、我再也不出村子了!”

巫友民闻言又劝道,“那也不至于,你看我,我跟对了我们先生,不也过得不错?以后擦亮眼睛,别那么容易相信人了。”

茶轲在一旁噗嗤一笑,见两人看过来后,茶轲道,“你当时擦亮眼睛了吗?还没来得及擦就被我们先生的气势压制住了吧?不敢反抗只能灰溜溜地跟着。”

“瞎说什么大实话!”

巫友民笑着给了他一脚,茶轲抱着身旁的大黄灵活地避开了。

男人看着打闹的他们,突然一笑,这世间好人也是很多的,不是吗?

一身休闲装,顶着寸头的青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当他看见提着收音机的石烂从外进来时,立马站起身,“石先生,我是上午打电话的袁清。”

石烂点头,将收音机放下后,看向袁清有些意外,“多大了?”

袁清有些脸红,清了清嗓子,“19,变声期的时候没保护好嗓子,所以”

声音显老。

闻言,石烂微微一笑,坐在他对面,袁清赶忙坐下,为掩饰尴尬,又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大口,喝完后又见石烂盯着自己,立马把茶杯放下,坐得端正极了。

“不用那么紧张,”石烂摆了摆手,“你是寅时中刻出生?”

袁清点头,笑回着:“我爷爷奶奶就喜欢记生辰日,所以我记得非常清楚。”

“寅时生,虎寸出,你父母俱全,此生衣禄不亏,三十六岁事业顶峰,财多福长之命,你来我这里,是为何?”

袁清的爷爷奶奶找过不少人给他算命,那些人都是花大价钱请的,算出来的也和石烂所说的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什么三十六岁事业怎么样这么详细的话。

所以听了石烂这话后,袁清觉得自己没来错,他挠了挠脑袋,“其实这算是我们的家事,是关于我妈的”

袁清刚出生没多久,亲生母亲便血崩而亡,在他半岁多的时候,爷爷奶奶逼着袁父娶了现在的袁母,袁母个子瘦小,但是做事细心,也挺会招呼孩子,所以袁家爷爷奶奶对其非常满意。

而袁母更是表示自己不会生孩子,这辈子就袁清这个孩子了,袁家人听了后又些高兴,又有些失望,高兴的是袁母不是生孩子,那袁清以后就不会受到冷待,而失望的是袁母不生孩子,那袁家又少了开枝散叶。

其实对于袁家人而言,就是一道选择题。

最后他们默认了袁母的意思,而袁母也如她所说的把袁清疼到了骨子里,不知道的根本不敢相信他们不是亲生母子。

就这样袁清被袁母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袁清也非常敬爱而且亲近袁母,可就在上个开始,袁母开始古怪了。

“她总是一个人喃喃自语,当我们接近她的时候,她会很害怕,眼里,脸上都是惊恐,她说有人来找她了,还会要她的命。”

袁清想到一下就瘦得不成样子的袁母,心里十分不得劲儿,“我们家找了不少高人,可他们说这是袁母的心结,得她自己解开,可是我知道不是的,因为我看见了!”

他的眼瞳一缩,想到那天夜里发生的事儿。

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爷爷奶奶回乡下了,袁父正好出差没在家,家里就只有他和袁母两人。

索性睡不着,袁清又担心袁母,于是干脆起身去客厅里坐着,一边看手机,一边还能注意到袁母的房间。

不久,他便听见袁母的房间里发出一阵撞击的声音,袁清立马推开房门,灯一开便看见袁母整个人仰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抱住她的脑袋一般,使劲儿地往墙上撞击着!

“我跑过去抱住妈,却感觉有股力量在和我争夺,我也吓坏了,可我也不能放手啊!正好我身上有我女朋友送我的平安符,所以我直接往我妈脑袋的方向扔了过去!谁知道这一扔还挺有用,那股力量立马就消失了,我、我甚至还听见了一道叫声。”

而袁清扔出去的符正好是他女朋友在巫友民这里买来的,也正是因为那符有用,而且这里离他家又不远,所以才会找过来。

“符扔出去后,是什么样的?”

石烂看了眼袁清,身上并没有鬼气。

“我那时候太惊慌了,那股力量没了后,我便抱着我妈去了客厅,一直到天亮才敢进房间查看,可那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你问过袁女士知道那是什么吗?”

石烂问道。

袁清摇头,“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哭,我知道不对劲儿,她一定是有事瞒着我们了,所以我去问我爸,可是我爸也不知道。”

说完,他看了石烂一眼,轻声道,“我妈对我虽然好,可好像和我爸的感情不怎么样,从我记事起,他们就是分床睡的。”

但是袁父也没出去乱来,该尽的责任都尽了,拿不出错处。

“你身上没有鬼气,”石烂微微皱眉,“半点都没有,怨气倒是不少,所以你遇见的其实不是鬼,而是人死后留在人间的怨气,当怨气达到了一定的地步,会化为怨灵,它会找到自己怨恨的人,去报复。”

袁清一愣,浑身紧绷,“我、我妈这个人脾气很好的!这么多年我从未见过她和别人打架,就是争执都很少的,有人欺负她,她也忍着,说没必要和对方计较。”

“为什么忍?”

石烂突然想起茶轲从别处学来的那句话,“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要处处忍让着别人?”

这下轮到袁清发懵了,是啊,为什么要逼着自己那么忍让?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事儿,是他不知道的。

“袁女士现在在哪?”

