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看就知道被照顾得很好,身上还带着一股奶香,封映月抱着幺妹吸了吸娃,“真乖。”
唐文生笑看着她,封映月抬起头就与他对上视线,“看什么?”
“我在想,我们要是有个姑娘,那该长得多好看啊。”
封映月脸一红,关于孩子的事儿,唐文生和公婆从不逼迫她,拿到录取通知书时,婆婆还特意找她谈过心,大学重要,孩子慢慢来不着急。
“希望长得像我,身高像你。”
唐文生闻言幻想了一下,女儿长着一张封映月娇美的脸,却有自己这么高……
看他眉头微皱,封映月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还没影子的事儿呢,你现在胡思乱想干什么。”
“也是。”
唐文生轻笑,和她一起带着幺妹和元蛋他们,在周围转了转。
屋子里大伯娘笑问唐母:“老三两口子也回来了,什么时候把文慧的事儿办了?”
“就等着他们回来,”唐母笑眯眯地点头,“再选个好日子,就把亲事定了。”
“好,好啊,”大伯娘笑得眼角边的褶子都聚在一起了。
中午大伙儿都是回来吃饭的,怕唐母一个人忙不过来,唐二嫂或者唐文慧都会轮流先回来帮着做午饭。
因为收粮食的关系,又累又热,所以吃得也扎实。
等唐二嫂回到家时,发现饭菜都快好了,蒸的是玉米馒头,还把养了几天的鱼做了,那本来是唐二嫂娘家那边送来的,当天吃了一条。
还有一条大的,唐二嫂想着老三两口子这两天就要回来了,所以就提议想养着,等他们回来再一起吃。
“二嫂,”封映月见她回来,先拉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瞧瞧喜欢不。”
她带回来的是胸衣,还有能做两身秋装的布。
“哎呀,你还真买了啊,”瞧见胸衣后,唐二嫂的脸红彤彤的,但也十分喜欢,上前摸了摸,“真软和。”
她也是听知青说,城里的女人都穿着胸衣,所以在唐文慧给封映月写信的时候,就在里面问了一句,是不是真的。
结果封映月给她买了。
“我是估摸着尺寸买的,二嫂晚上试试……”
屋子里二人关着门说话,元蛋想要跟上去,被唐母笑眯眯地喊住了。
“你娘和你伯娘说悄悄话呢,你可不能去。”
“为什么不能去?”
元蛋好奇道。
“你是小男子汉,不可以听你娘她们的悄悄话。”
唐母戳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瓜,“你不信问你爹去。”
唐文生被迫接锅,见元蛋往自己这边来,他赶忙道:“没好柴火了,元蛋,你去后院抱两根柴块过来。”
结果元蛋根本不上当,双手叉腰,扬起小下巴点了点灶台那边,“馒头都快起锅了,还烧什么灶火。”
唐文生:
唐母在一旁笑得不行,“这孩子可机灵了,现在可不好糊弄。”
好在封映月这会儿过来了,唐文生叹了口气,拿起火钳往灶门里加了一点小碎柴保持锅里的余温。
唐二嫂是过了几分钟出来的,她的脸还红红的,唐母看见后也没取笑她,“元蛋,去田里喊你爷爷他们回来吃饭了。”
“好!”
元蛋像是得了任务的将军,立马就往外跑。
“慢着点,看着路走,”封映月在他背后道。
“好!”
元蛋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
他们这次回来给家里人都买了东西,封映月负责家里女性的,唐文生负责男性的礼物。
封映月给唐母她们三人买的都是一样的,能做两身衣服的布,胸衣,还有枣糕。
晚上一起在河边玩水的时候,唐文慧和唐二嫂都紧挨着她,三人低声说着话,脸都是红彤彤的。
唐文生兄弟则是带着元蛋下水乘凉。
来河边的人不少,但都是大人带着孩子,确保他们的安全。
秋收结束后,家里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饭菜,吃过饭,灶房那边也收拾好了后,唐父把一家人喊到院子里一边乘凉,一边开家庭会议。
“今天我们要说的,是文慧和南泉定亲的事,章家那边已经请生产队最德高望重的长辈过来提了定亲的事,这选日子是我们女方选好,男方再上门送定亲礼。”
封映月和唐文生之前也在信上知道这件事,所以闻言并不惊讶,他们认真听着。
唐文慧脸最红,手里的蒲扇遮盖住了她半张脸也能瞧见,唐母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还不好意思,你满十八了,这定亲后,我和你爹还打算留你两年,南泉也没意见,他还说趁着这两年,把房子重建起来。”
“得亏是一个生产队,也不远,不然我还想让小妹在家待十几年再说。”
唐二哥说完还觉得不得劲儿,“就是一辈子在家,我们也养得起。”
说完就被唐母还有唐二嫂一人打了一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能不能盼你妹妹一点好?”
被打的唐二哥一脸懵,他说错什么了吗?
封映月忍着笑,唐父瞪了唐二哥一眼后继续说定亲席面的事。
有些人家办,有些人家不办。
章家那边的意思是要办,所以唐家这边自然也要。
这定亲席,就是请自己一大家子的亲戚过来吃饭,两个孩子一起露面,大伙儿也就知道他们两家结亲了。
封映月听完后说:“爹,娘,席面我来掌勺。”
“就等你这句话呢,”唐母笑眯眯地点头,“你的厨艺可是咱们生产队都出了名的。”
“那我和二哥就着手办家具,好让小妹以后带过去。”
唐文生说。
“家具这事儿你们别操心,”唐父笑道,“我和你们大伯、三叔他们会一起商量的,和你们堂姐她们出嫁一样,我们几个长辈置办。”
唐二哥有些难受了,“那我们什么忙也帮不上啊。”
“怎么帮不上了,有的是事儿呢,”唐二嫂掩嘴一笑,“你别着急。”
封映月倒是明白,小姑子出嫁,他们做哥嫂的不置办主要嫁妆,但是添嫁还是要的,就看自己的心意,送啥都行。
元蛋坐在封映月和唐文生中间,听大人们说了好久的话,在和唐文生洗澡的时候,他问道:“姑姑要嫁人了吗?”
“还要等两年,”唐文生往身上浇了一瓢水。
元蛋一边用皂角皂打泡泡,一边接着追问,“是章叔吗?”
唐文生看了他一眼,“对啊。”
元蛋点头,“章叔确实不错,可以。”
这老成的话,让唐文生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还挺懂。”
元蛋嘻嘻笑着,洗好澡,就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出去了。
封映月也刚洗好出来,见他湿着头发,就给用干毛巾给他擦。
“刚洗了澡,不要又蹦又跳地玩得满身汗,知道不?”
