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吃过饭后, 唐文生收拾碗筷,元蛋也成了他的小尾巴,不管唐文生去哪里都跟着。

到睡觉的时候, 父子二人已经开始正常说话了。

夜里, 封映月刚睡着不久,就听见隔壁的小娃娃哭了起来, 接着是赵大嫂他们的哄孩子的声音。

唐文生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被封映月轻轻拨开,“没用的。”

这小子声音洪亮得很,最受他哭声苦恼的, 就是住在赵大嫂左右两家的人,一是封映月家, 二是张大嫂家。

元蛋也醒了,他睡在小床上, 此时正在用小手揉着眼睛, “老二又闹了。”

赵大嫂家的儿子就叫老二, 大名还没取。

“来,我跟你们讲故事,”封映月让唐文生把元蛋抱上大床来。

结果元蛋咧嘴一笑, 直接爬上床。

唐文生磨了磨牙,“你也快五岁了,是个小男子汉, 以后要自己睡, 而且要睡在外屋。”

“娘,我想听故事, ”元蛋就当没听见他的话, 爬到封映月身旁, 直接抱住她的手臂。

唐文生气得直接抱过他,按在自己身旁让他别动,“就这么听!”

这下唐文生就在中间了。

元蛋瘪了瘪嘴,封映月忍着笑,轻轻拍了一下唐文生的肩膀,示意他别再说了,接着讲起故事。

隔壁的孩子没哭了,元蛋也睡着了。

唐文生将其放在小床上,拉起小被子给他盖上肚子。

“这小家伙越来越调皮了。”

唐文生躺下后揽住封映月说道。

“调皮才好呢,他在我们面前越活泼,说明他越自在,”封映月打了个哈欠,趴在他胸膛,没多久便睡着了。

唐文生轻抚着她的长发,没多久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唐文生就去买菜了,封映月在家做早饭,饭菜刚上桌,唐文生就提着许多东西回来了。

大概十点多,昨天那几位同学们就提着各种东西上门了。

然后帮着做饭,家里一片热闹。

因为桌子不够用,张大嫂他们还把自家的桌子送了过来,这才够用。

饭后同学们也帮着收拾完后,才一一离开。

封映月他们把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然后还送了些桃子,一并给借给他们桌椅的人。

张大嫂看着桌上的桃子,十分感慨地看向正在啃桃子的张大哥,“瞧瞧,瞧瞧人家怎么办事儿的!就借了那么一会儿桌椅,拿来这么多桃子!”

张大哥连连点头,“那当然了,小唐同志他们夫妇向来做事待人妥当,要不然怎么能成为一家人呢。”

“哼,”张大嫂翻了个白眼,上前指着他骂,“人家借桌椅都知道随一点人情,你那个妹妹找我们借了五十块钱,还四处跟人说我们借少了……”

张大嫂家传来吵架声时,封映月刚洗了澡回来,正在走廊上擦拭头发。

“怎么吵起来了?”

赵大嫂背着老二走了出来,囡囡和元蛋在旁边玩儿。

“不知道啊。”

封映月摇头。

好在张大嫂他们吵架有分寸,很快就没动静了。

等张大嫂出来时,她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儿,还和她们打招呼。

赵大嫂轻轻颠着孩子,低声对封映月道:“瞧瞧人家,吵架都有分寸,不像我,和赵天干起架来,分寸是啥我可记不得。”

见唐文生出来,她也不说了。

封映月也岔开了话题。

“感觉下午要下雨啊。”

“是啊,不过下点雨也好,这天太热了……”

下午果然下起雨,郑爷爷来了,他来的路上就下起雨,所以身上淋湿了,唐文生本想让他换上自己的衣服,被郑爷爷婉拒了。

“我来就是想让文文过来补课的事儿,不知道得空不?”

“得空的,不过还是和去年一样,”封映月笑道。

定下了文文明天会过来的事儿,郑爷爷就离开了,因为他不换衣服,所以唐文生就给了他一把伞。

这个暑假二人只要得空,都在看书。

一直到七月底,高考恢复得到公布,一时间不管是知青,还是读过多年书的人,都沸腾了。

筒子楼的青年们也开始躁动。

“你现在去参加高考?那你不管我了,不管你的儿女了吗?”

“你都是当爹的人了,你去念大学,那我们一大家子人怎么过啊!这工作不就没了吗!”

封映月提着菜从二楼过的时候,又听见人吵架了,这类的话不少听,大概都是这个意思。

住到筒子楼,像宋枝他们这样的租户只有几家,其余人都是纸厂工人和其家属。

封映月到了五楼,路过张大嫂家时,也听见张大嫂和张大哥在在吵架,张大哥也想参加高考,卖了工作,张大嫂不同意,这几天都在吵。

元蛋先一步到家门口,用钥匙开了门,然后踮起脚倒了水,等封映月进门时,就被递了一碗凉茶。

这是早上唐文生起来泡的,此时已经凉了。

“娘,这几天好多人都在吵架,为什么呀?”

封映月放下篮子,接过碗后,先给元蛋喝了,自己再喝。

“为了现实与未来,”封映月轻声道。

她和唐文生都准备参加高考,这件事在得知高考恢复后,就回去跟家里人商量过,并且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

唐母甚至说元蛋她会带着继续念书,让他们不用担心。

他们家给了他们足够自由的选择,可别家就比较艰难了。

特别是老家一家人,全部都靠着儿子在纸厂上班生活的,那就更反对儿子舍弃工作参加高考了。

虽然可以把工作让给兄弟姐妹,可纸厂不会让接工作的人,一开始就有现在的工资和位置待遇,全部都要从最底层开始做,那工资可养不了一大家子人。

要想爬到原来的位置,那又得好几年呢,还别提中间需要养考上大学的其他儿子了。

元蛋听不懂,但是他家里没人吵架,所以并没有烦恼太久。

高考时间在十月中旬,所以唐文生还在上班,他是技术员,而且还是年轻、很有技术工的技术员,他要是离开纸厂,这个工作别人接不了,所以卖工作也难。

倒是想把工作让给唐二哥,即便进厂也是从最低层开始干。

可对纸厂来说,一个普通工人换一个技术员,他们的损失更大,也更不乐意,所以得知唐文生有意参加高考,他的领导可急得嘴角长疮了。

这不,三天两头地找唐文生谈话。

唐文生回到家,就被灌下两碗凉茶,封映月还拿起蒲扇给他扇风。

元蛋则是站在他身后,帮他捏肩。

“我这待遇也太好了,”唐文生笑着接过她手里的蒲扇,接着给她扇风,“别忙了,我没有那么烦躁。”

接着转过头示意元蛋用力一点,于是小长工加大了力度。

“要是不烦躁,你就不会一回来就叹气了,”封映月握住他另一只手,有些心疼,“前两天是一天找你一次,现在是上午找你,下午也找你,这能不烦吗?”

唐文生笑了笑。

“确实有一点,好在明天我休息,可以安静一天了。”

身后的小长工没有动了,唐文生侧目,小长工咧嘴一笑:“爹,您早上出门的时候,说要给我买米花棒回来的。”

唐文生一拍头,“挂在自行车上呢!我一直想着事,倒是给忘了!”

元蛋立马跑下楼去拿。

“慢点跑!”

封映月喊着。

宋枝上楼时正好见他下楼,得知是为了米花棒,便拉住了他。

“我这呢,刚才我看见挂在那,就知道你爹还是你娘给忘了,”说着就把那布袋给了元蛋。

“谢谢宋姨。”

元蛋接过后并没有马上回家,而是从布袋里拿出两根米花棒给了宋枝,这才转身往家里跑。

宋枝笑看着手里的米花棒,刚往前走几步,就闻见一股鱼腥味,转头一看,是田婶子在杀鱼。

田婶子还没跟她打招呼呢,就见她捂住嘴干呕不已。

“哎哟!你这是?”

“怕是有了吧?!”

吴二嫂端着瓷盆过来也看见宋枝的反应,她声音大得很,唐文生他们也听见了。

封映月赶紧过来看宋枝,见她面色都苍白了,于是就把人扶进了她家,再给她倒水。

“漱漱口,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封映月道。

宋枝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我,我有了?”

“别想太多,走,我骑自行车搭你去医院,”封映月拉起她,出门时见唐文生站在旁边,“文生,我和阿枝去一趟医院,待会儿洪同志回来,你跟他说一声。”

唐文生点头,“路上慢点。”

他是男同志,搭宋枝去也不合适。

“知道,你先吃饭,别等我,”封映月拉着还有些没缓过神的宋枝走了,“你关一下门!”