“在家,我爸回来了,所以我才有时间出来,”袁清连忙道,石烂想了想后给了他一张黄纸。

上面什么字符都没有。

“这是?”

袁清拿着黄纸,脸上带着错愕,他被递过不少黄符,这黄纸倒是第一次被“大师”递给自己,在他的记忆中,黄纸好像只有在拜祭祖先的时候才会用到。

石烂叫来巫友民,巫友民看了眼袁清手里的黄纸便明白该拿什么东西过来了,没多久,袁清便看见巫友民手里捧着一个小香炉过来。

“回去后,将黄纸塞进这香炉之中,”石烂叮嘱着,“不必点燃,当屋子里有东西的时候,香炉里面的黄纸会自己燃烧,那时候你们就会看见屋子里到底是谁在缠着袁女士,不过切记,不管是看见了什么,都别忙着跑,打开盖子,让里面的烟雾冲出来,它自然会离去的。”

这么神奇?

袁清小心翼翼的将香炉收好,正想问这东西是啥这么神奇时,石烂就让巫友民记好账,“这香炉和开眼黄纸一共三万八。”

袁清:

☆、第123章123

这点钱对于袁清来说说多不多, 可说少也不少,他如今还在念大四,才开始实习,袁父知道他在谈恋爱, 所以给了他一些钱,而如今给了石烂后,兜里还有二百五十元钱。

抱着香炉站在家门口的袁清满脸肉疼的搓了搓脸颊, 直到他觉得自己的脸不那么僵硬后, 才拿出钥匙开门,可钥匙还没放进去呢, 门就打开了。

是袁父。

他正准备出去买菜, 一开门就看到抱着个东西的儿子,“你抱着什么呢?”

袁清抱紧香炉, 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屋子里后,才把袁父拉到身旁低声道, “这可是好东西,”见袁父一脸茫然, 袁清凑过去, 一边指着自己的怀里的东西, 一边看向屋子里,“能看见脏东西。”

“啥?”

袁父瞪大眼,半晌后才明白袁清的意思, 他瞅着有些得意又有些紧张的袁清, 深深地吸了口气后, 伸出手啪地打在袁清的脑袋上!

“爸!您干嘛呢!”

没受表扬反而受到“暴打”的袁清连退几步,满是委屈地看着打人的袁父。

袁父又气又急,盯着袁清看了半晌后,才憋出几个字,“你好歹大学都快毕业了,能不能不要去信那些东西!正好你回来了,我和你商量点事儿。”

说着,袁父便把房门给关上了,然后一把拉住儿子,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妈这段时间精神很不稳定,以前白天还好些,现在白天都开始疑神疑鬼的了,我想了想,这病还是不能拖,咱们得把她送到医院去看。”

送到医院去看?

袁清自然知道袁父所说的医院并不是一般人病人所去的医院,而是专治精神疾病的精神病医院。

“可是我听同学说,那地方一旦进去了,可就很难出来了,我们家属不在场,根本不知道他们在里面有没有被欺负。”

“你是不是恐怖片看多了?”

袁父停下脚一言难尽地看着袁清,“你说的这种情况私立的那种可能会存在,但是公立的精神病医院不会发生那些事的,你妈是突然发病的,很可能是之前受了什么刺激,我咨询过医生,只要找到刺激她的源头,就很好治疗了。”

毕竟袁母之前可没有这种病。

袁清想起那天晚上袁母被“东西”拽着撞墙的时候,垂头看着抱着的香炉,他咬住牙,“爸,我知道您不信,但是我们也不能死抓着一种结果不放。”

“”

看着儿子怀里的香炉,袁父抓了抓有些秃的脑袋,最后菜也不让袁清陪着自己去买了,直接把人轰回去照顾袁母。

袁清一进家门,便看见袁母站在房门口,一动不动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袁清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接着连忙将香炉放好,过去扶住对方。

“妈,您是不是饿了?”

袁母最近没怎么吃东西。

闻言,袁母轻轻地摇头,接着抬起手摸了摸袁清的脸颊,“孩子。”

“我在呢妈,”袁清抓住袁母的手,一脸殷勤地看着袁母,“你想吃什么,或者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袁母紧紧地盯着对方,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顿时红了眼睛,“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去你想去的城市吧,妈不拦着你了,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别再留在这儿了。”

“我哪儿也不去。”

袁清伸出手将这个矮小纤瘦的女人抱住,“您是我妈,我要保护你。”

袁母闻言一下就哭出来了,可是她一想到那个缠着自己的东西,又用力地推开了袁清,接着背过身,深深吸了口气后,觉得自己的情绪平静许多,才开口。

“你又不是我的亲儿子,其实我对你也没那么多的感情,对你好也不过是看在你爸的份上,你现在都这么大了,总算能自己讨食了吧?那就走,走得远远的,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我嫌你碍眼!”

说着,便抬起脚进了房间,把房门啪地一下关上了,又重又刻意,留下袁清一脸无奈的站在原地。

而袁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玄关处,也不知道听进了多少。

袁清看了他一眼,“菜呢?”

“没买,我忘了家里有菜。”

袁父看向房门,“吵架了?”

