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舅摆手,“这是什么话,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只有一句叮嘱,就是希望你们爱护东屋的家具。”

封映月给他倒上酒,“那就谢谢大舅了。”

刘大舅端起酒一饮而尽,“谢啥,我心里高兴,这灶房你们随便用,想和我一起吃就一起,不想咱们就分开,都成的。”

这离学校十五分钟,中午就是回来做饭也是来得及的。

在家做饭,可比在食堂吃要便宜得多。

这天晚上,封映月他们暂时住在西房的客房里。

“一学期四个月,一年是八个月,一共四十块钱,我是四年大学,你是五年,就算是五年,房租就是二百块钱。”

封映月趴在唐文生怀里,低声说起这几年大概要用的房租。

“家里元蛋那,每年是一百二十块钱,另外加上我们一些零用,给娘还有元蛋一些零用,一年还要一百五十块钱,那一年的固定开销咱们就定一个三百五十块。”

唐文生点头,“差不多。”

“这还没算要是生病了,或者是有什么意外用钱的地方,算着咱们的钱还是完全够用的,但还是那句话,咱们不可以坐吃山空。”

封映月抬手点了点他的下巴,“得在学习的同时,找点活儿做。”

大学也不是天天有课的,得空的时间还是多。

“我记着呢。”

唐文生抓住她的手,将人抱住,“睡吧。”

而此时的刘大舅刚洗漱完,他坐在床上,看向旁边柜子上摆着的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刘大舅拿起相框,轻轻擦了擦照片上短发女子的脸,“我知道天强是怕我一个人住着寂寞,所以才介绍了他的同学过来,这孩子,打小就细心……”

接着又说起他们的姑娘。

“气性还挺大,都好几年没回来了。”

刘大舅的姑娘嫁在另一个市,也算是有一点远嫁了,当初刘大舅就是不同意,想招个上门女婿,偏偏女儿和女婿的感情好,自己带着包袱,就过去了。

虽然生气,可到底是自己的闺女,刘大舅还是请人,抬着自己给对方准备的嫁妆,去了女婿家,喝了女婿敬的茶,算是认了这门亲事了。

结果喝醉了后,说了些女儿不爱听的话,第二天就让他回省里了,这几年除了过年邮寄过来的拜年礼外,一直没回来过。

抱着一家三口的合照,刘大舅就这么睡过去了,等他醒来时,手表上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刘大舅吓一跳,赶紧穿好衣服出房门,唐文生正在清扫院子,封映月把面煮上了,这会刚端上桌。

这是早上唐文生去买回来的面。

“大舅,吃了面再去吧。”

见他起来,封映月招呼着。

“等我一下,”看了一眼桌上热腾腾的面,刘大舅快步出了院子,去隔壁找了自己的工友,请他帮跟领导说一声,今儿算他休假。

林叔本来要出门去厂里的,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家伙,这么多年了,你终于想休假了。”

自打姑娘出嫁后,家里冷清得很,刘大舅干脆不怎么休假了,每天都要去上班,领导劝也没用。

“说什么废话,”刘大舅瞧着红光满脸的,“帮我说一声,我回去吃面了,侄儿媳妇煮的,再不回去吃就坨了!”

林叔闻言,就想起昨儿见到的那对年轻夫妇,也明白他为啥要休假了,“去吧去吧,我也去上班了。”

吃了早饭后,唐文生和封映月跟着刘大舅在周围四处逛,什么地方买菜,什么地方买衣服和一些小东西,都带着他们去逛了一番。

中午刘大舅买了一条两斤多的鱼,封映月做成红烧鱼,就这唐文生蒸的馒头,吃得刘大舅满足不已。

这份饭刘大舅请,不要他们钱。

下午则是带着他们去拜访周围比较要好的邻居,其中一大半都是刘大舅的工友。

这一天下来,刘大舅脸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而唐文生他们也买了棉被和褥子等,把东屋布置出来了。

另外还买了炉子,冬天在屋子里取暖烤衣服什么的方便。

当天晚上封映月他们做东,做了红烧肉,还有几道素菜,唐文生陪着刘大舅喝了两杯。

至于房租,他们先给了八个月的,刘大舅说年前让他们想住多久住多久,不收钱。

但是封映月他们还是惦记着家里,所以住了几天后,将该放柜子里的就放起来,锁上东屋大门后,他们就向刘大舅告别了。

东屋的锁和钥匙,都是刘大舅找人换好的,钥匙全部给他们了,他一把都没留。

刘大舅把他们送出巷子,在那站了许久后,才转身回家。

路过林家时,林叔提着酒出来道:“咋,又觉得不热闹了?”

刘大舅站定,看了看这家的院门,“还真有些冷清了,这忽然热闹了几天,人又走了,还真不习惯。”

“走,我陪你喝几杯,”林叔晃了晃手里的酒,“再说,他们是大学生,要来念书的,顶多还有一个多月就来。”

“是啊是啊,”刘大舅连连点头。

封映月他们并没有离开去车站,而是去了杨保国介绍的地方。

到省城的时候,唐文生就给杨保国写了信,求“出路。”

杨保国回信很快,“介绍”了其中两条,唐文生他们此时就跟着杨保国的朋友,去拿毛线团。

这毛线团都是棉的,有一点瑕疵,但是问题不大,重点是拿得越多越便宜。

其实就像是黑市批发。

在县里卖几毛钱一团的毛线,在这,质量差不多,或者是更好一些的,是几毛钱一斤。

封映月他们拿了两百块的货,这些全部邮寄到筒子楼,当着他们的面,送到邮政局那边寄出去的。

拿到寄单后,二人又逛了逛,最后买了点小东西,去了车站。

这一次他们直接回县城。

而廖天强那,他们已经写了信过去,说一切都安置妥当了,表示对他的感谢,而廖天强也回了信,所以他们不用再去打搅。

到县车站的时候,天都黑了。

二人直接回了筒子楼,今天正好是周六,唐母和元蛋昨天傍晚就被接回老家了,所以家里没人。

好在他们有钥匙。

见他们回来,宋枝高兴得很,也不让他们做饭了,“就在我这吃!”

于是二人收拾了一番后,便去宋枝家吃的饭。

洪建军的厨艺越来越好了,封映月还夸了两句,宋枝也说起这些天唐母他们在这边的生活怎么怎么样。

因为王大嫂她们的孩子都被封映月教过,所以她们都念着情,对唐母很照顾,这日子过得也不错。

“就是和隔壁的没什么话说,我觉得这样才好呢。”

宋枝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封映月点头,“挺好的。”

赵天得知他们回来,还来家里坐了坐,赵大嫂没过来。

封映月也没问,该干嘛就干嘛。

周末那天下午,唐二哥把唐母和元蛋送过来,才知道他们回来了。

“你们准备怎么卖呢?”

知道他们拿了货回来,唐二哥低声问道。

此时一家人都围着火炉坐着呢。

元蛋窝在封映月的怀里,玩着她从省里带回来的玩具。

“咱们不是有牛车吗?一个乡一个乡地卖。”

唐文生笑道。

“那得小心点。”

唐母说。

“放心吧娘,杨大哥说会帮我出的。”

因为东西还没到,所以封映月和唐文生便没回生产队,先挤着睡。

封映月和元蛋还有唐母睡里屋,唐文生睡外屋的木板床。

旁边有炉子的温热在,倒也不是那么冷。

几天后,他们的东西到了,因为唐文生一直在那边守着,所以东西一到,他直接送到了杨保国家。

得到口信的唐二哥便驾着牛车来了。

在他们傍晚吃了饭要出发时,封映月还做了几个菜饼子让他们揣着,“饿了就吃点,这饼子凉了也是软乎的,不会噎人。”

“万事小心啊。”

唐母也叮嘱着。

“知道的,”唐二哥点头,唐文生摸了一下封映月的脑袋,便和唐二哥一起下楼了。

又过了几天后,唐二哥他们回来了,瞧着很狼狈,不过脸上却带着喜悦,东西全部销完了。

“我们去的地方,都是高山区,那边的人买东西得走好久的路呢,得亏虽然没有大路,但是小路宽敞,不然牛车也进不去。”

唐二哥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唐文生倒是斯文一点,喝了几口汤后,便说道。

“没人发现什么吧?”