“好。”

唐文生应着。

田婶子和吴二嫂也招呼她们慢点儿。

洪建军今天跑车到市里去了,回来得有些晚,已经快十点了。

他一进家门,就看见宋枝在做小孩子的衣服,顿时心头一慌,这小半年来媳妇儿睡得挺好,身子骨也好了不少,不会又……

“回来了,”宋枝眉开眼笑地给他看小衣服,“这个布是封姐送的,棉布,软乎得很,你觉得怎么样?”

洪建军小心翼翼地放下包,“很、很好,媳妇儿啊,怎么,怎么想起做小衣服了?”

宋枝笑了笑,放下东西,挽起衣袖说:“饿了吧?我给你煮鸡蛋面,煮四个蛋怎么样?”

洪建军呼吸都放轻了,动都不敢动。

这,这到底咋了?

作者有话说:

第八十二章

当第二天封映月听宋枝说起洪建军的反应时, 也忍不住跟着笑。

宋枝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缓过来后轻声道:“其实我知道他担心我。”

封映月握住她的手,“一切往前看, 那个孩子也不会被你们忘记的。”

“嗯, ”宋枝笑着点了点头,“之前做的小衣服, 还是那个孩子的,我会一直留着,这个孩子的我再做就是了。”

封映月见她眉眼毫无阴霾,也放下心来。

洪建军今天请假, 一大早就出去买菜去了,他回来没见到宋枝, 也没忙着将她喊回家,而是先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倒是宋枝惦记着他, 所以坐了一会儿后便回去了。

“这下好了, 她更有盼头, 日子也好过多了。”

封映月说。

唐文生点头,他刚才一直在里屋看书。

吃过午饭不久,李主任送郑文文过来了, 她是问封映月是否参加高考的事。

“我刚好今年高三学完毕业了,正好又赶上这个好时候,我是要参加的。”

封映月笑着说。

李主任点头, 很是欣慰, “是啊,这个机会来得刚刚好。”

说完又看了一眼做作业的郑文文。

“我的意思是, 文文明天开始就不过来了, 免得打搅你们复习。”

唐文生要参加考试, 她也是知道的,毕竟在纸厂没少听唐文生的领导叹气。

封映月倒也没拒绝,这一次高考报名的可不只是学校的人,还有很多知青,以及和他们一样自己在家学习的人。

所以还是得更认真一点,考一个好大学才是最重要的。

李主任把这些天的补习费结了,便先走了,再来接郑文文的,就是郑爷爷。

郑文文刚走不久,唐文生的领导,张主任就来了。

他还提了孩子喜欢吃的糖果和山梨过来,封映月笑着给他倒了凉茶,便和元蛋一起坐在唐文生身旁。

张主任笑看着唐文生,“文生啊,你看看你现在的日子多好,封同志聪慧又顾家,孩子眼瞧着还有两年就要上小学了……”

“主任,”唐文生打住他的话,略有些无奈,“参加高考这个事,我们家里人是全力支持的,至于技术工,我记得主任的侄子不是跟着林师傅好几年了吗?”

提起自己的侄儿,张主任眉头一松,可仔细一想哪里比得上唐文生这个技术工呢,“他就是个学徒,这也才几年的工夫,没那个火候,扛不住事儿。”

“我倒是觉得他很能吃苦,也愿意学习,”唐文生笑了笑,“再说高考还有几个月,我可以和林师傅一起带着他,等我走的时候,他要是能接我的位置,那是最好的。”

张主任可耻地心动了。

那可是他的亲侄儿,也是他费心塞到纸厂里的,而且他侄儿初中毕业,文化也有,和唐文生说的一样,也是个能吃苦爱学习的,如唐文生这么说的做,也不是不行……

张主任没留下吃饭,高高兴兴地走了。

唐文生长舒一口气。

封映月见此笑了笑,赵天贼眉鼠眼地进来了,“文生,张主任瞧着眉开眼笑的,你不参加高考了?”

“参加啊,”唐文生也没瞒着他,“我带他侄儿一段时间。”

赵天啧了一声,“难怪他这么高兴,不过他侄儿比不过你,但好歹也是你们技术间的人,也行。”

这人唐文生帮着教,工作也就要给对方了,就算是从基层做起,可他和赵天说得一样,至少是技术间的人,有那个基础,早晚能接唐文生那个位置。

快高考的那个月,唐文慧被唐母等人喊到筒子楼来,帮着接送元蛋,减轻封映月他们的忙碌。

唐文生已经在月初把工作全部交接了,张主任的侄儿和他的父亲一块来到筒子楼,给了唐文生他们一千六百二十元钱,这是按照唐文生三年的工资给的。

另外还有不少布票和粮票。

至于这个房子,唐文生虽然是三级技术工,但到底工龄还没到,这房子还不能完全属于他,但是现在元蛋要念书,张主任出面,让纸厂把这个房子租给了他们。

本来他侄儿就住在县里,所以不要这个房子也没事儿。

报名的时候,封映月和唐文生排了好一会儿的队,如他们所想,今年参加高考的人太多了。

因为不限年龄,交了报名费就能参加。

“刚才那位瞧着快五十岁了吧?”

“是啊,这么大把年纪也来和我们抢。”

听着旁人的议论声,封映月侧头去看唐文生,唐文生低头,“昨晚那道题吃透了吗?”

封映月忍着笑,“你能换一个话题吗?”

“那你中午想吃什么?”

“再换一个?”

唐文生想了想,“带你去兜风?”

“好呀。”

封映月满足一笑。

高考的前一天,唐母过来了,她叮嘱了二人几句,吃了午饭后又走了。

赵大嫂瞧见后,和田婶子说:“瞧瞧人家的娘,先是把小姑子送过来帮忙,然后自己又来安抚他们别紧张。”

田婶子笑着点头,“我们常说小唐同志他们做事待人好,其实从他们长辈身上,我们就应该明白是为什么。”

“是啊,”赵大嫂点头,又说起张大嫂他们,张大哥到底没有放弃工作去参加高考。

五楼就唐文生卖了工作。

下面几楼也有人卖了,其中就有曾步胜,他刚成为正式工人没两年,去年才新婚,今年就卖了工作,他岳父岳母是不怎么高兴的,倒是他媳妇儿廖桂芳很支持。

“他这些年一直在看书,得空就请教问题,”唐文生说起这个事儿,“能舍弃工作参加,那一定是有把握的。”

封映月点头。

二人散步回到家时,洗漱完后,便回里屋睡觉了。

唐文慧和元蛋没在家,去三楼陪刘三婶的姑娘去了,刘三婶夫妇老家有事儿,所以回家去了,她姑娘和唐文慧这些日子玩得好,所以便过去了。

翌日一早,唐文慧就把元蛋抱了回来,元蛋迷迷糊糊跑进里屋,脱了鞋子就往床上爬。

唐文生坐起身,将他塞进被窝里,自己起床了。

“昨晚没睡好?”

封映月摸了摸元蛋的脑袋低声问道。

元蛋哼唧了两声,“姑姑一直在和姨说话。”

封映月微微一笑,给他盖了盖被子,“你今天不用去幼儿园,好好睡吧。”

她也跟着起来了。

唐文慧煮了鸡蛋面,封映月和唐文生碗里有两个煎蛋。

见唐文慧碗里没有,二人要分给她一个,结果唐文慧直接抱着碗站了起来,“我又不是客气,娘说了,今儿你们考试,得吃双蛋,我这不加是因为我今天不考试,快吃吧。”

封映月他们没办法,只能吃了,再一道出门。

唐文慧把他们送下楼,“你们好好考试,我做好午饭等你们回家吃。”

“辛苦文慧同志了。”

封映月坐上自行车,一手抱着唐文生的腰,一手冲她挥了挥。

唐文慧掩嘴一笑,也冲他们挥了挥手,等他们出了筒子楼,她才转身上楼,元蛋一个人在家,她得赶紧回去看着点。

封映月和唐文生在一个考场,只是一个在最左边,一个在最右边,都是第一排。

试卷发下来时,封映月先把题扫了一遍,确实比今年高三期末考试的题还要难一些。

封映月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文具盒,拿出笔开始做题。

两天后,考试结束。

有人欢喜有人愁闷。

唐文生已经没了工作,当然就不用去上班了,唐文慧也回去了。

只有元蛋还要去幼儿园。

封映月和唐文生也没闲着,杨保国上门时,他们正在清点家里的东西,哪些送回老家,哪些带走,还有留下些什么。

“进来坐。”

封映月泡了热茶,唐文生端出花生。

杨保国笑着让他们别忙,“我来也没什么事儿,就来看看你们。”

他确实是没什么事儿,只是路过筒子楼的时候,上来坐坐。

“今天没去纸厂?”