“没有,”袁清笑了笑,“妈在闹脾气呢。”

“刚才那些话”

“没什么,”袁清打断袁父的话,耸了耸肩,“你又不是不知道,妈说谎的时候总是不敢看我们,每一次都是逼着自己背过身,说完自以为无情的话后,又像老鼠似的跑回房间,然后”

然后像个贼似的,整个人贴在房门上,一边流着泪,一边偷听门外他们的反应。

袁母捂住嘴,暗骂了一句臭小子,接着整个人像是没力气一般蹲在了地上,这一次她是真的想让他赶快走,别留下来受罪。

袁父看着那道门,微微一笑,挽起衣袖去做饭了。

晚饭叫袁母出来,对方表示不吃,袁清给她端进去,对方也不领情,反而表示自己一直不喜欢他,把袁清的缺点大大小小的全给搜出来骂了一顿。

听着听着,袁清突然插上一句,“妈,您要是不喜欢我,就不会知道我这么多的缺点。”

说这话的时候,袁清脸上还笑嘻嘻的,可呛死袁母了,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还有你那女朋友!”袁母猛地起身,指着袁清的鼻子骂道,“那个女娃我一点也不喜欢!以后别在我面前提她半句,我不会同意的!”

“您应该说滚出去,滚去找你那个我看不上的女孩子,永远都别回来了!”袁清双手叉腰作茶壶状,接着捏起嗓子学着袁母的姿态与语气大声道。

袁母:

一直旁观的袁父:噗

到了晚上十点时,原本该回自己房间休息的袁父不放心袁母,所以抱着自己的被子去袁母房间打地铺。

袁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是一杯浓浓的咖啡,他可不敢睡。

看着打地铺的袁父,缩在床上看着他的袁母干涩道,“让阿清赶快走吧,你也走,我会害了你们的。”

“瞎说什么呢?”袁父不理会她的话,“明天咱们就去医院看看,你啊,别什么都憋在心里,说出来就好了。”

袁母苦涩一笑,看向窗户处,“你不懂,你不会懂的,这是我的报应。”

“报应?”

袁父一愣,抬头看向袁母时,对方却已经将被子盖在脑袋上了,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露出来。

见此,袁父微微一叹,起身站在床边,看着窝在被子里的人,“我们到底还算是夫妻,你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我们袁家人不是没有心的人,袁清也真把你当妈看待,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不会放弃你,更不会转身就走。”

被子里的袁母无声地流着眼泪:那是你们根本不知道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先生,今天晚上那怨灵会出现吗?”

正在院子里烤肉的巫友民看着黑沉沉的天,突然问道。

石烂躺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大黄,闻言也没掀开眼睛,“会。”

“那也是该!”茶轲轻嗤一声,拿起烤好的肉往嘴里放,“那是她自己作下的孽,早晚都会还。”

“你去查了?”

巫友民咿了一声,问道。

“查了,”茶轲又拿起一串递给一直烤东西却没吃多少的巫友民,巫友民接过手,面上全是好奇,“那袁女士到底做了什么?”

茶轲看了一眼旁边的石烂,最后对巫友民道,“我觉得这些事由我来说你没有代入感。”

“啥?”

巫友民一脸懵。

“所以还是等那位袁女士说出来比较好。”

巫友民:

袁母这些日子被刺激得非常难受,吃不下东西,失眠也严重,此时打地铺的袁父已经开始打起呼噜了,而她却躺在床上没有半点睡意。

房子的隔音属于中等,此时袁母还能听见客厅里传来的电视声,虽然听不清,但至少有声音进来,这种感觉让她安心了一些。

今天晚上,她不是来了吧?

袁母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睁开眼,想看看房间周围,可刚睁开眼,便对上那双充满怨恨的血红眼睛。

“啊!!!”

袁母吓得一下就缩回了被窝,被惊醒的袁父立马翻身而起打开灯,“怎么了?怎么了?!”

“有鬼!有鬼!”袁母惊叫不已,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我看见她了!我看见她了!她来了!来了!”

“没有!”袁父看了看周围,“什么也没有,你作噩梦了。”

“怎么了?”

听见叫声的袁清也冲进来了。

“做噩梦了,”袁父回过头小声道。

啪地一下,袁母拉开被子,露出冷汗连连的脸,她抖着嘴唇,“不是梦,真的不是梦!你们快走!快走啊!”

“妈,那个东西在这里吗?”

袁清上前想要扶起袁母,可袁母却尖叫不已怒吼着让他们赶快出去。

“走啊!走啊!”

见他们不动,袁母甚至把枕头都砸了过去,无奈之下袁父只好将袁清拉出了房门。

“别刺激她,”袁父一边掏出手机一边叮嘱着袁清,“这种情况不能刺激对方,受到的刺激越多,她就会越激动,这样对她反而不好。”

袁清没认真去听父亲的话,而是跑回房间把香炉拿了出来,接着将黄纸点燃塞进了香炉之中。

最后盖上盖子,那盖子上面有三个小圆孔,石先生说过黄纸的青烟会从这里钻出来的。

“对对对,我姓袁,今天我给你们医院打电话咨询了一下我妻子的病情,对,现在加重了,你们能出车过来接吗?”

正要抱着香炉进房间的袁清听见阳台上的袁父打电话后,立马大惊失色连忙跑过去夺过电话对着那头说了一句不用了后,即刻掐断了电话。

一顿操作猛如虎,看得袁父一愣一愣的。

“你干嘛?”

袁清深深的吸了口气,在发现那三个小孔已经开始冒出青烟的时候,他拉住袁父,“您先和我去看看再说。”

袁父此刻觉得家里好像就只有他是正常人了。

为了不刺激儿子,袁父半句话没说,顺从地跟着对方来到袁母房门处,可里面的情景让两人差点昏厥过去!

