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不麻烦, ”封映月把木勺和筷子都拿了出来,以便唐大姐喝汤吃鸡肉,她又看了看两个孩子, 坐了一会儿, 等唐大姐吃完她带来的那些后,这才提着盒子回家。
一只鸡炖出来自然不止这么点, 还有一些封映月准备晚上送过来。
唐大姐吃好喝好后,给孩子喂了奶,也有些困了,王母让她好好睡, 自己会看着她和孩子们的。
而旁边那位产妇的嫂子,这会儿才慢悠悠地端着医院食堂的饭菜回来, “吃吧,家里可没有这么好的饭菜。”
那产妇抿了抿唇, 摸着温热的食盒, 就知道嫂子是吃了饭很久后才给她打的饭菜, 再想旁边这位大姐又是鸡汤又是热乎乎的饭菜的,她顿时眼睛一热。
“哟,这是咋了?坐月子可不能哭!”
刚给孩子们拉了拉小被子的王母, 一转头就见对方双眼通红,再看那没什么热气的饭菜,顿时明白了, 于是看了一眼她嫂子后说道。
“我知道嫂子不乐意来照看我, 可也不能给我吃冷食啊。”
女子控诉的话让嫂子的脸一黑,特别是王母还看着自己后, 她艰难狡辩道:“食堂的饭菜就是这样, 人家做得早, 这又是排队又是回来的,当然就凉了一点,我去给你接一碗开水。”
说完就拿着旁边喝水的空碗出去了。
这时女子才轻声跟王母说起为啥她嫂子来照看她……
封映月回到筒子楼时,唐母她们刚好到了医院,两边错开了。
唐母和唐二嫂一进来就见王母在安慰哭着的陌生女子,而唐大姐正在睡觉,旁边两个包得严实的娃娃此时也睡得香喷喷的。
二人顿时安了心,把东西放下后,和王母低声说起话来,得知唐文生守了一夜,封映月又炖了鸡送过来刚走,唐母二人心里更热乎了。
唐二嫂背着背篓,先去了筒子楼,唐母留下和王母一起照看唐大姐,这样王母就轻松一些了,有时候两个孩子哭,她一手抱着一个的时候都担心没抱稳。
而此时封映月和唐文生正在吃午饭,唐文生做的,封映月一回来就刚好上桌。
“虽然婶子说她一个人能守,但我也不放心,晚上我也去看着点,”封映月说。
“不用去,文慧回去跟娘说了,她和二嫂一定会下来的,晚上我睡外面的木板床,让娘或者是二嫂和你睡里屋。”
唐文生给封映月夹了一个煎蛋说。
一听这话,封映月也觉得有道理,她到底没有什么经验,照顾人没有过来人熨帖,要是唐大姐又不好麻烦她,那除了守在那看看孩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用处。
唐二嫂来的时候他们在洗水池那刷锅洗碗,见她来了,封映月便和她先回了家。
唐二嫂带来了不少东西,有给封映月他们吃的,另外就是给唐大姐吃的。
如唐文生所想,唐母和唐二嫂换着去照看唐大姐,封映月也是做饭多一些。
“二嫂,你咋这么会照看呢?”
这天晚上唐二嫂回来,封映月好奇问道,也是因为唐二嫂是个直性子人,她这么问是知道对方不会乱想,所以才敢问的。
果然,唐二嫂并没有觉得这个问题冒犯自己,反而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我在家做姑娘的时候,照顾我两个嫂子坐了好几个月子呢!”
原来如此。
封映月见她快吃完一碗饭后,赶紧给她又添得满满的,唐母是吃了晚饭后,提着排骨汤去医院的。
二人早上和中午都在食堂吃,不让封映月给她们送饭。
只请她给唐大姐炖各种汤,除了第一天的鸡是她买的外,第二天到现在,所有的鸡或者是排骨鲫鱼什么的,都是唐母或者是王母买好送过来的。
王母在亲戚家住,吃也在食堂,也没劳烦别人或者在对方家里炖东西,一是味道没有封映月这边好,二是她知道亲戚的性子,会扣一点东西起来,想着心里就怪不舒服的。
第二天中午封映月去送鲫鱼汤时,就听唐大姐说下午就回他们镇上了。
“这些天你为了我能吃好些,也忙得不行,”唐大姐握着封映月的手一个劲儿地感谢,旁边的唐二嫂也没被放过,不过她虽然性子直,可脸皮还挺薄的,被夸了几句就满脸通红。
而旁边的产妇昨天就出院了,也没来人,所以只有唐大姐住在这。
王母这会儿便提起那位女子,“听着也难过,她男人在她刚有了身子不久,就出意外没了。”
在场人闻言纷纷皱眉。
“公婆就让她把孩子生下,到底是自己儿子唯一的孩子,她爸妈呢想得长远,就怕她因为一个孩子一辈子拴在那做寡妇,所以就想让她把孩子做了。”
这个年代做孩子也不是少见的事儿,计划生育已经在逐渐推进了,不过还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这两边都有理,都在给她施压,最后,她还是念着她男人对她的好,决定生下这个孩子,把她爹妈气着了,一直没有再联系她。”
王母叹了口气:“结果十月怀胎,生下来一个姑娘,这不,婆家不乐意照看了,把嫂子推出来,嫂子又是不乐意的,也不怎么尽心,不是有些冷了的饭菜,就是孩子哭了马上就出去了。”
唐母听得眉头紧皱:“那以后的日子可难了!”
是个姑娘就嫌弃儿媳妇和孙女,保不准以后还会说是儿媳妇克了自己的儿子呢!
“那她现在怎么想的?”
封映月对对方最大的印象就是,每一次她送汤过来,对方都偷摸咽口水。
“能怎么呢,好好把孩子养大,过一辈子呗。”
唐二嫂憋嘴:“那不就守一辈子活寡吗?这孤儿寡母的,指不定会被欺负成啥样子呢。”
唐大姐连连点头,说着说着,唐三婶和大堂嫂就提着东西来了,一时间房里热闹得很。
“你们也瞒得紧,我们今儿早上才从元蛋那知道这事儿!”