唐文生问。

“休息,”杨保国剥开花生,往嘴里塞了一颗,“纸厂这几天也不怎么平静,空出来的位置,除了你那有张主任的侄儿顶了一个空缺外,其余的位置都还没落下呢。”

为了那个工作,好些人都想要自己的亲戚顶上,在争呢。

“曾步胜那工作抢的人都不少,偏偏一个两个都是主任,曾步胜都不知道交给谁好。”

“我以为他已经卖了。”

“没有,”杨保国摇头,“但也只差卖了。”

“谁给的钱多,就卖给谁,”赵天也进来了,“这样还不行吗?”

“问题大家给的价钱都一样,”杨保国也惊讶他居然在家。

封映月静静听他们说话,唐文生也说得少,一个多小时候,杨保国离开了。

赵天喝了口茶,说起杨保国,“我听说他和他媳妇儿正闹着呢。”

“怎么说?”

唐文生问。

“好像他也想卖了工作,说是要出去闯闯,这介绍信都想找人开,结果被杨大嫂拦住了。”

封映月倒是不惊讶,杨保国这人胆子本来就大,而且外面也有人脉,不然能收东西去倒卖吗?

这考完一身轻,二人早上送了元蛋去幼儿园后,便骑着自行车到处游玩,中午去接元蛋吃了饭,下午接着玩儿。

周末就带着元蛋回老家住两天,再回筒子楼。

“看看你们两个,和没事儿人一样,整天自在得很,下面那几个焦躁得很呢。”

赵大嫂见他们提着柿子回来,分给她时,她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八十三章

“这个也急不来, 通知书至少还有半个月才出来呢。”

封映月一边打水擦鞋子,一边笑道。

赵大嫂却说:“你们本来也不用急,我可瞧着呢, 不说小唐同志是个喜欢看书的, 就说你来了筒子楼吧,这每天只要得空都是在学习。”

“眼瞅着是从小学考上了初中, 然后高中,还帮孩子们讲题,那是一直都在学习啊,怎么可能考不上呢。”

封映月总觉得她这话有些怪怪的, 抬起头看过去,赵大嫂也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头, “哎呀,老二闹得很, 我带他下去转转。”

说完就背着孩子走了。

封映月垂下头继续擦洗鞋子, 唐文生从里面出来, 看了眼赵大嫂的背影,轻声道:“她憋着气呢。”

“我知道,”封映月抿了抿唇, “可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阴阳怪气到她面前。

唐文生蹲下身让她坐在一旁,自己擦鞋,“也没想到赵天也有想要参加考试的想法, 但是他初中文化, 就算是参加了,也没有希望。”

赵天在高考那两天的心情一看就知道不怎么好, 而且和赵大嫂好像吵了架。

但和封映月说的一样, 夫妻之间的矛盾, 和他们也不相干。

但赵大嫂心里就憋着一股邪火,当看见他们回来时,忍不住酸了两句。

这天就算了,接下来好几天,赵大嫂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老对封映月和唐文生有微词。

就连宋枝都发现了。

晚上吃饭时,元蛋低声道:“囡囡姐都不和我玩了。”

封映月眉头微皱,给他舀了一木勺蒸蛋,“吃饭吧。”

唐文生吃过饭就去坝子里了,赵天一回来,就被他堵住,将人拉到筒子楼外说话。

“你和嫂子有什么气,是你们的事,犯不着冲我们发气,更别让孩子们掺和进来!”

赵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也发现自己媳妇儿这些天酸得很。

“她就是觉得我没出息,比不上你就算了,还比不上弟妹,眼瞅着你们参加完考试一脸轻松,而且工作也卖了,就知道你们以后是肯定要离开筒子楼的……”

本来两家就有点差距,现在唐文生他们参加了高考,而且肯定是会考上的,以后……

可能两家的差距会更大。

赵天想到这,声音越说越低。

唐文生冷眼看过去。

赵天不说话了,蹲下身一脸烦躁,“她现在有了老二,我要是说她半句,能骂我一天!我本想着,她这邪火一发出去就完了,结果没想到……”

“说我无所谓,可我媳妇儿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也看见了,她学习刻苦,这一切都是她的勤奋与好学下才有机会参加高考。”

唐文生的语气算不上好。

“高考前,我们夫妻看书刷题也不是一两天,我们夜半有时还在讨论一道题,谁看见了?只看见我们考后一脸轻松。”

赵天连忙起身,“文生,这事儿我代你们嫂子向你们道歉,我会回去跟她再说说的。”

“以后母亲还会过来带元蛋继续在筒子楼住下去,我希望我们两家依旧是好邻居,不要因为这么一点事,就伤了两家这么多年的情分。”

唐文生深吸一口气,“嫂子让囡囡不要和我们元蛋玩,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听到这话,赵天的脸都红了。

因为那天他确实在饭桌上听自己媳妇儿,让囡囡少去和元蛋玩,说什么以后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的话。

“而且,我们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唐文生有些头疼地抬起手敲了敲脑袋,“你们倒是为我们操心得很。”

赵天嘿嘿一笑,上前给了他肩膀一下,“你们当然能考上了!你们要是考不上,那咱们筒子楼怕是一个都不能考上!”

“走开,”唐文生拍开他的手,“离我远点,我也得跟我媳妇儿说,以后我少跟你玩儿。”

赵天闻言哭笑不得,“你咋和我媳妇儿一样不讲理呢?”

楼上的封映月看着二人上了楼后,便进了屋,将门也半掩住了。

看着这半掩的门,封映月想起自己刚到筒子楼的时候,除了唐文生,谁也不认识,当时她就喜欢把门半掩着。

没想到住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关门的一天。

唐文生回来看见半掩的门,微微一笑,抬手推开进去,然后把门给扣上了。

“元蛋呢?”

他问。

封映月手里拿着书,“在里屋自己玩儿呢。”

唐文生在她身旁坐下,伸手将人揽入怀中,“我把他骂了一顿,以后我也不跟他玩了。”

“你是孩子啊?”

封映月扑哧一笑,把书放下,环住他的腰,“我怎么也没想到,赵大嫂会因为这个,和我们生疏。”

唐文生摸了摸她的长发,“没事。”

这边的赵天回到家一言不发,他今天加了一会儿班,所以比往常晚一些回来。

赵大嫂抱着老二,也在一旁坐着发呆。

赵天吃过饭,先去洗了碗筷后,又把和燕子玩儿的囡囡带了回家。

当着赵大嫂的面,赵天对囡囡道:“以后你别和筒子楼的任何一个小朋友玩儿了,我们不配,别家的孩子吃得好穿得好,你爹一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还要养你和你弟弟,你怎么好意思和人家玩儿的。”

囡囡是小孩子,前几天娘不让她和元蛋玩儿,现在爹不让她和筒子楼任何一个小孩子玩儿,顿时眼睛就红了。

赵大嫂闻言眉头一皱,“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说的不就是你说过的吗?”

赵天将囡囡抱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能耐啊,自己说话得罪人就算了,还拘着囡囡不让她和元蛋玩儿,我咋不知道你这么能耐呢?”

赵大嫂抿了抿唇,垂头看着熟睡的儿子不说话。

“本来情分还在,你这么一弄,我和文生算是……”

“本来你也够不着,”赵大嫂嘀咕一句。

“就算他们考上走了,这房子人家还租着呢,以后婶子会过来带着元蛋念书,那文生他们肯定还会回来住的,你说你……”

“不说了,”赵大嫂打住他的话,抱起老二就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后,又把囡囡喊了进去。

赵天没进屋睡,就在外面搭了木板床,睡在外面。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天一直睡在外面。

赵大嫂也很少出门,就算是出去买菜,也是和唐文生错开的。

唐文生没去上班,家里买菜还有接送元蛋的活儿,就是他揽着了。

宋枝只要得空,都会过来找封映月,封映月还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了好几顶小帽子和小包鞋。

“她就是眼红而已,这人啊,说不清楚,说变就变。”

赵大嫂回来时,就听见隔壁传来宋枝的声音,她站在那没动。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回事,不过挺难受的,这几年我们相处得也挺好,不希望闹得不愉快。”

封映月的声音传来。

赵大嫂咬了咬唇,拿起钥匙打开门进屋了。

这边的宋枝微微侧头,封映月笑着打了她一下,“你故意的。”

“我就是让她听见,”宋枝轻哼一声,“你对她不好?这个时候闹这么一出,给她脸了!”

