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当司马玉抬起头的时候便被围着自己的“人”吓住了, 他咽了咽口水, 这难道就是偷冥币?
可这钱和阳间的钱一模一样啊,看不出真假。
而且是落在地上的, 不是他去偷的。
“你偷钱。”
一少女面无表情的指着司马玉道。
此话一出,周围围着他的那些脸色都变了,这会儿司马玉才发现那些“人”面目狰狞, 每一个都浑身散发着黑气, 看着可怖极了。
“石、石先生!”
眼瞅着那些东西开始往自己这边聚拢,司马玉连忙高声叫道。
石烂缓步而来, 浓厚的阴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众鬼打了个冷颤,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一个老大爷趴在地上,双眼直溜溜的看着司马玉手里的钱。
司马玉见此连忙将钱放在那老大爷的面前,“您的?”
老大爷慢悠悠的点了点头,拿着钱便缩进了地里。
司马玉咽了咽口水,看向恢复正常的石烂。
“这下面还有路,就好像人类世界的地铁一样,”石烂解释着,“这钱老大爷顶在脑袋上,你没看见, 就拿起来了。”
“哦。”
谁没事儿把钱顶在脑袋上啊, 还那么大的一叠。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石烂又道,“冥币都是家人烧给他们的,那些钱上有着他们家人的信念与思念, 所以每个鬼都能认识自己家人给他们烧的钱。”
“原来是这样。”
司马玉感慨的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好一会儿后,石烂拿出罗盘示意司马玉伸出手指,司马玉照做。
“嘶!”
那罗盘身只是碰了司马玉的手指一下,他便感觉一阵刺痛,定眼一瞧,手指虽然完好无损,可那罗盘上却有一滴深色的血迹在。
罗盘吸收了他的血,盘针开始疯狂转动,石烂站着看了一会儿后,指着南方,“在那边。”
说着便抬脚往那边走去。
司马玉连忙跟上。
“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周围的树木以及面前那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石梯,司马玉皱起眉道。
石烂闭上眼感受一番后,睁眼:“寺庙。”
“寺庙?”
司马玉更疑惑了,他奶奶进阴阳门就为了去阴间的寺庙?不对,“阴间也有寺庙?”
“自然是有的。”
石烂一边踏上石梯,一边解释。
很多在阳间消失了的古迹也是有灵魂的,只不过它们的灵魂无法投胎,到了阴间后,它们就像是自己走来的建筑物一般找到合适的位置坐落下来。
感觉到它们气息的前人或者后人如果不想投胎,想来这些古迹继续自己的修行或者修炼时,只要往地府递了牌子,便能停留在这里。
“在一定的程度上缓解了现在的投胎,”毕竟阴间死魂太多,很多胎都是排着队的,孟婆都开了好几家分店了,孟婆汤还是不够喝。
再说黄泉路边上的鬼宿,租金也贵得吓人,能回到生前待着的“地方”这是很多鬼魂都愿意的事儿。
这石梯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可以说凡人爬这石梯,恐怕上去了就不想下来。
“我从未听说古时有这么长石梯的寺庙啊?”
按理说这么长的台阶的寺庙一定会载入史册的。
司马玉大学选修的就是历史,所以他才能肯定自己没有看见或者听说过。
“很多事,很多人,很多物,都不是历史能记录下来的,”石烂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满头大汗的司马玉,“我活了这么多年,历史上也没有我,不是吗?”
司马玉:“敢问石先生今年高寿?”
石烂转身继续往前走,“很大很大了。”
其实他也不记得自己多少岁了,但是不管他多少岁,那个家伙都比他大一岁。
想到海枯,石烂突然觉得面前的长长的石梯意义在哪里了。
好不容易走完石梯,登上山顶后,他们看见的却不是巍峨的大寺庙,只是一个茅草屋,那屋子外面摆放着一个大大的香炉,看着与茅草屋十分不相配。
石烂好奇的走过去,瞧了瞧茅草屋,再看了看那大香炉,“本体没了。”
“什么没了?”
累成狗,双腿打颤却不想在石烂面前丢人的司马玉一边抹着汗,一边问道。
石烂看了他一眼,“这就说来话长了。”
巫友民说过,当遇见不好回答的问题时,这“说来话长”四个字就非常有用,石烂决定学以致用。
果然司马玉连忙摆手,“那就不说了,我奶奶在里面吗?”
说着他便准备进那茅草屋,石烂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现在还不是时候,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天变成红色的时候再进去。”
天便成红色的时候?
司马玉抬头看向天,黑乎乎的,可周围的视线却是清晰的,这倒是怪了。
不过他也不想过多的去询问了,现在双腿发酸的他只想坐下来好好的揉一揉。
大约两个小时候,司马玉感觉到对面的茅草房居然传来了念经的声音!他打起精神看过去,那茅草房外面的两个灯笼也自己亮了。
接着那大香炉周围便升起阵阵青烟,越来越多的鬼随着青烟出现在那大香炉面前,它们跪在地上,模样虔诚,每个鬼手里都有一炷香,跪完后便把香×在大香炉中。
接着便进了茅草房。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六十八个,六十九个。”
司马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那么小的茅草屋,能容下这么多鬼?”
“鬼是没有重量的,它们不会觉得挤,你奶奶就在这里,你注意看,看见了就叫住她。”
说完石烂便闭上眼开始吸食茅草房周围的阴气。
司马玉闻言双眼紧紧地盯着那茅草房的门,直到他觉得眼睛都开始酸涩了,才看见一脚步蹒跚的老太太嘴角含笑的从里面出来!
“奶奶!”
司马玉赶忙起身叫道。
石烂睁开眼,黑瞳显出,被司马玉惊住的鬼魂半点也不敢多往这边看,匆匆离开了。
司马奶奶眯起双眼顺着声音看过去,当她看见朝自己跑过来的司马玉时,大惊失色的迎了上去,“哎哟我的乖孙!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出什么事儿了?”
一听老太太这话,司马玉便明白了,她确实是自己走进来的。
司马玉扶住老太太,语气带着些委屈,可更多的还是担忧,“还说我呢,您怎么来这里了?”