唐三婶瞪了唐母一眼。
唐母掩嘴一笑:“这不是想着回家了再跟你们说吗?”
王母也笑着和她们说起话,三点左右,王建国开车来了,是的,开车,四个轮的车。
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本来唐大姐要自己走下去的,王建国心疼她,就直接抱着她上了车,接着王母和唐母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也跟着上了车。
这车是王父向同事借来的,因为要借产妇,所以还绑了红布,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她们走了后,封映月拉着唐三婶三人去筒子楼坐了坐。
唐三婶和大堂嫂只有封映月和唐文生结婚的时候才来过这,现在又不忙,便细细打量了一番,虽然屋子不大,可打扫得干干净净,东西也摆放得很整齐。
一看就是认真过日子的。
大概四点五十多,她们就要走了,原因是送她们来的队长约好了五点在某个地方等,然后一起回生产队。
唐二嫂美滋滋地跟着走了,封映月将她们送到筒子楼大门口。
宋枝挎着竹篮子从外回来,封映月好奇她买了什么东西,一看发现是条大鲤鱼。
“晚上过来吃饭,”宋枝得知她婆家人都走了后,拉着她道。
“成啊,”封映月笑眯眯地点头,和宋枝一块回去后,她先把家里那几条鲫鱼换了水。
这是王母买的,一共十几条呢,熬汤用了八条,还剩下四条,王母让她留下自己吃。
把家里收拾了一番,又烧水洗了头洗了澡,然后把衣服晾了,就提着一刀肉去宋枝家做饭。
“咋还自己带肉!”
宋枝瞧见后跺脚。
“我婆婆给买的,本来晚上就要吃,这天热,放不到明儿,一起做了,添个菜。”
都这么说了,宋枝还能说啥?
等唐文生回来时,洪建军就在洗水池那洗菜,“唐哥,晚上就在我家吃饭,放下东西就来!”
唐文生一愣,看向洪建军家门口,封映月正好看过来,便眉眼弯弯地冲他招手。
“好。”
唐文生笑着回了洪建军的话后,便大步走向封映月:“大姐她们走了?”
“走了,快回去换衣服,”封映月见他衣服上沾了一点机油,于是说道。
见时候还早,唐文生就去一楼洗了个冷水澡,上来刚好开饭。
煎豆腐,水煮鱼,青椒回锅肉,以及炒青菜和杂粮饭。
可以说很丰盛了。
洪建军还提出一瓶清酒,几个人喝也刚好。
这酒不醉人,但是封映月还是喝得少,即便这样也上了脸,她坚持帮着收拾了碗筷,唐文生笑着让她靠着自己,快速清洗好碗筷送回去后,便拉着她出门散步,去县河边逛了逛。
感受着初夏的风,封映月觉得脸没有那么热了。
“今天应该是宋枝过生日,”封映月说。
“八九不离十,”唐文生点头。
“她心情好,我看着也高兴,”封映月拉着唐文生的衣袖,结果被对方握住了手。
二人逛了一会儿后,便回筒子楼了。
结果到了五楼,就见宋枝冷着一张脸站在走廊里,洗碗的田婶子低声道:“她公婆来了,在里面说话呢。”
封映月上前拉着宋枝微凉的手,“去我家坐坐。”
唐文生没有立马跟着回去,而是和赵天在走廊里说话,他给二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宋枝坐下后,接过封映月递过来的薄荷水,双眼微红道:“说是来看我的,结果句句不离生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十二章
封映月听完后十分不舒服, “洪同志怎么说?”
这事也得看男人的态度,不然一家子都压着宋枝生孩子,谁受得了?
宋枝深深吸了口气, 又连忙喝了两口薄荷水, 把情绪压下去后,才对封映月说:“建军还是护着我的, 他们提着东西过来,没说几句话就开始说孩子的事儿,我听得不舒服,建军也担心我, 找了个借口让我到走廊上去。”
“结果我走了倒好,他们说得更明白了, 建军反驳了几句,我那婆婆好像生怕我听不见似的, 特别大声地说什么怎么就不生了, 这日子都、都是这么过来的, 谁还没落过孩子的话……”
说着说着,她还是没忍住哭出声来。
宋枝又想起自己那个可怜的孩子,这越想, 眼泪就来得越厉害,她自己完全控制不住。
“好了、好了,”封映月听着也觉得难受, 拿出纸厂发的草纸, 给她擦了擦眼泪。
“就、就只有我和建军放不下……”
宋枝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本来就清瘦,瞧着更可怜了。
过来找封映月聊天的赵大嫂还没进屋呢, 就听见宋枝的哭声, 她眉头一皱, 快步上前,封映月示意她自己坐。
“大妹子,可不能哭了,你哭也得在你男人面前哭!让他心疼去,这会儿你哭,他没听见,不划算的。”
赵大嫂是知道一点宋枝的事儿的,但是不知道孩子的事,只知道和公婆的关系不怎么好,刚才又听张大嫂说有人到宋枝家去了,一听那年纪,赵大嫂也知道是谁了。
宋枝闻言一愣。
封映月接到赵大嫂的眼色后,赶紧点头,“是这个道理!不哭了。”
又往她手里塞了两张草纸。
宋枝抽噎两下,也点头说是,“我在这哭,人家还想着抱孙子孙女呢,凭啥啊。”
见她不哭了,封映月还舀了水到洗脸盆里,让宋枝洗了个脸。
赵大嫂安慰人的方式,就是把自己当年不容易的时候一一说给宋枝听,然后又把后来日子好起来后的事儿说一遍。
宋枝听得很认真。
唐文生进来喝水的时候,见宋枝眼睛微红,便知道对方哭过,他只是扫了一眼,端起自己的搪瓷杯便出去了。
赵天手里也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泡的是从老家拿的老茶,唐文生的则是白开水。
“走了。”
赵天看向洪建军那边门口,洪建军正在送爹娘出门,看得出来他们聊得不是很好,洪母好像是最生气的,都往前走了两步了,回过头还是用手打了一下洪建军的肩膀。
反正挺用力的。
正在一旁玩得高高兴兴的燕子几人,都被这声音吓一跳。
赵天见此,冲囡囡喊了一声:“快过来喝点水。”
囡囡立马跑了过来,还对赵天二人低声道:“那个婆婆打人。”
“嗯,咱们不学。”
赵天弯下腰给孩子喂水。
洪建军这会儿已经走过来了,没有把洪母他们送下楼,“我媳妇儿……”
话还没说完,唐文生就点头,“在里面和我媳妇儿还有赵大嫂说话。”
闻言洪建军松了口气,赵天见他眉头紧皱,便递过去一根烟:“抽一根?”