傍晚,元蛋从洗水池那边回来,路过赵大嫂家门口,囡囡把他叫住,让他进去。

元蛋没进去,就站在赵大嫂家门口,赵大嫂给了他一个水煮蛋,笑着让他和囡囡一起玩儿。

拿着蛋回家的元蛋,还牵着囡囡。

封映月和唐文生对视一眼后,热情招呼囡囡进来。

隔壁的赵大嫂听见他们说话,侧头去看赵天,赵天抱着老二逗弄着,没搭理她。

唐文强结婚的日子定下了,唐文生给元蛋请了假,一家三口先回了老家。

他们家的房子已经修好,前院和后院都挺大,屋子也比之前多了两间。

热房饭没吃,就想着把钱攒着,等着后面春芬进门时,把席面办得更漂亮一些。

封映月和唐文生送了唐文强一套衣服,唐文强喜得不行,准备结婚的那天穿。

家里都用红剪囍字贴上装扮,封映月和唐文慧拿着浆糊到处看,哪里贴好了,哪里没贴稳,就再糊两下。

到春芬出嫁的前一天,唐文慧和封映月来到了春芬家。

第二天一早,封映月给春芬化了妆,春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着喜与羞道:“三嫂,你可真厉害。”

“是你底子好,”封映月笑着把东西收进盒子里,“快换衣服。”

春芬换上自己的新衣服,这是她爹娘给置办的,嫁妆也有不少。

中午是在娘家吃饭,下午春芬跟着唐文强回唐家,这边的规矩都是这样的。

唐文强和春芬挨个给长辈们敬酒,封映月却发现有一个人站在院子外,那个人就是张大力。

春芬的前一个未婚夫。

封映月微微皱眉,马上跟春芬嫂子说了,她嫂子当下拿着锄头就冲了出去,将人骂走了。

唐文强将春芬护在身后,院子里的人也议论起来。

“这人来干什么?”

“不知道,今天是我们春芬的好日子,他可别带晦气!”

“春芬,你们也别多留了,敬完酒就去唐家吧,”春芬娘不放心,拉着她叮嘱道。

原来张大力这些天时不时就来找春芬,春芬一次也没见过。

“听说他好像在闹离婚,”春芬嫂子瘪嘴,“自作自受,现在见我们春芬日子好了,就凑上来了?我呸!”

封映月和唐文慧都皱起眉头。

好在一路没有什么惊险,和迎亲的人一起回到了唐文强家。

唐家这边也热闹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八十四章

唐文生在这边帮着唐三叔等人招呼客人, 见阿壮等几个小孩子拿着喜糖笑嘻嘻地跑回来,便知道封映月他们回来了。

“快!准备喜钱!”

唐三婶整理了一下衣服,招呼着侄儿、侄媳妇等往外去迎人。

这院子里外都是人, 热闹得很, 孩子们围着封映月他们一行人进了院子,唐文生顺势来到封映月身旁, 低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春芬嫂子说,那个张大力这几天都来找春芬。”

封映月见唐文强和春芬进了堂屋,便没再跟着进去,而是和唐文生走到了另外一边。

“张大力的老丈人对他收人钱财的事不满, 加上夫妻俩老吵架,翻张大力之前隐瞒的旧账, 所以在闹离婚。”

唐文生是知道一点的,但是没想到张大力的脸皮那么厚, 居然还想着找春芬。

“不要脸, ”封映月骂道, “春芬可没搭理他,这种人就是自作自受!”

唐文生点头,“走, 发喜糖了。”

封映月和他去拿了篮子,里面装满了喜糖,挨着给来宾发糖。

晚上吃过饭了, 也热闹得很, 一直到凌晨一点多,一大家子人才帮着收拾院子, 把借来的桌椅板凳一一还回去。

封映月是十点多就带着元蛋回家洗漱了, 唐文生进来时, 封映月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文生?”

“嗯,”唐文生脱下外衣,进了被窝,将人揽入怀中,“睡吧。”

封映月往他怀里钻了钻,没多久便又睡过去了。

翌日,唐文强带着春芬到家里来认门,唐文慧拉着春芬一个劲儿地说话,春芬瞧着面色红润,看来没被张大力所影响。

知道封映月和唐文生都参加了高考,而且唐文生已经把工作都卖了,春芬和唐文强从院子出来后,她轻声道。

“三哥他们把工作都卖了,那一定是能考上的。”

“是啊,我三哥他们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儿,”唐文强点头,“本来工作是要给二哥的,可二哥后面不愿意去,加上那又是技术间的活儿,所以就卖了。”

春芬点头,“他们可真厉害啊。”

“我就没啥出息了,”唐文强挠了挠头,“不过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什么没啥出息,”春芬轻轻打了他一下,“这品性才是最重要的,我又不看中你别的。”

说完,脸更红了。

唐文强嘿嘿一笑,牵住了她的手,春芬吓一跳,想要抽出来,结果唐文强道:“怕啥,这山坳里就咱们几家人,看见了也不会说什么,再说,我们是夫妻。”

他这么说,春芬也不是扭捏人,便垂着头,红着脸跟他一块儿往家里走。

唐大伯家他们之前就去过了,所以便直接回了家。

“来,捣成红薯泥,然后我们往里面加一点点糖,再蒸一遍。”

封映月带着元蛋把刚烧好的红薯剥出来后,捣成红薯泥,再加糖搅拌装在瓷碗里入锅蒸。

唐二嫂帮着烧灶火,上热气几分钟后,封映月就打开锅盖,把瓷碗端出来,放上木勺,先给唐父他们舀了一碗,再给元蛋一碗,最后是他们几个。

“好吃。”

唐二嫂吃了一口后双眼一亮道。

唐文慧也连连点头。

“我再去弄点,”唐二哥直接去拿了几个大红薯,放在火堆里烧。

现在天冷,地里也没活儿,所以大家都喜欢窝在家里,围着火堆取暖。

吃着美食,说起昨儿来的人,说着说着就说起大表嫂。

“吃了就算了,还拿了那么多,”唐文慧瘪嘴,“我看着都不好意思了。”

本来大表嫂那边属于唐母娘家的亲戚,这唐三婶家办喜事儿,其实可以不来的,但是今年大表嫂来了。

带来的随礼中规中矩,应该是舅娘准备的,她送来。

“不说你,我都觉得脸红,”唐母轻轻拍了一下脸,“好在你们三叔三婶不是个计较的,不然我都要找洞钻了!”

一旁的唐父忍着笑,“我知道她要拿东西,但是没想到拿了那么多。”

“我看她也不敢全部拿回家,有一些会送到她娘家去,”唐二嫂耸肩。

再说唐大姐她们,把三个孩子都带来的,本来想留唐大姐她们多住几天,但是王建国所在的饭馆离不得人,所以吃了午饭就走了。

说话间,大伯娘抱着小娃娃过来串门,一时间伙房更热闹了。

在家又待了两天后,封映月一家三口回了筒子楼。

宋枝正在家做鞋子,见他们回来,立马招呼着,封映月便让唐文生先把东西带回去,她进宋枝家坐坐。

元蛋也跟着进去了。

宋枝摸了摸元蛋的小手,“有些凉,快烤烤。”

家里烧着火炉子呢。

元蛋也听话地把小手放在火炉上面,坐在小凳子上听她们说话。

这小凳子还是宋枝和洪建军特意做的,就是为了让元蛋过来的时候好坐。

赵大嫂听见隔壁有动静,打开门便见唐文生在放柴块,她又看了一眼,没发现封映月和元蛋,便问了一句。

“元蛋他们没回来?”