青烟钻出来的速度很快,在两人没有看见的地方,青烟已经散出去了,青烟经过的地方,不留半点痕迹,可却能让普通人看见其他“东西。”

只见袁母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而在她的身旁,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她头发很长,很黑,面色苍白,五官精致,单看这些也不是那么可怕。

可那双眼睛是血红色的,那似是血又似是泪的东西从她的眼角一滴一滴的滑落在脸颊上,面容凄美极了。

而此时她的手正放在袁母的心口处,那指甲长而锋利,在灯的照耀下甚至还泛着利光!

“嗤嗤嗤”

听见那女孩的笑声,袁家父子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而此时的袁母和傻了似的,就这么躺着,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反抗。

察觉出女鬼似乎想要用利爪伤害袁母后,袁清脑子里闪过石烂所说的话,他一边大步向前走去,一边打开香炉的盖子,里面的烟雾像是开了闸似的不断地往女鬼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快回来!”

袁父看着那女鬼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袁清时,立马大叫道。

可袁清却咬住牙,没有转身就跑,而是将手里的香炉往前一递,女鬼被冒出来的烟雾刺得闭上眼直甩头,那血水好似溅到了袁清的脸上!

袁清浑身一抖,闭上眼不敢去擦。

“啊啊啊啊!”

女鬼惊叫过后便化作一阵风从窗户处钻了出去,不见了。

浑身冷汗的袁父见此连忙跑过来抓住袁清的肩膀,“儿子,没事儿吧?”

袁母此时也清醒过来,她看向冷汗连连的父子两人,顿时大哭不已,“你们怎么就是不走呢!她会害你们的!”

此时袁父也明白了,袁母确实没有精神病,是真有东西缠着她。

“跑了,真跑了,”袁清回过神,抬起无力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他抱紧怀里的香炉,看着袁家夫妇把找石烂的事儿说了。

“真乃大师啊!“袁父深深地吸了口气后,立马拍砖决定,“走。”

“去哪儿?”

袁清脚还软着呢。

“去找石大师啊!”袁父立马催促着袁清和袁母换身衣服,接着开车带着他们,顺着袁清的指路来到了小院处。

刚停下车,便闻言一股烤肉味儿。

使劲儿地嗅了嗅后,袁清指着小院门,“石先生他们还在烤肉呢。”

袁父连忙整理了一番衣服,然后扶住袁母,示意袁清敲门。

巫友民打着哈欠将门打开,他看着袁清一家笑道,“先生说你们一定会来的。”

这院门一开,那肉味儿像是不要钱似的向袁家三口的鼻子里钻,这下三个人的肚子一起叫开了。

一时之间,袁清三人脸上全是尴尬。

“饿了吧?刚烤好一部分,快进来吃。”

“打、打扰了。”袁父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不客气不客气,”巫友民看了眼垂头的袁母,想起茶轲所说的话后,整个心都痒极了。

“爸,妈,这就是石先生,”袁清为两人介绍道。

袁父和袁母连忙叫了一声石大师。

石烂坐直身体,看了眼他们三人,“赶走了?”

一家三口对视一眼后,袁清开口道,“走了,被青烟赶走了,石先生,那是个什么鬼啊?”

“袁先生觉得呢?”

石烂笑了笑看向袁父,袁父一愣,想起那女鬼的穿着,有些不确定地回着,“好像是个学生,她穿着的是校服,而且胸口处还戴着校牌。”

只是那时候被吓住了,袁父实在是没有心去看那校牌上写的是什么学校,又叫什么名字。

“袁夫人知道吗?”

石烂又看向袁母,袁母抿紧唇,最后选择摇了摇头。

“呵,”石烂轻笑一声,示意他们先吃点东西,茶轲看了袁母一眼后,转过身翻了个白眼。

等这一家受了惊吓的一家三口吃饱喝足后,石烂揣着手,再次看着袁母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袁清父子也不是傻子,想到之前袁母一直让他们离开,还说那都是自己的报应那些话,不用多想也知道那个女鬼一定和袁母是认识的。

袁母咬住唇,就是没说话。

见此,袁清看向石烂,一说话,嘴里还有股啥烤肉味儿,他发觉后连忙往后仰了仰,生怕自己嘴里的味儿传给石烂了。

“石先生,之前您说我身上有怨气,那那个女鬼是不是那个怨灵?”

见石烂点头后,袁母的脸色又白了一顿,袁清再问,“那怨灵是不是一直会跟着我们?”

“不但会跟着你们,”茶轲冷哼一声,看了眼袁母,“你们一家三口天天待在一起,它又常来你们家,时日长了你们身上都沾满了它的怨气,一旦惹急了它,你们三个人都都够它塞牙缝。”

“三、三个人?”

袁母慌了,“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茶轲哼道。

“可这不关他们的事儿啊?”袁母急得不行,“他们是无辜的,当年那事儿和他们没关系啊!”

“哪件事儿?”石烂掀起幽深的眼眸看着顿时成了哑巴的袁母。

袁父和袁清纷纷转头看向她。

“妈,”袁清看着她开口,“事到如今,您就别瞒着我们了,它既然是怨灵,那一定是怨气难消才会这样的,我们如果能补救,可、可能它就放过我们了。”

“是啊,”袁父稳住袁母的肩膀,“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不会逃避的。”

听了袁清父子的话后,袁母红着眼眶,缓缓摇头,声音沙哑而干涩,“没什么能补救的了,大错已经酿成,再也不能补救了。”

说着,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逼着自己扯出一抹笑,看着没有半点星光的夜空,“你们看见她了吧?”

