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赵天他们并没有待多久便回家吃饭去了, 封映月他们家也开始吃晚饭。

当闪电声传来的时候,封映月刚把床铺好,元蛋正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 等着她收拾好后, 再上去。

“今晚可能要打雷,元蛋怕不?”

封映月把元蛋抱起来放在床上, 又检查了一遍关好的窗户,她总算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少了一个布帘。

晚上拉着倒是好,白天打开这里屋才亮堂。

唐文生提着桶和煤油灯从外回来, 顺手就关上了大门,煤油灯已经被外面的风吹灭了。

封映月转头一看, 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湿意,便知道走廊上又开始飘雨了。

“幸好我们前两天就把外面的锅和炉子什么的, 全部搬进屋子了, 我刚才从几个大哥家门口路过, 那柴块全部被打湿了,锅碗都被风吹得作响。”

唐文生一边换上之前封映月给他做的短袖短裤,一边说道。

“提醒他们没?不然明天生火都困难。”

“我敲了门, ”唐文生点头。

元蛋趴在自己的小枕头上,数着自己的手指。

“一、二、三……”

等他数到十的时候,就没位置了, 元蛋便坐起身, 把自己的脚丫子抬到眼前数着,“十一、十二……”

煤油灯还没熄, 封映月躺在唐文生的怀里, 笑看着元蛋数着。

唐文生在元蛋数到十五时, 忽然开口:“二十六。”

元蛋顺着他的话便接了下去:“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他激动得不得了,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封映月:“娘!我会数到三十了!”

封映月忍着笑,让他钻进被窝后,靠着自己:“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人有多少根手指吗?”

“十个,左手五个,右手五个。”

元蛋立马把自己的小手放在封映月二人眼前晃了晃。

“那脚指头有几个呢?”

“也是十个,”被子里,元蛋的小脚丫还微微动着,随着主人的心意,其中大脚拇指最先开始点头,接着是旁边的脚拇指微微一动。

“那十加十等于多少?”

元蛋扭了扭小屁股,有些不确定道:“三十?”

他刚刚才数完的,就是三十。

唐文生严肃道:“你再数一次。”

元蛋忐忑地重新在被窝里数了一遍,这回怎么也数不出三十的数,他茫然地看向封映月,封映月把他挪到二人中间的位置:“给你爹数数。”

唐文生依旧严肃着一张脸,但还是把手伸出来,等他数完后,又把脚伸出来。

“还是二十!那我怎么数出三十的?”

元蛋想不明白了。

“因为你分心了,我一打岔,你就跟着我说的数字走了。”

被小小教育了一番的元蛋撅起嘴,虽然认了错,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待他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要睡觉的时候,元蛋抱住封映月的胳膊小声道:“不对啊,明明是爹自己捣乱,他咋全怪我?”

“才反应过来啊,”封映月扑哧一笑,抱着他轻轻拍了拍背,“下次别听他忽悠你。”

“爹真坏!”

元蛋也只敢小声地跟她抱怨着,唐文生听见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元蛋立马将头埋在封映月的怀里,此时外面已经开始打雷了。

伴随着父母的低语声,很快元蛋便睡着了,怕他在被子里憋着了,封映月小心地将他扶平躺好睡。

唐文生吻了吻她的耳垂,封映月赶紧抓住他的手道:“元蛋在,不可以,你答应过的。”

别看孩子小,可记事儿了,一楼有个嫂子去年刚生的二胎,好家伙,她抱着的时候,那孩子居然在她身上模拟出了某个动作,可把人尴尬坏了。

加上赵大嫂她们也经常私下说过这个问题,尽量不要在孩子旁办事儿。

所以封映月在元蛋过来住时,便让唐文生答应不准办别的事儿。

“我知道,”唐文生抱紧她,“现在他小,挨着我们睡,以后念书了,就自己睡,我在外面搭个小木床。”

或者想法子换个大一点的地方住。

“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封映月轻笑道,“快睡吧。”

第二天早上打开门见雨还没停,封映月便给元蛋多加了一件衣服。

唐文生打伞去上班,赵大嫂和吴二嫂带着孩子过来串门。

看着长柜那隔着的木板以及麻布帘子,二人也有些心动了。

“我家一进门就能把屋子全看完,这大人孩子的东西也多,瞧着乱七八糟的,哪里像映月家,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赵大嫂夸道。

“我们家也是呢,”吴二嫂连连点头,“早就想隔断出来,里面睡觉外面吃饭,可就是没动。”

“懒得弄,一天天的也没忙个啥,就是觉得事儿好多。”

吴二嫂抬手捶了捶肩膀:“最近老是下雨,这肩膀和腰都难受,月子没坐好可烦了,映月啊,你以后可要好好坐月子。”

“是啊。”说起月子病,赵大嫂也有一箩筐的话说。

田婶子和张大嫂也过来了,还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毛线团。

“给你田叔打一件毛线衣。”

“我给燕子加长一截,今年长高了,去年的毛线衣穿不得了。”

封映月也会织毛线衣,她还会织围巾,钩毛线帽子和毛线鞋,毛线娃娃还有毛线花、包包什么的她都会。

这也是大学时为了摆摊赚钱,上网学的。

为了能多卖钱,能把毛线搞出各种花样来。

封映月问这线多少钱一团,一听一毛钱一团,小孩子两到三团就成织出一件毛线衣,封映月摸了摸下巴,先给元蛋弄一件出来看看。

于是找时间带着元蛋去选了几团毛线回来,顺带去邮局看了看有没有回信。

遗憾的是没有。

她给元蛋织的是黑色毛线衣,但是在胸前的位置,用红、白的毛线织出了两只很可爱的小鸟。

断断续续花了她三天多的时间。

元蛋是看着那件毛线衣织出来的,在封映月收好针时,元蛋蹦蹦跳跳地要唐文生带着自己去洗澡。

回来时试穿那件毛线衣,他无比珍惜地摸了摸身前那两只活灵活现的小鸟:“我明天要穿出去给囡囡她们看!”

