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唐文生出门丢垃圾的时候, 便碰见站在院门外抽烟的林小叔。

“有心事?”

二人还算有话说。

林小叔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木桶,“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出来,手里也提着装有垃圾的木桶, 二人一起往巷子口走去。

这大垃圾桶就在每个巷口, 每天早上都会有人来拉去倒的。

“我爹娘又在提相亲的事,”把垃圾倒了后, 二人找了个地儿,把木桶放下,靠着墙说话,“我没那个心思, 就想着找个机会,把大哥弄回来, 安顿好他的生活后,我再考虑。”

唐文生婉拒了他递过来的烟, 关于林家的事儿, 唐文生是知道一点点的, 闻言笑了笑。

“其实很简单,你给林大哥写封信,问问他是怎么想的, 就算有机会,在那位姑娘没回城之前,他真愿意回来吗?”

林小叔闻言更烦躁了, 连抽了好几口烟, 直到都烧到烟屁股后,他才扔下, 用脚碾灭。

“真不知道我哥怎么想的, 人家有对象!他跟着去凑什么热闹?”

用热脸贴了人家那么多年的冷屁股, 还觉得美滋滋的。

林小叔不理解。

“感情的事,谁能说得清楚呢,”唐文生看了看天,“回去吧。”

“我再待会儿,你回去吧,”林小叔摆了摆手。

“行,”唐文生还想着和封映月说说话呢,所以就先回去了。

刚转过两个弯儿,就遇见打着电筒过来找林小叔的林婶。

得知林小叔在哪里后,林婶一边骂一边快步往那边去。

封映月正在把三、四月穿的鞋子和衣服收拾出来挂在小书房那边,等天好的时候,拿到院子里晒一晒。

而刘大舅呢,此时正坐在大堂屋那泡脚。

唐文生回来就把院门给扣上了,先去灶房看了看锅里的水,觉得还不够热就加了两块柴进去。

别看这进了城,用柴火的人家还是不少,不过这柴火得买,一车一车地被拉过来,然后大伙儿一起去买。

冬天用炉子多的时候,里面则是蜂窝煤。

水烧好后,唐文生泡了茶,给刘大舅一杯,他们夫妻两杯。

搪瓷杯还是他们在筒子楼用的,一起带上来了。

“我来吧,”把杯子放下后,唐文生过去接替了封映月手里的活儿。

封映月也没拒绝,坐下看书。

二人就这么说着家常,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就关了灯,上床歇息了。

老黄跟着刘大舅来到家里时,封映月正在做饭,林婶子帮着她烧灶火。

“真香!”

老黄站在灶房门口,鼻子微动。

停好自行车的刘大舅嘴角勾起,“那当然了!你以为她那么多年乡厨是白干的?”

“我哪里敢说这种话,”老黄只觉得闻着都这么香,那这席面肯定能做得好,等吃到嘴里的时候,更是赞不绝口。

饭后,就和封映月确定了辛苦钱以及一些食材。

老黄的家里人会跟着一起打杂,封映月只需要掌勺。

做两顿,中午和晚上。

至于辛苦钱,居然是按照桌数来的,一桌菜辛苦费一块钱。

等老黄走后,刘大舅笑着对封映月道:“他们家老太太可受人尊敬了,每年过寿都是三十多桌,这还是一顿饭的人。”

那两顿岂不是快七十桌?

“那算下来差不多七十多块钱,这开支有点大啊。”

封映月惊讶道。

“是啊,不过他们家家底厚,老黄可以说是他们几兄弟里面混得最差的,不用替他省!”

周六一大早,封映月就被唐文生送过去了,他也留下打打下手。

虽然是做午饭和晚饭,可这备菜就是一上午和一下午呢。

黄家住的房子是别墅,瞧着挺老了,但底蕴在呢,而且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单位上班的。

封映月和唐文生是大学生,而且还接了他们后厨的活儿,这也被喝了点酒的老黄,略带得意地跟亲戚、客人们说了。

于是便有好些客人都往灶房来看封映月和唐文生,大学生做厨子,还是挺少见的。

封映月夫妇并没有因为大家各种眼神而不悦。

“要是觉得菜可口,可以联系我们做厨,不过因为在念书的关系,只有周末得空,别的时间我们是不接单子的。”

还真有几个人找他们要了联系的地址,唐文生随身都带着笔呢,直接给他们留下巷子的位置。

晚饭上桌后,黄家给他们结了账,二人便拿着钱准备离开,结果被老黄媳妇儿拉着吃晚饭。

“老黄那人喝了点猫尿就嘚瑟得很,你们别和他计较,来,吃了饭再走,不然我可不高兴啊。”

黄婶子是个直性子,硬是拉着他们吃了晚饭后,再放他们离开。

还不到八点,还有一趟车,封映月和唐文生来到站点,等上了车后,二人并排坐在一起,唐文生握住了她的手。

“辛苦了。”

“虽然有一点辛苦,可赚钱嘛,”封映月摸了摸兜里的钱,对他浅笑道,“这个最重要。”

唐文生抬起手给她理了理头发,然后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眯一会儿。

车窗上倒映着二人相互依偎的影子,窗外的风景一一掠过,等到巷子的时候,封映月差点都睡着了。

回到家发现刘大舅还没休息,锅里烧着热水,他们回来也方便用些。

今天确实有些累,封映月洗漱好后,几乎倒头就睡。

唐文生则是给她按了好一会儿的肩膀和手臂后,这才抱着她休息。

第二天二人都晚起了。

刘大舅正好休息,没去上班,见他们起来便笑道:“锅里温着馒头,洗洗吃吧,我去找你们林叔下棋。”

“林叔今天也休息啊?”

封映月问道。

“是啊,我们同一个班表,”刘大舅背着手笑眯眯地去了隔壁。

吃过早饭后,二人去书房看书做题,下午则是借了刘大舅的自行车,唐文生带着封映月四处溜达,回来时还买了点小吃。

他们已经吃过了,带回来的是给刘大舅的。

刘大舅美滋滋地吃着,自打他们住进来后,他这日子过得又热乎起来了。

可一想几年后他们又会离开,刘大舅盯着手里的吃食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一二章

接到老家来信的是唐文生, 他去邮政局签收稿费,正好工作人员在分巷子那边的信件,唐文生就瞥见老家寄过来的信, 于是便顺带一起拿回家。

封映月在洗菜, 准备做晚饭。

唐文生先把稿费给她,“上个月的, 一共十二块。”

“又是一笔入账,”封映月擦了擦手,笑眯眯地揣进兜里了,“这又是什么?”

“老家来的信, 我给你念?”

见她又开始洗菜,唐文生便道。

“好, 把火也生起来。”

于是唐文生一边生灶火,一边念信上的内容, 念完后, 他眉头紧皱, 封映月转过身来。

“你说她会不会去找元蛋爹了?”