袁清父子点头。

“她叫田雨思,从小就长得很漂亮,学习又好,是我们班的班长,”袁母陷入回忆中

田雨思和袁母是一个巷子里的娃,她们出生的日子仅差几天,田雨思比袁母小,但是不管是个子,还是学习方面都比大她几天的袁母强。

而她们的家庭也是差不多的,田雨思的父亲去世了,跟着妈妈长大,而袁母的父母离了婚,她被判给了爸爸,可与田母不一样的是,袁母的爸爸在离婚没多久便结了婚,有了新的家庭,后来带着怀孕的新媳妇去了大城市,将袁母丢给了年老的奶奶。

奶奶对于这个孙女,说不上疼爱不疼爱,她骨子里就是重男轻女的,没少她吃喝,没打骂她,这比其他人要好一些。

可袁母不管是样貌还是学习都很平庸,这让奶奶更没有加分喜欢的可能,反观田思雨,从小就乖巧可人,嘴巴甜得很,逢人就叫叔叔阿姨爷爷婆婆的,是整条巷子的开心果,也是别人家的孩子。

“一直以来,我觉得我都是活在她的阴影下面,我不管做了什么,做得有没有她好,别人都不会在意我,不管是在巷子里,还是在学校。”

田思雨从上学开始就一直是班长,小学,初中,高中都是,而且不管换没换新环境,田思雨的人缘都很好。

而袁母就属于班上的隐形人,不会被人特别在意,也不会被人完全遗忘。

看着全身发光的田思雨,袁母的心里全是羡慕与嫉妒。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这样在老师家长以及邻居面前那么好的人,居然被我抓住了一个要命的事儿。”

袁母嘴角的笑渐渐消失。

高二那边,他们班转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叫雷丽。

她留着短发,穿着男生校服,学习虽然不好,但是对方

家里很有钱,也就是来学校混个到高三,之后是要出国的,雷丽喜欢打篮球,技术比整个年级的男生都要好。

打篮球的时候,女生们叫得比看男生打篮球时还要大声,帅得不行,而在待人处事上,雷丽也很大方,做事很酷。

这样的女孩子不管是在女生还是男生心里,都是一个好相处的对象。

“那天晚自习下课,我忘了东西,所以回去取,可我万万没想到田思雨和雷丽在教室里。”

雷丽背对着袁母,偏大的校服将身材纤细的田思雨挡了一大半,她一手扣住田思雨的腰,一手揽住对方的后脑勺,正在狠狠地亲。

“我吓住了,趁着她们没发现我赶忙溜了。”

跑回家后,袁母的心都还在跳,她的双眼发光,她觉得自己发现了田思雨的秘密!她居然是个同性恋!

一想到这个消息被老师同学以及一直以田思雨为傲的田母得知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与结果,袁母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你告了秘?”

袁母扯了扯嘴角,看着石烂,“第二天,我故意跟在田思雨身后,原本想用这件事刺激一下她,可没想到雷丽出现了,她当时看我的眼神可怕极了,虽然什么威胁的话都没说,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要是把那件事透露出去,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袁家可不是大户人家,但是雷家不一样,雷丽想要搞她,那简直就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那么简单。

袁母怕了,她浑身发冷,甚至因为怕雷丽随时会收拾自己,所以自己想着想着就生病了。

等她好了回学校的时候,却发现田思雨和班上另外一个男生有些暧昧,而雷丽也不再和田思雨同进同出。

“她们吵架了,或者是说,”袁母眨了眨眼,“分手了。”

☆、第124章124

当袁母说到这里的时候,袁清似乎在其脸上看见了诡异的快, 感, 他连忙甩了甩脑袋, 再次看过去时, 袁母脸上的神情又如常了。

仿佛刚才是他眼花。

“她们不再一起吃饭,不再一起说话, 甚至在相遇的时候, 另外一个人会主动避开, 这太引人注目了, ”袁母舔、了舔、干涩的唇,想听更多的巫友民赶忙递上一杯热茶。

袁母一口而尽, 双手却紧紧地握住茶杯继续道, “我一直在暗中观察她们,后来我能确定她们是真的闹了矛盾, 而且是很难解开的矛盾。”

袁母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那是什么机会?当然是报复了。

田思雨就像是一棵大树, 一直遮住照耀袁母的光, 她视其为眼中钉, 肉中刺, 但是这一切都憋在袁母的内心深处,没有什么人知道。

面上她和田思雨还算过得去, 只是自己从不主动与其说话交谈。

得知田思雨和雷丽如今的关系后, 袁母开始晚上隔三差五的去找田思雨, 每一次都是用功课作为借口。

田思雨也很尽心地为她讲解题, 一次测试中,成绩大幅度提升的袁母被班主任当着全班的面表扬,还请她起来说说成绩提高得如此之快的秘诀是什么。

袁母不再像以往那么羞涩沉默,站起身大大方方的表示这一切都是田思雨的功劳,因为两人住在同一个巷子里,所以每天晚上田思雨都会帮她讲解功课。

“那一刻,雷丽的脸色难看极了,”袁母想起那张俏丽的脸,“她甚至好几天没来上课。”