“放心吧,没有,而且我们还换了不少东西出来,也转卖到各个镇上的人了。”

唐文生掏出两大叠钱放在桌上。

他们回来得有些晚了,元蛋早就睡了,此时外屋就他们四个人,门也是关着的。

“本钱是两百,把本钱抛开,下面全是我们赚的。”

唐文生吃完一个馒头后,封映月赶紧又给他拿了一个。

接着便开始和唐母在煤油灯下数起钱。

除开二百块的成本,剩下一共有四百三十六块钱。

这可以说是暴利了!

唐母捂住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想啊,原本一毛、两毛钱一斤的东西,卖几毛钱钱一团,那一团顶多三两,”唐二哥总算是缓过来了,喝了两口汤说道。

“这可太赚钱了,”封映月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看向唐文生。

唐文生咧嘴一笑,“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一次杨大哥要去进货,我请他帮我们再进一些货回来。”

现在冬天,纸厂的活儿不多,杨保国就是在这个时间倒货比较多。

作者有话说:

第八十六章

四百……

虽然有些冒险, 但是封映月还是咬了咬牙,“成!我记得家里还有专门留下的毛线?”

“对,我都收着呢, ”唐母连忙应着, 那本来是想给家里人织毛线衣的,但是前年和去年家里人就添置了几件, 所以唐母想着不着急,便没动。

“趁着货没过来,我和文慧织两条花样不一样的围巾,和孩子的毛线衣, 你们卖的毛线团的时候,就把样衣拿出来给她们看, 要是问起花样,就告诉她们……”

封映月准备把花样步骤写出来, 到时候别人一问, 唐文生他们就念给她们听, 或者是让识点字的拿回去,这东西只要会的,听了就明白。

“这个主意好!”

唐二哥放下碗筷, 冲封映月竖起大拇指。

“听你的,”唐文生也笑道。

天已经很晚了,唐文生带着唐二哥洗了澡后, 又拉着他去一个青年工友家住了一晚, 对方还没结婚,经常被人“麻烦。”

有些人给两把青菜, 有些给一两个鸡蛋, 唐文生就给了两个鸡蛋。

唐二哥几乎是倒头就睡。

唐文生回到家时, 封映月正在给他的木板床铺垫子,让唐母进屋睡觉去了。

“这几天辛苦了,”封映月让他坐下,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有些发红的脸,这都是被冷风吹的,“得亏现在没下雪,不然更遭罪。”

唐文生握住她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不辛苦,能为家里赚钱,我很高兴。”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唐母在里面听不清,也没打算认真听,甚至还怕听见两小口私密的话,把被子拉高盖住了脑袋。

“二哥跟着跑上跑下,手都生冻疮了,这个辛苦费不能不给。”

说着说着,就说起给唐二哥的辛苦钱。

“是,”唐文生点头,“吃喝我管,驾牛车大多数都是他,迎着风可冷了,叫卖的时候也很卖力,嗓子都沙哑了也不停下。”

封映月摸了摸下巴,“一天一块钱怎么样?过年的时候再给二嫂他们包一个大红包。”

她清楚这两口子的性子,给多了也不会要的。

再者,这一块钱一天,算是比较高的辛苦费了。

“可以,”唐文生点头,拉着她不让走,“挨着我睡吧,娘把被子都抱出来了。”

他看向木板床上的两床被子道。

封映月脸一红,婆婆确实有这个意思,这木床已经是加大过的了,两个成人睡没问题。

只是唐二哥打呼噜,所以唐文生不愿意和他睡。

二人相拥而眠,第二天一早便起了,木板床也收到墙角出立着。

唐二哥上来时,面条刚煮上,元蛋哆哆嗦嗦地从里屋出来,被他举高高了两次,屋子里全是元蛋兴奋的叫声。

吃过早饭后,唐母送元蛋去幼儿园,封映月三人则是先回了老家,至于杨保国那边的货钱,对方说回来后再给。

回到家,封映月就和唐文慧忙了起来,也不用太复杂的花样,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很好看,充分利用了不同颜色的毛线。

“好看,就这样摆着卖,我就是不想买,看着这毛线衣和围巾,我也想上前瞅瞅。”

唐二嫂摸了摸那两件小毛线衣说道。

春芬也连连点头。

“那就好。”

封映月又把这围巾和毛线衣的织法写了下来,唐文生跟着誊抄在一个新册子上,到时候谁要,他就现场再誊抄一份撕下来给对方就成了。

等唐文生他们再去县里的时候,封映月就没去了。

队里有人家办喜事儿,她要去给新娘子化妆。

等唐文生他们再回来时,已经是八天后了。

二人瞧着像要饭的,回到家唐父就赶紧把牛车卸下,让大牛回圈吃草,“我觉得大牛都瘦了。”

正在洗脸的唐文生闻言看过去,“爹,您也看看我和二哥,比大牛还瘦得厉害。”

“怎么弄成这样?”

封映月心疼地问道。

“走得远,换洗衣服也没带,吃饭在老乡家给钱吃,睡觉也不敢睡得太熟,这兜里揣着钱,不踏实。”

唐文生挠了挠脖子,还是觉得不得劲儿,“我想洗澡。”

“文慧已经在烧水了,”封映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衣服,已经很脏了,“先吃饭吧。”

他们正准备吃晚饭呢,二人回来正好赶上了。

唐二哥累得不怎么想说话,一直到吃了饭,洗了个痛快澡,穿上温暖的衣服再次坐在火堆边上时,才开始吹牛。

而唐文生则是拉着封映月回屋睡觉了。

进屋后,他先把放在柜子里的钱拿出来,“四百块钱的货,全部卖完,除去本钱,赚了八百六十块,正好凑整了。”

封映月早就想到利润大概会有多少了,此时只想让唐文生好好休息,把钱放好后,便拉着他躺下了。

“你的主意好,样衣一放,好些人都凑过来看……”

几句话后,唐文生便睡着了。

封映月窝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然后也跟着睡过去了。

第二天封映月醒来时,唐文生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起了床,今天是元蛋放假的日子。

唐父舍不得让家里的大牛再奔波,去借了队长家的牛,然后去县里借元蛋他们回来。

到家时,家里已经做好午饭了。

元蛋跑上前抱住封映月的腿,“娘,我得了好大一张奖状!”

说着,便让唐母拿给封映月看。

这是一张红纸,上面是手写的,最听话的小朋友,唐一诚。

元蛋他们这一辈的字,就是一。

唐大伯家的阿壮,书名叫唐一军。

小闺女只有小名,还没有大名呢。

“真棒,”封映月夸着,然后把奖状往堂屋墙上比划,“是贴这边呢,还是这边呢。”

元蛋脸红红地指了指饭桌旁边那面墙,“贴这里。”

封映月拿来米糊糊,抱起元蛋,元蛋自己亲手贴上去。

唐文生和唐二哥起来时,看见那墙上的奖状,也夸了元蛋一番。

元蛋可高兴了,还去把阿壮拉过来看了自己的奖状。

阿壮还没去念书,就跟着知青所的知青学习了几个字和算术,得知这是什么后,十分羡慕。

“阿壮,你明年下半年就要念一年级了?”

封映月问道。

阿壮点头,脸上多了几分神采,“对,我爹娘要送我去念书了!”

“那可真厉害,元蛋还要等两年呢,”封映月说。

阿壮立马挺直腰背,“我学了后,会多教元蛋的。”

元蛋拉着他的手高兴得很,两个孩子很快就去看牛了。

唐二哥跟着唐文生一道跑了十六天,按照一天一块钱,唐文生他们数了十六块钱给对方。

“咋给这么多?”