“那就是个二混子,没有家的人,不好找的。”

封映月倒是觉得乔思雨干得出来, “听她上次跟元蛋说的那些话,我看十有八九是去找那个人了,不过没开介绍信, 身上也没什么钱, 找不找到人另说,就怕人出事。”

唐文生耸肩, “自作自受。”

知道他不待见乔家人, 封映月倒是没再多说这个, “给爹娘回一封信,顺带把给元蛋做的夏衣寄回去,还有给娘还有二嫂文慧她们买的头花。”

“好,”唐文生点头,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还以为是刘大舅回来了,结果是端着玉米馒头的永平。

“封姨,唐叔,这是奶奶让我端来给你们尝尝的。”

一共六个馒头。

封映月笑眯眯地接过,给他换好盘子,然后从橱柜里拿了几个红糖发糕出来装进去,“那也请你们尝尝我做的发糕,要是味儿不对一定要跟我说说,我下次改一改。”

永平小脸红红地道了谢,端着红糖发糕回去,林奶奶听完他的话后,笑着把红糖发糕蒸热一起吃。

林小叔回来就见饭桌上有玉米馒头,还有红糖发糕,“去国营三号店买的?”

“不是,是隔壁永平封姨做的,味道可好了,”林婶把碗筷摆好,笑着在林叔身旁坐下道。

尝过以后,林小叔双眼一亮,“好吃!”

“好吃吧?你要是能娶一个媳妇儿回来,你就能天天吃。”

林婶立马道。

林小叔:

吃饭都吃不安宁的林小叔饭后就来到了隔壁,和唐文生还有刘大舅坐在堂屋聊天。

封映月洗漱好后,就回房看书去了。

等唐文生回来时,封映月刚准备上床休息,“走了?”

“走了,”唐文生笑了笑,“就是不想听林婶子说结婚的事。”

封映月也是一笑,“快去洗洗睡了。”

“好。”

第二天去上课的时候,封映月发现罗清红的神情有些不对,上课心不在焉,下课也在发呆,书本上什么记录也没有,一看就是没有听进去。

“清红,你怎么了?”

一直到下午她还是那样子,封映月忍不住问道,“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今天的课挺重要的。”

还把上午的笔记给她,让她抄下来回去好好复习一下。

听着听着,罗清红的眼泪就下来了,“我、我下乡的时候,家里人都说我很勇敢,是咱们家的小英雄,可为什么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回城的时候,我就成了家里多余的人呢?”

“怎么说?”

封映月揽住她瘦弱的肩膀。

罗清红小声说起自己的事儿。

她在家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哥哥,下面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在家的时候日子过得还算不错,父母都是工人,爷爷也有退休金。

在通知每家不是独生子女的情况下,都得要一个孩子下乡时,罗家父母陷入了沉默。

两个哥哥刚刚结婚不久,弟弟和妹妹才十几岁,只有罗清红,属于不尴不尬的年纪,又没有定亲,又刚好成年。

在嫂子和母亲有意无意地劝说下,罗清红自己也想为祖国做出一点奉献,所以她去报名了。

“我记得我要走的那天,我爹娘给了塞了几十块钱,还有不少粮票,我大嫂给我做了洗涤良的上衣,二嫂给我做了蓝包裤,弟弟妹妹攒钱给我买了一双布鞋,大哥二哥亲自送我上车,还一直说,等我回城后,就给我找个好工作,好归宿。”

罗清红的声音都在发抖。

“乡下的日子确实难,可我不觉得苦,和知青所的同志们相处得很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的信越来越少,我只知道弟弟也结婚了,家里还多了好几个侄儿侄女,妹妹也开始相看对象。”

她呢,也和生产队的一位本地同志,结为夫妻。

“我和我丈夫确认关系的时候,特意写信回家告诉我爹娘他们,我有对象了,他们回信很快,很祝福我们。”

罗清红扯了扯嘴角,“我们结婚了,公婆对我也不错,运气好,高考恢复了,我丈夫也是高中毕业的,我们一起参加了高考,但是我丈夫落榜,我考上了。”

“公婆担心我回城后,就不会回去了,但是我丈夫相信我,他让我等他,今年一定能考上,就算不是一个大学,也在一个城里待着,我和他一起回到我娘家,得知我考上大学,要住在家里的时候,刚开始我爹娘还挺高兴,觉得我挣了脸面。”

“可渐渐的,哥嫂和弟妹都觉得我回去后,增加了家里的负担,先是要求我多给家里一点粮食,或者是生活费,昨天晚上我起夜,又听见他们一大家子在堂屋商量,怎么让我自己搬出去”

里面坐着的,全是她的亲人,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

罗清红看向封映月,眼里全是委屈,“我不是白住在家里的,家务活我都干!每个月我丈夫还会寄粮食来,我住,也是跟我几个侄女住在一个小房间里,我打地铺的……”

她再也压制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同学们纷纷看过来,女同学们过来和封映月一起安抚对方。

好在下一节课要二十分钟以后,不然罗清红一时半会儿还真稳不下来。

“不哭了,”封映月给她擦干眼泪。

另一位女同学叹了口气道,“我的情况和你差不多,我家里还只有两个哥哥呢,就两个侄儿,但他们还是觉得我回去后多余,所以我就想申请住校。”

“我听说宿舍都住满了,没位置了,”另一位女同学皱眉道。

“是啊,我现在……借住在我舅舅家,我舅娘一直给我眼色看,要不是不能住校,我早就搬走了!”

罗清红一听,原来这么多人和自己的情况差不多,她深深吸了口气,“不如我们几个一起租房子住吧,都是女同学,咱们就租两间屋子,那也能住好几个人呢!”

这话倒是让这几个女同学有点心动。

眼看着要上课了,封映月便道:“把最后一节课上完,好好上,下课后再商量。”

“成!”

可上课的时候,老师还是看出下面几位女同学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心不在焉就算了,好几个都这样,那就不对劲儿了,于是便放下书,把罗清红几人全部叫到走廊上说话。

封映月等人纷纷看了出去。

“都看书,别看外面。”

老师发现后,走进来大声道。

于是封映月他们就自己看书做题。

等罗清红她们回来时,个个眉开眼笑的,老师也继续上课了。

放学后,罗清红拉着封映月激动道:“老师说他会向学校申报一下宿舍的事,本来宿舍是满了的,可有一部分没有住人,只要通过了,我们就能住进去了!”

“不只是我们班,全校同学如果还有想住校的,都可以去申报!”

封映月也高兴得很,“这可是大好事儿啊!”

班长已经在讲台上高声说着申报的事了,罗清红赶紧去报名。

封映月看着她脸上灿烂的笑,也跟着笑了。

晚上跟唐文生说起这个事,唐文生便提起他们班一个同学,“他倒不是知青考上大学回城的,不过他媳妇儿是知青,也考上了大学,但是因为家里穷,就把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他,自己在家带孩子。”

“结果没想到这个人上了大学后,和我们同班的那位女同学搞对象了。”

“就是你们班里唯一的那位女同学?”

“对,”唐文生点头,“其实没人知道他已经结婚生子,但是另一个学院出了差不多的事,于是学校就开始复查每一个同学的家庭,甚至寄信到各个公社问,然后这位同学就暴露了。”

“今天被退学了,全校一共有三个这样的人。”

“干得好!”

封映月骂道,“没良心的东西!”