老太太感觉到司马玉手的温度,皱了皱眉,“你没事就好,可你是怎么进来的?”
“您失踪了,我自然担心,是我求石先生带我进来找您的。”
老太太看向石烂,此时石烂的双眼已经恢复成普通眼睛的样子了。
看着司马奶奶脸上的死气,石烂走了过来,“你时日不多了。”
司马奶奶定定地看了石烂半响,最后笑着点头,“我能感觉得到,要不然我也不会来这里。”
“奶奶”
司马玉抿了抿唇,看着她。
“先出去吧,”石烂看了眼天,司马玉这才发现原本黑沉沉的天此时红得和血一般。
司马奶奶倒也没拒绝,司马玉看了眼不远处的长梯,又看了看司马奶奶的腿脚,“您倒是利索,走了这么远。”
司马奶奶疑惑的看着他,“我没走啊,我买了把香顺着青烟就过来了。”
“哪里来的香?”
“人间道那里啊,十元冥币一根,我早就准备好了。”
司马玉神色古怪的看向石烂,石烂摊开手,“我身上从不带钱,何况还是冥币。”
司马玉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也有些尴尬,他身上别说现金了,就是手机都没带。
“走吧,”石烂打了个手决,一道和司马家书房一模一样的门便出现在他们面前,石烂打开门,做出请的姿势。
他非常有礼貌。
“这小伙子不错啊,”司马奶奶凑到司马玉的耳边夸赞道。
司马玉清咳一声,对石烂道了谢后,便扶着司马奶奶进了那道门,几乎一个恍惚间,司马玉便发现他和司马奶奶面前挡着一道门,他下意识的往后一退,这才发现他们身处客厅中,也就是书房的外面。
出来后,司马奶奶的脸色便变得非常不好,石烂看着司马玉,“她已经油尽灯枯,最多还有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那就是二十个小时!
司马玉啪地一声跪在司马奶奶的面前,双眼赤红地看着她,司马奶奶露出慈祥的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那道门是我们司马家的秘密,可惜到你父亲那一代便打不开了。”
司马玉也打不开。
“我们司马家在商朝时是阴阳世家,略通阴阳两界,有天赋与力量的还能帮鬼差办事,可惜商英大战后,司马家的阴孩越来越少,力量也越来越弱,我们的祖先为了证明司马家的曾经,才合力开了这道阴阳门。”
司马奶奶指着那道门,“我们世世代代都带着这道门,可还是抵不过力量的逝去,我是我们司马家最后一个阴孩,你爷爷入赘后我们的后代便没了司马家的力量了。”
“您这次过去,是为了什么呢?”
司马玉哽咽道。
司马奶奶从脖子上拿出一块玉牌,“那茅草庙是我们司马家第一代掌家人出家的地方,我想祈求它保佑我们司马家的人,希望再出一位阴孩。”
☆、82
“就为了那个未知的阴孩, 您就不要命了吗?!”
司马玉又气又怒, “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您为什么不想想我呢!”
司马奶奶见此微微一叹,“阿玉啊,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能放弃,而且我知道的大限快到了, 不然我也不会进去, 你啊,不知道那份力量对我们司马家的重要, 等你到了一定的年龄, 就知道了。”
司马玉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眼底湿润,语气紧张,“我不愿意知道,我更不愿意失去您,没了您,我在这世上就没有牵挂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司马奶奶回握住他的手,两人心里都不好受。
石烂站在院子里看月亮,很久之后,司马玉才红着眼睛出来。
“石先生。”
石烂转过身, “司马先生。”
司马玉站在石烂身旁, 他此时心里乱得很。
“那些对她来说真的比生命还重要吗?”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也没办法理解。
石烂沉默了一会儿,夜风袭来, 本该有几分冷意,可石烂却没什么感觉,司马玉此刻心里憋着火,吹了一会儿倒是觉得舒服些了。
“她见证过那份力量,不,”石烂侧过头,“她就是那份力量,即使力量并不多,但是她能感受到,作为阴阳师的传人,她自然不想让这份力量断在自己手里,那是家族的荣誉。”
司马玉捂住脸,“她真的要走了吗?”
石烂点头。
见他捂着脸看不见后,便应了一声,“对,你好好陪陪她吧。”
时候不早了,石烂也没再打扰,司马玉现在心情乱得很,见他要走,只能叹道,“改天我一定登门造访。”
“好。”
石烂回到院子的时候,发现巫友民正在逗一只黑色的奶猫,虽然是奶猫却不怎么活泼,任由巫友民逗弄也高冷的别过头不去理会他。
“先生回来了!”
巫友民起身高兴道。
石烂走过去,“哪里来的?”
黑猫抬起爪子揉了揉脸,那模样让石烂心里痒痒的,他蹲下身,伸出手想去摸摸它的脑袋。
巫友民见此连忙阻止道,”先生!别看它小,凶着呢!我傍晚听见巷子外有猫叫声,一开门它就自己进来了,因为下了雨,身上淋得脏兮兮的,我原本想给它吹干,可它不让我碰,还差点挠伤我。”
闻言,石烂的手微微一顿,他垂头对上黑猫的眼睛,“进了我的地盘,还这么凶?”
黑猫看着他变黑的眼瞳浑身一抖,接着站起身主动将自己的脑袋蹭在他的手心处。
柔软的触感让石烂的眼睛微微上扬,他喜欢这种感觉。
也喜欢这只猫。
“我的了。”
巫友民瞪大眼,看着石烂一把抱起黑猫,接着便进了屋子。
黑猫取名黑阴,黑字取于猫的花色,阴字是石烂最喜欢的阴气,所以两者合一,石烂觉得非常不错。
黑阴非常粘石烂,可能是发现石烂在这个家是老大。
巫友民每一次想摸对方,都被黑阴一爪子挠过去,直到发现只有巫友民照顾自己的吃喝后,才对巫友民有了好猫色。
十天后,司马玉再次上门,他送来了一个大红包,见了黑猫后,便笑道,“我奶奶几年前也养了一只猫,不过后来被司马琳”
说到这,司马玉的声音渐渐消失,半晌后,他笑道,“我要结婚了,对象是我奶奶定下来的,我不知道我们的孩子是不是阴孩,可那个女孩子我从小就喜欢,不管能不能有孩子,或者孩子是不是如奶奶期盼那样是阴孩,我都会养着她,爱着她。”
“这很好。”
石烂点头,见司马玉的心情还是那么低落,本着为客户服务的原则,他问道,“你想不想再看看你奶奶。”
“怎么看?”