唐二嫂虽然知道他们也赚了不少钱,可她男人也没帮啥大忙,咋给了这么多。

“天不见亮就赶路,天黑了还要给牛找吃的,累着呢,就这么点,我们都觉得不好意思。”

封映月把钱推了回去。

唐二嫂脸一红,“那也太多了,上次去运输队当临时工,一天才几毛钱,那可比这个累。”

“是啊,”唐二哥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家人就是不给钱也没事儿,我就是跟着跑跑腿,卖东西收钱还是老三的脑子机灵些,我……”

“二哥,你再说我就不高兴了,”唐文生瞪了他一眼,“下次我不找你,我找外人去。”

“别别别,”唐二哥急了,“你咋说这种话呢,你又不是没有亲兄弟,当然是找我了!”

唐二嫂闻言,也笑眯眯地把钱收下了,她也没拿到自己房间,而是去唐母的房间,全部交给对方。

结果唐母给推了回去,“这是老二的辛苦钱,也是老三带着他去赚来的,你们自己留着,不交给我。”

“那您也拿几块钱去,”唐二嫂数了六块钱放在她枕头边上,“我留十块就成了。”

别家的婆婆可很少给儿媳妇留钱的,唐二嫂非常知足了。

“你拿着,之前不是说想去医院再看看吗?”

说着,唐母还反而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自己包了好几层的钱袋子,接着数出五十块钱塞给她,“这次不去县医院看了,咱们去市医院看。”

这话戳中了唐二嫂的心,她和唐二哥结婚都快十年了,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娘家那边也急得很。

得知唐二哥他们准备去市医院看身体,唐文生想了想后道:“二哥二嫂对市里一点都不熟,我跟你们一道去,也有个好照应。”

他们确实一次也没去过市里。

于是第二天就去队长那开了介绍信,队长还特意拉着唐文生说了几句话,“公社那边说你们两口子上大学是可以领取补助的,只要镇上盖了章,你们开学拿到学校去就成了。”

“我不是工人了,”唐文生疑惑道,“按理说不是没有补助吗?”

“现在政策又变了,”队长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是不是工人或者是干部,只要上了大学,家庭收入每个月不超过五十块钱的,都能领取补助,不过是多少,那就得学校斟酌着发送了。”

“这可是好消息啊!”

唐二哥咧嘴一笑。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不行了,明天再奋斗多一点

第八十七章

确实是好消息, 唐父和唐母虽然没有说,但他们还想着给封映月他们分担一点生活费什么的。

现在能领补助,对大伙儿来说都是一件喜事儿。

拿到介绍信, 三人便赶了个顺风牛车, 去县车站坐车到市区。

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唐二嫂有些晕, 出了车站,唐文生便带着他们先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唐文生自己一间,唐二哥夫妇一间。

“二哥, 你照顾二嫂,我去买点吃的。”

“欸。”

唐二哥应着, 刚要拿钱给他,唐文生转身就走了。

十分钟左右, 唐文生提着六个馒头六个包子回来了, 唐二哥也借了招待所的热得快烧了开水, 这会儿刚能入口。

几人吃了东西后,也才下午三点多。

“二嫂,能行吗?”

唐文生问道。

唐二嫂点头, “不晕了。”

于是三人就坐着小头车去了市医院。

怕他不熟悉,封映月还特意叮嘱过,要挂哪一科的号, 唐文生准确地找到妇科, 拿了号后,便让唐二哥他们排队。

今儿人不多, 半个小时不到, 唐二哥他们就进去了。

唐文生在门外等着。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 唐二哥和唐二嫂拿着单子出来。

“让我们先去这几个地方检查。”

唐二嫂道。

“我看看。”

唐文生接过单子看了看,“跟着我走。”

二人就像是小鸡一样,跟着老鸡婆唐文生在医院上上下下地走,等全部检查完,已经快六点了。

有些检查结果要第二天下午才出来,所以大夫让他们先回招待所。

一路上唐二嫂和唐二哥都很忐忑。

“希望不会有什么大病。”

“是啊,我检查的时候害怕得很,问她吧,她也不说我到底怎么了,让我等结果。”

听着哥嫂担心的话,唐文生赶紧安抚了他们一番,“难得来市里,咱们吃了晚饭出去逛逛吧。”

“也行,”唐二嫂打起精神,“反正都来了,就逛逛吧。”

唐二哥点头。

晚饭是在招待所吃的,唐二嫂吃得不多,唐二哥害怕她饿着,在他们出去逛街的时候,还买了点绿豆糕,便宜又好吃。

这边封映月刚忙完回家,唐母已经烧好水,封映月洗了个澡,又去伙房取暖。

他们今儿去队里那户人家里喝喜酒,晚饭都是那边吃的,所以回到家各自洗洗就在火堆旁坐着了。

元蛋黏着封映月,封映月捏了捏他的小手,“听阿壮说,你和栓子爬树了?”

“我没爬上去,栓子哥可厉害了!”

元蛋满脸崇拜,“他说以后还会带着我掏鸟窝呢!”

“那你得多吃点饭,长高点,”唐母笑道。

元蛋使劲儿点头。

唐文慧用火钳镂了一下柴火,“也不知道二哥他们怎么样了。”

“是啊,”唐母微微一叹,“我今天一直想着这个事儿呢。”

“儿孙自有他们的福,”唐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算不能生也没关系,领养或者是过继一个孩子都可以。”

“话是这么说,”唐母瞪了他一眼,“我就怕身体出问题,那才……”

怕生病。

“也是,”唐父应着。

“我看二哥二嫂身体没啥问题,他们干活儿多厉害啊,能吃能喝,不会有事儿的,”唐文慧不想听丧气话,赶忙道。

“是啊,爹,娘,咱们在家胡思乱想的,还不如等二嫂他们回来细说。”

封映月把元蛋抱在怀里,撸了一下他的脑袋后说道。

这一晚不管是老家的人,还是招待所的唐二嫂他们,都没怎么睡好。

翌日一早,三人就来到医院等着了。

一直到下午,检查结果全部出来后,唐二嫂和唐二哥拿着检查单,一脸视死如归地进去找医生了。

唐文生在外面等得也挺心焦。

半个小时后,唐二哥和唐二嫂双眼微红地走了出来。

“总归一句话,我那什么不怎么行,所以……”

唐二哥抹了一把眼泪。

“二哥别急,我再问问医生。”

唐文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进去找医生。

出来时心情也很复杂,就是二哥的静子比较弱,所以怀孕困难。

拿着药出医院后不久,唐二哥就和唐二嫂提了离婚。

然后被唐二嫂赏了一个大耳刮子。

“二哥,你……”

见唐二嫂气冲冲地往招待所的方向走了,唐文生上前看了看垂头的唐二哥。

“我不能耽搁她啊。”

唐二哥泪流满面,“老三,我是个废人啊。”

“医生只是说比一般人困难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咱们还开了药呢。”

他晃了晃手里装了药的布袋。

唐二哥摇头,“要是有,早就有了……”

等他们回到招待所时,唐二嫂已经收拾好东西了,她眼睛红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回来后还哭过的。

“唐文安我告诉你,我嫁给你八年了!你说离婚就离婚?你怎么敢的啊!这事儿你别跟我提,回家后我再让爹娘收拾你!”

说完就提着东西走在前面。

“二嫂!”

唐文生赶紧拉上唐二哥追上去。

这坐在车上唐二嫂都不愿意跟唐二哥坐在一起了,唐文生兄弟坐在前面,唐二嫂坐在后面。

封映月和唐文慧刚从章南泉家回来,就见唐文生站在院门口。

“怎么样?”

封映月二人快步上前。

“暂时别进去,”唐文生揽住封映月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唐文慧,“二哥要和二嫂离婚,二嫂这会儿正让爹娘收拾二哥呢。”

唐文慧倒吸一口凉气,“二哥怎么敢说离婚的?”