唐文生点头,“确实很没有良心,这样的人就是做了医生,也不是好东西。”

“那可不,”封映月一阵后怕,“还是得先学着做人。”

隔壁又传来林婶和林小叔的争吵声了,二人还没来得及细听,对门又传来悲痛的哭声。

正屋的堂屋门被推开,刘大舅衣服都没穿整齐,着急忙慌地去对面看情况。

封映月和唐文生也赶紧跟上。

对门的老爷爷去世了。

“吃了晚饭后,忽然说要洗澡,孩子们烧了水给他洗了澡后,他又指了指

我婆婆给他放寿衣的地方,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我男人给他穿上后,没多久就咽气了。”

这户人家姓蒲,蒲婶子的婆婆已经走了两年了,走之前就把两口子的寿衣给做好了,没想到两年后,公公也离开了。

第九十三章

林婶子也过来帮忙, 闻言叹了一声,“可能是知道自己时候快到了,这样也挺好, 无疾而终。”

“是啊, 就说四巷八号那家的老叔,病了好几年, 家底都快被掏空了,人瘦得像一把骨头架子,不说他自己难受,儿子和儿媳妇也苦不堪言, 难啊。”

另一个婶子也参与了她们的对话。

封映月站在林婶子身旁,唐文生则是跟着刘大舅在搭建院子和灵堂。

这天晚上忙到十二点多, 夫妻二人才回家去,他们刚来不久, 能伸出手帮忙, 蒲家已经很感激了。

加上明天二人还要上课, 所以刘大舅劝他们回家休息,接到消息的蒲家亲戚已经赶来,再说还有这么多街坊邻居, 封映月二人便回家了。

刚到家不久准备煮点面吃呢,刘大舅就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过来了,“你们蒲婶子怕你们饿了, 来, 吃了面再睡。”

这是人家的好意,二人自然没有拒绝, “大舅, 我们分你一碗。”

“不用, ”刘大舅赶忙摆手,“我在那边吃了后过来的。”

他看了眼传来热闹的蒲家院子,“前几天我还和蒲叔下棋呢,瞧着精神得很,怎么一下就……”

刘大舅也算是被蒲爷爷看着长大的,对方忽然离世,刘大舅心有戚戚。

第二天一早,封映月他们出门时,还去对面随了个礼,两毛钱,不大不小。

但蒲家依旧很热情,还一直叮嘱他们,中午回来吃饭。

刘大舅今儿没去上班,过去帮忙,等封映月他们走后,蒲叔看向他,“这两个孩子真是你的远房亲戚?”

“怎么,不像?”

刘大舅有些生气。

蒲叔摸了摸鼻子,“确实不怎么像,够仁义。”

“什么意思?我老刘不仁义?”

刘大舅不乐意了。

“反正你那丫头不行,”蒲叔说完后又给了自己一下,“我那大丫头就更不行了!娘的,养成一身反骨!”

刘大舅咧嘴一笑,扫了一眼端着瓷盆进灶房的林婶子,“怕啥,跟着反骨走的当然有反骨。”

没错,如果说林老大是跟着心上人下乡的,那蒲家大丫头就是跟着林老大下乡的。

蒲大丫头打小和林老大一起长大,二人青梅竹马,偏偏林老大喜欢隔壁巷子一姑娘,把她当成妹妹,结果林老大下乡后,蒲大丫头也跟着走了。

只有两个闺女的蒲叔气得要死,这几年和林叔都不怎么说话,林叔心虚,倒是经常贴过去说话。

“儿女都是债啊。”

蒲叔发出感慨,刘大舅想到自己的女儿芬子,又看了眼蒲家灵堂,他回去写了封信,然后就往邮局走去。

刘芬的回信到的时候,正好是周六,封映月和唐文生在院子里一个晾衣服,一个洗鞋子。

“刘长有同志在吗?有你家的信!”

封映月应了一声,出去接了信,然后放在正屋堂屋的抽屉里,刘大舅不会锁正堂屋,一是饭桌在这,二是他信任封映月二人。

二人也没有辜负他的信任,不仅把家中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净整齐,还有美食给他享用。

“明天我们得早点过去,”封映月出来时,跟唐文生说起明天做席的事儿,他们又接了一单,就是在黄家留了联系地址后,对方找上门的。

价钱还是和黄家一样,不过这一次对方预计的客人没有黄家多,而且帮厨的也要少一些,所以他们要早些过去备菜。

“好。”

唐文生把脏水倒掉,加上清水后继续清理鞋子,就在这个时候有大喇叭的声音传来。

“干柴火!干柴火!两分钱一捆!”

封映月立马回屋拿了钱,唐文生则是在杂物间里提上大背篓,和封映月锁上院门,一道过去了。

此时往巷子口那边去的人不少,都是背着背篓的。

这两分钱一捆,一捆大概十斤,都是干柴火,听着确实划算。

家里其实还有几十斤木柴,但封映月他们既然在家碰上了,就去买一点。

“封姨。”

永平看见他们后,蹭了过来。

封映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两天怎么不过来玩儿?”

“和奶奶出去祝寿,”永平牵住她和唐文生的手。

唐文生干脆带着他去排队买柴火,封映月站在一旁,和蒲家婶子说话。

他们带来的背篓大,装一百多斤的柴火都是足够的,但为了凑整给钱,刚好就买一百斤。

唐文生背着柴火轻松地在前面走,封映月牵着永平走在后面。

等唐文生码柴火的时候,封映月把鞋子快速清洗干净,又去冲了一碗糖水给永平喝。

永平捧着碗,坐在一旁乖得很。

看着他,封映月就想起元蛋。

出来也有两个多月了,还挺想他们的。

等晚上吃饭时,二人就跟刘大舅提出下周末他们要回县里看看。

刘大舅有些惊讶,“这来回就差不多是两天,你们待不了多久。”

“我已经向我们运输队的朋友写了信,如果能坐运输队的顺风车回去,我们周五晚上就走。”

唐文生道。

“有运输队的车,那就快很多,”刘大舅点头,“可以回去看看,孩子虽然小,但也记事儿。”

说着,又想起自己的孩子,以及那封信,刘芬的信很平淡,就说她很好,丈夫也身体健康,还说他们忙,不得空过来看他,希望他照顾好自己。

刘大舅还是比较失落的。

睡觉时,刘大舅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猛地坐起身,姑娘不回来,他就过去看!

第二天一早,封映月他们起来时,就发现堂屋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是刘大舅写的几句话。

大概就是去刘芬家看看,过几天再回来。

唐文生第一时间去隔壁找林叔,先问了刘大舅有没有托他请假,得知没有后,便知道刘大舅是太激动,忘了说。

林叔叹了口气,“这老刘,放心吧,我去帮他请假。”

唐文生放下心,毕竟这没请假就属于旷工,小一点的处罚是扣钱,大一点的处罚很可能就是让他走人了。

而这边已经坐上去隔壁市车的刘大舅,才恍然想起自己忘记请假了。

“应该……没事儿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嘀咕了一声。

不过很快就甩开不想了,就算老林他们不靠谱,侄儿和侄儿媳妇还是靠谱的。

本以为刘大舅要好几天才回来,结果两天后的傍晚,刘大舅就回来了。

封映月赶紧又煮了些面,因为晚饭做得不多,两个人的量。

见刘大舅神色不是很好,也很疲惫的样子,二人也没多问,煮了面,烧了热乎乎的洗澡水,等刘大舅睡了后,他们才回房。

“是不是出事了?”