洪建军赶紧摆手:“谢谢,我戒了。”
赵天听到这话满脸佩服:“能戒烟的都是勇士!”
洪建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费了好大力呢,刚开始的那两天简直要命,熬过去就好了。”
此时屋子里传来宋枝的笑声,洪建军的眉头随着笑声缓缓舒展开,心想媳妇儿心情好就好。
结果等宋枝出来时,洪建军见她那双微红的眼睛,便知道她是气过了的。
他上前揽住对方瘦弱的肩膀,声音也很轻柔:“咱们回家吧,他们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咱们不听就是了。”
宋枝感觉到封映月和赵大嫂在看他们,脸立马就红了,胡乱点了头,拉着对方赶紧往家里走。
赵大嫂笑眯眯地看着,她的手放在肚子上,侧头对一旁同样笑着的封映月道:“好在男人是个疼人的,搁在我以前,你们赵大哥就是快榆木,把我气得要死!”
一听自己又被拉出来“批评”的赵天,立马拉着赵大嫂回了隔壁。
惹得封映月夫妇一笑。
在封映月洗了头洗了澡回来时,唐文生已经把凉席搬出来铺好了,此时正用半干的毛巾擦着席面。
之前入秋时,封映月就擦干净让唐文生裹好放上了的,今年刚入夏,唐文生还搬到顶楼晒了好几天,把冬天那股子霉味儿晒了晒。
“又到了睡凉席的日子了,”封映月有些感慨地说道。
“是啊,”唐文生笑着把毛巾洗干净晾好,这毛巾是特意用来擦凉席的,晾干以后再放起来,“又是一年。”
天热,凉席干得也很快,二人躺下后只觉得一阵凉意,没多久便睡着了。
后面几天宋枝的情绪也一直很好,没有被之前的事儿所影响,而且封映月又接了跟妆的活儿,二人正在宋枝家商量来回的时间呢,吴大爷的声音从坝子里传来,说是她娘来了。
宋枝的脸色立马就不好了,“不用想也知道是来借钱的。”
说是借,其实就是找她拿。
封映月也知道她娘家那边的情况,宋枝娘很偏心宋枝的妹妹,特别是宋枝嫁到县里来之后,更是一心想要大女儿扶持住小女儿,最好也能嫁一个工人。
“可不能给,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你那点钱你们自己用还不够呢,”封映月劝了一句。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傻。”
宋枝笑了笑,就下楼去了。
封映月不放心,就在走廊那往下看。
吴二嫂坐在家门口,拿着蒲扇扇风,见次也凑了过来,“她婆婆还是她亲娘啊?”
想着上一次来的那个婶子,吴二嫂都不用猜,就知道宋枝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也对,要是婆媳关系处得还行,也不会搬出来租房子住了。
“亲娘吧,”封映月眯着眼看那对宋枝猛招手的婶子,瞧着身形就是上次见过的宋母。
“亲娘?”
吴二嫂也跟着眯起眼,见宋枝带着对方往筒子楼外面拉,那婶子还一个劲儿往楼上看,似乎在问宋枝住几楼。
“看来这亲娘也不咋地,和我老娘差不多。”
吴二嫂的娘偏心儿子,偏心孙子,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娘家有事儿就找上门,女儿家有事就说你已经是别家人了之类的话,堵住女儿的嘴。
反正就是一个非常传统的老太太,吴二嫂和娘家人也不是很亲热。
封映月笑了笑没说话,本想回家躺一会儿,结果吴大爷又喊了,这一次喊的是封映月,说她娘来了。
吴二嫂嘴角一抽,看向满脸惊讶的封映月:“希望别叫我的名儿,我可不想见到我娘。”
“……我也纳闷,怎么来找我了呢?”
封映月嘀咕了一声,快步下了楼,就怕对方问了楼层找上来。
封母瞧着一米六上下,偏瘦,穿着一身深蓝色衣服,自己做的那种,还带着老太太们最喜欢的盘扣。
她挎着一个篮子,有些拘谨地站在筒子楼外面,旁边不远处站着正在争论什么的宋枝母女。
期间王大嫂热情地请封母进她家坐,想着封映月帮她儿子学习进步,自然对对方的母亲热情些,结果在坝子里遛弯儿的赵大嫂拉住了她,低声说了几句后,王大嫂的热情劲儿也下去了。
“我就奇怪呢,这映月来筒子楼这么久了,她娘家人一次也没来过,敢情里面事儿这么多。”
“可不,”赵大嫂连连点头,见封映月下来了,还冲对方挥了挥手。
封映月笑着对二人点了点头,然后来到封母面前,“有事儿吗?”
她也不整什么客套话了。
封母盯着她看了看,穿着的衣服一看就是新做的,一点补丁都没有,气色也好,日子一看就不错。
“咋过年也没回家看看?”