封映月倒是猜到了一点,这么多年没消息,这会儿唐二哥又提出离婚,那一定是唐二哥的身体有问题。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唐文生戳了一下她的脑袋,“去三叔家看着点元蛋。”

“你就是想支开我。”

虽然这么说,但是唐文慧还是去唐三叔家了。

而等她走后,唐文生才低声跟封映月说起大夫说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医生开了药,二哥想离婚,我也能理解,他不想耽搁二嫂,可对于二嫂来说,这不可能。”

别看唐二哥大大咧咧的,其实两口子的感情好得很。

等封映月他们进屋时,便见唐二哥脸上又多了一个巴掌印,看那手掌大小,应该还是唐二嫂弄上去的。

他没再提离婚的事儿,且自那以后唐二哥都遵循医嘱吃药,另外唐二哥还做了一件让封映月赞叹的事。

他特意去唐二嫂娘家,把多年来二人没有孩子的原因说了,后来唐二嫂的嫂子还来家里找了唐二嫂,这时唐二嫂他们才知道唐二哥做了什么。

“不是嫂子挑拨离间啊,你真打算就这样过下去?”

唐二嫂抿了抿唇,“过,不就是没孩子吗?这日子照样能过!”

她嫂子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对你挺好的,你公婆小姑子他们也好,但你可想清楚了,这没孩子,以后老了,可就……”

“生孩子又不是为了给自己养老,”唐二嫂反驳了一句,“放心吧嫂子,我想清楚了的。”

她都这样说了,嫂子也没再劝。

封映月也发现他们的感情似乎更好了。

今年的雪来得晚一些,但依旧下得很大,唐文生前一天才去镇上盖了一些章,夜里就下起大雪。

好在大牛吃的干草都准备得多,这下雪了没办法割新鲜草,只能用菜叶子和干草混着喂给它吃。

“你再睡一会儿,”唐文生起来时,把被子给封映月盖严实,“待会儿元蛋肯定会进来闹你。”

封映月在被子里拱了拱,“好。”

果然,半个小时后,元蛋就高高兴兴地进来了,“娘!下雪了!”

“知道了,”封映月一把掀开被子,赶紧穿上外衣外裤,还有棉鞋,又在原地蹦跶了两下,让身上的鸡皮疙瘩消下去,“走,一起去看。”

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唐文生和唐二哥扫出去了,于是他们就去院子外看。

刚出去,就听见唐大伯家后面的竹子被雪压断了。

“没砸到房子吧?”

封映月踮起脚,往房顶上看。

“砸到了,”唐文生眉头一皱,去唐大伯家一看,砸到了屋后的一点屋檐。

唐大伯啧了一声,“前几天我才让阿壮爹把外面的竹子砍了,怎么还是倒下来了!”

“再砍点。”

大堂哥已经穿上雨靴,拿起柴刀了。

唐文生也去帮忙,封映月和元蛋没跟着去竹林那边,而是回了家。

唐母正在说年后给老祖婆烧新年纸的事儿。

封映月几人认真听着,吃了早饭后,封映月和唐文生还去老祖婆家看了看。

老祖婆不在了,女儿女婿们也没再来这边住,倒是给唐母他们留了一把钥匙,请他们照看一下房屋。

打开院门,二人就开始扫

院子里的积雪,顺带把屋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

“给祖婆烧两根香吧。”

要离开时,封映月见神龛上放着香,于是对唐文生道。

“好。”

香没有发潮,用火柴还能点燃。

等香燃尽后,二人才锁上院门离开。

半道上还遇见出来逛的唐文强和春芬。

本来还牵着手的,春芬瞧见他们后,赶紧把手收回去了。

唐文强嘿嘿一笑,又把手抓住,“害羞啥,三哥和三嫂比咱们还要黏糊呢。”

“哪有!”

春芬脸红,还想抽回去,结果唐文强示意她看唐文生,“三哥一直牵着三嫂呢。”

仔细一看,还真是,而且唐文生已经看见他们了,却依旧没有放开手。

作者有话说:

88、第八十八掌

“三哥, 三嫂,你们从哪里逛回来啊?”

唐文强大声地打着招呼。

春芬的脸微红,但也跟着招呼了他们, “三哥, 三嫂。”

“欸,”封映月应着, “从祖婆那边过来。”

唐文强立马明白了,这雪铺得这么厚,肯定是去那边扫积雪了,见媳妇儿脸红得厉害, 所以唐文强就没牵着她过去,而是对封映月他们挥了挥手后, 从岔路那边过去了。

两边还隔了一段距离,等封映月他们到唐文强他们之前站的地方时, 对方已经走远了。

为了扫雪, 他们都穿着雨靴, 这走着的时候还不觉得,到家歇了一会儿,这脚一片冰凉。

唐父烧了水, 让他们泡泡脚再换上棉鞋。

于是二人就一起泡脚,元蛋见到后,也过来凑热闹, 变成了三个人泡在一个脚盆里了。

“手怎么这么凉?”

封映月捏了捏他的小手问道。

元蛋看了一眼唐文生, 小声说:“我去陪了一会儿大牛。”

“只有一会儿吗?”

唐文生挑眉。

元蛋的声音更小了,“……一大会儿?”

唐文慧从一旁路过, 闻言大声道:“自从你们出门后, 他就去牛圈了, 在你们回来前一会儿才进伙房的。”

元蛋立马紧张起来,看了看封映月,又瞅了眼唐文生。

“我错了。”

“也不是说你错了,就怕你着凉,”封映月给他揉着小冰手,“着凉了会怎么样?”

“送到县医院,让最凶的大夫给他打针,吊水,再给他吃最苦的药!”

唐文生在一旁恐吓道。

元蛋小嘴一瘪,眼泪就下来了。

封映月忍着笑,“不想去就少碰凉的,知道不?”

“知道了。”

唐文慧抱着东西回来,见他哭唧唧的样子,冲他做了个鬼脸,“让你不听我的话。”

元蛋赶忙擦了眼泪,小身子往封映月那边靠,“娘……”

“好了好了,水快凉了,娘给你擦脚,”封映月给他擦干脚,穿上棉鞋后,让他去伙房坐着。

“又下雪了,”唐文生刚把棉鞋穿上,便瞧见院子里又开始飘雪了。

封映月往脸上擦了一点润脸霜,闻言也扭头看了一眼,“来,给你擦点。”

唐文生凑过去,封映月给他脸上擦了一点后,又给他理了理衣领,“进屋吧,这天冷,容易着凉。”

“好。”

二人一前一后进屋了。

今年的雪比去年要大一些,也更久一些。

唐文生兄弟每天早上起来,先把自家院子里的积雪清扫了,再去清扫队里的路,或者是跟着队长清理外面的大路。

而封映月她们今年就要闲一些了,今年杨保国没有收东西,所以她们也就没搞那些东西了。

加上今年走了两次货,这钱包也是鼓鼓的。

元蛋和阿壮在堂屋里滚铁链环,大堂嫂抱着二幺妹过来玩儿,封映月接过小家伙也抱了抱。

幺妹现在最喜欢玩头发了,封映月的头发长,又梳着双辫子,幺妹抓住一条就不愿意松手。

“幺妹,你干啥呢?”

大堂嫂指着她的小手,眉头轻皱道。

幺妹虽然小,但也知道娘生气了,于是立马松开手,把脑袋埋入封映月的怀里不出来。

“这孩子……”

封映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戴着小圆帽,摸起来软乎乎的。

“就爱揪人头发,”大堂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头发都没被揪没了!”

唐二嫂闻言扑哧一笑,“这可冤枉幺妹了,你本来也没多少嘛。”

大堂嫂假装要打她,唐二嫂躲在唐母身后,“娘,您看,我说实话嫂子还不乐意了。”

唐母笑眯眯地抓住大堂嫂的手,“欸,向你打听个事儿。”

“二婶说。”

“你娘家最小的弟弟今年多大了?”

唐文慧和封映月都看了过去。

大堂嫂闻言眉开眼笑的,“十九,家里的房子去年起了,就想着过两年议亲的时候方便。”

“是给谁看啊?”

封映月小声问唐文慧。

唐文慧也小声回着:“那天章婶儿过来找了娘,想来是给淑芬相看吧?”