封映月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的肩膀侧头问道。

唐文生拉了灯,躺在封映月的身旁,将人抱住,“可能发生了一点小矛盾。”

封映月趴在他怀里想了想后道:“明天我下课早,买点东西回来卤着,你回来的时候去粮酒店打一斤粮食酒回来,大舅爱喝。”

“嗯,”唐文生抱紧她。

第二天刘大舅就去上班了,吃早饭时,封映月能看见他眼底的青黑,可见昨晚休息得不好。

下午封映月买了半边猪头肉回家,在院子里搭了一个简易砖灶,把大铜锅放上去,先把猪头肉清理干净,再上锅卤煮。

她下午就只有一节课,回到家还不到三点,本来按照刘大舅下班的时间,六点怎么也到家了,结果唐文生他们等到八点都不见人。

好在隔壁的林叔也没回来,林婶子安抚他们,“肯定是开会,别担心。”

一直到十点多,刘大舅几人回来了。

封映月和唐文生把猪头肉弄出来,切好后直接上桌。

有酒有肉有馒头。

因为卤煮的时间长,猪头肉也很软糯,猪耳朵还是那么脆香。

封映月还切了一大碗送到了隔壁和对门。

而剩下的卤水也没浪费,把家里的素菜全部丢了进去,一直到十二点睡觉的时候,才熄了火。

吃过美食的刘大舅似乎又支棱起来了,和他们有说有笑的。

而在周三的时候,洪建军的回信到了,不仅有顺风车,而且这个人还是洪建军。

封映月二人有些激动。

周五下了课就回家收拾东西,还不忘给刘大舅做好晚饭,封映月蒸了馒头,走的时候带了好几个,他们吃过了,这几个给洪建军吃。

洪建军是来这边送货的,货送完就来到医科大学门口等他们。

他不知道唐文生二人具体住在哪个巷子,所以就在这边等。

看见他们的时候,洪建军一个劲儿地招手。

上车后,封映月把馒头塞给他,“还热乎着呢,快吃。”

洪建军也没客气,“我还真饿了。”

车上有暖壶,里面有热水,也不会觉得噎人。

一路上洪建军说起宋枝,还有唐母和元蛋,虽然货车比班车颠簸一点,但是二人还是很高兴。

洪建军直接把人送回了大阳队公社,“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早上,不过你就别担心了,我们去车站,”说着,封映月从唐文生背着的背篓里拿出一包东西递给洪建军,“这一次回来匆忙得很,是没办法去筒子楼看阿枝了,这个请你交给她。”

唐文生要给洪建军车费,洪建军骂了几声,然后开车快速离开。

这会儿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好在他们有电筒,这玩意儿还是借刘大舅的,他们没准备,充满了电,能用两三天。

一路走回去大概要一个半小时,二人到家的时候,大牛发出哞哞的声音,直接把唐二哥和唐父惊醒了。

他们可宝贝大牛了,只要是大牛的声音,他们都会起夜瞧瞧。

就在唐二哥端着油灯出来时,便听见院门被敲响,唐二哥还瞅见外面有光亮。

“啥煤油灯这么亮?”

没见过世面的唐二哥咽了咽口水,“谁呀?”

“我。”

唐文生手里的电筒光往天上照去。

“二哥,是我们,我们回来了。”

封映月笑道。

这院门是从里面扣住的,他们打不开。

“哎呀喂!你们咋回来了!”

唐二哥高兴得很,赶紧去开院门,出来的唐父听见这话,脚步加快,见进来的果然是老三两口子后,也是又惊又喜。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四章

除了元蛋, 其余人都起来了。

唐文慧拉着封映月惊呼不已,“真没想到你们今晚会回来!”

“是啊是啊,饿坏了吧?我去给你们煮面!”

唐二嫂也眉开眼笑的, 唐文慧闻言立马挽起衣袖, “二嫂我跟你一道去。”

封映月没拦住,又被唐母拉着说话, “瘦了,两个都瘦了!”

她打量着二人心疼道。

说话间,脸上忽然被唐二哥摆弄的电筒光刺了眼,她立马瞪过去, “还没捣鼓尽兴?”

唐二哥立马把电筒关掉,“这玩意儿真好用, 比煤油灯亮多了!”

“得充电,咱们这没电, ”唐父接过去看了看, “这东西确实不错, 等咱们这边通电了,就买一个回来用。”

“就是想着家里没通电,所以没买, ”唐文生说完又对唐母道,“没有瘦多少,您看错了。”

“就是, 娘, 我还胖了呢,”封映月让她看自己的手臂。

唐母却瘪嘴, “胖啥啊, 就是瘦了!不行, 我得去拿点鸡蛋给你煮。”

封映月赶紧跟上去,“不用了娘。”

“你们这么晚才回来,肯定是在公社那边下的车,走了那么久,肯定饿了。”

唐母不听她的,硬是拿了六个鸡蛋出来,加上唐二嫂她们煮的面,一个碗里卧了三个鸡蛋。

一家人看着封映月他们吃完后,这才高高兴兴地回房睡觉。

等唐文生洗漱完回房时,发现封映月身旁多了一个小家伙,对方睡得很香,一看就是被人抱过来的。

“不知道早上起来看见我们是什么反应,”封映月打了个哈欠后,拉上被子,抱着元蛋笑道。

唐文生把煤油灯拿在手上,凑近些看着两个多月没见的元蛋。

“瞧着瘦了,但是长高了好多。”

“是啊,娘说他这是在抽条,眼瞧着就快六岁了。”

“六岁抽条是不是有点快?怎么也要十一二岁?”

唐文生放下煤油灯,脱下外衣躺下,再灭了煤油灯。

封映月依偎过来,被唐文生抱了个满怀,元蛋又盖着自己的小被子,独自在一旁睡觉了。

“娘说有些孩子会抽条好几次呢,”封映月没养过孩子,所以也没经验,但是她的学生里确实有暑假前瞧着胖乎乎的,开学就又高又瘦,再过一个寒假回来,又胖乎乎的了。

今晚二人也累了,很快便睡了过去。

清晨,听见鸡叫的元蛋小腿蹬了几下,接着打了个哈欠,还准备在床上翻滚两下就去看心爱的大牛,结果翻到一半,就翻进一个香香软软的怀抱,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就把他推了出去。

“醒了就起床,没闹你娘。”

元蛋瞪圆眼,看向把封映月再次抱住怀中的唐文生,“爹?娘!”

他的声音有些大,一脸做梦的样子逗笑了唐文生,“嗯,没看错,出去吧。”

元蛋不听,见封映月还在熟睡,直接盖好自己的小被子,然后挨在封映月身旁,“我没醒,我还要睡!”