司马先是一愣,接着激动道。
“看她的来世。”
司马玉连忙点头,他按照石烂所说的去做,当他闭上眼的时候,只觉得一双温柔的手正在轻抚自己的脸庞,他努力睁开眼,却发现抱着自己的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而在那女人身旁坐着一个一脸笑意的男人。
他们都注视着自己,满眼的爱意。
司马玉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努力想看清两人的容貌,想把他们记到心里,可当他真的睁开眼时,却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不能去打扰他们的生活,那是她的新生。”
司马玉起身对石烂恭敬鞠躬,“谢谢石先生。”
“您慢走。”巫友民将其送出院子。
有了黑阴后,石烂突然不怎么想入眠了,他每日不是听戏曲,就是逗弄黑阴,要么就在院子里打理花草。
这一切都让他和一个迟暮老人一般,不受外界干扰,却又与世界息息相关。
“先生,来客人了。”
石烂放下书,抬眼看去,“你好。”
女人艳丽的容颜在看清石烂的面容后,原本淡漠的神情变得有些羞涩,“石先生,你好,我叫孙丽丽。”
“孙女士请坐。”
石烂伸出手道,巫友民端上阴茶,孙丽丽道了谢,接过茶,却没喝,而是掀起眼皮看向对方的石烂。
石烂喝了一口茶后,发现她看着自己,一时之间有些疑惑,“我有什么不对劲儿吗?”
孙丽丽噗嗤一笑,她放下茶杯,“实不相瞒,当我舅舅说起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是个骗人的老头儿呢。”
“老头儿?”
石烂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多少岁算是老头?”
“就头发白了,背也弯了,只有手脚还算利索的那种吧,”孙丽丽笑道,“又或者年龄比较大了。”
年龄比较大?
石烂点头,“那你没猜错,我确实是个老头,只是头发没白,背没弯。”
孙丽丽笑得花枝招展,竟然对石烂抛了一个媚眼,”石先生真是幽默呢。”
“您找我们先生是为了什么样的事儿呢?”
巫友民可见不得有人在先生面前胡来,顿时现身。
石烂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孙丽丽见此也知道自己冒昧了,可一想起刚才石烂所说的那些话,难道不是逗弄她的吗?
现在倒是挺正经,孙丽丽浅浅吸了口气,把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笑道,“我最近老是丢东西,而且都是丢同一样,我舅舅觉得太邪门了,所以给我介绍了这里。”
“丢什么?”
巫友民问道。
孙丽丽看了眼垂眸的石烂,抿了抿唇,“内衣。”
石烂抬眼,“请说实话。”???
巫友民有些懵,还有人用这事儿开玩笑的?
“咳咳,开个玩笑,是丢鞋,我最近老是丢鞋。”
孙丽丽没想打自己的戏言被石烂一眼就看穿了不说,还指了出来,顿时尴尬不已。
丢鞋?
石烂微微皱眉,“把鞋脱了,我看看你的脚。”
脱鞋?
孙丽丽一愣,好在现在天气算暖和了,她穿的是轻薄的小皮鞋,所以很轻松的便脱掉了。
见石烂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脚,孙丽丽难免有些得意,她自认为自己的脚是非常漂亮的,为了保养这脚,她每周都会去泡脚做按摩,甚至还敷脚膜。
“你的脚很漂亮。”
听见石烂夸赞自己的脚,孙丽丽脸颊微红,“是吗?谢谢。”
“能告诉我在哪里保养的吗?”
孙丽丽正要说自己没做过什么保养,是天生的时候,石烂就抬起头说了一句让她差点噎死的话。
“我要听实话。”
“西城城郊有一家美容院,他们家能做全身美容,也能做局部美容,性价比也高,非常划算。”
石烂点头,示意她把鞋穿上,“你丢的那些鞋是不是被人介绍你买的?”
这下孙丽丽是真的惊讶了,“是,因为我的脚背比较薄,要想撑起一双有气质的鞋子非常不容易,正好给我做脚部美容的技师知道有一家定制时尚鞋的店,所以就介绍给我了。”
说起那家店,孙丽丽觉得刚才的尴尬顿时消失了,她说得津津有味,“那家店非常大,虽然是定制鞋,可不管我们要什么款式的鞋子他们都能做出来,而且非常漂亮,和我们心中想要的鞋子没有什么差别,关键是不贵啊!”
“孙女士,”石烂打住她的话,“你是不是每一次丢了鞋,都会去那家店重定或者重买?”
被打断话的孙丽丽点了点头,“是啊,自从在那里买了鞋子后,我就没去其它地方买过了,虽然不贵,但是一个月丢好几双我也吃不消啊,有时候有急事儿,鞋子没了,真让人糟心!”
“我也看过监控,我家里也装着监控,可就是没人来我家,根本不知道鞋是怎么不见的,”说到这里时,孙丽丽不仅搓了搓手臂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反正这事儿怪得很。”
石烂点头,“当然怪,但是偷鞋的人并不是想要你的鞋子,而是想要鞋子里面的东西。”
他想了想后,决定说得委婉一点,谁知巫友民这个铁憨憨居然道。
“鞋子上面的东西?”
巫友民摸了摸鼻子,“脚皮啊?”
孙丽丽闻言脸都绿了,“我的脚从不掉皮!”
“咳咳,”巫友民别过脸。
“他要的是你的脚。”
作者有话要说: 孙丽丽:我tm谢谢您嘞!
巫友民:嘿嘿嘿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三三姻缘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83
丽丽的脸唰地一下便白了。
她咽了咽口水,瞳孔微微放大, 双唇微抖看着石烂, “不、不会吧, 就定制鞋子而已,现在有很多公司都流行diy的,不管是首饰还是衣服, 或者是鞋子。”
巫友民也吓一跳, “是啊,我前段时间还去定了一块手表, 价钱也不贵,先生, 我这手不会不保了吧?”