封映月面不改色道:“记住你们的话呢,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甭管有事儿没事儿,都不要想着回娘家。”
封母抿了抿唇,发觉宋枝她们似乎听见封映月这话后,便往筒子楼里面看了几眼,“这也不是说话的地儿,你住几楼?不请我进去坐坐,看看?”
“家里乱得很,有事儿就在这说吧,”封映月眉头都不带挑一下,语气十分平淡。
宋枝听进耳里后,也学着她那漠然的样子,“那些钱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我留着养身子,没多的钱给你。”
封母和宋母都被她们的女儿气着了。
宋母直接在那骂人,大概就是宋枝如今是城里人了,瞧不上娘家人什么的。
而封母则是皱眉数落着封映月,见她依旧油盐不进,便只能道:“你大侄子要念初中了,我想着你们住的地方离县中学也不远,就让你侄子住你们这呗,他聪明得很,以后出个头,也是会念着你这个姑姑的。”
封映月抬手将滑落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声音越发冷淡了。
“行啊。”
不等封母露出欣慰的笑,封映月开始掰着手指算了。
“一个月给我十块钱的辛苦费不算多吧?我得起早贪黑给他做一日三餐呢,再每个月给十块钱的伙食费,20斤粮食也是应该的吧?不能白吃白喝,不然都说你们打唐家的秋风!总的来说,每个月给我20块钱,20斤粮食就行了。”
封母听得目瞪口呆,宋母也愣住了。
宋枝忍着笑,“娘,听听人家怎么说的,我对你和妹妹已经很好了,人啊,要知足。”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十三章
宋母脸色怪异地看了两眼封映月, 特别是看见封母那难看的脸色后,忽然觉得自家闺女确实不错了。
“走,我给你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你也早点回家, ”宋枝拉着宋母往供销社走,不给钱可以, 但是为了让对方稳住一段时间不来筒子楼,那还是得买点东西,她身上就带了两毛钱,买点糖得了。
于是宋母就这么不情不愿地跟着走了。
封母缓过来后瞪着封映月:“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一个月二十块钱, 工人一个月有些才二十多块钱呢!我们要是每个月有那二十块钱,能来找你?”
封映月讽刺一笑, 打量了封母几眼:“你看,吃亏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自己也不愿意啊, 我也不是冤大头, 再说,我们唐家有自己的孩子,侄子侄女, 养自家的还来不及呢,哪有功夫养别人。”
“哪有侄女?不就一个侄儿吗?”
“有啊,都快半岁了, ”封映月抬头看了眼烈日, “反正你们给得起钱,我就让他住过来, 给不起就算了, 要是没事儿我回去了。”
说完就要走, 封母急了,一把拉住她,“你咋能不管他呢?”
“我凭什么管啊?又不是我儿子,”封映月拉回自己的手,二人的拉扯被一直注意着她们的赵大嫂还有王大嫂瞧见了。
王大嫂拿着蒲扇起身往外走,“情况不对,我去看看。”
赵大嫂二话不说也跟了出来。
封母被封映月方才的话气得要死,正骂她无情无义等话时,就见王大嫂二人出来了。
“哟,这是咋了?怎么还拉拉扯扯的,”王大嫂挑眉问道。
“是啊,有话就好好说,”赵大嫂点头,挺着肚子过去挽住封映月的手,看向话噎在那的封母,“什么叫不管侄儿就是狼心狗肺了?婶子,你不会是想把孙子给女儿养吧?哎哟,我可多年没有见过这种不要脸皮的人了,婶子可不是这样的人吧?”
其实苏苏爹之前也差点弄成这样,后来苏苏娘带着苏苏搬了出去,接着提出离婚或者是分家才回筒子楼。
如今苏苏爹已经分家了,也把苏苏母女接回了筒子楼,苏苏娘把婆家人得罪了,可也换来了他们小家的利益。
“我也觉得婶子不是这样的,哪有让出嫁的女儿养着孙子的,那可臊皮丢人得很。”
王大嫂还用手在脸上划了几下,表示丢人。
封母在外人面前是有些怂的,她被二人相继调侃,整个人都不自在。
“听见了吧?”封映月耸肩,“反正我条件摆出来了,还是那句话,能给我就让他住过来,不能给,那就算了,你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等我男人回来我也跟他说说。”
还商量啥啊?一个月给二十斤粮食,还二十块钱,是个人都不会答应的!
又听她提起唐文生,略有些心虚的封母干巴巴地问道:“跟他说什么?”
封映月看过来,“当初说给了彩礼,我就是封家的人,以后有事儿没事儿都别跟娘家联系,我们是做到了,你们没有,那之前给的彩礼,是不是要退一些?”
退钱?
那没门。
本以为能打秋风的封母生怕她真向自己要钱,挎着篮子便快步走了。
王大嫂和赵大嫂对视一眼,也听明白了,当初封映月和唐文生结婚,是给了一笔不错的彩礼钱的,可能因为带着孩子又说他那方面不行,所以即便知道女儿嫁过来是后娘,还有可能守活寡,封家还是把她嫁过来了,而且似乎想断亲……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王大嫂热情地拉着封映月和赵大嫂去家里吃凉糕,她早上做的。
白糯糯的一碗,上面再浇了几勺红糖,闻着香,吃着又凉又甜。
“我特意放在冷水里,所以有一点凉,不过最好的还是老家的河坑或者是老井,那可比这样凉得多。”
王大嫂一边吃一边道。
封映月和赵大嫂跟着点头。
见苏苏娘收衣服回楼上,王大嫂又低声道:“我听苏苏娘说,她婆婆和嫂子现在恨透了她,虽然分家了,还一直在苏苏爹面前说儿子的事儿呢。”
封映月点头,“苏苏也说她奶奶一见到她,就说弟弟的事。”
“没儿子就不活了?”