“那别闹啊,”唐文生也没催着他出去,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轻声道。

元蛋猛点头,小脸上全是笑,满眼的喜悦,他就这么挨着爹娘又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唐文生起床后,元蛋才依依不舍地跟着起来。

“爹,我的衣服和鞋子呢。”

坐在床边没找到衣服鞋子的元蛋低声问道,怕吵醒封映月。

唐文生穿戴好后,就将元蛋一把抱起,元蛋立马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等到爷爷奶奶房间时,元蛋赶紧下来把衣服鞋子穿上,然后又打开封映月他们的房门看了看。

“元蛋,别闹你娘,让她再睡一会儿。”

唐二嫂回房拿东西,看见他站在房门口要进去不进去的,于是便招呼了他一声。

“欸,”元蛋又把房门给关上,然后哒哒哒地跑去找唐文生,唐文生正在后院劈柴,他就把劈好的柴一块一块地抱在一旁堆起来。

唐二哥过来的时候,一下就抱走他辛苦堆在一块儿的柴火了。

即便这样,元蛋也不觉得自己做了无用功,很卖力地把柴块堆在一块儿,让唐二哥好抱走。

唐文生问了他好些话,元蛋都认认真真地回答,其间还被考了几道算术题。

元蛋轻松应对,唐文生还是比较满意的。

封映月打着哈欠起来时,元蛋和唐文生刚从后院看了大牛出来。

“娘!”

元蛋冲到封映月面前,抱住她的腿,仰头看着她,“我可想你了。”

“娘也想你,”封映月将他抱起来,“再大一点,娘都抱不动了。”

元蛋有些得意,“我和阿壮哥差不多高了!以后我会比爹还要高!比伯伯还要壮!”

“好好好,”封映月笑着将他放下,牵着他的手回房拿东西,“娘给你买了城里最受孩子们玩的小玩具,走,去看看。”

吃过早饭,封映月一家三口带着城里买的一点小吃食,想着去大伯和三叔家坐坐。

现在农忙,大伯家里是大伯娘带着小幺妹还有阿壮,其余人都下地干活儿去了。

阿壮已经开始上学,今天周末,所以在家,元蛋和他分享自己的小玩具,而且还给阿壮带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送给他,可把阿壮喜坏了。

至于三叔家,一个人也没有,都去上工了。

所以他们只能回来,等中午有人回来做饭的时候再送过去。

唐父一大早就去镇上买肉了,他回来时不到九点,满头热汗,饿着肚子去,饿着肚子回来。

早去就为了买好一点的肉,饿着肚子回来是因为舍不得钱买吃的。

好在锅里给他温着吃食,唐父回来吃过饭,也去上工了,唐文生也跟着去。

封映月在家和唐母一起收拾小菜地。

元蛋和她寸步不离。

听唐母说起筒子楼的趣事儿,封映月时不时也问问宋枝和王大嫂她们,很快便到了饭点。

二人回家洗了手就开始做饭。

现在地里忙着锄草,饭菜做好后,封映月背着背篓,和元蛋一道去地里给唐文生他们送饭,因为比较远,所以中午他们不回来。

见他们回来的队长先是惊讶,后来得知是惦记家里回来看看后,也放下心了。

一路上都有人跟封映月打招呼,封映月也热情回应着。

到了唐文生他们所在的地方,封映月把背篓放下,掀开上面盖着的麻布,唐文慧过来帮着把里面的饭菜端出来。

为了让家里人好送饭,一般去比较远的地方干活儿,记分员都会把一家人分在一起,这样送饭的也方便。

中午最大的硬菜就是回锅肉,这香味儿让附近没吃荤腥的人家频频看过来。

回到家后,封映月见唐母还在等他们吃饭,“娘,都说了让您先吃。”

她送饭过去等人吃饭了再回来的,有些时候了。

“我说我去送饭你也不让,吃饭我再不等你们,我也吃不香,”唐母笑眯眯地说道,“我温在锅里,热乎着。”

封映月无奈一笑,不过对婆婆的心意也很感动。

晚上也是肉,唐父买了五斤肉回来呢。

炒肉,炖肉都有,连素菜都是炒鸡蛋。

就想着明天二人就要回城,那不得让他们吃好喝好。

吃过饭后,封映月帮着收拾了灶房,然后跟唐母道:“娘,我有点事儿跟您说。”

于是唐母就跟着她进了房间。

封映月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过去,“我和文生每个月一个人有十二块钱的补助钱,我们身上有钱也花不着,您拿去用。”

唐母一下按住她的手,“给啥啊,你们之前留下的那些钱,我还没找你们算账!钱还有花不着的?现在用不着,以后有的是用钱的地方。”

“那这一次你们收下,下一次我们不拿回来了,”封映月笑眯眯地硬是给她塞到兜里去,“不说给元蛋补身体,你们也要多补补,家里人身体健康,我和文生在外心里也踏实。”

这话倒是戳中了唐母的心。

说起来她自打去筒子楼照顾孩子后,这精神头是一天比一天好,连一直没断的药都成了一周熬一次了。

“太多了,”唐母想退一些,结果被封映月再次压住手。

“不多,都是我们的心意,您别推辞了,搞得我们像外人。”

“这是啥话,什么外人!”

唐母只能把手放下,“你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长得很,多想着点自己,我们在家吃喝都不要钱,你们不一样……”

听唐母说了许久的话,封映月也没有不耐烦,一直到元蛋进来让她们去洗脚,二人才出去。

得知老三两口子又给了钱,唐父想了想,“咱们用钱的地方不多,多的给他们存着,以后用钱方便。”

“我也是这么想的,”唐母笑眯眯地点头。

第二天一早,唐母和元蛋,还有封映月他们就坐上牛车,被唐二哥送到县里。

因为明天元蛋要念书,所以干脆一块儿走了。

“要乖啊,”封映月蹲着和元蛋说话,“小男子汉不能哭哦。”

元蛋抽噎两下,“我不哭,娘,记得向永平问好,我写的信也要带给他。”

“好,”封映月笑着抱了抱他。

唐文生买票回来,也叮嘱了元蛋两句,再和唐母说了一会儿话后,就听人在喊去省城的车要走了。

于是二人提着老家给的东西,冲他们挥了挥手,便往大车那边走去。

唐母牵着元蛋的手,看着车远去后,才带着他回筒子楼。

至于唐二哥,把人送到车站后,他就回生产队了,地里的活儿可不能太耽搁,少去半天也少了好几工分呢。

宋枝买菜回来,便在路上碰到了唐母他们,她笑眯眯地摸了摸元蛋的脑袋,“你爹娘回省城了?”

“嗯,”元蛋又牵住她的手,“娘让我问宋姨好。”

“好得很,”宋枝脸上的笑更甚,洪建军拿回家的东西里,除了一些吃食,还有封映月抽空给她肚子里孩子做的小衣服,那针脚密实不说,而且布料十分柔软,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

三人有说有笑地往筒子楼方向走去,不知道后面有一个人盯着她们看,这个人就是封母。

封母回到家时,封大嫂挺着肚子出来,“娘,买了糖没?”

“太贵了,只买了素面和盐,”封母把东西送背篓里拿出来。

封大嫂有些不满,“我肚子里可揣着你们封家的孙子呢,昨晚不是说好要买糖回来给我的吗?”

“钱不够,”封母把空兜儿翻出来,“早上走的时候,你只给了五毛钱。”

封大嫂神色有些尴尬,她以为婆婆会自己贴钱买,所以拿得少,结果婆婆是真没私房钱了。

自打有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后,家里的钱就全被她攥住了,这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哪里都需要钱。

“我听说大学生都是有补助钱的,一个月不说多了,五六块总有吧?要我说,还得跟映月打好关系,”封大嫂眼珠子一转,打起封映月的主意。

封母抿了抿唇,“她现在翅膀硬了,压根不管娘家人的死活。”

“这有什么,不管自己亲娘的人,咋有脸上大学的?娘,这事儿你去找唐家人商量,他们准能给钱。”

封母也觉得有道理,于是还真找了家里得空的时候,来到唐家。

因为唐母在筒子楼带元蛋,每周回来只待两天,所以她不在家的时候,做饭的就是唐文慧。

唐文慧听见有人在院子里喊她娘的名字,于是便赶紧出灶房,“谁啊?”