说着,巫友民便伸出自己的手眼巴巴地看着石烂, 想知道自己的手会不会突然被“拿”走了。
“我丢了手不要紧,可是我以后就不能伺候先生了!”
巫友民的话让石烂险些翻了个大白眼,他一把打开对方伸出来的手,“不是每一个定制都会出这种事儿。”
接着又转头看向又惊又慌的孙丽丽,“你仔细想想, 是不是每一次在美容院保养了脚以后,就会去那个定制店?”
孙丽丽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仔细回想后, 还真是这样!
“是, 每次我弄完脚, 那位技师都会拿手机给我看, 看得都是鞋店最新的款式。”
孙丽丽想起那些图,就觉得心痒痒,“那实物比图片上的还好看呢,特别是上脚后,那就更好看了,就我现在穿的就是定制店定制的,你们瞧。“
说着,孙丽丽便伸出修长的腿,将自己的鞋亮了出来。
这是一双带跟的小皮鞋,无论是做工还是材料款式都非常好看,加上孙丽丽那双漂亮的脚,穿着就更好看了。
“确实好看。”
巫友民点头。
石烂看着被夸赞后兴高采烈的孙丽丽,突然起身,在孙丽丽愣住的时候将手指在她眉心一点。
孙丽丽整个身体都软了,她一下便瘫在沙发上,此时一脸惊恐地看着石烂,“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石烂指向她的脚,“你看看你的脚。”
孙丽丽垂下眼看过去,顿时瞪大眼,发出一声尖叫,“我的脚!!”
巫友民凑过去一看,顿时捂住嘴,压下心中的恶心,只见孙丽丽穿着的那双鞋居然是由很多黑色的小虫子互相缠绕在一起组成的,它们紧紧相连,非常亲密,细看之下还能发现它们在轻轻蠕动!
“它们在吸取你的精气,你丢的鞋子其实就是吸满精气后被取走了,”石烂一边说一边上前拿出黄符贴在那虫鞋上。
“你之所以还能活蹦乱跳,并不是因为你不虚弱,而是你在透支自己的精气,一旦我让你的精气停止剧烈散发,你就会如现在一般,浑身无力,觉得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都很累。”
“就像是刚走了几万里路一般,”黄符贴上后像是有生命力一般缠着那些黑虫,在黑虫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开始乱蹿,石烂拿出一个大瓶子将瓶口对着孙丽丽的脚,那些黑虫像是感觉到什么东西似的,开始拼命地往那瓶口钻去。
孙丽丽又惊又怕,眼泪把精心画好的妆容都浸湿了。
看起来十分狼狈。
“我、我的脚,没有知觉了。”
黑虫被关进瓶子里后,石烂将瓶口封好,让巫友民收进仓库,闻言道,“你的脚被取了太多精气了,要想走路,得补很久。”
孙丽丽哇地一声就哭了。
不能走路,她还怎么去上班啊!不上班就没钱,没钱怎么养活自己啊!
越想越伤心,哭得也越来越大声了。
石烂见此只能在一旁给她递纸巾,孙丽丽一边擦一边哭,脸顿时乱七八糟糊成了一团。
此时的她哪有刚进门那般美艳,狼狈得不成样子,孙丽丽哭得差不多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没了妆。
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石烂,见其面上没有嫌弃之色后,才抽噎道,“石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石烂见她情绪平稳能听进去自己几分话后,才坐下道,“你碰见的是两个妖,而且都是蝴蝶妖,一个负责给你的脚打记号,一个负责给你穿上□□鞋,这样你就是她们的目标了。”
“当你发觉自己的双腿酸麻无力时,那就是你的脚失去精气的时候,一旦精气被取完后,你就会失去你的双脚,再也没办法行走了。”
见孙丽丽双眼又开始红了后,石烂想了想,安抚道,“不会要命的,她们只取双脚的精气,应该是为了什么人,所以才会选特定的部位。”
“那也不能取我的脚啊!”孙丽丽还是哭了,“我也是要走路的!没有脚我就是一个废人!她们怎么能这样呢!”
巫友民见此微微一叹,“先生,妖您能有办法吗?”
石烂点头,“可以,这只是两个小妖,而且是散妖。”
“散妖?”
“就是被族人驱赶出来的妖,他们往往会来人间,因为这里是三界中最安全的地方,蝴蝶妖本就弱,被驱赶后在妖界更没有容身之地。”
石烂说完看向孙丽丽的脚,“好在你的脚现在还有救。”
“还有救啊!”
孙丽丽声音拔高,脸上全是激动,要不是她现在双脚不能动,早就起来抱住石烂了。
石烂点头,“找到用你精气的那个人,让他还回来。”
孙丽丽脸一下就垮了,她语气低落,双眼垂下,“这世界这么大,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人啊。”
“这还不简单,”巫友民觉得孙丽丽脑子还不如自己,“只要那两个妖在,就能找到那个人!”
“没错,”石烂点头,“你就暂且住下吧。”
孙丽丽抿了抿唇,“得待几天啊?我、我好请假。”
“也就一两天吧。”
石烂想了想,说道。
“友民,先去借轮椅。”
“好勒。”
这附近有轮椅的老人多得很,有些富裕的家里有好几个轮椅呢。
石烂先来到孙丽丽所说的那个美容店。
一般来说,美容店是不会让男士进出的,就算是等人,也只能在前台旁边的会客厅。
可这家美容院不一样,男人能进,而且有男士的服务区。
石烂站在门口嗅了嗅,只有蝴蝶妖的味,而且很弱,说明这个蝴蝶妖这弱,而这个美容院并不是妖精所开甚至是围剿猎物的地方。
“这位先生,有什么需要吗?咱们这有男士服务区,可以刮面,修容,修脚,捏背等等,您看您需要什么?”