“有可能。”

封映月点头。

而已经明白唐母什么意思的大堂嫂,真一个劲儿地说起自己的弟弟,优点缺点啥的都说了,最后还表明,她娘家对未来儿媳妇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只要是安心过日子的就成。

大堂嫂走后,唐二嫂说:“这安心过日子,其实就是人要勤快,里外都是一把好手。”

“更重要的是不在家里乱搅和,”唐母笑道,“要是找一个你们五婶子那样子的,人家愿意吗?再说你们嫂子的娘,性子软和得和你们大舅娘一样。”

“娘,是不是给淑芬相看的啊?”

唐文慧问道。

“我就是问两句,她娘家那边地势平坦,田地也肥,那生产队的日子可比咱们生产队好多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几人也听出意思了,这人就是给淑芬相看的。

唐文生他们回来时,封映月还跟他提起这个事儿,“我总觉得,娘好像对嫂子弟弟的了解不是那么一点。”

“这个事儿我知道一些,”唐文生笑了笑,“章南泉向我打听过,当时就猜到一点,应该是淑芬提的这个人。”

“难怪了,”封映月微微一笑,抱住他的手臂,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漫天的大雪,轻声道,“咱们结婚也快有三年了,时间真快啊。”

唐文生将人拉入怀中,“是啊。”

二人站在厢房外,相互依偎着。

唐二哥本来要出去上茅厕的,结果刚踏出门,就瞅见抱在一起的二人,他赶紧退了回去。

“你不是要去茅厕吗?”

嗑瓜子的唐二嫂一脸疑惑地看过来。

“咳咳,等会儿去。”

唐二哥轻咳一声道。

唐文慧闻言展颜一笑:“肯定是三哥和三嫂在外面腻歪呢。”

话音刚落,封映月他们就进来了。

刚才唐二哥的身影被唐文生看见了,本来唐文生不想进来的,但是封映月想,这么冷的天唐二哥还出来,那十有八九是内急。

所以便拉着唐文生进来了。

“二哥,去吧。”

唐文生坐下道。

唐二哥也不扭捏,快步出去了。

今年过年和去年一样,是在唐大伯家吃的团圆饭,去年家里添了幺妹,今年家里添了春芬。

家里的人越来越多,长辈们也高兴。

饭桌上,唐大伯三兄弟对即将去上大学的封映月夫妇,表示了很大的期望。

二人也喝了他们怼过来的酒,封映月酒量差,但因为高兴也都喝了,回去的时候是唐文生抱回去的。

第二天中午了才醒来,唐文慧赶紧把热汤给她喝了,“头疼不?”

“有一点。”

封映月。

不过还好,都是家里的粮食酒,不伤人。

唐文生从外回来,把帽子拿下,抖下雪,本来是想进屋看看她的,结果听见灶房那边传来封映月的声音,于是便去了灶房。

“醒了?”

“醒了,”封映月点头,见他穿着雨靴,就知道是出去了,“你也来点?”

“好。”

就这封映月的碗,唐文生喝了一口。

家里有牛车了,去唐大姐家那就更方便了,唐二哥赶车,唐二嫂和唐父、唐母还有元蛋都去了。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又把唐大姐夫妇还有三个孩子也拉了回来。

反正正月里热闹得很。

“到了学校后,记得写信回来。”

唐父叮嘱着封映月二人。

他们开学比元蛋早,所以要先走。

“要想吃啥了,就写信说,我给你们做,然后寄出来。”

唐母拉着封映月的手说。

“好,”封映月揽住她瘦弱的肩膀,“您和爹也要保重身体。”

唐大伯和唐三叔两家也送来了几刀腊肉,以及一点粮食。

“既然没住学校,这些东西早晚都能吃。”

大家的心意,封映月和唐文生都收下了。

唐二哥把牛车弄好后,便先把车赶出院子等他们。

“元蛋,要听话哦,我和你爹也是出去上学,咱们期末的时候,比一比谁考得好。”

封映月抱起元蛋轻声道。

元蛋双眼红红的,闻言还是伸出小手抱住她的脖子,“好。”

“乖。”

封映月摸了摸他的脑袋,“听爷爷奶奶还有伯伯伯娘的话,知道吗?小姑姑的也要听。”

“嗯。”

元蛋蹭了蹭她的脸,小声道:“爹娘交代的事儿,我也没忘记,待会儿我就告诉奶奶。”

唐文生过来刚好听见这话,他微微弯下腰,盯着元蛋,“昨晚你可向我保证了,已经是男子汉的人,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得有分寸。”

“知道了。”

元蛋向他伸出手。

唐文生从封映月怀里接过他,还举了几次高高,直到元蛋笑得不行后,才把他放下。

等封映月他们坐上牛车走了后,一行人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

元蛋牵着唐母,“奶奶,我有事儿跟您说。”

“什么事儿?”

还有些难受的唐母,眼睛还是红的呢,听他这么说,还是打起精神问道。

“跟我走。”

元蛋把她带到封映月他们房间,当着唐母的面,把唐文生睡的那个枕头拿开,唐母凑过去一看,好家伙,十张大团结!

封映月他们过年的时候,手里一共有四千五百多块钱,办年货的时候用了一点,给孩子们和长辈,以及唐二哥夫妇的红包除了后,手里还有四千四百五十块钱。

因为怕家里有急用钱的地方,所以夫妻二人商量后,又留下了一百块。

知道唐母他们肯定不会收,所以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元蛋。

“爹娘留的,说给爷爷奶奶用。”

元蛋把钱拢在一起,塞给了唐母。

唐母赶忙叫了一声老头子。

唐父快步进来,看到那钱就明白什么事儿了,“收下了吧,老三两口子的心意。”

“他们真是……”

唐母捏着钱眼睛又是一红,“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多了去,咋还想着我们呢,你说,这出去,一分钱没要咱们的,还留钱给咱们。”

“好了好了,”唐父赶忙劝着,元蛋也凑过去抱住她的腿,好一会儿唐母才平静下来。

等唐二哥从县里回来时,便被唐母他们拉着各种问。

唐二哥挠了挠头,“没啥事儿啊,就送到车站,然后他们买到票就走了。”

“什么时候的票啊?”

唐二嫂问。

“运气好,十分钟后就走了,”唐二哥笑着摸了摸元蛋的脑袋,接过他端来的搪瓷杯喝水。

封映月他们到刘大舅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后天开学,他们提前两天上来。

刘大舅也算着日子呢,知道他们今儿要来,所以今天休息,没去上班。

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东屋他没钥匙,就没去。

见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地来,里面还有给他送的肉啊,粮食什么的,让刘大舅都不知道说啥好,于是当天晚上就煮了一条腊肉,炒了几个菜,提出酒,和他们好好吃了一顿。

吃过晚饭,忙活了一阵后,东屋主卧被他们收拾出来了,另外一个小屋子,被他们当成书房用,以后接元蛋或者是家里人上来玩儿,也可以住。

床暂时就没铺,而是把它立在墙角,屋子一下就空旷了。

二人又擦擦扫扫一番,这才提水去洗澡。

等他们躺下时,已经快十点钟了。

封映月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躺下了。

唐文生把火炉挪到中间一点的地方,这种大肚子火炉只要不往上面丢棉被或者是衣服什么的,不会轻易起火,而且非常的暖屋子。

一夜好眠。

今儿刘大舅就要去上班了。

唐文生一早起来煮了面,刘大舅和封映月起来就正好能吃上。

昨晚他们也说好了,和刘大舅一起吃饭,也不说算钱的事儿了,各自出一半。

刘大舅走后,唐文生去邮局寄信,邮局离巷子也不远,就在街对面,他回来时,封映月正在和隔壁的林婶儿说话呢。

“小伙子长得可真俊,你们夫妻配得很,”林婶子笑眯眯地对二人道。

“婶子这话我可爱听,”唐文生笑道。

封映月脸一红,“我正向婶子打听,这附近哪里有书店呢。”

唐文生和她都是爱看书的人,筒子楼那些书他们不知道翻看了多少遍了,这次进省城,也有意向买几本新书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八十九章

林婶子掩嘴一笑, “你们对附近还不怎么熟悉,我说了你们也有些难找,这样, 我让我的小孙子带着你们去吧。”

说罢, 就往院子里喊了一声,“永平!”