“回来了,在那边呢,”唐文生指了指宋枝那边,便继续把背篓里的菜拿出来一一放好。

赵大嫂闻言又往宋枝那边看了看,吴二嫂正好端着瓷盆出来,瞧见她在张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接着往洗水池那边去了。

田婶子正在杀鱼,吴二嫂低声道:“你说,我以前还当她们关系不错,结果瞧见人家要离开了,反而说些酸话,这种瞧不得别人好的人,我以后可得躲远一点。”

“你啊,也是什么话都说,人家映月一个字也没说,心里明白就成了,”田婶子瞪了她一眼,“长点心吧。”

吴二嫂嘿嘿一笑,“是是是,又吃鱼啊?”

田婶子也跟着笑,“我家那口子啊,就喜欢吃鱼。”

从宋枝家出来,封映月带着元蛋往家里走,路过赵大嫂家门口时,赵大嫂叫住她,“进来坐坐?”

“还得整理东西,今天就不进来了,”封映月笑道。

说完便牵着元蛋进了自家门。

赵大嫂脸上的笑渐渐消失,她长叹一声,忽然抬起手打了几下自己的嘴巴,“我这张嘴啊!”

小娃娃被她的动静惊醒,一下就哭了起来,赵大嫂赶忙哄起孩子。

听见隔壁哄孩子的声音,封映月在唐文生烧好的炉子前坐下,接着手里便多了一碗已经可以入口的白开水。

“喝点水。”

唐文生笑道。

封映月端起碗喝了两口,侧头去看元蛋,他手里也捧着小碗呢。

“不要想那么多,合不来就算了,当年第一次见面,她也没给你好脸色,”唐文生坐下后说。

封映月惊讶地看了他两眼,“你还记得呢?”

“当然。”

唐文生用铁丝镂了一下炉子里的东西,“怎么舒心怎么来,不用顾忌我和赵天的关系。”

封映月笑着喝完剩下的水,“好。”

察觉到封映月和自己媳妇儿没怎么来往的赵天,晚上睡觉时对赵大嫂道:“现在舒心了吧?本来好好的关系,弄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她这么记仇,”赵大嫂也后悔。

“你这是什么话?”

赵天气笑了,“自己把人气着了,还说人家记仇?”

赵大嫂踢了他一下,“不爱睡觉就出去,别闹着孩子。”

一想到自家老二那个醒了就要闹腾的性子,赵天也不说话,只是忍不住最后感慨了一句。

“本来我和文生的关系一向要好,现在你弄出这个事儿,文生又是极疼媳妇儿的,我看我们以后的关系……也就那样了。”

赵大嫂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又找不到话反驳,只能闷头不说话。

第一封通知书送来的时候,三天后的中午。

吴大爷特别大声地喊着二楼一位青年的名字,“你考上了!”

那青年也高兴得眼睛都红了,赶紧下去取了通知书。

曾步胜站在楼上看见这一幕,带着一些焦急道:“没有我的。”

廖桂芳闻言安抚着,“不是都打听清楚了吗?这先送来的通知书,都是分数稍微低一些的大学,咱们别着急,再等等。”

“我就怕辜负了你的期望,”曾步胜抿了抿唇,“等了这么多天,越等越烦躁了。”

“我明白的,不急,”廖桂芳笑着指了指楼上,“小唐同志他们可一点都不急。”

曾步胜扑哧一笑,“他们平日里就喜欢看书,很努力的,我可比不上他们。”

元蛋也下去看热闹了,封映月和唐文生站在家门口,看着坝子里的热闹。

“我还真有些着急了。”

封映月说。

“我给你按一按?”

唐文生凑过来。

“滚!”

封映月的脸一下就红了。

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着急,全是恼怒。

又过了两天,封映月他们的通知书一块儿到了。

邮递员把两通知书给他们时,王大嫂等人都围了过来。

“是什么大学 啊?”

“我听元蛋说映月想做老师,应该是师范大学吧?”

封映月报的确实是省内最好的师范大学,而唐文生报的则是省内最好的医科大学。

两所学校门对门,也就是一条街的距离。

之所以选择省内,也是想着家里有什么事,他们能够在一天内赶回来。

即便是这样,他们所选的学校,在这个县也只送了几份通知书而已。

“听说分数线很高的,这可是好大学!”

“那当然了,特别是小唐同志那所大学,听我家那口子说,在我们全国也是排行前几名的!”

“想不到小唐同志能从技术员变成以后的大夫。”

“是啊是啊。”

宋枝和洪建军做了一桌子的饭菜请他们一家三口过去吃,封映月带了一些点心过去,唐文生买了几瓶清酒。

桌子下面是火炉,大家吃饭也不觉得脚冷,这一吃,就是一个多小时,饭菜吃得干干净净,酒也喝完了。

帮着收拾完,又各自洗漱后,封映月给元蛋盖好被子,接着被唐文生抱住。

“当年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唐文生问。

“记得,”封映月亲了亲他的下巴,“说好一起上大学,我们做到了。”

唐文生将人抱紧,“真好。”

“是啊,”封映月趴在他怀里,“真好,明天回去报喜?”

“嗯。”

唐文生用下巴蹭了蹭她的脑袋,“他们一定也高兴。”

何止是高兴,唐大伯和唐三叔两家人都来到了唐父家里,那两份通知书被他们来回地翻开。

“好啊,好啊!文生,映月啊,你们可为我们唐家挣了大脸啊!”

唐大伯简直热泪盈眶。

“就说知青所那边都只有一个人考上了,咱们家,一下就是两个!而且这学校还是那么好的大学!”

唐三婶的声音兴奋极了,“二哥,二嫂,咱们得摆席啊!”

“得摆!得摆!”

唐父和唐母此时脸颊通红,激动得很呢。

封映月和唐文生笑看着长辈们商量摆席的事儿,并没有阻拦。

唐二嫂等同辈围着他们也追问个不停,越听越高兴,大堂哥跑到队长那说了这个喜事儿,队长也红光满脸地过来了。

“我刚要过去呢,你就来了,”原来镇上给了唐文生他们嘉奖,这不,队长把钱送过来。

一个人五十块钱,这下二人手里就是一百块。

唐大伯和唐三叔也给了红封,一个十二块,这是非常重的礼了。

还不准他们还回去,不然就骂人。

唐二哥骑着唐文生的自行车,去唐大姐和姑姑还有舅舅那边报了信,回来时天都黑了。

他虽然满身热汗,可人是特别高兴的。

“舅舅和舅娘听老三他们两口子都考上了大学,当下就问了席面的事儿,还说一定会过来的。”

“大姐他们也高兴得很,姑姑不在家,出去喝喜酒了,但是四表弟在,他会跟姑姑说的。”

唐文生倒了一碗温白开给他,“喝点水,然后去洗澡,洗澡水我都提到偏房去了。”

“行,”唐二哥乐滋滋地喝了水,“老三啊,你和弟妹,真是让我们脸上有光啊!”

这一路上,他是备受大伙儿羡慕嫉妒的眼神啊。

唐二哥骄傲地挺起胸膛,一副不得了的样子。

不说他,唐二嫂等人都是这样。

连带着章家和春芬家也很骄傲。

而当封家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唐家已经开始摆席了。

封母正在自家自留地里干活,一个家有远亲在唐家所在生产队的大嫂刚回来,自然就知道那边在摆酒席,路过时看见封母在干活难免有些奇怪。

“封婶子,您没去唐家吃酒啊?”

“唐家?”

封母疑惑地抬起头,“这不过年也不过节的,唐家吃什么酒?我们可不是那种打秋风的亲戚,没事儿一般不会去那边的。”

那大嫂嘴角一抽,他们是知道封映月嫁出去后,和娘家没有往来的,也知道那唐文生身体不怎么好,封家收了一大笔彩礼,当然不敢多往来。

不过眼下也不好说破,大嫂看了眼一脸正气的封母,嗓子大得很,把唐文生和封映月双双考上好大学的事儿说了。

“那席面摆得可丰盛了!我还跟着过去吃了一顿呢,你们不会不知道这事儿吧?”

封母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他们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封大嫂站在院子里,也把那位大嫂的话听进耳里,等那大嫂走后,她赶紧去找封母。

“娘,映月考上大学了,这可是光宗耀祖的事儿啊!现在却让唐家出尽了风头,咱们家啥也没捞着啊!”

封母也气,可她不敢去找封映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说了,两个人上大学啊!那学费,粮票怎么来?”

闻言,封大嫂眼里的热切顿时少了几分,“是啊,可别找我们借钱,咱们家的日子也难过呢。”

封母点头,“她现在翅膀硬了,也恨我们把她嫁给一个不行的男人,找她得不到好的。”

“我听说那唐文生也不是不行啊。”

“要是行,能嫁过去两年多了,肚子里还没消息?”