“知道了。”
元蛋去找阿壮玩一会儿。
夜空上挂着一个大月亮,旁边是数不清的星星,这样的夜晚,即便是到了深夜,不提着油灯,也能看见路。
所以元蛋他们晚上也喜欢在一起玩儿,抓萤火虫什么的。
日子选在农历的八月初三,新历是八月底,再过几天封映月他们就要回城念书。
一大早,家里就开始忙了。
女方这边吃午饭,男方那边吃晚饭,所以这边要忙碌许多。
封映月身为掌勺的,自然也跟着起来备菜什么的。
元蛋穿着封映月刚给他做的新衣服,在人群中帮着拿这个,递那个的,也是个小忙人。
唐文慧穿着自己做的新衣服,梳着两条大辫子,正在房里对着镜子擦脸。
她也跟着封映月学了一些化妆技巧,不过这天还有些热,唐文慧并没有往脸上弄太多东西,就用炭笔描了眉,再擦了一点章南泉给她买的口脂。
十八岁的姑娘不管怎么收拾,都俏丽得很,她打开房门出去,就被唐母拉住了手。
唐母眼睛有些红,即便知道今天只是定亲,还是觉得舍不得,“转眼你就成大姑娘了。”
唐文慧闻言心里也酸酸的,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娘,我不管多大,都是您的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七章
唐父这会儿在和唐文生兄弟把借来的桌椅摆好, 见她们站在那双眼红红的,赶紧给唐文生使了个眼色。
唐文生笑着上前,“今天可是文慧的好日子, 娘, 灶房那边有阿月她们,您不用操心, 倒是舅舅和姑姑他们得您招呼着。”
“放心吧,”唐母精神抖擞道,“我会招待好的,文慧, 今天你就跟着娘身边,不仅要把我们家的亲戚招呼好了, 也要把南泉那边的亲戚认全。”
“知道了,娘。”
唐文慧连连点头。
自家亲戚吃饭, 那人也多, 灶房里除了封映月和唐二嫂外, 还有大堂嫂和春芬、三婶等,倒也忙得过来。
“黄瓜不够,还得摘一些过来。”
“来了来了, 一大早元蛋伯伯就摘好了,他放在门后,我都没看见!”
“三嫂, 这点辣椒够不够?”
春芬把洗好的辣椒端过来给封映月看, 封映月正忙着切肉,闻言看过去, “再来一点。”
大伯娘快步进来, 见两个锅里都在忙, 于是便提上暖壶,“我回家烧开水,待会儿送过来!”
“欸,伯娘您慢点儿,”唐二嫂抽空回着。
“幺妹谁带着?”
封映月看了看灶房,没发现幺妹后,立马问道。
“放心,”大堂嫂笑眯眯地说,“她爷爷带着呢。”
灶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院子里也在布置,唐三叔不知道从哪背来不少山梨,这会儿他们正在分装,等亲戚们走的时候,用来做回礼之一。
章家那边也同样忙碌着,虽然他们家是吃晚饭,可准备的东西不比唐家少。
章淑芬两头跑,时不时还给两边带话,几个小的就跟着她跑。
幺妹人小,被爷爷拘着,跟不上去,气得哇哇哭。
一直到唐大姐夫妇带着三个孩子来了后,幺妹有了龙凤胎做玩伴,这才安分起来。
听见唐家山坳这边的热闹,有村民还不知道咋回事呢,直到被知情的村民提醒,才知道是唐、章两家结亲。
“这可真好,闺女就嫁生产队里,一天能见好几次呢。”
一个婆婆叹道。
“是啊,”另一个婶子连连点头,“我闺女就嫁得远了些,不过那边地平,也肥,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我们生产队,还有哪些青年在议亲的?”
“哟,你想给你闺女物色一个?”
被取笑的婶子倒也大大方方,“都是一个生产队,倒也知根知底,那不比外面的好?”
闻言,好几个家里有姑娘的人都起了心思,众人心照不宣,打了几个哈哈便各自回家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后面封映月得知队里好几家都各自结了亲。
中午是女方这边吃席,晚上就是章家那边,封映月虽然也过去帮忙,但没有做掌勺的,也轻松了许多。
唐大姐他们吃了午饭就走了,所以晚上在章家这边,基本都是男方的亲戚。
吃过晚饭,在章家坐了一会儿后,封映月就和唐文生先回家了。
他们烧了两锅开水,舀几瓢在木桶里再兑上一点冷水,就可以洗头洗澡了。
等二人都洗好在清洗衣服时,元蛋等人回来了。
“锅里烧了水,去洗澡。”
唐文生对唐二哥他们喊了一声。
唐二哥喝了一点酒,但没醉,闻言立马去灶房舀水,提进小屋后,让唐二嫂先洗,他在院子里坐着乘乘凉。
等全家人都洗好坐在院子里时,就不免说起今天的事。
“大表嫂一个劲儿地问我,南泉哥家给我们多少彩礼,还问我会留在家多少,我可烦了。”
唐文慧提起这个就不高兴。
大表嫂确实改了很多,可这嘴臭的毛病,不是一两天能改掉的。
“不理她,”唐二嫂摇着蒲扇,“今天还有几个婶子向我打听淑芬呢。”
之前和大堂嫂娘家弟弟接触过,可对方似乎对淑芬没有感觉,后面自然而然没有再接触。
章淑芬如今也没有对象。
唐母也笑道,“你们姑姑也向我打听呢。”
姑姑家还有一个表弟没成家。
“表弟可比我还小一些,”唐文慧表示不相配,她知道淑芬喜欢成熟一些的。
“不是给你们表弟提的,是你们二表嫂娘家那边的人,”唐父倒是知道一些,“不过太远了,章家不会同意的。”
“确实有些远。”
唐二哥点头,他是知道二表嫂的娘家在哪,隔壁县不说,还在深山里,这走路得一天多呢。
封映月也听唐文生在说,“到了县里,如果坐牛车到那边公社得四个小时,后面牛车和驴车都过不去,得走路,翻山越岭的,还得三个小时。”
“那确实有些偏远了,你去过几次?”
“两次,一次是二表哥定亲,第二次是迎亲。”
旁边的唐二嫂还接话呢。
“我记得迎亲那天下大雨,哎哟,可遭罪了,到姑姑家的时候,我们下装全是泥,瞧着不像是迎亲回去,倒像是打了泥巴架似的。”
“那一次我和娘在家照看生病的元蛋,就没去,听你们说了好几回,我都想知道到底有多远了。”
唐文慧听得发笑。
元蛋听见自己的名字,赶紧追问,“我病了?”