而从那天被班主任表扬后,袁母一改之前不在学校与田思雨说话的态度,反而主动上前,等几天后雷丽回来的时候,田思雨已经开始和袁母有说有笑的了。

“我知道她喜欢女孩子,”袁母垂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上的茶杯,“我也确实有想要勾搭她的意思,但是我知道我不喜欢她,我只是为了报复,可是相处久了我发现田思雨对我没有那种意思,她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雷丽。”

就连和班上那位男同学走得近,都是想要刺激雷丽。

“对于她们两人来说,那个男同学的作用她们心里清楚得很,可当雷丽看见田思雨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无法确定了”

袁母自然深知这一点,所以她总会在雷丽视线的范围内,对田雨思做出一些略带亲密的动作,田雨思或许发现了,或许袁母动作快表情自然,所以也没发现,反正她和雷丽一直冷战到高三开学。

“那段时间,我和田思雨的关系越来越好,她开始诉说自己的烦恼,那些烦恼在我看来根本微不足道,”袁母哼了一声,“因为在那些小烦恼上,她拥有了更多更好的东西。”

可即便关系好到可以倾诉烦恼,田思雨也仍旧没有把她和雷丽的事儿告诉袁母。

这让报复计划没有得逞的袁母很是失望。

“你想通过什么方式报复她?”

巫友民咽了咽口水,问道。

袁母看着屋檐下的光,低声道,“第一种,让她移情别恋,移开对雷丽的情,恋在我身上,之后我再狠狠地甩了她,在她对我表白或者有那方面的意思时,说她恶心,威胁她我会告诉所有人,除非她听我的话。”

这话让在场的人有些沉默。

就连袁家父子都以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向袁母。

“那、那第二种呢?”

巫友民的手快拿不住烤串了。

“第二种,”袁母垂下眼眸,吸了吸鼻子,“刺激雷丽,让她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没有办法在一起,最好让田思雨难受到高考失利,让她也尝尝被人看不起,被人议论的滋味。”

“可是你被人看不起被人议论,都不是她造成的。”

石烂轻叹。

袁母流下泪,“我知道,可是当年的我不知道,或者是说我根本不愿意知道。”

田思雨对袁母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所以第一种报复方法失利了,于是袁母捡起了第二种方式,她想成为田思雨无话不说的好朋友,但是对雷丽而言,她们就是那种关系。

反正田思雨也不会去解释,她向来不喜欢那种不被信任的感觉。

多年的相处,袁母是知道一些的。

而雷丽性子骄傲,自尊心也很强,所以更不会直接质问她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这就是袁母能走出第二条路的原因。

说到底,不管是什么爱情,都离不开信任罢了。

“田思雨不和我说她和雷丽的事儿,那就根本还没把当成那种知心好友,我心里很不舒服,而且她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好,好似没有受太多的影响,那我做了那么多事儿又有什么用呢?”

可天助袁母,在高二的集体活动中,有人发现在别人的合照背景中,雷丽在亲吻田思雨的额头。

虽然都是女生,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甚至有些女孩子还会嘴对着嘴,但是雷丽不一样,她外形太像男孩子了,而且对男生也没有那种女孩子的喜欢,这是所有人都能看出来的。

“我们班的男生拿着那张照片在雷丽进来的时候开玩笑,话语有些太过了,雷丽动手打了人。”

当时雷丽如果没有打人,而是闻言一笑而过,那后面的事儿就很可能不会发生了。

雷丽打了人,打得很狠,最后指着田思雨说,以后谁敢再开她的玩笑,就是和她雷丽作对。

当时的田思雨也吓坏了,接着被雷丽这番话说得红了眼,可那种场景实在是太诡异了,原本只是玩笑的说辞,在同学之间传来传去,最后传成了她们确实是一对的话上。

“她们又开始偷偷接触了,”袁母颤抖道,“我跟踪了她们,发现了她们的约会地点,所以有一次,我故意找我们班上最八卦的女同学陪我去逛街,然后故意掐着时间点过去,正好碰上她们在约会。”

之后,如袁母料想的那般,那位八卦的女同学把自己看见的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学校里。

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手机,就算是家里有条件,那也是座机偏多,还有就是上班的大人才会有。

所以没办法拍照,可是那些嘴靠着想象力说出来的事儿比拍出来的照片还要精彩。

田思雨慌了神,因为这事儿被校领导高度重视,一个是尖子生,一个是投资方的女儿,两个都不能大意,袁母没再参与,开始做一个旁观者。

“雷阿姨来学校后直接把雷丽带走了,当天下午班主任说雷丽下周就出国”

田思雨被校领导多次谈话后,变得沉默寡言,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田思雨晕倒了,高烧不退,送到医院救治。

“接着,我们又从别的同学嘴里得知雷丽好像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而且还说是自己追求的田思雨,这事儿彻底传开了,就连我们巷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达到你想要的效果了吗?”