封母反问。

这把封大嫂搞得不自信了,“这话也有道理,那就、就这么啥也没捞着?”

“名头也能落上,她就是不认我们,那也是我的女儿,她考上了,也算是我们家有点脸面,不过,她怎么会考上大学呢?”

封母想不明白,“小学才念几年啊,怎么就嫁过去两年,大学都考上了呢?”

“是啊,我看是题太简单了,早知道,就让孩子爹也去试试了。”

封大嫂扼腕道。

二人没想明白的事儿,这边认识封映月的一些年轻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就有人偷偷举报了封映月,说她作假。

校长特意把封映月的试卷贴在了学校大门口的公告栏上,还一直站在那守着,只允许人看,不允许人上手摸。

王老师也把封映月小升初、初升高以及高三期末考试的试卷,全部贴在了另外一边。

筒子楼这边吴大爷也写了公告贴在大门口。

这下大伙儿才知道,封映月一直在学习,唐文生是她的老师,而她还是筒子楼孩子们的老师。

被人举报的封映月也不觉得惊讶,毕竟之前的自己确实不能考出这样的成绩。

席面办完后,封映月发现大表嫂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重大转变,对她十分崇敬,还说她给女人长了脸的话。

唐母发现后跟封映月道:“她就是觉得你能耐大了,不是以前那个她想欺负就欺负的表弟妹。”

封映月笑了笑,“以前我也不好欺负。”

唐母连连点头,又要拿钱给他们,被封映月二人拒绝了。

“我们手里有钱,卖了工作后又得了一笔,就说我们两个上完大学也没问题的。”

家里一共有三千多块钱,还有很多粮票布票和油票等,确实不用家里人操心。

筒子楼的房子,租房时,和纸厂说好了,租金一年一交,这钱是封映月二人出,而且每个月还会给唐母生活费,她带元蛋在那住,也是很辛苦的。

已经和唐文生商量好了,每个月给唐母十五块钱,还有四张肉票,两张油票。

结果唐母不乐意了,“以后老二隔几天就会给我送菜到筒子楼,我就买点肉花点钱,怎么就给十五块了,不行!”

“煤油不要钱?那水费不要钱?冬天不用煤炭?”唐文生给她一阵算。

最后唐母只要一个月十块钱,两张肉票,一张油票。

不然就让他们自己带元蛋。

于是争论了两天,最后封映月二人应了唐母的要求。

为了适应带元蛋,于是唐母便带着元蛋回了筒子楼,开始接送元蛋的生活。

宋枝和田婶子还特意去家里和唐母说话,渐渐地也熟起来了。

而隔壁的赵大嫂,唐母听唐文生提起过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对其太热络,面上过得去就是了。

封映月和唐文生在老家的日子可自在了,跟着唐二哥和唐二嫂不是上山,就是在家弄好吃的。

元蛋他们呢,在周末的时候会被唐二哥接回来。

看着那辆空放着的自行车,封映月又见把元蛋他们接回来,又去还牛车的唐二哥,转头看向唐文生。

唐文生立马明白了。

晚上等元蛋睡着了后,唐文生笑问道:“想把自行车卖了,买牛车?”

“你想啊,我们去上学了,用自行车的时间就少了,放着也会生锈,还不如趁着现在卖了,买头牛回来,你觉得呢?”

以后土地会被承包,用牛的地方也不少呢。

“自行车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唐文生抱着她,“你想怎么处理,都听你的。”

“那就交给你,你卖了以后,买条牛回来吧。”

封映月打了个哈欠道。

唐文生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

第二天,得知他们有这个决定的唐父等人,虽然惊喜,可也觉得他们太吃亏。

“这样,第一年,你们不要给我钱了,”唐母一拍大腿就说了决定,“不然这自行车别卖,就是生锈了,那也是好的。”

“半年。”

唐文生退步。

一年太多了,一个月十块钱,一年就是一百二十块钱。

“成,”唐父点头。

于是唐文生请杨保国收了自行车,现金收了一百五十块钱回来,因为自行车他们保管得很好,除了一点小摩擦外,瞧着八成新呢。

就是暗地里卖新的,一辆是二百七十多,八成新给他们一百五十块,也算是不错了。

这一百五十块,被唐文生拿回家,唐父也拿出五十块钱凑上,一块儿去找到队长,请对方帮忙买牛。

队长二话不说,架上牛车,带着唐父他们去公社那边申请买牛。

等封映月他们把晚饭做好不久,唐文生和唐父,就牵着一头年轻的大牛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八十五章

“也是运气好, 本来这头牛是被六队的人定了的,”唐父红光满面地说道,“结果也不知道怎么的, 就反悔不要了, 公社那边的人正恼怒呢,我们就去了, 这牛也就被我们带回家养。”

元蛋和阿壮围着院子里拴着的大牛转悠,封映月也上前看了看。

这大牛十分精神,也很健壮,牛角也很长, 封映月伸出手摸了摸大牛的脖子,对方十分温顺地垂了垂头。

“是公牛, 才一岁多,”唐文生道。

“一岁多就这么大个头了?”

唐母满眼喜爱。

“喂得好, ”唐父笑眯眯地说。

“以后我来割牛草!保管它吃好喝好!”

唐二哥拍着胸膛道。

唐大伯和唐三叔他们一家也过来了。

围着大牛转来转去, 直溜溜地看。

春芬还仔细看了看大牛的四只蹄子, “都很健康。”

“是啊,队长也帮着看了后,我们才要的, ”唐父点头。

“本来那家人忽然不要了,我们还以为有事儿呢。”

“是得谨慎些,一共多少钱?”

唐大伯问。

“加上各种手续费, 差不多二百, 这里面一大半的钱都是老三两口子给的。”

唐父回着。

长辈们在那边说话,封映月她们则是在想着牛草在哪些地方比较多。

“咱们队里, 生产队有一头牛, 队长家有一头, 现在咱们家这加上,正好三头,牛草倒是不用愁。”

牛不多,抢牛草的当然也不多,牛草和猪草是两回事,再说了,猪草在田地里也可以打到,所以并不冲突。

家里有了大牛,那得做两件事,第一件是给大牛建牛圈,第二件就是做牛车。

两件事自家人都可以做,唐二哥就爱捣鼓木工,这家里的桌椅板凳大多数都是他做的。

第二天早上封映月起来,便见唐二哥在清洗院子,原来昨晚上大牛拴在那,拉了不少屎。

这牛屎也是好东西,可以用来肥地,这不,全被唐二哥弄到自留菜地里去了。

因为院子里有点味道,所以这会儿才用水冲洗。

元蛋和阿壮一大早就起来了,围着大牛不停地转,栓子他们一听元蛋家买了牛,早饭吃完一抹嘴也来了。

这会儿院子里不只是小孩子多,大人也多,都是来看牛的。

封映月和唐二嫂把家里所有的凳子都端到了院子里,这还不够坐。

“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来看看牛。”

年轻些的都摆手,表示不坐。

这么一看,就是一上午,一直到快做午饭时,大伙儿才一一离开。

中午正好蒸了米饭,这米汤浓郁,所以唐母在里面加了点糖,喝起来香糯得很,封映月喝了两大碗。

下午元蛋先把唐文生给他安排的数学题做了,然后还背了两首诗,这才跟着栓子他们出去玩儿。

“不准去玩水,记住没?”

封映月提醒着。

“知道啦!”

元蛋连连点头,小手一挥,便跟小伙伴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封映月和唐二嫂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出门割牛草去了,唐文慧在家给建牛圈的唐文生他们打下手。

唐文强和大堂哥他们也过来帮忙。

这牛圈建在后院侧边,那原本是堆积柴火的地方,现在先把柴火一一顺开,然后开始抬木过去搭主体。

这得忙几天。

得弄稳一些,不然下大雪扛不住,那牛也遭罪的。

第二天下午,唐二哥又借了队长家的牛车,把唐母和元蛋送回筒子楼。

等周五傍晚把他们接回来的时候,元蛋跑到牛圈那一看,大牛已经舒适地躺在干稻草上了,挨着门这边还有一个大石槽,里面装着水。

抬起头一看牛圈顶,也是用小木搭成顶,再铺上一层茅草,用竹皮绑着固定,风吹雨打也不怕顶掀开。

元蛋笑眯眯地攀着石头栏,看着里面抬起头的大牛,“大牛大牛,我回来看你。”

“回来就只为了看大牛?不看看你爷爷?”