赵大嫂翻了个白眼,“瞧瞧田婶子的日子,过得多好,女儿女婿都是孝顺的,还没有那么多操心事儿。”
“说到这个,”王大嫂又想起一个事儿,“就二楼六号的刘长伟叔你们知道吧?他儿子在相看对象,那边的意思,只要长伟叔把工作给他儿子,就马上能结婚。”
“啥意思?他就这么一个儿子,那工作不是早晚都是儿子的吗?”
赵大嫂疑惑道。
封映月倒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现在就让长伟叔把工作给他儿子。”
“长伟婶能答应?”
赵大嫂瞪着眼,这工作给了儿子,那以后的工资就是儿媳妇掌握着,这年头,谁管钱谁是家里的主事人。
这日子长了,长伟叔他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如果应了,那咱们筒子楼又要办喜事儿了。”
王大嫂见封映月吃完了,准备再给她盛一碗,封映月赶紧避开,然后去洗水池那边洗碗去了。
她一走,王大嫂便叹了口气,对疑惑的赵大嫂道:“你说这人啊,这日子多少都有些难过,瞧着映月的日子确实不错,哪里知道娘家人是那样的,好在小唐同志是个疼人的。”
“是啊,”赵大嫂连连点头。
宋枝回来的时候,封映月刚从王大嫂家出来,于是二人就一块儿上楼。
“本来身上有两毛钱,想着给她买糖,结果她说话越来越不中听,我就给买了两分钱的糖,那脸色难看得很,”宋枝叹气,“开口就是一百块,你说她怎么就那么说得出口呢。”
“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封映月好奇追问。
“说我们公社那边的供销社要招一个人,得走关系,再塞钱,才能把我妹妹弄进去,这有了供销社的工作,以后找女婿就能找条件更好的了。”
“那这个钱也不能从你们这出啊,”封映月摇头。
宋枝叹了口气:“在我娘心里,我就是应该什么都想着家里,不然就是不孝女,我也看开了,甭管我怎么做,都没有小妹受她喜欢。”
“我跟你说,你给了一百块,她不会觉得你已经很努力为娘家做事儿,反而会在下一次缺钱的时候,觉得你还能再给比一百块更多的钱,你要是拿不出来,她骂得更厉害,总觉得你是装穷,所以给钱这事儿,一定要慎重再慎重。”
封映月提醒着。
她大学一个室友,毕业就结婚了,之后被她妈妈各种要钱,给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而且觉得她手里一直有钱,后来室友老公换了工作,她自己也准备转行,做老师有时候真的很难坚持下去。
于是这手里吃紧得很,正好她妈妈又找她拿钱,室友拿不出来,就被指责她有钱也不给。
这话伤了室友的心,在她们寝室群里哭诉了好久。
宋枝连连点头,接着又说是封母,得知对方无功而返,她也高兴。
没有两天,她们便去跟妆的,这生意还不错,一个介绍一个,小半个月来跟妆了八次。
那些红包宋枝不管怎么说都不要,封映月便时不时做她喜欢的饭菜,请她和洪建军来家里吃饭。
六月初,唐文慧和章南泉来县里赶集,顺带把元蛋送回来,他已经回去玩了半个月了。
唐文生这天正好休息,见唐文慧牵着孩子进来,又得知章南泉在筒子楼外面等她后,便下楼把章南泉带了进来。
本来是想着把元蛋送到以后,二人就回生产队的,结果被封映月夫妇拉着在筒子楼吃了午饭。
章南泉是第一次来封映月他们家,有一点点拘束,不过却没耽搁他帮忙干活儿,洗菜啊,看着炉火什么的。
赵大嫂得知他是唐文慧对象后,也觉得这人是个不错的,还打趣了唐文慧几句,唐文慧面红耳赤地躲在封映月的身后。
元蛋和他们这么久不见,回来后也粘人得很,不是在唐文生后面当小尾巴,就是抱着封映月的腿当托件。
“粘人精,”唐文慧戳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在家也念着你们,这些天做梦都在喊爹娘,干脆就送过来。”
不过唐家人也高兴,孩子念着他们说明啥?说明他们的关系越发融洽。
章南泉他们走后,唐文生先给元蛋理了个发,燕子和囡囡都凑过来看热闹。
而封映月则是在里屋看书,再过几天就中考了。
给元蛋剃了个小光头后,唐文生又烧了水给他洗澡,再出现在封映月面前时,已经是香喷喷的小娃娃了。
“不去玩儿?”
见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也不说话,封映月将他抱在怀里吸了一口娃娃香后问道。
“想和娘在一起。”
元蛋软乎乎地说道。
唐文生一进来就听见这话,他直接把人提走了,“你的小木马都积灰了,去洗水池那边擦擦它。”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十四章
元蛋一听小木马有灰了, 赶紧跟着唐文生提着它去洗水池那边清洗,其实是干净的,封映月和唐文生都是爱收拾的人, 家里就没有什么东西会有灰尘。
但元蛋是个老实孩子, 爹说有灰那就是有了,于是就在那边忙了一个多小时, 得亏是夏天,不然可得着凉。
接着又跟着去楼下晒小木马,和囡囡她们玩了好一会儿,这才带着小木马和唐文生回到家。
“别去闹你娘, 她看书知道不?”