“你们这有位叫彩蝶的技师吗”
石烂问道。
“有的,她是修脚美脚的技师,正好现在有空,您这边请,我马上请她过来。”
前台的声音又轻又柔,让人如沐春风。
石烂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微微点头,便跟着人进了包间。
摸了摸兜里的钱,石烂看了眼墙上的价格,能洗一个最便宜的jio。
很好。
卑微的石烂安下了心。
咚咚咚。
“先生,27号技师为您服务。”
石烂抬起眼,“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接着一位身穿白衬衣,包臀裙的美貌女子浅笑着进了门,她轻轻将门带上,走到石烂面前时瞧见他的面容后微微一愣。
“我只有一百块。”
石烂老老实实的拿出自己的钱。
彩蝶见此一愣,可一想到之前传她的人说这位先生是特意点自己的事儿,顿时脸颊微红,“您、您是第一次来?”
她不记得有这么好看的客人曾来过这里,更没有找过他。
石烂点头,“我朋友说你技术很好。”
彩蝶神情微变,不过还是很好的掩饰住自己的情绪,一边拿出工具,一边试探性的问道,“您朋友贵姓啊?”
“姓孙,”石烂看着她的手,“你这双手很好看。”
彩蝶下意识的收回手,“谢谢。”
“可惜,这不是你原本的手,”石烂凑近了一些,“这得吸多少的手精才能做到啊。”
啪嗒一声!
彩蝶手里的工具掉到了地上,她浑身发抖,刚才没发现,现在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着她,让她没办法动弹。
“你、你是谁!”
脸上的蝴蝶纹都逼出来了,也没能逼出自己的力量,彩蝶心里慌极了,她缓缓抬头看向石烂,却被石烂的那双黑瞳吓得瘫在了地上。
石烂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的同伴呢?”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彩蝶不断地往后退,直到退至墙角,没有退路后,才停了下来。
“我很久没吃过你们蝴蝶妖了,”石烂想起蝴蝶妖的美味,不禁有些高兴,“你们蝴蝶妖香而不腻,不像香蜂妖,浑身的甜腻,我不喜欢。”
彩蝶听得瑟瑟发抖,“你别过来!你到底是谁!”
“一。”
彩蝶尖叫一声将自己缩成一团,压制她的力量太强了,她即使想变成原型也没办法。
“二。”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吧!”
石烂闻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的同伴在哪儿,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说,还有一次机会,再不说,我可要吃你了哦。”
彩蝶崩溃极了,她的眼泪不断地往下掉,拼命的摇着头,“求求你,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石烂蹲下身,直视着她的双眼,刚要数到三的时候,彩蝶一把捂住脸,大叫道,“我带你去!我带你去你别吃了我!”
“走吧。”
石烂伸出手在她眉心一点,彩蝶便觉得自己的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万分惊恐,“我、我这是怎么了!”
“我知道你们蝴蝶妖有自己的本事,不把你的力量禁锢住,我不放心。”
石烂老老实实的说道。
蝴蝶妖虽然弱小,却能以最短的时间散发出一阵迷香,那种迷香三界之中能抵御的人寥寥无几,虽只能迷住几分钟,可也要看什么事儿。
石烂并没有被蝴蝶妖的迷香迷住过,但是地仙曾说过几次,也提醒过他几次,地仙不会轻易提及这些,所以提及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彩蝶非常憋屈地跟着石烂来到了鞋店。
可石烂却并没闻见蝴蝶妖的味道,他站在鞋店门口,没动。
彩蝶抿了抿唇,“我真不知道您之前在说什么,而且您带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我不是第一次遇见你这种妖,”石烂回过头,看着彩蝶,“你的嘴很紧,这一点比很多妖都强。”
彩蝶垂下眼,没说话。
“你是蝴蝶妖,应当知道人类的双脚和你们的翅膀一样,对他们非常重要,蝴蝶失去翅膀无法翱翔,人类失去双腿就没法行走,他们没有法术,失去了双脚就如同废人,一辈子都毁了。”
“我”
彩蝶咬住唇,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话接石烂那些。
石烂将彩蝶带回了小院子,当孙丽丽看见她的时候,气得直接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彩蝶!你还我的脚!你把我的脚还给我!”
她凄厉的喊叫声,把厨房做饭的巫友民都惊出来了。
“哎哟!孙小姐你怎么摔地上了!”
巫友民赶忙上前想将孙丽丽扶起身,可孙丽丽却抚开他的手,对着彩蝶指着自己无法动弹的腿脚,“看见了吗?高兴了吧?亏我一直把你当成好姐妹!亏我真心待你!结果你呢!你怎么对我的?彩蝶,你有良心吗?你有心吗!”
彩蝶捂住嘴,眼眶微红,她不敢直视孙丽丽的眼睛,“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倒是把脚还给我啊!”
孙丽丽伸出手使劲儿砸自己的脚,“你看啊!它半点动静都没有,我上面还有父母需要孝敬,一旦我成了残废,我爸妈可怎么办啊!他们就只有我一个女儿,就只有我一个啊!”
说完,孙丽丽便大哭起来,巫友民赶忙将其扶到椅子上。
石烂见此开口道,“看见她的痛苦了吗?”
彩蝶背过身,没说话。
“想看看你吸取那些精气后,失去双手的人吗?”
“你别说了!”
彩蝶崩溃地大叫。
巫友民赶忙将孙丽丽推回了房间。
“没了双手,她们能做些什么?能吃饭吗?能喝茶吗?能洗衣服抱自己爱的人吗?”
“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彩蝶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流泪道。
“告诉我,她在哪里。”
彩蝶将脑袋紧紧地抱住,半晌后才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只是给她传了信儿,让她赶紧离开。”
“什么信?”
“异香,她闻见就会知道了。”
彩蝶说完,也不顾身下是什么,便坐下来,看着院门口,“先生,我愿意把自己的精气还给孙小姐,您别去找她了,好吗?”
石烂抬起手抵住鼻,“可是,她来找我了。”
“什么?!”
彩蝶抬起头,只见一只黑色蝴蝶从房顶上飞了下来,她没了妖力,只能浅闻到一些味道。
“走!”