唐父背着手,笑眯眯地走过来。

元蛋嘿嘿一笑,上前牵住他的大手,“也看爷爷,看爹娘,看所有人。”

唐父摸了摸他的脑袋,“只能在这看,不准开门进去,知道不?”

“知道了。”

元蛋点头。

他又在那看了许久,直到封映月都在喊他了,元蛋才冲大牛挥了挥手,跑回了前院。

“快来洗脸、洗脚。”

封映月刚洗了脸,这会儿准备洗脚。

“来咯。”

元蛋哒哒哒地跑过去,也不让封映月给自己拧小毛巾,自己拧了后,再往脸上搓,然后和封映月一起泡脚。

唐文生还出来给他们加了一次热水。

“元蛋,我听你奶奶说,幼儿园又有人打架受伤了?”

封映月轻声问道。

元蛋用自己的小脚丫互相搓着,闻言点了点头,“我们排队的时候,大丫不小心踩到了二宝的脚后跟,然后二宝就给了大丫一个耳刮子,大丫被打了,当然也还手……”

听他口齿伶俐地说起那件事,封映月认真听着。

“后来大丫娘来了,和二宝娘又吵架,哎呀,大声得很。”

元蛋摇了摇头,封映月给他擦了擦脚丫子,让他穿上洗了脚才能穿的鞋子。

接着自己也擦脚穿鞋。

“还有好几个姐姐也吵架呢,还抓头发,”元蛋看着封映月倒了洗脚盆里的水,又用清水冲洗了一遍后,这才上前牵着她的手往灶房里走,“燕子姐姐的脸都被抓红了……”

晚上元蛋是挨着他们睡的。

封映月摸了摸他的小脸,“这天越来越冷,元蛋的脸都有些开裂了。”

唐文生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从里面挖出一点霜给元蛋擦上,“栓子的更严重,我今天看见的时候吓一跳,他爹说每年都是这样,天暖和后就好了。”

“就放在柜子上吧,明天早上再给他擦擦,回筒子楼的时候,请娘带过去。”

封映月说。

“好。”

唐文生把那瓶子放好,然后脱下外衣躺下,“牛圈也弄好了,我看过两天咱们就去学校登记。”

开学时间是新历的二月八号,而报到的时间是春节前。

二人的学校虽然离得近,可到底是夫妻,住在一起是最好的,所以他们这回上去,一是报到并且熟悉学校附近,二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能租。

“好。”

封映月给元蛋盖好他的小棉被,然后钻进唐文生的被窝里,“除去各种票,我们现在手里一共有3212元钱。”

“还差一百,之前队长拿来一百没算进去。”

“对,”封映月一拍头,“那就是3312元钱,我是师范生,学费、书本费全是免了的,只需要每个月交生活费,我听王老师说每个学校的生活费是不一样的,所以还得去了学校才知道。”

这个年代上大学,基本上都是免除学费的,其中师范学校的学生要更看顾一点,因为老师实在是太少了。

唐文生是医科大学,他们也是免学费,但是书本费要给,因为医科方面的书本实在是太多了。

另外还有住宿费,这是要给的,两个人都要交,所以二人才想着,要不在外面租房子住,肯定是要比二人加在一起的住宿费贵一些,可至少二人天天都在一起。

因为二人都没有工作,没有单位给补助的生活费,所以基本开销都是他们自己承担。

说着说着,便到了深夜,二人相拥而眠。

旁边的元蛋小嘴吧唧一下,翻过身继续睡了。

跟家人说好出发的日子后,唐文生先去找队长开介绍信,队长一边笑着写,一边给唐文生出主意:“你们拿着这个,再去公社盖个章,这样就是短时间没回来,也没关系的。”

“好,谢谢。”

唐文生接过后道谢。

两天后,唐二哥给大牛驾上做好的车,搭着封映月他们往公社那边去,本来这附近的小路多,可为了让牛车能行驶,三家人硬是在几天内拓宽了路。

到了公社,唐文生先去盖章,然后再上车,被唐二哥送到县车站。

“二哥,你先回去吧,”封映月在附近买了点糖,让他带回去。

“你们一路上谨慎点,”唐二哥指了指自己的口袋,“别被扒咯。”

“二哥,”买好车票的唐文生上前,“想我们一点好。”

唐二哥挠了挠头,“爹让我交代的,行了,我去筒子楼给娘送菜去,你们去吧。”

县车站很简陋,可这也是县里唯一有通往外面车的地方。

他们先去市里,拜访一下唐文生那位好友。

也就是之前给唐文生弄自行车票的那人。

“他是我高中同桌,本来就是市里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到我们县里念书,之后被推荐上了工农大学,现在在市糖厂上班。”

“我听你提过,叫廖天强。”

车上的味道有些闷人,封映月脖子上围着唐文生给她钩织的薄围巾,此时遮盖了半张脸。

唐文生笑看着她只露出一半的脸,一把抓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对。”

封映月手缩了缩,唐文生纹丝不动,于是封映月干脆靠着他的肩膀假寐一下。

反正二人也有结婚证,被纠察查到了,也是夫妻,不会有事儿。

坐在他们后面的两个婶子对视一眼,还真有一个婶子给司机举起手指了指他们两个。

司机翻了个白眼,大声回着:“人家是夫妻,上车的时候就给我看了结婚证的,你们坐车就坐车吧,还喜欢干纠察的活儿,真是烦死了。”

封映月听到这话,当下就抬起头,结果被唐文生按住脑袋,“睡吧,不用怕。”

于是封映月干脆趴在他腿上睡了,这样更舒服。

而他们后面举手的婶子,此时面红耳赤地放下手,被别人盯着看,她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夫妻也不能这么不成体统!”

唐文生转过头冷眼看过去,“我媳妇儿晕车,靠着我休息怎么就不成体统了?”

“我……”

那婶子想反驳,结果被坐在右边的一个大爷骂了一句,“没事儿找事儿,还有理了!”

“就是,这种人最烦了。”

“可不,偏偏人家还觉得自己了不起呢。”

一时间,车上的人都开始阴阳起那婶子,那婶子也是个怂的,立马不说话了。

从县里到市区,坐车要三个多小时,他们早上十点上的车,现在两点半了,才到市车站。

封映月看了看手表,算了下时间,和唐文生下了车。

他们并没有带太多的东西,就一个布包,里面是换洗衣服还有通知书和一些证件。

全是唐文生提着的。

车站就有卖面和馒头包子的,二人坐下吃了两碗面,封映月有一点晕车,吃的是素面。

唐文生见她吃素面,自己也坚持吃素面。

“为什么?”

封映月瞪着他。

唐文生笑了笑,“你难受吃不下东西,我也没什么心情,怎么能当着你的面,吃荤面。”

“我又不介意。”

“我介意,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封映月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唐文生拿起纸塞到她手里,“擦嘴用。”

廖天强家住市中心,所以他们还坐了半个小时的小头车过去。

小头车,其实就像是公交车的存在。

他们也不是忽然上门拜访,唐文生决定来拜访对方之前,就提前写了信的。

而且说了日子就在这两天。

廖天强就特意没休假,把休息日放在这两天,所以他们上门时,对方在家。

他住在糖厂里面的宿舍,一听有人找自己,廖天强赶紧下了楼,一见到唐文生便快步上前,抬起手给了唐文生肩膀一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可算是来了!”

接着转头对封映月问好,“弟妹好,来,咱们上楼说话,我住三楼。”

廖天强中等个头,长得胖乎乎的,说起来话五官似乎都在动,瞧着可乐。

他已经结婚生子,妻子在百货楼上班,孩子暂时跟着爷爷奶奶在城东住着。

他是纸厂会计,分到的宿舍也很大,是三室一厅一厨的,只有上茅厕和洗澡在公用间。

这可比唐文生分到的房子待遇好太多了。

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很规整,看得出来,夫妻二人都是很勤快爱干净的。

廖天强端出橘子,请他们吃,封映月吃着橘子,听他们说话。

“今晚就住我们这,房间我们都收拾好了的,”廖天强把他们带到收拾好的房间,“床单被套全是换了的,有什么需要添的,尽管说。”

“已经很好了,”唐文生把包放在床上,“我想带我媳妇儿出去逛逛。”

“走,我带你们去!”