石烂轻声问。

袁母抹了把脸,有些无措,声音更抖了,“我不知道,我听着巷子里原本对田思雨那么喜欢的邻居开始用恶意的话语议论她时,我、我没办法听。”

那时候,有一个老伯突然指着站在旁边的袁母道,“还是这个女娃子乖,从小到大父母都不在身边,可是有主见,而且高三最后一年成绩也提高了不少,还没走歪路。”

那是袁母第一次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表扬。

“我那时候的脸很红,”袁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害羞,是觉得那种一种嘲讽,那不是我想要的表扬,那一句句,都像是一把刀,扎在我的心里,让我能清楚而明白的知道,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了弊才得到的。”

袁母逃回了家。

奶奶在外面打牌回来后对袁母的态度好了不是一星半点,饭桌上奶奶一个劲儿地夸她,也警告她,千万不要早恋,更不要做变态,别向田思雨学。

那一刻,恐怕整个巷子的大人都是那么叮嘱孩子的吧,不要向她学,她不是好榜样,是坏的,是错的。

“田思雨,”袁母似笑非笑,眼泪滑落,“她也有成为别人嘴里那种坏孩子的时候。”

可是报复完的袁母一点也不高兴,她不想听奶奶的絮叨,正要放下碗,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打骂声。

“我走过去一看,田阿姨手里拿着擀面杖,刚被接出院的田思雨白着一张脸跪在她们屋子外面的石阶上,擀面杖打在田思雨的背上,发出非常沉重的声音”

田思雨很瘦,身体又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田母几下击打后,田思雨便倒在了地上,脑袋正好磕在了石阶上,直接晕厥过去。

大雨哗啦一下便下来了,袁母傻傻的站在田家母子的身后,看着后悔的田母拖着田思雨往房里走,鲜血顺着雨水淌到了自己的脚边。

“那些看热闹的人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关上了房门,没人去帮忙。”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可好在田思雨没出大事。

只不过他们家条件本来就不怎么好,加上出了这么丢人的事儿,田母只是带田思雨去简单包扎了一下脑袋后,便带她回家了。

“连学校也不让她去了,让她在家自习,能考上就考,考不上就算了,”田母甚至准备高考结束后,就带田思雨搬家。

可田思雨却不是那么一时半会儿就能好起来的。

她瘦得和竹竿一般,每天都会穿上那一身校服,戴好校牌,当袁母从学校回来的时候,田思雨才会打开自家的窗户,看着她,浅浅的笑。

那是一种讨好的笑。

“她想要得到雷丽的消息。”

袁母每一次过去都会被奶奶骂一顿,而过去后,也没有带什么消息去,即便如此,见她肯接近自己,肯和自己说话,田思雨都很满足了。

“那天,我在巷子口看见骑着摩托车的雷丽了,她走后,田思雨脸上全是光,”袁母想起那天的场景,“原本我以为是雷家松了口,可他们还是要把雷丽送去国外,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心理,我那天逃了课,把消息告诉了田思雨。”

田思雨看起来并不是那么惊讶,她将一封信交给袁母,求她把那封信送到雷丽手里。

那时候市区里只有个飞机场,而且航班并不是很多,所以那封信很顺利的便到了雷丽的手里。

“我把信交给雷丽后,便赶紧回去上课,可谁知道当我们要放学的时候,班主任告诉我们,雷丽和田思雨被货车撞了,一死一重伤,死的是田思雨,重伤的是、是雷丽。”

袁母闭上眼。

田母差点疯了,她处理了田思雨的后事后就把房子卖了,袁母再也没有看见过对方。

而雷丽,虽然救下来了,可好像还是很严重,雷家瞒得紧,雷丽最后到底在哪里,又怎么样,袁母一点也不知道了。

“我对不起她们,是我害了她们,”袁母扯了扯嘴角,不敢去看袁清的脸,“高考我考砸了,我也不想考好,我没脸考,成绩是被她提上去的,奶奶走了后,我也没有所谓的家了,我想要一个孩子,想要一个家,后来被人介绍和你结了婚。”

她看向袁父,“谢谢你。”

袁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清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他此时的心也很沉重,“我知道你们没什么感情,但是你为我们付出了很多,所以你还是我妈。”

听着袁清斩钉截铁的话语,袁母很是激动,她哭了好一会儿后,才对石烂道,“我、我和袁哥,是协议结婚,他需要一个女人来照看家庭,而我需要一个孩子和一个家,所以我们结婚后就开始分床睡。”

袁清瞪大眼,“为、为什么啊?”

袁母苦笑道,“因为出了那些事后,我发现,我不喜欢男人了。”

可是她又无法接受别的女人,常梦见、常想起的居然是田思雨。

也许当年田思雨也并不是喜欢女人吧,她喜欢的人,只是恰好是一个女人罢了。

“所以说,”巫友民摸了摸下巴,脸色严肃,“田思雨死后的那口怨气是对着你的?她知道了你对她们所做的那些事,所以怨气成灵后,便追过来了,找到你,想要杀了你泄愤?”

沉默了片刻后,袁母点头,“是。”

“那封信上写的是什么?”

石烂起身突然道。

“一朵手纸花。”

袁母想也不想的回道。

一片寂静,袁母白着脸抬起头,石烂留下背影离开了,茶轲跳下来,讥笑道,“你们还是回去吧,都这个时候了,还满口谎话,真是应了那个词。”

死不足惜!

巫友民茶轲和石烂都走了,也赶紧收拾烤架,接着跑去厨房洗洗刷刷了,没多久茶轲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帮着他收拾。

“哎,她隐瞒了什么?”

瞅着院子里沉默的一家三口,巫友民的心又开始痒起来了。

“那封信呗,”茶轲一言难尽地看着巫友民,“你猜也知道嘛,那雷丽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回去呢?”