不放心的唐文生叮嘱了两句。
“知道了。”
元蛋点头,又摸了摸心爱的小木马后, 这才跑到隔壁去找囡囡。
自打托儿所老有孩子打架后,张大嫂和赵大嫂就很少把孩子送过去了, 只有家里忙不过来的时候, 才会送过去。
而封映月他们想的是天热起来了, 孩子又喜欢在院子里跑,这一注意就容易热伤风,所以元蛋回来后, 他们和元蛋商量了一番,便暂时不送过去了。
封映月参加考试这天,元蛋也不去托儿所, 而是由宋枝照看着。
本来赵大嫂想帮忙的, 可她眼瞅着还有三个月就要生了,本来就有囡囡需要照看, 再加一个元蛋, 那很费心力的。
照看别人家的孩子, 和自己家的还是有些区别,责任心太大,所以封映月便婉拒了,不想她劳心费力。
而宋枝是自己上门来说想照看元蛋的,封映月和唐文生自然感激,封映月二人出门后,宋枝把元蛋带回家,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给元蛋吃。
元蛋是个矜持的孩子,他也记得爷爷奶奶还有爹娘教的一些事儿,加上刚吃了早饭,小肚子还圆滚滚的呢,所以接过了一块米花糖外,就摆手说够了。
宋枝也是紧张的,这也是她第一次照顾这么小的孩子,总怕招待不周,以后元蛋就不想来了。
好在元蛋是个很好照看的孩子,吃完米花糖后,宋枝细细地给他擦干净嘴和小手,在元蛋表示想和囡囡她们去楼下玩小木马时,宋枝一手提着小凳子,一手提着小木马跟着他们一道下了坝子里。
王大嫂正在坝子里晾衣服,见她一直盯着孩子,忍不住过去和她说了几句话。
元蛋在推小木马的时候,差一点摔了,宋枝吓一跳,刚要冲过去看看,就见元蛋自己笑嘻嘻地继续玩了。
“孩子都这样,没事儿。”
见她这么紧张,王大嫂笑道。
宋枝抚了一下心口,“瞧着吓一跳……”
封映月上午考试完回到筒子楼时,宋枝已经做好午饭了,拉着封映月就让她在这吃,洪建军中午是不回来吃饭的。
元蛋还帮着端碗筷,小短腿跑得挺快的,吃饭时元蛋一会儿帮封映月夹菜,一会儿给宋枝夹菜,可把宋枝高兴坏了。
下午宋枝还带着元蛋去县里逛了逛,给他买了眼下最让孩子喜欢的木棒糖。
一根小木棒,上面顶着一个大大的糖果,其实就是简单版的棒棒糖,只是没有那个精致,是现场把扁平的糖果放上去的。
路过县河时,发现有不少人在河里洗澡,宋枝怕元蛋想去,赶紧带着他回了筒子楼,最近雨水多,河水也涨了不少,就怕出事了。
结果封映月四点多回来时,就跟宋枝说县河里冲走了一个洗澡的孩子,“听人说十二岁,因为念书成绩不好,所以就没去了,就住红大嫂他们那边的,家里一共三个孩子,这是老二。”
宋枝听得后背一凉,赶紧摸了摸旁边撅着屁股玩玩具的元蛋,“我下午带着他路过那的时候,就觉得河水涨得有些厉害,怕他也想去凉快,所以赶紧带着他走了。”
封映月叹了口气,“听王大嫂说,几乎每一年都会出事儿,吴大爷说晚上开个会,让家长和孩子都注意点。”
宋枝点头:“确实应该重视。”
于是吃过晚饭没多久,唐文生和封映月就提着凳子,带着元蛋去坝子里开会了。
家里没孩子的,就在自家门口往下看,听听声音。
即将有孩子的,也挺着肚子抓住丈夫的手,来到坝子里一块儿听。
开会领头人,是二楼的一位老工人,他清了清嗓子,非常严肃而沉重地提起下午被河水带走生命的那个孩子,警告也提醒大人、孩子们,不管多热,也得有分寸,在浅水区带着孩子玩儿都得小心,还别说去深水区“浪”了。
回家后,封映月和唐文生也跟元蛋再次叮嘱了一番,元蛋听得很认真,最后还道:“我都记得的,在乡下的时候,爷爷他们就不让我一个人去河边,就是岔路口旁边的小溪那都不让我一个人去。”
“记得就好,我们元蛋就是要知道怎么保护自己,这样的元蛋最厉害了。”
封映月笑着摸了摸他的小光头,“不仅是这些,还有拍花子的你也得记住我们说的,陌生人给你糖吃,或者是拿出什么小玩具让你去玩儿,你该怎么办?”
“转头就跑,找熟悉的人,”元蛋大声道。
忽然他想起上次奶奶说的那个人,说她是自己的亲娘,结果像是拍花子的。
想到这,他抿了抿唇。
封映月也想到这个事儿了,唐文生上前领着元蛋去洗澡,回来后封映月也洗好了在家等着,拉着他坐在家门口,见唐文生提着木桶下楼洗澡去后,封映月一边给元蛋扇风,一边轻声问道。
“元蛋,是不是想起你那个娘了?”
元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封映月爱怜地摸了摸他伸过来的小手,“那你怎么想的?”
元蛋软乎乎地靠了过去,“她为什么后面就不来了呢?”
“忙,大人有大人的事儿,”封映月这么说。
元蛋却嘻嘻一笑,“才不是,那次她来,眼里只有奶奶给下的那碗面条。”
封映月闻言一愣,垂头去看他,发现小家伙玩着自己的小手指,于是将其抱在怀里。
“元蛋,等有一天你长得高高大大的时候,很多事就明白了,现在的你,最好想一些现在想的事,比如什么时候可以吃更好吃的糖,什么时候能让爹娘带着你去更好玩儿的地方……”
元蛋靠着她的肩膀,静静听她说了许多许多,最后他抱住封映月的脖子,小声道:“爷爷说过,谁对我好,我得记着,以后就知道谁是亲人,谁是面热心冷的了。”
封映月轻抚着他的后脑瓜,“年纪小小的,还挺会记住事儿。”
“伯娘说是因为我聪明,我以后要做大夫!”