“对啊,也是老二干的好事儿,给元蛋吃多了烧玉米,结果肚子胀鼓鼓的拉不出来,可难受了。”
被点名的唐二哥摸了摸鼻子,“他一个劲儿地要,我不给就哭。”
“那也不能这么给,”唐二嫂想起那个事儿也生气,“孩子小,吃烧的东西吃多了会不舒服的。”
“知道了,现在我啥都知道,”唐二哥嘿嘿一笑。
见元蛋想听自己“小时候”的事儿,于是唐母和唐父就挑了几件有趣地告诉他,听得元蛋咯咯笑。
第二天还跟自己的小伙伴们分享,结果阿壮和栓子也回去缠着大人说自己小时候的事儿。
“再过两天你们就要回城去了,也不知道这咸菜成不成。”
唐母腌了一坛子咸菜,准备让封映月他们带回城去。
“没事儿,就算没成,我回去后也能自己学着来,”封映月在一旁缝补元蛋的裤子,现在孩子大了,四处跑,这衣服裤子几乎是隔几天就要给他补补。
唐二嫂也正在用封映月给她买回来布做秋装,“娘腌的咸菜可好吃了,能带回去一点是一点。”
三人坐在堂屋门口说话,院子里晒着高粱,太阳大得很,闷热不已。
唐二哥瘫在堂屋的竹椅上不动弹,唐父也在屋子里睡午觉。
唐文生带着元蛋和阿壮去河里玩儿了。
“文慧呢?”唐母问。
“和淑芬出去了,”唐二嫂回道。
又过了一个小时,封映月打了个哈欠,回房去睡了一会儿。
等她起来时,就见元蛋和阿壮蹲在木桶边上清洗红螃蟹,唐文生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看他们两眼。
睡在竹椅上的唐二哥已经不见了,封映月来到唐文生身旁,看了眼木桶后有些惊讶,“这么多?”
“抓了两个多小时,”唐文生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晚上蒸上尝尝。”
封映月点头,坐在那看着两个小孩子忙,带着热气的风吹在面上,更热了。
“我去洗个澡。”
她起身进了灶房,也不烧水了,直接在水缸里舀水,这个天,水都是温热的,洗着也不会着凉。
转眼就是他们回城的日子,元蛋依依不舍地冲他们挥手。
唐二哥把他们送到县车站后,也回去了。
回到长街三巷时,发现刘大舅今天在家,而且已经做好饭菜。
“我掐着日子算,就猜到你们大概是今天回来,”刘大舅为自己的聪明点赞,“尝尝这凉拌肉,天热,我就没烧别的。”
“很好吃,”封映月夹了一筷子尝过后说。
“多吃点,多吃点。”
刘大舅闻言高兴得很。
听见隔壁传来林小叔的声音,唐文生问:“搬回来了?”
“搬回来了,”刘大舅啃了一口馒头点头,“前些日子你们林婶病了,还挺严重,住了好几天的院呢。”
闻言,二人便商量着待会儿过去看看林婶。
见到林婶的时候,二人都有些吃惊,因为她瘦了好多。
瞧着也没啥精神气。
“昨天永平还在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林婶看见他们后,打起精神道。
看得出她精神不济,二人并没有打搅过多,来到院子后,和林小叔说了几句话。
“本来大夫让再住些日子的,她不愿意,非闹着出院。”
林小叔这几天也有些憔悴,一直很担心林婶。
“是什么病啊?”
封映月问。
“胃上的问题,”林小叔说了个大概。
永平跟着封映月他们回家里玩了一会儿后,便回去了,他也担心奶奶。
刘大舅从蒲家回来,听他们担心林婶的病,他低声道:“放心吧,其实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吃喝也跟得上。”
“可我们听永平小叔说,林婶一顿才吃半个馒头。”
刘大舅扑哧一笑,“那是吃给他看的,他又不是一天到晚都在家,放心吧,没事儿。”
封映月和唐文生对视一眼,似乎明白林婶的意思了。
果然,开学没多久,他们就得知林小叔乖乖相看对象了。
而在林小叔与一个姑娘确定关系后,林婶很快又吃得白白胖胖起来,精神头十足。
这个时候林小叔也不好计较她拿自己的健康“逼迫”自己,因为他与那位姑娘确实情投意合。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封映月和唐文生打开院门,就见对面蒲家也开了院子,出现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眼生得很,但眉眼间和蒲婶子十分相似。
这是蒲大丫头,她今年考上了省城一所大学,回城了。
周末回来看爹娘,也就和封映月他们碰见了。
蒲大丫头跟他们打了招呼,“听娘常提起你们。”
“得空过来坐坐。”
封映月也笑道。
“欸。”
对方应着。
下午还真和她妹妹过来玩儿了。
她叫蒲雨,妹妹叫蒲荷。
蒲雨瞧着要比蒲荷瘦很多,手也很粗糙,毕竟下乡这么多年。
她之前回来过,相亲一次就成功了,也是想着能尽早和对方成家,所以今年铆足劲儿,考上了大学。
“上次回来,你们去参加竞赛了,也没瞧见,这次总算能认识了。”
蒲雨笑道。
“那段时间一直忙竞赛,想着多锻炼锻炼,”封映月和对方聊得挺愉快的。
至于蒲雨和林老大之间的事,蒲雨自己放弃了,她一个人坚持了那么多年,最终还是败在了林老大的冷漠之下。
她以后就过自己的日子了。
不再是林老大身后一直紧追着的小姑娘。
林婶对蒲雨依旧十分喜欢,对她有了对象这事更是高兴,“那臭小子没福分,这么好的姑娘,硬是看不见,以后有他后悔的。”
日子一天天过着,转眼就是一九八零年。
元蛋和永平都已经念小学二年级了,封映月和唐文生也大学三年级。
对于封映月来说,只剩下半年学业,而唐文生还有一年多。
封映月正在收拾东屋的小书房,刚放寒假,封映月他们商量好了,要把元蛋和唐母接上来住些日子再一起回家过年。
唐文生已经去车站接人了,封映月把小书房的床铺好,又把炉子生上,便去把衣服晾好。
刘大舅知道今天唐母和元蛋要来,特意去买菜,他回来时封映月刚把衣服晾好,在揉面。
“大舅,咋买这么多菜啊?”
在这住了三年多,封映月和刘大舅早已经很熟悉了。
而这几年刘大舅的姑娘一次也没回来,信也很少,过年的时候他们回家了,过年的时候,刘大舅会被外甥廖天强接到那边去过年。
“这才多少,我还怕不够呢。”
刘大舅把肉和鱼还有鸡蛋什么的全部拿出来,“我再去买点白面。”
“不用了大舅,文生刚买了十斤回来,才开袋呢,您要是得空,帮我把外面的大炉子生起来,我待会儿炖大骨头。”
封映月给他找事儿做。
刘大舅立马乐滋滋地去忙活了。
唐母带着元蛋下车后,就在车站门口等着,她和元蛋都是第一次出远门,昨晚上二人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元蛋已经八岁了,个头已经到唐母肩膀处,性子也越发稳重,他四处看了看,让唐母在原地等自己,他去车站旁边买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端着碗过来让唐母喝下暖暖身体。
现在个体经营已经在逐步发展,随处可见卖小吃食的商户。
唐母喝了半碗后,让元蛋喝,元蛋笑道:“您先喝,我回去后再买。”
“真的?”