结果就看见一个眼生的婶子。

这人谁啊?

“您找谁?”

“我是封映月的娘,我找你爹娘。”

三嫂的娘?

唐文慧眯起眼,她可没忘记,这次三嫂走的时候依旧叮嘱了他们,如果封家来人,就拿钱说事儿,千万别给封家一个字。

于是唐文慧一脸热情地上前,“婶子是来送学费的吧?哎哟,真让我三嫂说中了,她说你们一定回来送钱的!”

来要钱的封母一脸懵,“啥?送钱?”

她没疯没癫的,为啥要送钱给唐家?

于是赶紧否认,“不是,我是来要……”

“咋不是啊?这做娘的,哪有不为自己儿女考虑的,更别说我三嫂那么有出息,大学生啊!而且是咱们省那么好大学的学生,”唐文慧的声音别提多夸张了,“婶子,我知道我三哥三嫂的学费是多少。”

不等封母说话,唐文慧拉着她的手就是一顿巴拉巴拉,“……总的来说,他们两个人的补助费只够我三哥一个人的,我三嫂的学费目前还没借上呢,就等着婶子你们相助。”

“不是,”封母甩开她的手,眉头紧皱道,“咋还要学费呢?不是说不要学费,只要考上大学还给补助的吗?”

“我哥不一样啊,他是学医的,那玩意儿可费钱的,”唐文慧一本正经道,“而且比三嫂要多读一两年才能工作呢。”

“啥玩意儿?”

还多读一两年,那不得快三十岁了还被养着?

封母转头就走,“别说我来过!”

唐文慧在后面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声,“婶子你怎么走了?既然你这么忙,那等我嫂子回来的时候,再让她回家拿钱行吗?”

封母没说话,她走得更快了。

唐文慧见此松了口气,然后赶紧给封映月他们写信,下午就去邮政局了。

封映月他们收到信时,已经是好几天后了。

看完信后,封映月挑了挑眉,“这脸皮是真厚啊。”

站在她身后,跟着一起看完信,正在给她揉肩的唐文生也有些惊讶,“她要钱是不是来得有些太晚了?”

“因为之前找过我,我一点情面都没留给她,”封映月抬手握住他一只手,“我娘这个人胆小得很,爹走了以后,她最听我大哥大嫂的话,我看这一次,也是他们的主意。”

而且一定是大嫂,大哥那个人大男子主义强,喜欢主外,家里的人他都不怎么管。

“我看还会闹几次。”

唐文生说。

封映月想了想后,决定给娘家那边的生产队队长写一封信,“队长叔对我挺好的,而且他是个很正直的人,关系到我的学业,他会出面的。”

而封大哥那个人极爱面子,有队长出面斥责他们,封大哥绝对不会再让封母来找唐家的人。

如封映月所说,当队长收到那封信时,脸色十分难看。

他也没有立马去封家,而是等吃了晚饭后,打着火把来到封家,封大哥正在洗脚,见队长来了,立马招呼他。

“我来就说一件事,你们家好不容易出一个大学生,这不但是你们封家的荣誉,也是我们整个生产队的!”

队长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堂屋里其他人也都能听见。

“当初你们把映月嫁出去收了多少彩礼钱,我就不多说了,可现在她考上大学,你们不支持一分钱就算了,怎么有脸去找人家要钱的啊?”

眼瞅着封大哥的脸都黑了,队长语气依旧。

“人家不给你们钱,是不是就要闹到人家学校去,用不孝女来压人家、逼着人家?做人可不能这么不要脸啊!你爹泉下有知,是会找你们算账的!”

封大哥脸热得很,“队长你放心,这是不会发生的。”

“最好不会,”队长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大概就是封映月不管是不是外嫁女,都是他们封家的骄傲,可别断了这个情分。

当队长离开封家,还没走过小溪沟,就听见封大哥和他媳妇儿吵架,不多时又传来封大嫂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五章

爱面子的封大哥把封母和封大嫂都数落了一阵, 第二天一早封大嫂就气得回了娘家,而封大哥也出门了。

他拿着钱去镇上买了一刀肉,然后赶往唐家, 还是唐文慧在家, 封大哥把肉放下,重点表示了一下他们家对封映月的关爱后, 便离开了。

唐文慧去地里送饭时,提起封大哥,唐父听完笑了笑,“他们真对你三嫂好, 那这门亲戚也不是不能走动的。”

“我觉得他们不怀好意,对弟妹一点关怀都没有, ”唐二嫂瘪嘴,“难怪弟妹过年也不回去呢。”

唐二哥夹了一大筷子咸菜在碗里, 搅拌了几下后, 再扒拉到一起吃, 吃完两口才说:“所以爹才说他们对弟妹好,我们还可能走动嘛。”

“哎呀,我这脑子, ”唐二嫂脸一红,唐文慧在一旁轻笑,接着起身往另一边走去, 她还提着一壶水。

章南泉父子在那边呢。

唐父并没有阻止唐文慧, 他对章南泉还是很满意的。

“文慧也十八了,爹, 是不是把事儿定了?”

唐二哥问。

唐父点头, “这事儿章家那边会主张的, 咱们不急。”

是啊,着急娶媳妇儿的可不是他们唐家,是章家。

长街二巷外面有人卖米花糖,封映月和唐文生回家时正好碰上了。

于是便买了些回家,路过林家时看见永平,就抽了一根给他,永平道了谢,先拿回家放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他自己吃。

吃完后来到封映月他们这边玩儿。

时不时还帮着干点活儿。

比如现在唐文生杀鱼,他就帮着从灶房取瓷碗出来。

封映月来这儿的时候,就把刘大舅多年没用的泡菜坛子洗干净,然后泡上萝卜青菜啥的,好久没吃鱼,便想做酸菜鱼吃吃。

“永平,晚上在这吃,尝尝封姨做的鱼,”她对永平道。

永平摇头,“奶奶说今天有客人来家里。”

“是吗?”

封映月闻言也没再多说,很快林叔他们也回来了,永平也回了家。

刘大舅把自行车擦拭了一遍,就开饭了。

隔壁似乎很热闹,看来客人不少。

但他们吃过晚饭收拾好不久,正在堂屋和刘大舅说话呢,就听见隔壁好像在争吵什么。

仔细一听又是林婶子和林小叔。

刘大舅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唉,我就说这样不行,他们就是不听,要是把老幺气得住宿舍,他们才后悔哦。”

封映月这才知道,原来永平说的客人,是林婶子给林小叔介绍的姑娘和她的家人们。

林小叔高高兴兴回家炫饭,结果发现家里多了几个人,而且对方父母对他的打量太过,林小叔立马明白怎么回事了。

吃饭时他没有表示什么,等姑娘一家走后,便和林婶子吵了起来。

很快林小叔就来这边了,刘大舅似乎已经很习惯他吵架后,就往自己这边躲的样子。

晚上林小叔就睡在刘家客房里没回去。

等封映月他们中午回家做饭时,见林婶子和几个婶子在家门口哽咽说话。

“我还不是为了他好,结果他直接收拾东西住宿舍去了!”