见他还记得自己未来想做什么,封映月又撸了一把他的脑袋,“小刺头。”
孩子的头发长得快,原本的小光头,都长出一点点刺毛了。
“嘻嘻嘻。”
元蛋高兴地把头往她手里蹭去,结果蹭着蹭着,整个人就“飞”起来了,然后他就与唐文生面对面了。
“……爹。”
“这么大的人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能这么黏糊人。”
封映月摇着蒲扇笑着没说话,元蛋挣扎了两下,唐文生就把他放下了。
隔壁的赵天早就笑得不行了,冲元蛋招手,元蛋跑过去后,被赵天揉了一把小脑袋,“你爹是个醋坛子,别理他。”
“娘说过的。”
元蛋一副不和唐文生计较的样子,把唐文生看得眉头一挑。
第二天封映月还要继续考试,所以元蛋还是待在宋枝那边。
考试结束后,封映月的稿费也到了,她笑眯眯地把钱放在箱子里,元蛋在外屋玩儿,她大声问道:“元蛋,晚上吃茄子烧肉怎么样?”
“好!”
元蛋大声回着。
封映月掀开门帘出来,便见元蛋自己都玩得满头是汗,于是打了水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
天热,孩子就是不穿鞋,在地上走着也不会着凉。
但这也是白天,晚上就得穿了。
宋枝快步过来,说有人找她。
封映月把东西放下往她身后一看,居然是二舅。
“二舅坐。”
封映月热情地给端了凉茶,又拿了点萨琪玛出来。
二舅赶忙让她别忙了。
“我来啊就是想问你一个事儿,最近听人说有人给新娘子画脸,画得那叫一个好看,说是筒子楼住着的女同志,姓封,我一听就觉得是你。”
“是我,”封映月笑道。
元蛋听封映月的,把隔壁的赵大嫂也请过来了。
赵大嫂打了个哈欠,坐下后和二舅说了几句话。
二舅又对封映月道:“我就猜十有八九是你没错了,是这样的,我们是做乡厨的,那不是白事儿,就是喜事儿,这要是接了喜事儿,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你这就不帮后厨了,你专给新娘子画脸!”
封映月倒是愿意,可有一个问题,“这跟妆啊,最好是前一天晚上就到新娘子的家里,第二天一早就得忙。”
“这个你不用担心,除非是之前那样离得比较近,不然喜事儿都是头一天下午就出发的。”
二舅摆了摆手说道。
这话让封映月心里安定了,“我得带一个打下手的。”
“可以,”二舅笑眯眯地点头,之后便和赵大嫂过她那边说话去了。
“去把你宋姨请过来,说我有事儿跟她说。”
“好!”
小跑腿的嘴里被塞了一颗糖后,便哒哒哒地跑向走廊另一边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十五章
小跑腿来到宋枝这里的时候, 宋枝正在做布鞋,见他来了,宋枝立马眉开眼笑地冲他招手:“姨给你拿糖吃。”
元蛋赶紧指了指自己的小嘴, “吃着呢, 吃着呢,娘请姨过去, 有事儿。”
宋枝闻言立马将东西放进箩筐里,接着关上门,牵着元蛋热乎乎的小手来到家里。
听封映月说了事儿后,宋枝笑得更开心了, “咱们怎么没想到呢?这做乡厨,再给新娘子装扮, 那找咱们的人也多了啊。”
“是啊,不过从今天开始后, 你的钱可不能再不要了, 不然我就不带你去。”
封映月提醒着。
宋枝还想说什么, 却见封映月把元蛋喊到身旁,“要是你姨不听咱们的,咱们就不去找她玩儿了。”
不等元蛋点头, 宋枝就赶忙应下了。
应下后一边抱过元蛋,一边又瞪着封映月,“你现在还知道戳我软肋了!”
“那也得你有软肋, ”封映月笑眯眯地说道。
二舅没多久就走了, 赵大嫂过来坐了一会儿,结果腿肚子抽筋, 封映月和宋枝手忙脚乱地帮她揉着。
听见动静的张大嫂快步走来, 见她们乱成那样, 忍不住笑道:“得亏元蛋他们下楼玩儿去了,不然真会被你们吓一跳!”
孕期抽筋是经常发生的事儿,张大嫂是过来人,没多久就让赵大嫂松快下来了。
宋枝怀孕的时候不抽筋,就是肿得厉害,而赵大嫂不肿,就是爱抽筋。
“可难受死我了,”赵大嫂接过封映月递过来的水碗,喝完后带着颤音道,“奇怪了,都是半夜抽得多,怎么今儿白天也来?”
“这还能让它挑时间呢?”
张大嫂笑着。
见赵大嫂缓过来,几人的放下心有说有笑起来。
晚上的主菜是茄子烧肉,还有南瓜汤和蒜蓉豇豆。
元蛋最爱吃的就是茄子烧肉,他吃了一碗多的饭,下桌的时候小肚子和鼓起来的小气球似的。
“先不出去玩儿,坐在那等我们收拾好,再带你出去走走,消消食。”
封映月盯着他的肚子看了看后说道。
元蛋脸一红,抱着肚子点了点头。
唐文生也吃好了,他走到元蛋跟前,抬手摸了摸对方软乎乎的肚子,“难受不?”
“有一点点。”
元蛋老实道,撑得慌。
唐文生戳了他肚子两下,有些痒痒,元蛋赶紧抱着自己的肚子,往旁边移了移。
“不戳。”
他嘟起嘴道。
“吃东西要知道饱饿,”唐文生说道,“吃撑了当然会难受。”
元蛋又往旁边移了移,不想听他念叨。
封映月忍着笑,也放下了碗筷,“走,我带你去坝子里走走。”
“好!”