“真的。”
于是唐母便全喝了。
元蛋把碗还了回去,却没有立马回来,在店里待了一会儿后,才跑到唐母身旁,而这会儿唐文生也找到了他们。
“爹!”
元蛋冲他招手。
唐文生上前,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后,带着他们坐上公交车,见唐母没什么精神,便知道她晕车了。
“路上没出什么事儿吧?”
他问。
元蛋小声回道:“遇见了一次扒手,是在下火车站的时候,不过扒的不是咱们,是另一个人,奶奶还是吓一跳。”
唐文生点头,见他又长高了些,便摸了摸他的脑袋,“长高了。”
元蛋咧嘴一笑,“我比阿壮哥还要高半个头。”
阿壮的个子确实没有元蛋高,不过男娃嘛,十八岁之前都能长。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八章
因为车上人多, 唐母坐着,父子二人就站在她面前低声说话。
车窗外快速掠过的楼房和汽车,唐母一个劲儿地看, 结果越看越晕, 感觉她的不适,坐在她身旁的一个婆婆立马道。
“妹子, 你是不是晕车?不要看窗外,就没事儿了。”
听到她的话,唐文生二人赶紧看向唐母,“娘, 听婶子的。”
“奶奶,没事吧?”
“没事儿没事儿, ”唐母赶紧摆手,对身旁人道谢, “大姐, 我确实有点晕车, 可这省城真繁荣啊,我就忍不住去看。”
“大妹子是哪里人啊?听你的口音,好像是北市那边的。”
那婆婆也是个爱说话的, 与唐母聊了起来。
“对,我是北市那边的,不过不是市区, 咱们离市区还远着呢。”
“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不瞒大妹子说啊,”那婆婆啧了一声, 拿起手比了个二, “我那二儿媳妇, 就是你们那边的。”
见二人聊得起劲儿,唐文生二人便没有打搅。
元蛋到底是个孩子,初次来到大城市,自然是对什么都好奇的。
“爹,好多汽车啊,我们县里就那么几辆,还破破烂烂的。”
“过不了几年,咱们县里也会有很多汽车的,”唐文生笑道。
县里已经通电了,各个镇上也开始逐步迁电线,他们队里也积极参与,就想着镇上通电后,生产队也能早通电。
唐文生问了些迁电线,竖电线杆的事,元蛋知道什么,就回什么。
“娘,咱们下一站就下车,您慢点。”
眼瞅着快到长街巷了,唐文生提醒唐母。
唐母立马起身,抓住栏杆往后门处去,唐文生和元蛋提着东西跟在后面,下一站到了后,他们便一起下车了。
至于之前和唐母聊得开心的那位婆婆,已经下站好久了。
“前面就是我和阿月念书的学校,等您休息好,我们去逛逛。”
唐文生指了指学校的方向道。
“好啊,元蛋也要去看,多看看,”唐母笑眯眯地摸了摸元蛋的脑袋,“你不是想做大夫吗?你爹念的那所大学就是教人做大夫的!”
“好!”
元蛋猛点头。
等他们到家的时候,刘大舅和封映月正在灶房里忙活。
“映月啊,”唐母进院子就喊封映月。
“我在这呢,”封映月应着,和刘大舅出去迎他们。
元蛋跟着唐文生把东西放在堂屋桌上后,便跑向封映月他们,“娘!舅公好。”
正和唐母寒暄的刘大舅听见这一声舅公,顿时眉开眼笑的,“元蛋啊?长得可真俊!”
饭菜上桌后,几人热热闹闹地吃饭。
元蛋念一年的时候就和唐母分开睡了,他睡外屋,唐母睡里屋。
来到这后,封映月和唐母睡大房间,唐文生带着元蛋睡书房。
把东西一一放下后,封映月带着元蛋去找永平。
“我给永平带了木鸟,”元蛋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永平这会儿快回来了,咱们去那边等着。”
永平去学画画了。
“好。”
至于唐母,则是和刘大舅说话,唐文生陪着。
林婶正在家里晒萝卜丝,见她带着一个娃娃进来,就知道这是谁了。
“这是元蛋吧?永平还有一会儿才回来,来,吃点枣糕,”林婶热情招待着。
元蛋喊了一声林奶奶,可把林婶子高兴坏了。
林小叔相亲成功,但谈了两年还没结婚,一是两边工作都忙,二是他们觉得还不着急。
林婶只要他有对象,别的也不逼着他。
在林家待了半个小时左右,永平挎着布包回来了,他直接跑进院子,大喊着,“奶奶,听李婶子说元蛋他们来了?”
“来了来了,在这等你呢。”
林婶笑眯眯地说道。
坐在封映月身旁的元蛋站起身,封映月笑看着愣在那的永平,对元蛋说:“这就是你永平哥哥。”
“永平哥哥。”
元蛋有些腼腆。
“元蛋弟弟。”
永平也很羞涩。
“永平,放下包,带着你元蛋弟弟在巷子里转悠转悠,可别出巷子啊,他刚来,哪里都不熟悉。”
“欸!”
永平赶紧放下包,拉着元蛋就出去了,“我带你去看咱们巷子里新开的小卖部!”
“是信上说的那个吗?”
“对。”
二人叽叽喳喳地很快就跑远了。
“孩子熟得快,你放心吧。”
林婶笑了笑。
封映月点头。
她又坐了一会儿后,这才回家陪唐母。
唐母这会儿精神多了,也不觉得晕车,和刘大舅说了一下午的话。
期间元蛋回来了一次,封映月和唐文生带着他去书店,唐母说她就在家里。
见他们走后,刘大舅羡慕道:“大姐啊,你真有福气,这儿子儿媳妇,都是孝顺能干的。”
唐母知道一点关于刘大舅姑娘事儿的,闻言还是问道:“你家姑娘为啥不愿意回来看你啊?”
听到这话,刘大舅双眼一红。
“不瞒大姐啊,我自己都知道怎么回事,她娘去得早,我又当爹又当娘的将她养大,结果她……”
“他大舅,这事儿最好是面对面地说开,本来就聚少离多,这再不说明白,讲清楚,那误会就更大了。”
刘大舅又叹了口气,“我、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唐母闻言也没法。
只能开导他几句,但刘大舅一直到吃晚饭时,兴致也不是很高。
晚上休息时,唐母翻了个身,对封映月提起这个事,“你说,这两年寄信过来的,真是他姑娘吗?”