林小叔如刘大舅所说,搬出了家。

于是林婶儿和林叔就过来找刘大舅诉苦了。

桌上摆着一堆卤花生,还有几个酒碗,唐文生和封映月坐在一块儿,旁边是永平,对面是刘大舅,再旁边就是林婶夫妇。

封映月酒量不行,她给自己和永平剥花生,听他们说话。

唐文生喝的也少,多数是给他们倒酒。

“都二十多的人了,这巷子里和他差不多的不是在议亲,就是做了爹,他呢,就是不听我们的话,”林婶喝酒嘎嘎猛,她当下就是一大口,然后啧了一声,“我知道他惦记着老大的事,可老大自己不愿意回来,就爱追着那华丫头跑,有啥用啊。”

“我们写信给老大,让他劝劝老幺,可也没用,老幺说老大一天不成家,他也不愿意成家,你们说这事儿闹得……”

林叔往嘴里塞了一颗花生。

今儿周六,难得林叔和刘大舅一起休假,所以才会一大早聚在一起说话。

刘大舅轻哼一声,端起酒碗道:“我之前就跟你们说不能那样搞,他会跑的,你们不信,现在好了,搬到宿舍去,我看不容易回来了。”

对面的蒲叔背着手笑眯眯地进了他们家院子,“哟,都在这啊,我也来坐坐。”

封映月和唐文生起身,请他坐下,唐文生又去拿了一个干净的碗过来,“蒲叔坐。”

“欸,你别让我,”蒲叔想说自己坐哪里都行。

“没事儿,我们准备去富强书店看看。”

唐文生笑道。

“那成,”蒲叔安心坐下了,永平跟着下了桌,和封映月他们出了门。

见他来了,而且瞧着挺高兴的,林叔问道:“有啥好事儿啊?”

“我那大丫头回了信,愿意请假回来相看对象,”蒲叔笑眯眯地回着。

他那大丫头打小喜欢林老大,这些年也一直在乡下做知青,和林老大他们在知青所待着,可能是觉得自己再怎么等也没有期望,于是便回信表示愿意接受相亲。

知青一年可以回两次城,不能待太久,不过很多知青因为去的地方远,所以一年都回来不了一次。

一听蒲大丫头愿意回来相亲,林叔二人都很高兴,以前他们就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大儿媳妇对待的,可自己的儿子不争气,非喜欢那华丫头。

“那挺好,什么时候回来?我做好饭菜,你们一定要过来吃……”

他们在堂屋说话,封映月三人已经穿过巷子来到了富强书店。

他们先把前两天借的书归还,然后再分别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继续借走。

两所学校最近都有学习竞赛,拿到前三名不仅有奖金,还会加学分,所以二人今天借的书都和竞赛有点关系。

借好书,他们就去农贸市场买菜,这大城市买菜就是比县城方便,不管去的早晚,肉方面都是充足的。

想着今儿家里这么多人,封映月便决定做酸菜鱼吃,“永平,这一次你一定要尝尝封姨做的鱼。”

永平高兴地点头,上次封映月他们从老家回来时,带来了元蛋给永平的信,信上歪歪扭扭的字不多,更多的是元蛋的画。

小朋友总会很容易看懂另一个小朋友画的是什么意思,所以永平总会把在城里的趣事儿努力用铅笔画下来,然后请封映月下一次寄信回去的时候,一并给元蛋寄回去。

唐母接元蛋回筒子楼的时候,吴大爷就说有他们的信。

元蛋高高兴兴地拿着信和唐母回到家里。

“认得多少字啊?”

唐母见他拆开信看,一边在一旁择菜一边问道。

“有那么多,”元蛋害羞道。

他确实没怎么看明白封映月的信,但是上面自己的名字他是认识的,“娘让我听话,让爷爷奶奶好。”

“好好好。”

唐母笑眯眯地应着。

发现里面有永平的画信后,元蛋更高兴了,“永平说他和小伙伴滚铁环的时候得了第一名,还说他家里吵架了,有一个人走了,他不开心。”

唐母听他说得这么通顺,也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有一张纸上,画了好些小画,有几个小娃娃滚铁环,然后其中一个小人脑袋上标注了一个数字“1”的,还有一个小朋友站在那哭,另一个大朋友走出一道门的。

“确实、好像是这么一个意思。”

唐母挠了挠头,“画得挺好,很传神,下面又是什么意思?”

一群人围着一个锅,锅里有鱼,其中两个人头上顶着数字“0。”

“永平哥哥说,娘给他们做了鱼吃,这两个就是爹和娘。”

元蛋高兴地指着顶着数字的两个小人道。

“为什么头上有这个?”

“因为我叫元蛋,爹娘头上顶着蛋,意思就是元蛋的爹娘。”

元蛋很懂地说道。

唐母:哦。

封映月也发现永平在画画这方面很有天赋,于是就在林婶面前提了一嘴。

林婶把这个事儿放在了心上,她特意去有电话的地方,给林小叔所在的单位打了电话,等林小叔跑来接电话时,就听对面母亲让他休假的时候回去一趟,商量关于永平的事。

林小叔本来不想回来的,就怕被骗,不过再三思考后,还是在下一个休息日回去了。

“送永平去徐老师那学画画?”

听了父母的话后,林小叔有些惊讶。

徐老师就住在三巷,是个国画老师,不过之前因为一点“误会”被送去牛棚改造,其间徐老师的妻子生病去世,女儿没放弃,四处奔波,才得到了机会,把徐老师接回来。

但他再也没去学校了,在家带外孙。

“是啊,你看看永平的画,没人教过他,要不是你封大嫂提醒我,我都没注意。”

林婶子把画给他看。

“但是我们心里还是没什么底,就看你怎么想的,要是能行,我们就送过去,学费我们给,你不用担心。”

林小叔自然是同意的,还表示他也出一份钱,被林婶子拒绝了。

在永平收到元蛋的画信时,他已经在徐老师那学习了。

林婶子看了元蛋的画后,也觉得天赋不错,“要不暑假带上来,让他去徐老师那学学?”

封映月有些心动,于是和唐文生商量。

唐文生道:“看他自己有没有这个兴趣,永平没画信之前,就爱画画,他热爱,元蛋不一定。”

“也是。”

接下来的时间,封映月和唐文生都在各个竞赛中努力,有些竞赛成绩不错,有些只得了参与奖。

哪一门比较短板,他们就攻那一块,日子充实而幸福。

大学第一个暑假到来时,封映月和唐文生把刘家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甚至把冬天的衣服都拿出来洗了再晒好,最后一一叠放在箱子里。

这才和刘大舅告别,回到县里。

他们到筒子楼的时候,唐母已经带着元蛋回老家去了。

不过他们有钥匙,又是回来看看老朋友们的,所以也不着急。

宋枝挺着一个大肚子,拉着封映月一个劲儿地说话,“我可想你了!这两天还想着给你写信,但军哥说你们可能这几天要回来,我就没写。”

封映月笑了笑,“幸好没写,不然就浪费邮票了。”

田婶子她们也一一来到家里看他们,只有赵大嫂不在家,但是赵天过来了,还和他们吃了一顿饭。

“吵架了,回老丈人家好几天了,”赵天喝了一口酒,“这段时间老吵架,要不是囡囡没放假,她早就回去了。”

唐文生给他满上酒,“有什么可吵的。”

“欸,还不是为了工作的事儿,”赵天有些丧气,“我倒是想往上爬,可也得爬得上去啊。”

家里有了老二,老大也渐渐长大,这屋子难免就有些小,这天热的时候,那就更觉得哪里睡着都热。

眼瞅着王大哥和田叔都升职了,赵大嫂能不火大吗?