黑蝴蝶发出妖语。
彩蝶站在原地,她根本不能化形,没办法走。
“来都来了,喝杯茶再走吧,”石烂一挥手,黑蝴蝶便惨叫一声从空中摔了下来!
彩蝶赶忙跑过去接住她,“墨蝶!”
黑蝴蝶的翅膀扑哧了两下,接着化为人形,十分狼狈的趴在彩蝶的身上,“怎么会”
“你身上有人的味道,”石烂突然皱起眉头看向墨蝶,“还有孙丽丽的味道,你们把她的脚精给了一个人?”
墨蝶与彩蝶双双脸色一变。
石烂见此脸色越来越冷。
“都说人心险恶,可今日我倒是见证了人心与妖心同样险恶。”
“不关他的事儿!”
浑身无力的墨蝶猛地抬起头,“是我做的,彩蝶也是我逼的,是我让她给我标记合适的人选,取精气的人是我,害人的也是我,不关他们的事,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吧!”
石烂冷哼一声,一股强大的威压迫使墨蝶和彩蝶纷纷匍匐在地,接着便化为原型,一黑一彩的蝴蝶翅膀都没发动,就这么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将她们转进收妖瓶中后,石烂顺着墨蝶的味道一路追寻过去,来到了一大学。
门卫看了一眼石烂,“是找人还是做什么?”
“我想进去走走,能进去吗?”
“不能,得有证,或者是有熟人来接你。”门卫见他长得也不像是个坏人,反而俊得很,所以说话也客气。
一听不能进去,石烂道了谢后便离开了大门,可一转角,他便从墙上直接跃了进去。
理了理衣服,石烂轻咳一声,慢悠悠的从草坪走了出去,当他站在一栋楼前的时候,还能听见学生们上课的声音。
味道就在这里。
石烂看着一楼处的一窗口,只见里面有一个三十左右的英俊男人,正在黑板上书写,就是他。
“好了,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课。”
“老师,有人找您。”
一学生指着门口对他道。
男人一愣,抱起书走出教室,便看见走道上的石烂,“您是?”
石烂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男人后,视线最终放在他的脚上,“脚好了?”
男人垂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脚,笑道,“好了,哎,您怎么知道我的脚?”
“我认识墨蝶。”
一听见墨蝶的名字,男人的脸色微微一变,不过很快便消失了,“是吗那你是墨蝶的朋友?”
石烂摇头,“我是墨蝶的敌人,敌人,懂吗?”
男人一愣,随即满眼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姓王是吧,王泽老师,是个老师啊。”
石烂想起在学校教学栏处看见的教师档案,看着王泽道。
现在下课了,楼上的学生下来,上课的学生也跟着进了楼,人非常多,加上石烂的容貌太过招摇,所以学生们或多或少都会停下来看几眼。
见此,王泽深深地吸了口气,回视着石烂,“咱们找个地方再聊吧。”
石烂闻言也没意见。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特别是被这么多人盯着,十分不舒服。
来到一处凉亭,王泽直接问道,“墨蝶怎么了?”
“她很好,”石烂看着亭子边上的湖面,“你似乎很关心她,她是你什么人?”
“你不说是她的敌人吗?对敌人的事难道不应该知根知底,我是她什么人,还需要问你不知道?”
王泽拿下眼镜,眺望着远方道。
“最皮子不错,不愧是做老师的,”石烂点头,“你的脚是她治好的吧,毕竟受到重力碾压的骨头都碎了,依人类现在的医学科技,根本治不好。”
王泽手里的眼镜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块。
石烂看了眼那两块镜片,“吓成这样?”
“什么吓,”王泽面无表情的捡起碎片,放进兜里,“我只是没拿稳,掉了,这眼镜配了好几年了,总有一天会摔坏,今天也是赶巧了。”
“是吗?”
石烂别过头,“那你对墨蝶呢?是不是觉得她也挺巧的,怎么就把你治好了呢。”
王泽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脚是在医院的时候治好的。”
“是吗?”
石烂摸了摸下巴,“可你的表情以及墨蝶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她怎么告诉你的?”
王泽终于正眼看向石烂。
石烂坐下身,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她爱你,她不能看你那么痛苦,也不能让你这么痛苦,为了让你重新展开笑颜,回到学校做自己最喜欢的事儿,所以利用自己的能力,从别人那里获取一些东西,来治好你的脚。”
王泽定定看了他半响,最后轻笑一声,也坐下了,坐在石烂的对面,“我想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墨蝶可不会这么说。”
“是啊,”石烂点头,“她只会说一切都是她自己想做的,愿意做的,与你没有半点干系,与她妹妹彩蝶也没有关系,对吗?”
王泽但笑不语,“这位先生,我们素不相识,不过还是很高兴认识你,毕竟你给我讲了这么多的故事,虽然听起来很可笑,不过还是谢谢。”
“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您自便。”
说完,王泽便起身准备离开。
“人的心,是怎么变得这么恶的呢?王老师,您是老师,能否讲讲这堂课?”
王泽的脚步一滞,“你如果真是墨蝶的敌人,那么就请正大光明的与她决斗,而不是来骚扰其他人。”
“你是其他人吗?”
石烂走到王泽面前,挡住了他的路,“你不是她的丈夫吗?王老师。”
☆、第84章84
王泽双唇紧紧地抿在一块儿, 仔细看便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正用力地握成一团。
石烂垂眼看着他脚。
王泽本能地往后一退, 避开了石烂的眼, 石烂见此缓步逼近,这亭子本就小, 王泽没退几步便没了退路。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你说的,敌人就该对敌人知根知底,”石烂站定, “我这话没说错吧, 你作为她的丈夫, 难道不知道她的身份?”
“抱歉,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得去上课了。”
说完, 王泽便快步越过石烂, 直接出了亭子, 可走的方向却不是教学楼, 而是宿舍楼。
石烂拿出一小瓶子, 里面装着一墨一彩的蝴蝶。
“他真的爱你吗?”