封映月吓一跳,“娘,咋会这么想?”
唐母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道:“你是不知道,我娘家有一好姐妹,也是远嫁,本来和娘家这边的联系就少,后面有几年,更是只有一两封信,信里也不回她爹娘,为啥那些年不回家看看,只是问她爹娘兄长好,让他们保重身体。”
封映月听得坐起身来。
唐母也跟着坐起身,“后来她哥哥不放心,就亲自去了她婆家,结果才知道她早两年前就没了,为了让老丈人他们不难过,所以她丈夫才冒充她,寄信过来。”
“看不出笔记吗?”
“映月哟,我们这一代人,识字的少,大多数都是请人帮忙写的信。”
封映月也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她现在也跟着紧张起来了,“不会真出事了吧?”
“我就是有这么一个担心,你想啊,她几年不回家看父亲,总有个理由吧?”
唐母迟疑道。
封映月点头,“确实是。”
许是睡前和唐母说了那些话,夜里封映月做梦,都梦见刘芬出事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精神不是很好,唐文生以为她着凉了,还想去给她买药,结果被她拉住,“文生,你说刘芬还活着吗?”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九章
唐文生一惊, “怎么说?”
封映月赶紧将他拉到院子最边上,低声说起唐母所提的那位小姐妹,刚提了个头, 唐文生便按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这件事, 大姐在家议亲那段时间,娘就再三提过不能让大姐远嫁, 所以提起过那位姨娘。”
封映月此时心烦意乱的,手不自觉拧巴在一起,“还记得上次大舅去看刘芬,本来以为他要好几天才回来, 结果来回才两天,回来脸色也不好看, 更没提刘芬见到了没有,你说……”
寒冬的风刺骨逼人, 二人站在院子里, 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唐文生揽住她的肩膀, 带着人往灶房那边去,“这件事交给我,你和娘安心。”
“欸, ”封映月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我去做饭,你把两个炉子生起来。”
夫妻二人分开忙碌。
正当唐文生把炉子都生好提到堂屋门口散气, 准备去灶房帮忙时, 元蛋起来了,他戴着封映月给他织的帽子, 屁颠颠地从东屋过来。
“爹, 昨儿不是说早上起的时候叫我一声吗?”
元蛋掀开木桶上的毛巾, 热气一下就冲上来了,他把带来的毛巾往下一放,快速洗了个脸。
“你昨天也累着了,再说这大冷天的,起来这么早干什么。”
唐文生一边往灶门里放木块柴,一边回着。
元蛋把自己的洗脸毛巾挂好,又将木桶上的毛巾盖了回去,免得待会儿唐母他们洗脸时水不够热。
“你们都能起来得早,我也能,也是我自己没规划好,城里有电灯,看书别提多得劲儿,昨晚上看过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说着,元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正在煮红糖鸡蛋的封映月闻言看向唐文生,“你也不看着点?”
“他爱看书,我还管?”唐文生忍着笑,“那不得让他看个够。”
“再怎么也不能看得睡着了都不知道,”封映月说着,又让等着帮忙的元蛋拿着擦桌子的布去堂屋。
元蛋擦桌子的时候,刘大舅起来了,唐母也刚洗完脸。
吃过早饭后,刘大舅便准备去上班,封映月见此看向唐文生,唐文生回东屋拿上帽子,也跟着对方出去了。
唐母瞧见后看向封映月,封映月道:“文生说他知道怎么做。”
“那就好,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儿,会被她再遇见一次呢?
希望那孩子没事。
一出巷子口,那寒风是刮刮地来,即便是二人都戴着耳帽,都觉得有些冷。
“大舅,上次你去妹子那边待得也不久,反正这两年你的休假日攒着也有一个月左右,不如去那边再看看妹子?”
刘大舅就奇怪这小子怎么跟出来了呢,闻言当下一愣,接着又有些感动。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父女关系好,可我我也不瞒你了,上次我过去,压根就没见到刘芬!她婆婆对我恶声恶气的,说刘芬不想见我。”
刘大舅叹了口气,“我没脸继续待,回来也没车了,就找了个招待所住了一晚上。”
唐文生听得眉头紧皱,“她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人没见到,那不一定就是妹子的想法。”
“你不懂,她还怨着我呢。”
刘大舅摇了摇头,冲他挥了挥手,自己骑着自行车走了。
他的身影随着一众自行车远去后,唐文生转身找有电话的地儿给廖天强的单位打了电话。
得亏廖天强这几天因为加班,住在单位呢,不然这一大早的,还真找不到人。
“刘芬婆家地址?怎么,出什么事了?”
廖天强吓得整个人都精神了。
唐文生并没有瞒着他,压低声音在电话里把事儿说了一遍,说的是刘大舅上次去找刘芬没见到人那事儿。
听得廖天强顿觉不对,“大舅没跟我说他去找过刘芬啊。”
“就是没见到人,还被亲家母骂了,你说他好意思跟谁说?”
刘大舅这人挺爱面子的。
“这样,你一个人去不妥当,等我,我顶多中午就到。”
“不如我们直接在p市车站见。”
p市就是刘芬所在的地方。
“成!”说完,廖天强就把电话挂了,然后火急火燎去领导办公室请假。
领导刚举着包子一边吃一边美滋滋地坐下呢,就被一脸急色跑进来的廖天强吓得噎住了……
“娘,我和天强出去几天,您安心和阿月一起,”出发前,唐文生还叮嘱了唐母一番。
“晓得了,你们万事小心啊。”
唐母叮嘱着。
元蛋被永平带出去玩儿了,这会儿并不在家。
封映月不放心,也跟着道:“先别直接找到那家,免得打草惊蛇,咱们可以向街巷邻居打听打听情况。”
“知道,”唐文生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等他到p市车站的时候,廖天强还没到,于是唐文生就去吃了一碗面,喝了一碗热乎乎的汤,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廖天强到的时候,车站都没几个人了,见唐文生孤零零地坐在那边上等着自己,他十分感动,又很羞愧。
“文生啊,是我耽搁了,我也没来过这边,就当年听我爹提了一嘴,我记下了地址,跑回家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说着他摸了摸兜里撕下来的那张纸接着道,“我们那边没有直到这儿的车,只能转车,结果路上还耽搁了许久。”
“别说屁话,走,先去吃东西,然后我们再找过去。”
得亏刘芬婆家就在市区边上,但就算这样,他们也坐了好几趟公交车才到对方住的巷子。
而此时天都快黑了。
“住这个巷子的六号?”