很快就有一个小男孩一瘸一拐地出来了, 长相清秀,还带着一对招风耳,就是右脚好像有点问题,所以走路才会这样。

“这是的孙子永平, 他小子可机灵了,”林婶子笑着摸了摸永平的寸头, “带你封姨他们去附近最大的书店。”

永平点头,“好!”

跟林婶子道了谢后, 二人把院子锁上, 便和永平出了长街巷, 他们这一大片地儿就叫长街巷,一共有四个巷子,刘大舅的房子在三巷。

永平并没有带着他们走大路, 而是从三巷那穿到四巷那边,再穿过几条弯弯曲曲的巷子,最后从一个小道过去,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大公路。

“对面就是这附近最大的书店, 好多大学生都爱去那租书和看书的。”

封映月看着对街那个大书店,老远就能看见那几个大字:富强书店。

唐文生则是看向左边的公路, 一眼望过去怎么也不像是他们长街巷的样子。

“永平, 如果不走刚才那条小路, 咱们要怎么过来?”

他问道。

永平咧嘴一笑,“得坐大头车,要转两趟呢,中途还有人上车下车,可麻烦了,怎么也要几十分钟。”

这孩子虽然只有六岁,可到底是大城市长大的,懂得很多。

“那我们可得跟着永平,把刚才那条小路记住咯。”

封映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永平羞涩一笑,接着又大声道:“我还知道更多的小路呢,比坐大头车快。”

二人牵着永平的手,一道过了街,进富强书店的时候,有工作人员先提醒他们不可以大声喧哗。

“租书在这边,买书在那边,如果是抄书,就来我这里登记,拿笔和墨在这抄,不能带走。”

有看、租、买、抄四个选择。

唐文生轻声问起抄书的价钱和要求。

工作人员拿出一张纸给他,上面写着要求。

不能有错别字,而且字要端正好看,每本的字数不同,价钱也不同。

最重要的是,只能在这抄写,不能带回家。

封映月对唐文生摇了摇头,“太费时间了。”

唐文生点头。

确实有些浪费时间,这个钱不赚了。

自打进了书店,永平就不说话了,唐文生去找自己想看的书,封映月也带着永平去找书。

路上封映月就问过永平了,他还没上一年级,之前去水电厂办的幼儿园待过,但是因为脚不方便,时常被大一点的人模仿和欺负,所以林叔一怒之下就没送他去了。

家里的小叔叔得空时教他一些东西,总的来说和去幼儿园的时候学得差不多。

这个年代适合小孩子看的书比较少,好在永平也不觉得无聊,一直跟着封映月。

等他们挑好书后,封映月和唐文生商量了一下,决定租书。

如果内容十分合口味,那就买新书。

租书是先给一块钱的押金,然后登记名字和住址,以及工作的地方,最后算下来是一分钱两天。

排队准备登记的时候,封映月也细细打量着书店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中年人,少部分青年人,抄书的人也不少,但每个人都很有素质,没有喧哗。

就算是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对方也会小声道歉。

二人一共租了四本书,一人两本。

但这里,租书不看数量,就看天数,记住两天一分钱就是了,另外不要弄脏弄坏,不然会让你买下这本书的。

把书装进布袋,唐文生提着布袋和封映月他们出了书店,见那边有卖糖炒栗子的,封映月过去买了两袋,一袋给永平,另外一袋他们吃。

永平十分不好意思,接过去的时候小脸红彤彤的,被唐文生撸了一把小寸头。

回家的时候还是那条路,二人的记性还算好,已经记住路线了。

倒是到家时,封映月还是在纸上把路线标注了出来,对一旁生炉火的唐文生道:“这要是忘了,就看看这个。”

“好。”

唐文生笑应着。

炉子生好后,封映月和唐文生就坐在小堂屋看租回来的书。

这看书的时间快啊,一晃就快到中午了,中午刘大舅是不回来吃饭的,他吃食堂,所以二人就煮了鸡蛋面吃,吃完后把灶房收拾了一番,就出去散步。

出来时见永平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略有些羡慕地看着巷子里几个跳橡皮筋的小姑娘。

“永平,能麻烦你带我们在长街巷逛逛吗?比如怎么更快地旁边那两所大学?”

封映月笑问道。

永平双眼一亮,扭头喊了一声奶奶,对林婶子说了一声后,便跟他们出去了。

林婶子出来时,永平他们已经走了一会儿。

对面那位老爷爷正坐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拿着拐棍。

“那小两口都是好的,”老爷爷笑着指了指那几个玩耍的小姑娘后,对林婶子道。

林婶子一下就明白了,她家永平脚有疾,之前身体又不好,所以一直拘着他不出去玩儿,和巷子里的孩子们也不怎么亲近,加上有些人家叮嘱自家孩子不让他们和永平多接触,所以永平只能偷偷看别人玩。

“是啊,都是好的。”

想到永平带回来的糖炒栗子,林婶子站了一会儿后,关上院门出去了。

等封映月他们回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林婶子不在家,封映月就让永平跟着他们进屋取暖。

永平乐滋滋地跟了上去,等林婶子回来时,见他们这边的院门开了一扇,便笑眯眯地站院门口喊了一声。

唐文生和永平一起从东屋出来,林婶子冲永平招了招手,永平跑过去牵住她的手。

“小唐,晚上带着你媳妇儿一起过来吃晚饭,老刘也一道过来,不要推辞啊。”

林婶子这么说了,唐文生自然应下。

封映月从灶房出来时,就不见永平了,还听唐文生说晚上去隔壁吃饭。

她刚才在揉面,晚上准备蒸花卷呢,“那晚一点我把花卷蒸好,端到那边一起吃吧。”

唐文生点头,见她头发有些乱了,于是便牵着她进小堂屋,然后拿出木梳给她重新束发。

用的还是那个蝴蝶发夹。

快六点的时候,刘大舅骑着自行车,快快乐乐地回来了,结果在自家门口停下的时候,发现门锁着,他当下就是一愣。

跟在后面下了自行车,准备进自家院子的林叔好奇看过来,“怎么了?”

“家里没人,”刘大舅一边说,一边掏钥匙准备开门。

“刘爷爷,奶奶请您晚上过来吃饭,”这时永平小跑出来了,抓住自家爷爷的手,笑看着刘大舅道。

唐文生这会儿也出来了,喊了一声大舅,刘大舅立马明白咋回事了,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开院门把自行车停好,又提了一瓶酒出来,关上院门进了林家院子。

而此时封映月正在灶房帮忙。

林家的人口比较简单,林婶子夫妇就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下乡做知青去了,小儿子在某厂做会计,而永平,也不是林家的孩子,他是被人遗弃在长街巷子口的。

小小的一团,身上就只有一层布抱着,声音和猫儿似的。

那天林婶子正好早起遇上了,几天后也没找到是谁丢了孩子,警察局那边本想把孩子送到孤儿院,但林婶子和林叔觉得既然有缘,那就是他们林家的孩子,于是便留下了。

一直到半个月后,才发现孩子的两条腿不是一样长,右脚稍微短一点点。

他们猜测,这就是永平被遗弃的原因。

林婶子做了一大锅酱排骨,炒了几盘青菜,蒸了干米饭,封映月又拿了那么多的花卷过来,加上刘大舅拿来的酒,可以说和过年一样丰盛得很。

林小叔长得和林叔有六分像,他和唐文生坐在一起,封映月则是坐在永平还有林婶子中间。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帮着收拾完后,封映月三人回到了隔壁院子。

唐文生去烧洗脚水,封映月帮着把刘大舅堂屋的炉子生起来,现在还有些冷,晚上得有炉子才暖和。

刘大舅喝得有些多了,这会儿坐在堂屋桌边,嘴里念着他媳妇儿的名字。

封映月听得有些心酸。

等唐文生架着刘大舅洗了脚和脸,把人扶进屋休息后,封映月也已经洗漱好,在东屋小堂屋的火炉边上看书了。

这通了电的地方就是方便,看书就比煤油灯明亮。

“收拾好了?”