墨色蝴蝶闻言立马挣扎起来, 可不管怎么使劲儿,都没办法从瓶子里出来。
“爱情”
石烂握紧瓶子, “你们的爱情和我在别人身上看见的爱情不一样呢,真有意思。”
不再理会墨蝶的挣扎, 石烂放好瓶子。
王泽回到家后一直心神不宁的, 他先给老家的父母打了电话, 然后向学校请了假, 接着便开始收拾东西。
没多久,电话又响了。
王泽正忙着,这电话突然进来,他的火气一下就来了,接着就把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然后怒气冲冲地拿起手机,接过在看见来电显示后,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接着面色柔和地接起来。
“霜霜,哎,没忙,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过来陪你一段时间。”
“她啊?”
王泽看了眼电视柜旁边的结婚照,抿了抿唇,“她不在家,出差去了,下午四点的车,估摸着六点前能到,行,到时候我带你去买。”
也不知道对面又说了什么话,只见王泽满脸爱意,接着声音无比轻柔,“乖,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后,王泽嘴角带笑,接着便去收拾东西了,这一次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显得轻快了许多。
隐身在一旁的石烂手里正放着那瓶子,瓶子里那只墨蝴蝶一动不动,双眼紧紧地盯着背对着他们的王泽。
“看见了吗?”
石烂轻声道。
王泽一愣,猛地回过神,却什么也没看见。
墨色蝴蝶颤抖的收起翅膀,旁边的彩色蝴蝶见此来到她的身旁,用自己的翅膀把她护住了。
王泽收拾好东西后,提着行礼路过电视柜时,看了眼那张结婚照,想了想后,王泽将那张照片盖住了。
石烂一路跟着他来到隔壁城的一小公寓,一个挺着肚子的女人正站在小区门口笑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晚了这么久?”
王泽连忙上前扶住她,“高铁下来后堵得慌,正好遇见下班高峰期,你怎么下来了,小心孩子。”
女人闻言瞪了他一眼,“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关心孩子,怎么不知道关心关心我啊。”
王泽连忙讨好一笑,“都关心都关心,你们啊都是我的心肝肉,快上去吧。”
“饭菜都好了,是你最喜欢吃的。”
“是吗?那我可得多吃几碗饭。”
“这一次什么时候回去啊?”女人一脸柔色地看着吃饭的王泽,王泽闻言手一顿,接着笑道,“不急,这一次我可能不回去了。”
女人先是一愣,接着高兴道,“真的吗?”
王泽伸出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就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了!”女人笑眯眯的靠在他的肩膀上,“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王泽干脆放下筷子,抱住她,“我也是,等孩子出生后,我们就回家看看爸妈。”
“嗯。”
女人一脸幸福的点头。
石烂看着他们出门散步,回家看电视,洗漱,然后相拥而眠。
墨色蝴蝶被他放了出来,化为人形的她站在昏睡的两人床前,眼里全是泪,“怎么会这样”
“你是妖,”石烂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两本结婚证,“你在人间是没有身份证明的,所以你们没结成婚,只是拍了结婚证,但是他们,是有证的,去年办的,在你之后。”
看着石烂手里的结婚证,墨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原本以为王泽只是出轨罢了,没想到、没想到他还领了证!
墨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实!
她浑身颤抖,从石烂手里夺过那两本结婚证,看着上面两人灿烂的笑容,墨蝶的眼泪夺眶而出,“王泽!王泽!”
她一把将结婚证扔在地上,接着转身扑向王泽,双手紧紧地掐住他的脖子!
石烂手一挥,墨蝶便恢复原形,被收进了瓶子。
地上的结婚证也自己腾飞起来进了柜子。
看了眼脖子上有红印子的王泽,石烂勾了勾唇角,却没上前将其的姿势恢复,而是直接转身离去。
“泽、泽哥!”
王泽是被女人的惊叫声震醒的。
他一睁眼便看见女人惊恐的躲在床脚,手正指着他的脖子,王泽这才感觉到脖子处有些刺痛,他微微皱起眉头,抬手一碰。
“嘶!”
他叫了一声,“怎么这么疼?”
“你、你去那儿看看。”
女人闭上眼指着梳妆台的位置示意王泽自己对着镜子看看。
王泽见此立马从床上起来,等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这、这是什么东西!”
“是不是鬼压床啊!”
女人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她觉得惊恐极了,看向王泽的目光也开始不对劲儿,“王泽,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才会有东西找上门来的!”
“你胡说什么呢!”
本就心情极为糟糕的王泽闻言立马就火了,他恶狠狠地回过头,瞪着女人,“要说亏心事,那就是对墨蝶!还是我们一起作孽对不起她!”
“墨蝶”
女人念着这个名字,双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接着拼命摇头,“关我什么事儿啊!是你找我的!是你说她不能生孩子,是你说你们之间没有感情了!是你自己作孽与我没有干系!”
“呵,”王泽扶着柜子起身,冷然看着她,“你不也是半推半就吗?还和我领了证。”
女人沉默了,她抱着肚子流泪道,“我爱你啊。”
听见这四个字,王泽的心一下就软乎了,他微微一叹,上前将女人抱在怀里,“刚才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吼你,我也爱你啊,不然我为什么找你结婚,而不是找别人?“
女人抽泣了两声,抬眼视线便对上王泽的脖子,她连忙别开眼,接着道,“墨蝶是人,如果真是她做的,那她一定是跟着你过来了,而且昨天晚上还潜进了咱们的屋子!泽哥,咱们报警吧,不说是她做的,就说有人进咱们房间。”
女人急切而惊慌的声音无一不在刺激着王泽的神经,他垂下眼,安抚着女人,“咱们今天就在家安上摄像头,到了晚上再看看情况,先别急,再说了,咱们住在六楼,大门是锁着的,她怎么上得来?”
“是啊,”女人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神色一变,不过她很快便垂下头,将脸埋在王泽的胸前,所以王泽并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儿。
就在他们不远处的茶楼里,石烂正享受着茶妖亲自送过来的阴茶,“这茶楼也是你的?”
茶妖笑道,“小本生意,赚点小钱,不过凡事看见茶楼有这个标志的,都是小人的茶楼。”
说着,茶妖从怀里拿出一张金卡放在石烂面前,“这是贵宾卡,您以后喝茶只管进,不用买单。”
石烂微微挑眉,“有事儿?”