“对。”
廖天强把纸给他看,就是这个地方。
“走,我们去隔壁巷子打听。”
廖天强二话没说就点了头,打念书的时候他就是唐文生的小跟班,就爱听他的。
跟着唐文生身后转了几个弯儿,最后在一家门口坐着一个老婆婆的地方站定。
“婆婆,请问这可有一家姓左的人家?叫左闹心。”
那婆婆虽然年纪大了,但不是个脑子糊涂的,闻言摇头,“姓左的?名儿还这么怪,我们这巷子没有,就是这一片也没有姓左的,你们是干什么的?”
“没有?”
唐文生一愣,接着看向身旁的廖天强,“难道你那远房叔叔是骗你的?他没住这。”
廖天强眨了眨眼,反应十分迅速地拧了自己大腿一把,双眼顿时一红,然后当着老婆婆的面哭得不行。
“那肯定是怕我找到他,所以诓骗我胡乱说了个地儿呢!不就是当年大爷爷不让他和那位姑娘结婚吗?跑了这么多年,眼瞅着家里出了大事儿了,他咋还诓骗我呢!”
没人不爱八卦,屋子里出来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两个瞧着十几岁的孩子。
“怎么了这是?”
中年男人问道。
老婆婆也是个热心肠的,听他嚎哭着那些话,也觉得那叔叔是个狠心的,赶忙对儿子道:“来我们这寻亲的!结果他那亲戚诓骗他,压根就没住咱们这一片!”
“哎哟,咋能这么干呢?”
她儿媳妇眉头一皱。
在中年男人安抚廖天强的时候,唐文生也是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他抬起头看了好几眼天,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来到那老婆婆和她儿媳妇面前道。
“大娘,大姐,还有大哥,这天有些晚了,我们也没地儿去住,能不能厚着脸皮在你们家住一晚?我们不白住。”
说着就掏出了两块钱,要给老婆婆。
老婆婆直接推开,“这是干什么,不过是暂住一晚,给什么钱!老大,快把这两位兄弟请进屋,老大媳妇儿,多做点吃的,招待他们。”
老大媳妇儿二话没说就带着孩子们进灶房了。
“娘,您就不怕他们是坏人?”
她大姑娘跟进去小声问道。
“哪有那么多坏人?你看那位叔叔哭得多可怜啊,再说,”她挽起衣袖,提起孩子爹去年刚出门找活儿做,结果被人偷了身上钱那事儿,“最后还不是几个热心肠的叔叔,给你们爹凑上一点钱,让他熬到发工钱的时候。”
一儿一女闻言也觉得有道理。
其实这个年代,好些人都很淳朴善良,他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热心肠的人多得很呢。
堂屋里,廖天强已经缓过来了,主要是大腿不疼了。
他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大腿那一块轻轻一拧都疼得要死,很容易哭,小时候他没少在父母面前用这招。
现在已经非常熟练了。
“大哥贵姓啊?”
唐文生拿出一包纸烟硬塞给那位大哥。
“我姓叶,你也太客气了。“
叶大哥被迫接受那包烟,但对他们的感观却更好了。
而此时正好这位大哥的小儿子进来了,廖天强也从兜里抓住一大把糖,“来。”
“叔叔给的,就接着,“老婆婆笑眯眯地冲孙子点头,那孩子这才过来接住,小声地道了谢。
“好孩子,”廖天强夸道。
叶大哥并没有在这一直陪着他们,他去灶房帮着媳妇儿做饭。
叶婆婆倒是和他们坐着说话,得知对方已经七十二岁了,唐文生二人都夸她身体好。
“我这人啊,”叶婆婆有些骄傲地挺直腰板,“最不喜欢操心不该管的事儿,这人活着当然就自在得很,不是我哄你们,就咱们这一片,我是吃药最少的那个老婆子!”
“厉害,”廖天强竖起大拇指,“很少有老人想得这么通透了。”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廖天强就发现话题被唐文生引到了刘芬的婆家去了。
而且老太太还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唐文生这么说的,“唉,那叔叔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信上说他就住这一片,还说这邻里啊,有一个省城嫁过来的姑娘,算得上是远嫁,和他和婶子都算是远离家乡,日子过得都不错呢。”
叶婆婆闻言当下就想起隔壁巷子住着的一家了,“我们这确实有一个远嫁来的姑娘,她娘家就是省城里的,长得也好看,待人接物都是个不错的,可惜啊,嫁错了地方,前几年就离了婚,自己带着一个娃过日子呢。”
“怎、怎么说?”廖天强说完,见唐文生看过来,于是忍住激动,“还真和我叔叔说的碰上了,真有远嫁过来的?”
“是碰巧了,不过这孩子过得没有你叔叔说的那个人好,她公婆啊,本来就不喜欢她,人家早就给儿子物色好了咱们本地的姑娘了,可儿子忽然带回来一个,是看哪里都不满意啊,偏偏那姑娘的娘家人,还送来了一笔嫁妆,看在那嫁妆的份上,这事儿才算成了的。”
廖天强抿了抿唇没说话,当年刘芬嫁人,亲戚朋友都没来,因为压根不知道这回事,后来还是刘大舅在他们去拜年的时候才说的。
见他不说话,唐文生一脸好奇地追问:“既然是一家人了,人家还是大城市里来的姑娘,咋后面还离婚了呢?”
“嫁进来肚子一直没动静,干活也不行,人也比咱们这边乡下的姑娘娇弱,她公婆啊,是左看她不顺眼,右看她不顺眼,搞得小两口三天两头地吵架,这夫妻情分就这么吵没了。”
叶婆婆一摊手,“后来好不容易怀孕了吧,结果生下来发现,是个不会说话的,又是个姑娘,可不就更遭人嫌弃了吗?怎么离婚的我们不清楚,但也是咱们这边第一对离婚的人,当时闹得厉害。”
“刚才听您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为什么不回娘家去呢?”
唐文生又问。
叶婆婆眯起眼,盯着他们看了看,“你们到底是来找谁的?”
“叶婆婆,我也不瞒您,我是刘芬的表兄弟,她几年不回家,信也没几封,我舅舅担心得很,怕出事,所以我们就来这边打听打听。”
廖天强抹了把脸,“没想到她瞒了这么大的事!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倒是明白她为什么不回家了,当年一副和她爹撕破脸也要跟的人,结果是个不靠谱的,落得个不好的下场,怕回去没脸见人呗!”
爱面子的臭毛病!
叶婆婆倒也没怪他们之前骗自己,甚至有几分理解,毕竟怕孩子真出事了,闻言叹道,“那我这个老婆子还是为她说两句话,我听说过你那舅舅,是个单身汉,这姑娘嫁人后,他早晚都会找人的,现在刘芬自己的日子艰难不说,还带着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这要是回去了,你舅舅后面的媳妇儿可怎么想?这日子还怎么过?”