“是啊,”巫友民若有所思,“问题就在那封信上面,而袁女士避开了那封信的细节,哎,那封信不是田女士写的吗?可能是田女士在上面写了什么。”

茶轲捂住额头,“什么也没写,就放了一朵白色的花。”

“是哦,”巫友民这才想起刚才石烂已经在无意之中把话给套出来了。

夜风袭袭,此时的一家三口沉默极了。

袁清和袁父是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般地步,袁母还有心谎。

可又深知袁母的性子,如果不是对方自愿说,就是再怎么逼问也没有用。

“回去吧,今天也给石大师添了麻烦,”袁父开口道。

还有两个小时天就快亮了,这开车回去收拾一下,就差不多了。

“那、那走吧?”

袁清看了眼还亮着灯的厨房,想再买几张护身符,可石先生被妈气走了,也不知道人家还卖不卖。

袁母沉默地跟上了他们。

袁清原本以为自己是可以睡着的,可到了家后,他发现自己瞌睡全无,许是听了田思雨和雷丽的那个事儿,他突然不害怕了。

要是换作他这么死去,可能也会留下怨气,接着来找那个人报仇的。

一想到报仇,袁清的心里有些烦,他翻了个身,不想却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袁清不见了。

袁母看着袁清床上的那朵白色的纸花,整个人啪地一下瘫在了地板上,“她把阿清带走了,她把阿清带走了!”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袁父一下仿佛老了十岁,那是他和爱人唯一的血脉,是他的亲生儿子,可眼下人没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掳人的又是那个玩意儿,报警都没用!

“我错了,我错了,”袁母一想到袁清会出事,就有些呼吸不畅,她一把揪住袁父的手,“快,快带我去见石大师!现在只有石大师能救阿清了!”

袁父立马将袁母背上,等他们敲开小院门的时候,只有巫友民在。

“石先生走了?!”

袁父袁母纷纷眼前一黑,巫友民一手扶住一个,“你们别担心,先生已经找过去了,你们先坐下,安心等待。”

这话有些让人大喘气的意思,袁父双手合一,“菩萨保佑啊菩萨保佑!”

袁母更是跪在地上向堂屋门口有磕头,“只要阿清能好好的回来,就是拿走我这条命都可以。”

c城,北西医院。

这里是全国排名第一的医院,不管是技术还是空间,因为光是开车进去转一圈都得用几个小时。

此时袁清正手脚略僵硬地往vip病房那边走,到了门口,被人拦住了,“请刷通行卡。”

袁清傻傻地看着对方,没动。

“先生,请刷通行卡,”对方提示着,这里面住着的病人非富即贵,所以看病人的时候进去有两种方式,第一种病人家属出来接,第二种,自己刷卡进大门。

就在那人准备提醒第三次的时候,袁清突然将上半身都探了过去,接着将手扣住那人的脑袋,双眼赫然成血色。

咔。

门开了。

袁清松开手进了门,一分钟后,那人抓了抓脑袋,“我好像,忘了点什么。”

哒哒哒。

袁清冲着自己的目标病房走去。

见他进了病房后,刚才从他旁边路过的两个护士开始咬耳朵。

“这是雷家哪个亲戚啊?这么年轻,以前也没见过啊。”

“现在也没多少人来了,看着挺面生,而且走路也挺奇怪的。”白一点的护士掩嘴笑道。

“是啊,”另一个护士跟着点头,“看着身体往前倾,好像是是用脚、脚尖走路的。”

白护士手里的册子一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原本就白的脸此时更白了,“你、你别吓我。”

只有鬼上身的人,才会用脚尖走路。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感觉”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白护士打断她,“这世界上哪有那些东西,别说了,查房去。”

“哎,走走走。”

病房里只有一张床,这里好似一个精装修的一居室,正中央有一张大大的床,上面睡着一个女人,她皮肤很白,呼吸很浅,手上戴着医院的仪器,太阳穴处也套着东西,枕头边上还有两台大大的机器,上面正闪烁着数据。

袁清缓缓来到床边,接着弯下腰僵硬地伸出手去碰女人的脸颊,脖子,最后把手放在女人的手腕处。

脉搏的跳动,让袁清扯了扯嘴角,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女人,什么话也没说。

“还有十分钟,护工就要过来了。”

突然的声音让袁清猛地起身转过去,他的眼睛血红血红的,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可怖极了。

一高一矮的身影从角落处走出来,石烂看着袁清,“回去吧。”

袁清摇头,看清楚他是谁后,原本警惕的红眼变成了对床上女人的担心。

石烂看了眼床上的雷丽,“她时候到了。”

袁清不爱听这话,他蹲下身紧紧地拽住雷丽瘦极了的手,嘴里发出悲鸣,茶轲听见这声音都忍不住背过了身。

“回去吧。”

石烂叹道。

袁清将雷丽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然后看向石烂满眼哀求。

石烂伸出手摸了摸袁清的脑袋,“她会等你的。”

袁清眨了眨眼,最后深深地看了眼雷丽后,乖巧地跟着石烂离开了。

几分钟后,护工刚推开病房门,雷丽的呼吸便停止了,仪器发出大大的提示声。

护工脚一软,连忙掏出手机给雷家人打电话。

☆、第125章125

袁母与袁父在小院里不断地走动的,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便会看向院门。

巫友民坐在一旁挑拣着红豆, 这是一个老奶奶送给他们的, 特意从老家带上来,全是自己种出来的,可是好东西。

看了眼心急如焚的两人, 巫友民也没开口劝他们别着急, 毕竟这事儿搁在谁身上都难受, 唯一能做的就是放点点心和热茶在石桌上。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让巫友民双眼一亮, 他看向院门, “先生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