元蛋大声应着。
唐文生摇了摇头,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去吧,我来收拾,待会儿烧好洗澡水,我再喊你们。”
于是封映月便带着元蛋去楼下逛了,巧的是有人在打篮球,元蛋看得目不转睛,封映月就带着他,看完了一场篮球比赛,楼上的唐文生喊他们的时候,元蛋就在一楼洗水池等唐文生。
封映月上三楼的时候,便见唐文生一手提着两个桶不说,还夹着她和元蛋的换洗衣服。
得亏是夏天的衣服,不厚,不然还真不好带。
封映月进澡堂后,唐文生就去一楼给元蛋洗,他自己用冷水。
天本来就热,加上唐文生和元蛋都是小火炉,封映月又睡在两人中间,半夜有时候都得热醒。
这不,当天晚上封映月又热醒了。
她一动,唐文生也跟着醒了,抬手一摸她的额头,全是汗水。
于是唐文生去提了桶水进来,里面加了点暖壶里的热水,让她擦擦。
接着出去把木板床又给装好,直接搬到他们床旁边,随意的在上面铺了一层垫子,接着把就把睡得香喷喷的元蛋给放了上去。
“让他自己睡?”
擦洗后的封映月觉得凉快多了,见他这么做,顿时惊讶道。
“这个天儿他就是不盖被子都不会有事,而且就在咱们床边上,要是滚下去了,我也能立马给他提上床。”
唐文生让封映月继续睡,他把水提去倒了,也去一楼冲了个凉水澡。
路上还碰见同样热醒的几个青年,他们也是半夜起来冲凉的。
“今年比去年热。”
“是啊,这才六月出头,还得热两个多月呢。”
唐文生回到家的时候,封映月已经睡着了,屋子里的煤油灯还亮着,而木板床上的元蛋睡得打起小呼噜,再看他小肚子上,多了一条小被子,这是封映月特别给元蛋缝制的,很薄,刚好够他盖,这个天盖肚子刚好。
成绩出来的那天,封映月和宋枝他们下乡去了,元蛋在托儿所,唐文生趁着午休的时候,带着元蛋去城里的国营饭店吃面条,顺带去王老师那取封映月的成绩单。
“全县第一!全市第三!封同志可真让我们争了大脸面啊!”
王老师和校长一起接待了父子二人,得知封映月是因为下乡干活儿去了,所以没得空来拿成绩单,他们也理解,毕竟是成了家的人,这身上的担子还挺重的。
唐文生也很惊喜,听他们夸自己媳妇儿,他也跟着一阵夸,“阿月每天都会看书刷题,她现在已经在学高三的课本了,我们本想着考试完了拿到毕业书,开学就直接念高三。”
校长听了佩服不已,王老师更是和当初一样,找出这一次高一到高三的期末考试试卷给唐文生,请他带给封映月。
“她很优秀,希望她继续努力,这是本次考试的奖励,”校长把东西给唐文生,唐文生扫了一眼后,便装进布袋里了。
有钱有票有奖品。
封映月和宋枝是傍晚回来的,一回家就见唐文生在做晚饭,元蛋在骑小木马。
“娘回来了!”
元蛋立马翻下马,跑到封映月跟前抱住她的腿。
“给,吃喜糖沾福气,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封映月把喜糖拿出来分给他们吃。
元蛋小嘴一咧,美滋滋地收了起来。
唐文生垂下头,封映月笑着给他剥开一颗,递到他嘴边,“辛苦了,文生同志。”
“不辛苦,恭喜阿月同志考试全县第一,全市第三,奖品在里屋的小桌子上,查收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七十六章
封映月咿了一声, 她已经收敛了许多了,特别是最后一道大题,她没做。
但是今年的题确实有些难。
不过这个成绩她还是很高兴的, 进里屋便看见小桌子上放着一堆东西。
她走上前, 除了手写的奖状和初中毕业证外,还有学校给的一个红封, 两条不错的毛巾,一个牡丹瓷盆,三个搪瓷杯,上面印着戴着红领巾, 手握成拳比在太阳穴处的一个小娃娃,旁边还有一排字:为祖国崛起而读书!
家里的搪瓷杯是够用的, 这三个她想着还是放起来,结果走近看那三个搪瓷杯时, 发现里面装着东西。
一个装着眼下最受女子喜欢的玉兰小香水, 瓶子不是很大, 瓶身上是一片玉兰花。
一个装着的是蝴蝶发夹,蝴蝶是金色的,瞧着栩栩如生, 下面是挽发的弹片,用起来也很简单,把散落的头发拢在一块, 用这发夹将拢起的别上就可以, 从身后看,就好像蝴蝶落在发上。
最后一个搪瓷杯里放着一个圆盒子, 两个拇指大小, 盒子上什么画也没有, 就是一片红。
封映月好奇地从中拿起那个圆盒子,轻轻扭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总算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口脂,颜色也挺好看,封映月笑着拧上盖子。
这三样东西,可不是学校给的奖励,一看就是文生同志准备的。
封映月打开学校给的红封,居然有十二块钱。
等她掀开门帘出去时,唐文生看过来,见她唇上红润了许多,头发也别在了脑后,一些碎发顺落在两侧,柔美又端庄。
“我很喜欢。”
封映月走到他跟前,身上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再看她扭过头后脑上别着的蝴蝶发夹,唐文生伸出手碰了碰,“我也很喜欢。”
他以为封映月会和很多女子一样,长发后别上发夹,不想她是盘发别的,不过这样也很好看。
封映月笑看着他,“喜欢什么?”
唐文生闻言微微挑眉,小心地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住她的唇。
“羞羞。”
听见元蛋的声音,封映月赶紧推开了唐文生,垂头一看,见元蛋背对着他们,捂着自己的眼睛站在门口。
唐文生深深吸了口气,上前狠狠揉了一把元蛋的脑袋,“洗手,吃饭。”
元蛋回头牵着封映月去了洗水池那边,封映月的脸微微发红,路上还被两个婶子夸了蝴蝶发夹。
晚饭也都是封映月喜欢吃的,父子二人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封映月吃得有些撑。
饭后也不用她忙,唐文生给她泡了茶,封映月坐在旁边喝着茶,旁边还有元蛋给扇风。
“好了,你去玩儿吧,洗澡的时候再喊你。”
元蛋摇头,“娘累了,我陪着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