“我舅舅一直单着呢,他最敬爱我舅娘,一辈子都不会再婚的,”廖天强拍着胸口道。
唐文生得知人没事儿,就松了口气,于是打住廖天强的话,向叶婆婆问了刘芬住的地方。
叶婆婆让小孙子打着火把带他们去,也不远,刘芬当年离婚,硬是分了点钱在手上,加上这两年接活儿的地方多,她就带着孩子租了个房子。
之所以没离开这块地方,也是和她相熟的姐妹多,能在她忙的时候,帮着照看一下小闺女。
刘芬正在做晚饭,小闺女三岁多了,这会正乖巧地坐在她身旁的小凳子上。
听见有孩子喊她,刘芬擦了擦手,让闺女乖乖坐着,她摸黑出来打开了院门,结果就看见了火把下,廖天强那张黑脸。
“你出息啊。”
他磨牙道。
刘芬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又慌又急,觉得自己这辈子确实是识人不清,眼泪一下就落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百章
廖天强进了院门, 唐文生举着火把和叶家小孩子则是回了叶家。
既然人没事,那别的唐文生也就不掺和太多,到底是外人。
“你怎么称呼?”
路上唐文生问旁边的孩子。
“我叫叶从康, 小名阿康。”
阿康挠了挠头说。
“好名字, ”唐文生点头。
二人就这么拉着家常话,很快便回到了叶家, 叶婆婆正想去找他们回来吃饭。
见二人回来,廖天强不在,便知道咋回事了。
“把他的饭菜蒸锅里,”叶婆婆交代了儿媳妇一句。
“欸。”
这个天吃最多的就是萝卜白菜, 为了方便做,也为了暖身, 很多人家都喜欢做大锅炖,而今天家里来了客, 叶大嫂就往里面放了不少粉条。
这炖出来味道还是不错的。
唐文生吃过饭以后, 帮着收拾好, 又用自己带的东西洗漱后,便跟着阿康进了他的房间。
“唐叔叔,省城是什么样的啊?”
阿康躺在一旁, 想到饭桌上大人们一直在说省城有啥活儿,忍不住好奇问道。
“和市里差不多,就是要大一点, 人也多一些, ”唐文生笑道。
“等我长大一点,一定要去省城看看。”
“有志气, 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念书, 听你爹说你成绩不错, 可得稳住啊。”
“好。”
门口叶大哥本想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添置的,不想听见他们的对话,他笑了笑,看来没什么需要的,接着转身离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文生被开门声惊醒,坐起身看向房门处,是廖天强端着一盏煤油灯轻手轻脚地进来了。
“吵醒你了。”
听着他那做贼般的声音,唐文生忍不住一笑,“都说好了?”
“说好了,我让她明儿就带着孩子跟我们回城去。”
刘大舅家虽然把东屋租出去了,可还有客房呢,那客房也很大的,她们回家完全有地儿住。
来时唐文生就准备好了,要是人没了,就报警,要是人还在,就把她接回家。
和廖天强会合后,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答应了?”
唐文生问。
廖天强脱下外衣,小心地躺在另外一头,就怕把孩子吵醒了,毕竟他进来时,叶大哥就说了这屋子里有孩子。
“刚开始还愿意,说之前跟着那个负心汉离家时,闹得巷子都知道,害得舅舅丢了一次脸,现在离了婚,不想带孩子回去又给舅舅丢一次脸,我直接把她臭骂了一顿!”
“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哭得打嗝儿,”廖天强说完冷哼一声,“明儿回家,我还要当着大舅的面再把她骂一顿!”
“行了,快睡,明天一早咱们就走。”
唐文生把他的臭脚往旁边移了移,接着拉高被子转过身继续睡。
廖天强瞪着眼看着黑乎乎的房顶,他心里别提多感激唐文生了,要不是对方觉得不对劲儿,他那傻妹子还不知道会遭多少罪呢。
要说他大舅和大舅娘啊,本来得女就晚几年,所以他才成了哥哥,但因为他娘也算是远嫁,两个孩子也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见上一回,加上刘芬结婚后,那更是好几年没见。
刚才他还真怕自己说话不顶用,嘴皮子都快说干了,见刘芬还犹豫,这火一上来,就把人给骂了一顿,孩子在一旁急得流泪,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想到这,廖天强又是一叹气。
第二天一早,他们婉拒了叶家的早饭,洗漱好就去找刘芬母子。
刘芬早在昨晚决定要回家时,就把家里带不走的东西全部分给了好姐妹们,一行人说了好久的夜话呢。
这会儿提着几个布袋,背着小丫头,正在巷子口外面等他们。
唐文生和廖天强接了她手里的布袋,让她看顾好孩子就成。
刘芬最后看了一眼隔壁巷子,转身和他们走了。
本来唐文生他们还想把当初的嫁妆拿回来再把人打一顿,结果刘芬说当初刘大舅给的都是钱,早就用干净了,至于人,她一眼都不想再看。
坐上回省城的车时,刘芬抱紧怀里的孩子,“乖乖,娘带你回家。”
乖乖是个哑巴,但也知道大人高兴不高兴,她无声地环住刘芬的脖子。
“爹!娘!你们看!”
而此时,叶从康拿着几张钱从自己房间跑了出来。
叶大哥接过一看,好家伙,一共五块钱。
“在那位廖叔叔枕头下发现的。”
“难怪他刚才走的时候,说他把枕头弄脏了,麻烦我自己洗洗。”
叶大嫂一拍头,这就是在提醒她啊。
“咋给这么多呢,”叶大哥拿着钱不知道怎么办,看向叶婆婆。
“收着吧,人家的一片心意,过年的时候多买些肉给孩子们补补,”叶婆婆笑了笑道。
要说廖天强为啥留下钱,也是因为刘芬得知他们住在叶家,便提起只有叶从康不嫌弃她家乖乖,时不时来找她玩儿。
廖天强身上只有这么点零钱,全放在枕头下了。
客车上,孩子已经在刘芬怀里睡着了,车窗上浮起薄薄的霜,眼瞅着就快到省城,刘芬的心也越来越紧张。
廖天强他们就坐在母女后面,他自然把刘芬的不安看在眼里,忍不住往前道:“你怕什么啊?那是你爹!他有多疼你你不知道?”
“我就是知道,所以才更没有脸见他。”
刘芬小声回着。
唐文生在一旁靠着垫假寐,没有参与对话。
而此时的封映月正在收拾客房,唐母和林婶带着永平和元蛋出去逛公园了,她在家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番。
接着把买回来的肉给卤了,又把馒头蒸上,刚准备去看看卤肉怎么样的时候,唐母和元蛋提着东西笑眯眯地回来了。
“娘,我们买了带鱼。”
上次封映月寄回去了一些,他们挺爱吃,今天出去逛,发现有便宜又质量不错的,所以唐母和林婶子都买了些。
唐母买得有些多,想着到时候带回家给他们尝尝。
“那我再烧个带鱼。”
“晚上烧吧,等他大舅一起吃。”
封映月闻言笑道:“不碍事,晚上再烧就是了。”
元蛋在一旁点头,“这么多呢,吃不完的。”
“成,”唐母觉得也是,挽起衣袖就要帮忙。
永平跑进他们院子的时候,三人都在灶房里忙活,“封姨!小叔让我告诉您,唐叔和刘芬姨回来了,就在后面!”