“田叔和王大哥他们要去新宿舍楼住了?”

纸厂又修了宿舍楼,与筒子楼这边不一样,隔壁宿舍楼每一户面积都是六十平米左右,那可比这边大。

住着也舒服。

“是啊,下个月就搬进去。”

赵天点头,“所以我媳妇儿着急得很,就怕我一辈子都让他们住在这。”

封映月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听,并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在宋枝家吃了午饭后,二人便提着东西回生产队了,坐的是红大嫂的牛车。

有日子不见,红大嫂瞧着精神不少,听她说了才知道,她一个孩子考上了高中,一个考上了职中,最小的那个孩子读书也挺厉害,当然是高兴的。

“恭喜恭喜。”

二人由衷祝福着。

“谢谢,”红大嫂也跟高兴,“我也不太奢望,家里能出你们这样一位大学生,我就心满意足了。”

“一定会的,”封映月道。

红大嫂一个人养活三个孩子,非常不容易,可她依旧十分乐观,不怕苦,不怕累,那几个孩子也都是顾家的,这样的人家,以后的日子不会差。

元蛋和栓子他们在队里到处跑,瞅见封映月二人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眼花了,“栓子哥,那两个人长得真像我爹娘。”

栓子当下就给了他肩膀一下,“啥叫长得像,那根本就是!”

元蛋嗷了一声,像个小炮仗似地冲向了那边的小路,“娘!爹!”

“欸!”

二人一前一后地应着,山谷间回荡着他们的声音。

元蛋跑得更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六章

“慢着点!”

见他一个劲儿地往这边来, 封映月又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就见元蛋摔了个屁股蹲儿,唐文生很不客气地笑了。

封映月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摔了你还笑。”

“他自己不看路, ”虽然这么说,可二人的脚步还是加快了。

元蛋跑到跟前时, 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屁股,“娘,我都听见您说慢着点儿了,可我还是摔了。”

“下次可不能跑太快, 不然摔的可能不是屁股,是牙齿。”

封映月想到巷子里就有一个小娃娃, 因为想和哥哥姐姐们玩儿,一个劲儿地追在身后, 结果左脚绊住了右脚, 刚长出来没多久的门牙, 就给磕坏了。

元蛋听到这话,立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里带着惊恐, “我不要掉牙齿!”

“那就看路走,”唐文生示意他走在最前面,“家里谁在啊?”

“奶奶在, 爷爷他们去收稻谷了, ”元蛋又高兴了,快快乐乐地走在前面, “我又得了一张奖状!爹, 娘, 你们回去后要好好看嗷。”

“好。”

身后大包小包的二人应着,路上遇见人还会停下来说几句话,然后继续往家里走。

知道他们就这几天回来,所以唐母一直盼着呢,听见阿壮跑来说他们回来了,唐母露出大大的笑。

倒也没有着急出去迎人,而是挽起衣袖洗了手,进灶房开始煮糖鸡蛋。

等封映月他们回到家时,迎来的就是老母亲煮的爱心糖鸡蛋,每人六个鸡蛋,着实丰盛。

封映月一个人吃不了六个,于是强行分给唐母还有元蛋一人一个,唐文生也分给了他们。

本想让阿壮过来一起吃的,结果阿壮跑了。

许是在阿壮哪知道他们在吃东西,所以等了那么一会儿后,大伯娘才笑眯眯地过来看他们。

身旁还带着幺妹。

幺妹现在已经会走了,还会喊人。

“叫三叔,三婶。”

大伯娘指了指封映月二人,对幺妹道。

幺妹盯着他们看了看,小声喊了一声,封映月拿出城里买回来的枣糕,分给她吃,很快幺妹就黏着她不走了。

阿壮和元蛋拿着他们的枣糕出门去了,知道栓子还有两个小家伙就在附近,唐文生还多给了元蛋几块,让他分给栓子他们吃。

栓子已经懂事了,知道自己的娘不是后娘,加上后面又多了一个妹妹,在家里还会帮着干活儿呢。

“本来想送去上学的,可他爷爷不同意,说半大小子能帮家里挣工分了,硬是不给钱,不让去。”

说起栓子念书的事,唐母就跟着摇头。

“栓子可比阿壮还要大一岁呢,”大伯娘也跟着摇头,“不过他们家他爷爷做主,这也是没办法。”

一家之主不给钱,儿媳妇能要吗?

说起来生产队里,就元蛋年纪最小,却最先进学校的,虽然是幼儿园般的存在,可他也学了不少。

想起画画的事儿,封映月跟唐文生说了一声,便出去了。

刚出院门,就看见元蛋和阿壮一蹦一跳地从岔路口那边回来,封映月冲元蛋招手,元蛋跟阿壮说了一声,便先一步跑了回来。

“娘。”

元蛋蹭到封映月的身旁,满是依赖。

“元蛋,你想不想学画画?”

“画画?”

“对,你和永平不是喜欢寄画信吗?有没有发现这两个月他的画越来越好看了。”

“有,”元蛋点头,“永平真厉害。”

“那你想不想学呢?”

封映月蹲下身,看着这个一天比一天大的孩子问道。

元蛋仔细想了想,在阿壮都到他们跟前时,才对封映月道:“我不想学画画,我喜欢数数,我以后还想做大夫呢。”

封映月摸了摸他的脑袋,“好。”

接着又摸了一下阿壮的小光头,“咋剃光头呢?”

元蛋咧嘴一笑,阿壮脸一红。

“阿壮哥哥的后脑摔了,见了血,大爷爷让剃光的。”

闻言,封映月让阿壮转过身去,看了看他的后脑,还真发现一条白色的细痕,“哎哟,瞧着有些严重啊,咋摔的?”

阿壮老实道:“放学的时候贪玩,天快黑了也没到咱们生产队,我怕爹娘他们担心,就使劲儿跑,然后绊了石头,摔下坡,要不是我爹来找我正好瞧见了,我可能伤得更厉害。”

“后来阿壮哥脑袋好了以后,还挨了大伯的打呢,”元蛋啧了一声,冲比划了一下,“那么粗的棍子,把阿壮哥打得第二天都不能起来。”

阿壮挨打的时候,正好元蛋放假回家,所以知道得很清楚。

而大堂哥也就是想着这小子也放假不去学校,所以才算账的。

“不说了不说了,”阿壮觉得丢人死了,捂住元蛋的嘴不让他说,二人在院子门口嬉闹起来。

很快唐文生又牵着幺妹出来找他们了,“看你走了,就一直往外望。”

“来,三婶抱抱,”封映月向幺妹伸出手,幺妹松开牵住唐文生的手,扭扭歪歪冲到了封映月面前,伸出小短手抱住了封映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