茶妖清咳一声,“没有,就是小人的一点心意,您慢慢喝,小人告退。”
石烂微微抬眸,“孩子出问题了?”
茶妖脚步一顿,接着回过身对石烂跪下,“孩子有红眼虫族的血脉,孩子对茶妖族的族人非常好奇,失控的时候”
“会咬伤他们,甚至吸食他们的血液与妖气,是吗?”
茶妖脸色一败,点了点头。
石烂微微一叹,看着面前的茶妖上前将其扶起身,“当初我便提醒过你,那孩子有红眼虫族的血脉,与你们相生相克,你让一匹狼生活在一群羊之中,早晚都会出事。”
“我原本想着,孩子是无辜的啊,他如果能选择,又怎么会让他们生下来?可是我实在对他这点放心不下。”
说着,茶妖的双眼都红了。
石烂见此背过手,“三天后把他送过来吧,巫友民一直一个人,也挺孤独的。”
茶妖瞪大眼,“先、先生的意思是?”
“给巫友民找个伴儿。”
说完,石烂便对他挥了挥手,茶妖欣喜若狂,连忙感谢告退了。
将墨蝶与彩蝶一一放出后,石烂为她们满上香气扑人的阴茶,“请用。”
墨蝶脸色煞白,面无表情的坐着,闻言也不动弹,彩蝶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后,才对石烂道,“先生,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或者您想怎么对付我们?”
“不关她的事!”
墨蝶挡在彩蝶身前,双眼直视着石烂,“害人的是我,她是不敢违背,也不想让我难过,所以才会帮我的,要怎么折磨我,你随意。”
石烂闻言轻笑一声,“你倒是迫切得很,可是我最不喜欢自己抢着锅背的人了,我对你身后的王泽更感兴趣。”
“这事与他无干!”
墨蝶抿住唇,双眼微红,“即使他背叛了我们的感情,即使他是个喜新厌旧的,我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话,他从没有逼迫我做过任何事,也从不知道我的身份,一切都是我自愿做的,他一直以为是医院治好了他的脚。”
“是吗?”
石烂喝了口茶,“可是,王泽或许不像你所说的那般,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没有戳穿你们,而是设下一枚又一枚的棋子,让你们去踩。”
墨蝶摇头,“不可能。”
“在你没看见那个怀孕的女人时,你也不一定会对他出轨这件事说不可能吧。”
石烂一针见血。
墨蝶整个身体都晃了晃,脸色更白了,接着便吐出一口鲜血!
“姐姐!”
彩蝶惊叫一声,连忙扶住她,满脸担忧道,“姐姐别说话,也别再想那个负心人!你一定要好好的,好不好?”
“她好不了了,”石烂摇头,对上彩蝶吃惊的眼睛,“她没告诉你吗?”
墨蝶垂下眼,“别说了。”
“告诉我?”彩蝶看向墨蝶,“你又做了什么傻事?”
“她为了给王泽生一个孩子,和愿神交换了东西,再过一些日子,她就不是蝴蝶妖了,是人了。”
石烂的话让墨蝶痛苦的闭上了眼,“是啊,可造化弄人,他已经变心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傻啊!”
彩蝶痛苦不已,“妖若是成人,根本活不了他们那么长,即使有了孩子,又能怎么样!你会失去你爱的人,也会失去你的孩子,还会丢掉自己的命啊!你怎么能和我们娘一样傻!”
墨蝶抱住彩蝶,“彩蝶,对不起,以前我们不懂爱情,觉得娘为什么愿意跟着一个凡人走,也不愿意接受族长的指婚,现在姐姐懂了,可姐姐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懂,感情真的让人太痛苦了,人心难测,说的就是王泽吧。”
“姐姐!”
彩蝶闭上眼,眼泪从脸颊处滑落。
两姐妹紧紧相拥,石烂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心,不能感同身受,他甚至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也没有资格参与对话。
就像是个局外人,可局外人多的是自在,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带你去看清王泽的真面目,只要你把孙丽丽等人该有的还回去,我可以找愿神取消你们之间的交易,你还可以做妖。”
墨蝶眼泪婆娑地回过头,“真的吗?”
“当然。”
石烂点头。
“谢谢先生。”
王泽正站在超市外面打电话,女人正在里面买东西。
“什么?她昨天走了后就没见过了?”
“行,谢谢你。”
挂了电话后,王泽给墨蝶打电话,墨蝶看着不远处的他,再看着手机。
“接吧。”
墨蝶却摇头,她挂了电话,给对方回了一则消息:抱歉,我撑不下去了,给不了你一个完整的家,我们注定有缘无分,就此错过吧。
收到短信的王泽自己也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再次给墨蝶打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了。
看着王泽脸上的焦急与难受,墨蝶到现在都还抱着幻想,是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孩子,所以王泽才会和别人在一起,其实还是爱自己的。
可一想到昨晚看见的结婚证,墨蝶刚有些亮起来的心又熄灭了。
“姐姐,”彩蝶抓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
墨蝶扯了扯嘴角,是啊,还做什么梦?男人的心一旦丢了,就永远找不回来了。
“王老师,真巧啊。”
石烂提着瓶子站在王泽身旁,王泽被他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买了点东西,”石烂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前面有个宠物店,出售蝴蝶,买了两只,好看吗?”
王泽看向瓶子里的两只蝴蝶,扯了扯嘴角,“也不怕憋死。”
“憋死?”
石烂看着瓶子,“憋死有什么痛苦的,说不定对有些人来说,那是一种解脱。”
王泽收回视线,将手机也放回了包里,“你今天又想说些什么?”
“什么也不想说,就是路过恰好碰见你,所以过来打声招呼,”石烂耸耸肩道。
“昨天晚上,是你吗?”
“什么?”
石烂转过头,不解地看着王泽。
“没什么,你真的和墨蝶是敌人?”
王泽想了想,还是问道。
石烂点头,“自然是的,我追杀她很多年了,从妖界到人间,可是她太狡猾了。”
妖界
王泽垂下眼,“你们怎么结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