廖天强是个很热情的人,夫妻二人跟着他出去转了两个多小时,回到家时,廖大嫂已经做好晚饭了。

和廖天强的身材一样,廖大嫂也胖乎乎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二人很有夫妻相。

待人也很热情。

吃过饭后,廖大嫂带着封映月去洗澡,唐文生则是跟着廖天强。

换下来的衣服,二人都洗了,回到廖家,火炉上放着一个拱形的铁篓子,把衣服放在上面,就可以烘烤。

堂屋里一个,小孩子的房间里也放着一个,这里面这个则是烤里面穿的,廖大嫂和封映月在这里面取暖,翻衣服,倒是没有什么不自在。

“唐同志来信的时候,我可知道,你可真厉害啊,自己学都能学进去,佩服。”

廖大嫂竖起大拇指。

“也是刷题刷得多,加上文生帮着讲题,”封映月笑道。

“那也厉害,我这一次也参加了高考,”廖大嫂本来就是高中毕业生,但是她没有被推荐上大学,后面直接去百货楼上班了,待遇也不错,和廖天强结婚后,二人的日子更是滋润,“结果考了两百多分,哎哟,我可被你们廖大哥羞死了!”

二人越说越觉得亲近,外面的唐文生听见后也高兴。

“文生,”廖天强知道他们明天要去省里,刚才又听他说想租房子,于是便把自己大舅家的地址写下来给他,“我再另外写一封信,你们到了我大舅家,就把信给他,也别住什么招待所了,就住我大舅家。”

唐文生接下了对方的好意。

第二天吃了早饭后,夫妻二人亲自将他们送到车站。

坐上去省里的车时,封映月对唐文生道,“廖大嫂他们人真好。”

“是啊,”唐文生点头,他们这次过来也不是空手,封映月钩织了两条小孩子用的围巾,送给廖大嫂的姑娘。

虽然没看见小姑娘,但是廖大嫂见了后是十分喜欢的,觉得很适合自己的姑娘。

从市里到省城需要两个多小时,出了省城车站,去学校还要坐一个小时的小头车。

省城当然是比县里和市里热闹,不管是人,还是建筑。

四处可见的高楼,穿搭比较时尚的人们。

封映月和唐文生先去学校报到,唐文生先陪着她去师范大学。

一听他们暂时不办住校,接待人点了点头,“住宿费一年是六块钱,如果你们有房子住,那就不必住校了。”

“谢谢。”

封映月道了谢,和唐文生又去了医科大学那边报到,住宿费是一样的。

手续都办了,拿到自己开学时的班级后,二人才找国营饭店吃午饭。

“一年六块,其实挺便宜的,”封映月道。

毕竟在小县城里,宋枝他们租的房子一个月都是三块呢。

“是挺便宜,”唐文生点头,“但得六到八个人住一间房,公用的茅厕和浴室,水电也要另外交费。”

“那肯定的,”封映月喝了口热水,“我们两个加起来,住宿费一年是12块钱,如果出去租房子,不知道省里是什么价钱。”

“待会儿我们去拜访刘大舅,向他打听打听。”

于是吃过饭后,二人就顺着廖天强给的地址,找到了刘大舅家,到了那,唐文生他们才知道为什么廖天强要给他们这个地址了。

因为刘大舅所住的巷子,离他们的学校,只有两条街,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永济巷六十二号,文生,是这里吧?”

封映月站在一院子门前,看着旁边的标号问道。

“是,”唐文生点头,抬手敲门,结果没人应。

倒是把对面那户人家给敲出来了。

这是为七十左右的老爷爷,“找人的?”

“是,我们是来找刘家叔叔的,”唐文生说,“好像没有人。”

“没人,他要五点半才下班呢,”老爷爷看了他们两眼,“你们瞧着眼生啊,第一次来?”

“对。”

“难怪不知道,他在水电厂上班,早上八点就过去了,下午快六点了才回来。”

老爷爷说完,就把门给关了。

二人对视一眼,索性去学校周围四处转了转。

卖东西的不少,但是大多数都是国营店,少部分是私营,不过里面也有股份是国营的。

“我们也不能坐吃山空,三千多块钱瞧着多,可过两年物价要是上涨了,那钱就不够用了。”

逛街时,封映月说道。

“是啊,不过省城大,总有活儿做的。”

扫到一大姐脖子上的丝巾,封映月点了点头,“也是。”

刘大舅骑着自行车慢悠悠穿过巷子时,被邻居告知,有一对小夫妻来拜访他,这会儿就在他家门口等着呢。

“难道是芬子他们回来了?”

可一想也不对,要是自己女儿女婿回来,那邻居也不会跟他说了。

刘大舅带着疑惑,加快了速度前进,到了家门口,见真有一对小夫妻,此时正在和隔壁几家人说话。

“刘大舅,我是唐文生,是廖天强的高中同学,这是我媳妇儿封映月,忽然来打搅您,请见谅。”

唐文生背着布包,还提着热腾腾的馒头和卤猪头肉,封映月则是提着两瓶酒。

一听是外甥的高中同学,刘大舅哎呀一声,下了自行车后一边开门一边道,“我知道你!天强跟我提起过好几次呢,来来来,里面走。”

接着又对好奇的邻居们笑道:“这是我远房侄儿、侄儿媳妇。”

把车停好后,顺手就把院门给关了。

从外面瞧着,几家的院门相隔不远,但是进了院门,才发现好大一个院子,还有三间大正房,瞧着有一点四合院的味道了。

封映月和唐文生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堂屋桌上,刘大舅把炉子生好,先坐下看唐文生递过来的信。

看完后,刘大舅笑眯眯地说道:“厉害啊,两位大学生!”

二人赶忙摆手。

“租房子的事儿,”刘大舅指了指“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住我这东房吧,来,你们过来看看。”

省城里是通了电的,刘大舅把东房屋檐下的灯打开,让他们跟上。

推开门,里面是两间大屋子。

“这两个屋子本来是给我闺女出嫁后住的,但后面没招女婿,她也没在家住,所以就一直空着,床都是新的,没用过。”

两间屋子都放着床,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经常打扫,更重要的是,这两间屋子中间还有个小堂屋。

确实是一个好住所。

“这东屋和正屋这边是隔断了的,墙连着,但是里面不通门,”刘大舅又带着他们回到堂屋,从堂屋右边走过去,有两间屋子,一间是杂货屋,一间是他闺女没出嫁时住的房间。

这一堵墙,就是隔壁东屋的墙,没有凿门。

而从堂屋左边过去,就是一个大屋子,那是刘大舅自己住的。

西屋也是两大间,不过一间是客房,还有一间是灶房。

西、正、东三间大屋连在一起,中间到院门那就是一个大院子。

“怎么样,你们看行不?自打闺女出嫁后,我一个人住着也觉得空,本来就想把东屋租出去,可又怕识人不清,惹出什么祸,”刘大舅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但是你们是我外甥的朋友,又是两位大学生,我相信你们的人品,要是不嫌弃,我们就一边吃饭一边谈谈租金。”

封映月和唐文生对视一眼。

“好。”

刘大舅青年时失去父母,与妹妹相依为命,后来他成了家,不久后妹妹嫁到隔壁市,他也有了姑娘,但中年时丧妻,姑娘出嫁后,他就一直是一个人生活。

馒头和卤肉都是热乎的,但刘大舅还是坚持炒了两个菜,一个是辣椒炒鸡蛋,一个油渣炒莲白。

卤猪头肉是唐文生切的,封映月帮着烧灶火,擦桌子摆碗筷。

刘大舅喜欢喝酒,喜欢卤肉,这还是唐文生下午向巷子里的人打听到的呢。

酒过半巡,刘大舅说起租金,“我也是想院子热闹些,多点人气,一般来说,我们这巷子租房子,像东屋那种,一个月是八块钱。”

封映月点头,这个他们下午四处逛的时候,就问过很多家了,有些人家还开口十块钱一个月呢。

如果是单间,那屋子就和筒子楼的房子一样大小,一个月也是四块五,而且里面什么也没有,得自己添置。

“你们是天强他们的朋友,那也算是我的侄儿,侄儿媳妇,”刘大舅又和他们碰了一杯,“这样,一个月五块钱,水电咱们平摊,房租只算你们读书的那几个月,像什么寒假,暑假,你们回家去了的,那几个月我不算你们房钱。”

“那您太吃亏了。”

唐文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