见唐文生进来,封映月笑问道。

“嗯,火炉我也放在屋子中间了,”唐文生顺手拿起自己之前放在旁边架子上的书,坐在了封映月身旁,“一直喊着舅娘的名字。”

“我刚才也听见了,”封映月点头,“听林婶说,大舅的姑娘好几年都没回来了,两人都是倔性子。”

“是啊,”唐文生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我们家的经还算好。”

他们家最大的经,就是元蛋的身世了。

封映月闻言抓住他的手腕,“那是因为你不在乎。”

唐文生轻笑。

堂屋门已经扣上了,他凑过去亲了亲封映月的唇。

于是书也看不成了,唐文生把封映月抱进房间,再出来把灯关了,将火炉提到房里,一夜春光好眠。

翌日就吃昨天蒸好的花卷,配着青菜汤,热乎乎的下肚后,刘大舅觉得自己精神百倍。

他出门后,封映月他们也去了学校,各自逛了逛自己的学校后,唐文生二人又去买了菜,回家做午饭。

下午还是在家看书。

永平也爱过来找他们玩儿,唐文生给他做了一个铁丝缠在一起的连环,让他滚着玩儿。

他可喜欢了,也招来巷子里几个孩子的打量,最后永平和他们在巷子里玩得开心得很。

林婶子笑眯眯地站在院门口看着,隔壁的老爷爷出来溜达,瞅见孩子们玩的东西后,还问呢。

“他小叔做的?”

“不是,是他小唐叔叔做的,”林婶子回着。

院子外热闹得很,封映月他们也只能听见一点声音,傍晚刘大舅回来时,还提着卤猪杂回来,说是庆祝他们明儿上学了。

“中午我就在这等你。”

“好。”

封映月和唐文生在岔路口分开走,此时两所学校门口的人都很多,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轻的。

找到自己的班级,封映月提着布包进去,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进教室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坐在封映月身旁的,是一位皮肤偏黑,瞧着有三十多岁的女子。

她热情地跟封映月打了招呼,“同学,你可真好看。”

她还把手放在封映月的手边对比了一下,“我可真黑。”

“我随家里人,不容易被晒黑,”封映月随口一说。

对方咧嘴一笑,放下手,“那可真好,我这人一晒就黑,而且一年比一年黑……”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一个差不多五十多岁的男人便进来了。

“同学们,请安静……”

第一节 课是做自我介绍,封映月的同桌叫罗清红,原本是城里人,几年前下乡做了知青,这考上大学后,才申请回城。

班里像封映月这样,赶上高考的应届毕业生有八个人,而像罗清红这样知青回城的,有十二个人。

班里共有二十个同学。

其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四十二岁了,最年轻的是几个应届毕业生,才19岁。

第二节 课就是发书本。

封映月带来的布袋已经胀鼓鼓的了,她一边看发下来的课程单,一边拿起笔在书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第三节 课就开始正式上课,老师都是年纪比较大的,学识渊博,上课也很风趣,封映月听得很入迷。

带来的新笔记本,也记下了不少东西。

上午四节课,下课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四十多了,她提着布袋匆匆忙忙地下楼,不想唐文生已经进她学校,在楼下等着了。

“文生!”

人群中,封映月依旧一眼就看见唐文生了,他的布袋也沉甸甸的,唐文生直接接过她手里的布袋,轻松地往前走,“我看了我的课程安排,几乎每天都是满的。”

“你是医学生,那肯定学习繁重些,这样才能学出来,做一个好大夫。”

封映月笑道。

“那我可得认真学。”

唐文生应着。

下午两点才上课,所以回到家做饭也不是那么急,顺带把晚上的菜也给做好,这样晚上回家热一热就能吃。

不过这是天冷时候的好办法,天热起来还是做新鲜的比较好。

“我们班二十个同学,你们班呢?”

做饭时,封映月笑问道。

“九个。”

唐文生正在洗青菜。

“九个?那挺少,不过你们这个专业的录取分本来就高,”封映月惊讶了一下。

“加上我八位男同学,一位女同学,选位置的时候,七个人围着那位女同学坐,我一个人坐在最前面,自我介绍我排第一。”

唐文生有些无奈道。

封映月笑个不停,也说起自己班里自己介绍时发生的趣事。

吃过饭收拾好后,封映月看了眼手表,“一点十分,时间还挺充裕。”

因为下午还要去上课,所以并没有起炉子,这会儿有点冷,唐文生就把她的手放在自己怀里捂着。

二人就坐在那静静地复习了上午所学的内容,一点四十便锁上院门往学校去了。

封映月到教室的时候,听他们正在讨论班长的事儿,罗清红坐在靠窗的位置,见她来了使劲儿冲她招手,“封同志过来坐!”

“来了,”封映月挺喜欢罗清红的,快步来到她身旁坐下,顺带把布袋放进桌肚里,知道课程后,这带过来的书就是按着课程来的,没有上午提走的时候那么重了。

“上午我看见你和一个人一起走的,是你对象啊?”

“我丈夫,我们已经结婚几年了,”封映月笑了笑。

罗清红竖起大拇指,“配!他也是大学生吗?”

“嗯,在对面的医科大学,”封映月点头。

“真好,”罗清红露出了几分羡慕,“我男人今年没考上,就我一个人回城了。”

多的也没再说,封映月鼓励了两句后,也没追问。

大学生活就这么开始了,第一个周末时,他们收到了几封信,有老家送来的,也有宋枝的。

老家那边的信是唐文慧写的,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而宋枝的信,就让封映月眉头微皱了。

“怎么了?”

唐文生刚把老家那边的信放好,出来就见她这个样子。

“阿枝说,她差点流产了。”

封映月抿了抿唇,“说是她公婆去筒子楼,以照顾她肚子里孩子为由,非让他们搬回家住,阿枝不愿意,结果她婆婆拉她,她挣扎了几下没站稳,先是撞到桌角,然后又摔在地上。”

“洪同志不在家?”

“不在,就是趁着他不在家找过去的,”封映月生气得很,“要不是田婶听见动静冲进去,这个孩子估计就真没了!”

“她公婆没有扶?”

“吓住了,又害怕,听见阿枝让他们送自己去医院,居然愣在那不说话!你这说这事儿闹得”

封映月把信叠好,“信上说洪同志赶到医院后,和他爹娘吵了一架,如果他们再去筒子楼逼阿枝,他就把工作卖了,带着阿枝去别的地方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九十章

唐文生点头, “确实过分了,本来宋同志的身体就不怎么好。”

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

“是啊。”

封映月点头,拿起信往小书房走去, “我得给她回个急信, 再买点好吃的给她还有娘他们的一起寄回去。”

“我去买,”唐文生站起身。

封映月写了一个单子, 让唐文生去买。

她则是给老家还有宋枝这两边分别回信,宋枝的朋友可以说很少很少,少到最好的朋友就只有封映月。

从信上封映月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与无措,她差一点又失去了一个孩子。

第一个是因为小姑子对象那边的亲戚, 这一次要是因为婆家再一次丢了孩子,那她和洪建军怕是走不下去了。

封映月的信随着唐文生买的东西, 全部被寄回去了。

几天后,吴大爷叫住接元蛋回筒子楼的唐母, “封同志他们寄过来的信, 还有东西, 都先被洪建军同志带上去了,你上楼找他拿就成。”

“欸。”

知道宋枝也是写了信的唐母笑着点头,元蛋高兴得很, 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爹和娘来信咯!”