“回来了?!”
正在说话的封映月和唐母一脸惊喜。
“快快快,你去出去看看,这有我看着!”
唐母让封映月赶紧出去瞅瞅。
封映月也没客气,解下围裙,就往外面跑。
“元蛋你去吗?”
永平是知道刘芬几年都没回来的,巷子里的人也知道,这不,都围着她问话呢,这才没赶着回来。
“我不去,”元蛋指了指灶火,“我看火呢。”
“那我去看看,待会儿跟你说,”永平也往外跑了。
唐母现在精神气十足,一直在那念着,“人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啊。”
刘芬此时是寸步难行,她从小就在这长大,叔叔婶子们都是疼她的,见她忽然回来,还背着一个小娃娃,又想起她几年不回来看刘大舅,一时间长辈们都有些生气。
数落倒也不至于,就是不明白她怎么这么狠心。
廖天强乐滋滋地在一旁看着,见封映月来了,赶紧跟唐文生道,“你们先回去,我待会儿带着孩子回来,让她在这多被数落数落。”
唐文生提着大包小包先一步走向封映月,封映月看了一眼被围着的姑娘,便知道那位就是刘芬了。
“没事儿就好。”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孩子也有了?大舅见了一定高兴。”
唐文生点头,“这两天都好吧?”
“好。”
封映月笑着点头,没和他一起回去,而是挤进了人群,挽住了双眼通红,不知道怎么面对大伙儿的刘芬。
“我是封映月,租了你们家东屋,”封映月在她耳旁说道。
“我知道,”刘芬露出笑,她从廖天强那了解了家里这几年的事儿,握紧她的手,“这几年得亏你们对我爹多有照顾。”
林婶子听见这话,立马道:“那可不,就说去年秋天,你爹生了一场大病,人家小唐夫妻请假去照顾了一周!”
“是啊,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对你爹了。”
蒲婶子也对她几年不回家有些生气。
“婶子,叔叔们,孩子一定饿了,我们先回家,待会儿再来串门。”
封映月看了一眼刘芬背上的孩子,大声道。
“行,快回家去吧。”
廖天强在一旁笑看着刘芬那双红眼,等她们走在前面后,他才跟上去。
“芬子背上那孩子,咋一直没出过声呢?”
蒲婶子拉住想要回家的林婶子,低声道。
林婶子一愣,也觉得不对劲儿,她们带大了那么多孩子,自然知道再乖的孩子,那怎么也有个动静啊。
更别提刚才刘芬都快被他们说哭了,孩子也只是着急而害怕地趴在她背上。
“不会吧……”
“待会儿咱们过去瞧瞧。”
“欸。”
到底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也担心。
刘芬走进院子,发现家里干干净净,比她在家时还收拾得好,墙角还有好几盆兰草。
家里陌生又熟悉。
而更让刘芬感动的是,即便封映月他们在这住了那么久,可他们并没有给她一种自己是客人的感觉,而是很尊重她,这让她十分有归属感。
唐母更是帮着照顾乖乖,元蛋也逗乖乖开心,即便知道她不能说话,也没有过多追问,而是带着她玩。
廖天强坐在炉子边,扫了一眼那边炉子边围着说话的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一旁的唐文生道:“弟妹这厨艺实在是好,你可真有口福。”
“是啊。”
唐文生有些骄傲地点头,“她好得很,百里挑一。”
“是是是,该你得意的,”廖天强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大舅回来看见芬子会是什么表情。”
什么表情?
刘大舅下班骑着自行车快快乐乐进巷子,就见好些人对他露出笑,让他赶紧回家去。
他还想着是不是侄儿媳妇又做啥好吃的了,到了家门口,闻见卤肉味儿,他咧嘴一笑,果然是好事儿。
结果推开院门一进去,发现元蛋带着一个小姑娘在院子里滚铁环,这小姑娘瞧着十分眼生,却又让他觉得眉眼间有一点熟悉。
“这小娃娃是?”
元蛋没回答,只是把小姑娘抱起来,然后笑眯眯地将对方递给刘大舅,“舅公,您抱抱。”
刘大舅是喜欢孩子的,闻言当然接了过去,“怎么这么轻?太瘦了,得多吃些。”
乖乖有些害怕,但也没有挣扎,因为娘说过这是姥爷。
见她不说话,刘大舅还纳闷呢,见元蛋往灶房里走,他也想知道这孩子是谁,于是抱着孩子跟上。
“大舅,”廖天强从堂屋走了出来。
可把刘大舅惊喜坏了,“天强啊!这是你家的?”
他看向怀里的娃。
“算是吧。”
廖天强嘿嘿笑着,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快出来见人啊!”
“你媳妇儿也来了?”
“不是我媳妇儿,是你怀里娃娃的娘。”
刘大舅一愣,接着狂怒,把乖乖放下后,气得直接进灶房取了一根条子,然后一边骂一边要去打廖天强,“你好的不学坏的学!你对得起你媳妇儿吗?”
没看见刘芬热闹,反而被大舅打了几下的廖天强哭笑不得,只能一边在院子里跑躲着,一边冲堂屋大喊,“你别做缩头乌龟啊!出来啊!”
“爹,别打了。”
刘芬的声音让刘大舅愣在那,他转过身一看,可不就是自家姑娘吗?
只见刘芬冲小姑娘招了招手,小姑娘就颠颠地跑向她。
刘芬抿了抿唇,露出笑看向刘大舅,“这是你外孙女。”
大悲大喜后,刘大舅反倒是平静了。
他丢下条子,把颤抖的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向她们,冷声道:“还知道回来?几年了,就那么三两封信!”
唐母等人在灶房这边竖着耳朵听。
“哎呀,可别这么硬着说话把姑娘又气走了!”
唐母担心道。
“不会,大舅心软着呢,”封映月笑道。
还真是,见刘芬垂头不说话。
刘大舅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弯下腰抱起乖乖,“走,跟姥爷进屋取暖,你娘不听话,让她在门口多吹吹冷风!”
廖天强扑哧一笑,刘芬又哭又笑,跟着进了堂屋。
封映月他们也纷纷露出笑,今晚上的菜多,而且做得晚,于是便继续忙起来了。
廖天强也进来帮忙,把空间留给刘大舅他们。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