“是吧,慢点走, ”唐母笑眯眯地招呼着, 上楼时遇见下楼相熟的人,也打着招呼。

宋枝正在做饭, 见他们回来赶紧道:“婶子, 今儿晚上就在我这吃, 我饭菜都备好了。”

“是啊婶子,”洪建军也笑眯眯地牵着元蛋要进屋子,“来,元蛋爹娘寄回来好些东西呢。”

唐母闻言也没客气,进屋先把信还有那些东西拿回家后,又数了六个鸡蛋来到宋枝家,硬是放在了他们的柜子里,结果又被宋枝拿出来全部炒了。

快睡觉的时候,宋枝又把封映月写给自己的信看了一遍,她是念过几年书的,看得明白,也能写信。

“这个藕粉真好,一定不便宜,”洪建军给她冲了一碗藕粉,里面放了糖。

宋枝把信放好,接过碗,“是啊,她喜欢吃我做的面糕,我明天就做,做好了你看看运输队哪位要去省城的,请他帮我捎一下,给钱都成。”

“我在运输队的人缘不错,”洪建军又端来洗脚水,给她洗脚,“哪里用得上钱啊,请他抽包烟就是了。”

宋枝垂头看着给自己洗脚的男人,眼睛有一点发热,“军哥,我这么抵触他们,你是不是很难做啊。”

“难做啥啊,我爹护着我娘,那我肯定得护着你啊,这一点我就爱学他,再说,”洪建军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小腿,“错的又不是你,别胡思乱想,快把藕粉喝了。”

“嗯。”

这边唐母还没拆开信,她不认得几个字,想着明天就是周五,傍晚等老二来接他们回家后,再让文慧看看写了什么。

至于那些吃的,她给元蛋分了些,自己没怎么吃。

元蛋心疼她,又把自己的分了一点塞过去。

等第二天傍晚他们回到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听唐文慧念信。

“……文生的课要多一些,除此之外一切都很好,也请大家要保重身体,勿念。”

信里把他们在省城的情况说了一番,再向家里的每个人问了好。

“这些都是映月他们寄回来的,好吃得很,”唐母把东西一一打开,分给他们吃。

份量挺多,她留了一小部分在筒子楼,剩下的拿回来给大伙儿吃。

“娘,我按照三嫂他们的意思收拾了两份出来,这就送到大伯还有三叔家去。”

唐文慧把打包出来的东西提上,跟唐母说了一声。

“去吧。”

唐母点头。

等唐文慧回来时,身后多了一个唐三婶,她还送了两把菜过来,这是唐家没种的菜。

“咋还给我们送东西呢。”

“这有啥,你们是他们的三叔三婶,给你们捎带点东西吃怎么了。”

唐父笑了一声。

唐三婶坐在唐母身旁,唐二哥他们去做晚饭了。

“看你这脸色,是有什么事儿啊?”

唐母问道。

唐三婶啧了一声,见元蛋跑到灶房那边去了后,便低声对二人道:“我今儿回娘家,才回来不久,我听我娘家嫂子说,那乔思雨不见快一年多了!”

唐父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见了?”

唐父眉头一皱。

“我记得上次她跑来,就是不想嫁给她爹娘安排的人,我以为这事儿过了,就回家去了呢?”

唐母也愣住了,她以为对方就是和家里闹了点矛盾,后面还是会回去的。

“就是不见了!没开介绍信,也没回家,”唐三婶一拍大腿,“更让人奇怪的是,乔家那边好像一点都不担心,也没请派出所找人!”

唐父与唐母对视一眼。

“偷偷嫁出去了?”

唐三婶摇头,“我觉得不像,不过我就怕她忽然带走元蛋,所以跟你们提个醒,让元蛋谨慎些。”

唐母立马把这个事儿放在心里,等唐三婶走后,唐母又拉着唐父说,“这事儿跟老三两口子说说不?万一那乔思雨找到学校胡说八道怎么办?”

“得说,”唐父清楚唐文生和乔家那边是怎么回事,不管乔思雨去了哪里,都得跟唐文生他们提个醒,以防万一,“等会儿我跟元蛋叮嘱几句,你一个人在筒子楼照看孩子,也要警惕一些。”

“放心吧,孩子在坝子里玩儿的时候,他守门的吴大爷都瞧着呢。”

唐母连连点头。

而第二天封映月下午上完课先回到家时,林婶子就给她送来了宋枝托人带的面糕。

“一个说自己在县里运输队上班的人送来的,他说还要忙着去西区那边办事儿,所以就把东西暂时放在我这边了。”

封映月道了谢,还分了些给林婶子,回到家后,洗了手取了一片一边吃一边洗菜。

唐文生还有一节课,所以得晚一点回来。

等唐文生和刘大舅在巷子口碰见一起回来时,院子里已经飘满了饭菜香了。

“我真是有口福啊。”

刘大舅深吸了一口气后大声道。

自打这小两口住进来后,做饭这事儿他就没怎么操过心,而且味道也非常好。

“我媳妇儿以前做过乡厨,”唐文生笑道。

“是吗?那可真厉害!”

刘大舅竖起大拇指。

因为怕他中午吃得不好,所以一般做早饭时,唐文生或者是封映月都会另外给刘大舅做点饼子,或者别的什么让他带去,中午的时候在食堂热一热,算是加一个菜。

这不,第二天刘大舅带着肉馅饼去水电厂,中午就在食堂请师傅热热,再打一铁盒的饭菜一起吃。

旁人闻见香味儿,忍不住问他,“你那侄儿媳妇儿做饭的手艺咋这么好啊?”

“她啊以前做过乡厨,这饼子还算是一般的,”刘大舅嘚瑟道,“那家常菜可好吃了!”

“做过乡厨?”背对着他坐的一个大爷转过头,“老刘啊,我老娘马上就要过七十六的寿了,正愁席面呢,你侄儿媳妇儿得空不?”

刘大舅一愣,仔细想了想,又算了算日子,“哟,还巧了,你娘过寿那天是周六,我侄儿媳妇儿是大学生,平日里也不得空,这样,老黄等我回家问问她再回你话。”

“成,”老黄高兴地应下了。

于是刘大舅下班的时候,把自行车踩得老快了,就为了跟封映月说这个事儿。

结果回到家发现唐文生在做饭,封映月不在家,她去还借来的书。

还是永平陪着她去的。

“元蛋知道我了吗?他会不会给我写信啊。”

封映月把永平也写在信中,跟元蛋提了提。

闻言,封映月笑道:“他还不识几个大字呢,不过肯定会请人帮他写的。”

永平高兴极了,“我也会给他写的!”

他认的字可比元蛋多。

回到家,听刘大舅和唐文生在堂屋说话,便洗了手进去,刚好可以吃饭。

“映月啊,我们水电厂的老黄,他娘马上过七十六岁的寿,我提了一句你做过乡厨,他就想请你做席面,那天正好是下周六,你要是得空想接,我就回他话,不得空或者是不怎么想接,那也没关系。”

“接!麻烦大舅帮我回个话,只要是周末,我都得空,”封映月笑眯了眼。

“好好好,”刘大舅也笑着点头,“他这个人啊,挑剔得很,不然也不会找不到做席面的,这样,为了不扯皮,明儿我请他过来吃晚饭怎么样?”

“没问题,我明天下午就两节课,大把的时间呢,”封映月喝了一口汤。

唐文生感慨了一句,“这有手艺啊,走在哪里都吃香。”

“你也有手艺啊,小唐技术员,”封映月给他夹了筷子菜。

“而且,你现在还正在学更大的手艺,”刘大舅也夸着,“以后造福百姓啊!”

三人吃饭说说笑笑,倒是挺温馨,隔壁林家的饭桌上,气氛就有些不好了。

原因就是林小叔再次拒绝了相亲的事儿。

林婶瞪眼:“你多大的人了?还挑三拣四,人家可是煤气厂上班的,和你相比也不差。”

永平坐在林叔身旁吃饭,闻言看向林小叔。

林小叔一脸平静地喝汤,“我知道对方条件不差,但我的事不着急,大哥还没成家呢。”

“他……”

林婶子抿了抿唇,看向林叔。

林叔给永平夹了块头,“吃饭吧,老大不结婚,老幺肯定不愿意相看的,你急也没用。”

“我是造了什么孽还生了你们两个儿子哦!”

林婶子气得眼睛都红了。

当年老大下乡,是偷偷报名,跟着二巷那边一个姑娘去的同一个地方,这名单都下来了,他们做父母的才知道,这些年一直跟那姑娘纠缠着,没成家。

而老二呢,总觉得老大是为了他、替了他去下乡的,所以万事都想着哥哥先办,他靠后,可把二人愁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