“好,快睡觉了。”

“我想穿着睡。”

“不可以,”封映月摇头,“咱们盖着被子,你又穿着毛线衣,会热的,一热你就踢被子,我们没注意,你就会着凉,着凉就会送到县医院去打屁股……”

“不穿了不穿了,”元蛋自己就给脱下来,然后小心地放在自己枕头边上,“我放在这可以吗?”

“可以,”封映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过两天我再给你弄个好玩的。”

反正木钩针已经让唐文生给做出来打磨好了,也能钩出一点小玩意儿。

“别太惯着他。”

等元蛋睡着后,唐文生轻声道,“你自己想做什么,就做点别的,不要围着他转。”

“那我围着你转呢?”

封映月问道。

唐文生一本正经地点头:“这是应该的,就像我也围着你转。”

“行了,和孩子酸什么,”封映月戳了戳他的脸颊,“这天又冷又经常下雨,我和嫂子还有婶子们坐在一起聊天,没事儿的时候才做,等天好些,我就带元蛋出去溜达。”

唐文生只是抓住她的手,将人抱紧:“嗯。”

他身上一年四季都热乎乎的,夏天的时候封映月挺嫌弃,秋冬她倒是喜欢凑上去暖手暖脚。

元蛋身上也热乎乎的,可唐文生喜欢霸占着她,所以元蛋自己睡得香呼呼。

“元蛋,你衣服上的鸟真好看!”

“是啊,真好看!”

吃了早饭后,元蛋特意穿着新衣服出去溜达了一圈,得到了小伙伴们的赞美。

他背着手美滋滋地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小男孩和小姑娘。

封映月这会儿在用钩针钩小马,一群孩子就围着她看了一上午,大人们喊也不回家。

无奈之下有个嫂子拿着木柴过来,装出要揍人的样子,这才回去了一个。

“那我待会儿再来。”

“我也是。”

几个小伙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元蛋笑眯眯地冲他们挥手。

早上的红薯粥还有好些呢,封映月蒸热后,又炒了个菜,简简单单地便吃了。

小马很快就收尾了,里面塞的也不是棉花,而是杂布条,手感可能没有那么好,但样子可爱,小孩子也不会计较里面是不是棉花。

有大人手掌宽,二十厘米高左右。

大人拿在手里没什么感觉,可元蛋就得抱着。

他还给小马取了个名字,叫元元。

元元非常受筒子楼小朋友的喜爱,婶子们上门请封映月教自己的人不少,但因为这玩意儿有很多地方是需要技巧的,所以好些人都没学会。

“一看就觉得会,一上手就废!”

田婶自认这玩意儿不难,可真的开始上手时,就不行了,“我还是钩毛线鞋算了。”

“我可头疼了,燕子一直想要那个小鸟毛线衣,我织出来的就是没有映月的好看,把我气着了,还把燕子气哭了,说不是元蛋那个小鸟。”

张大嫂也哭笑不得。

封映月织出来的小鸟毛线衣是立体的,那小鸟微微凸起,瞧着很灵活。

第二件毛衣,封映月是给自己织的,简单大方,前侧方就是一串紫色的小葡萄,很好看。

而唐文生的就花了一点点心思,瞧着是简单,可版型好,加上他身板也好,穿到纸厂去,没多久就引来了封映月的“生意”。

“我是准备送人的,老人,和我差不多的身形,”这位工友随着唐文生一道回来,还在他们家吃了一顿晚饭,然后说起正事。

“皮肤黑吗?”

“和我差不多,”工友憨厚一笑,“是我爷爷,我们长得有六分像,他下个月满七十岁,我媳妇儿在这方面不怎么会,我瞧着小唐技术员这身毛线衣挺好,所以厚着脸皮上门请问封同志能不能织出老人的。”

“花样有要求吗?”

“没有,我家老人就喜欢简简单单的。”

封映月点头,点了点唐文生的手腕处:“这个位置,两边织出一个福字可以吗?”

“可以可以。”工友连连点头。

于是封映月便开始做自己第一单生意了,这事儿属于他们家的小秘密,元蛋也知道不能跟外面的人说。

他可机灵了。

一周后,唐文生把东西交给了那位工友,回来时带了一个红封。

“摸着挺厚,还没拆开看。”

这毛线选的是最好的,五毛钱一团,一共用了四团,成本就是两块钱。

剩下的就是人工,封映月满打满算花了五天的时候。

这位工友给了八块八的红封。

抛开成本两块,赚了六块八。

“那一天就是一块三毛六啊,这要是一个月,那和你的工资差不多了。”

封映月把钱放好后说道。

知道她喜欢自己赚钱,唐文生只要她高兴,不觉得太累,也跟着高兴:“巧了,李主任想送她朋友孩子一套毛线衣,半岁,大概这么高,这么大点儿。”

他比划了一下。

“毛线袜如果能织也加在里面,不能就算了。”

封映月双眼亮亮地追问:“男孩女孩?”

“男孩,”

唐文生细细说了一番李主任说的特征,还举例道:“她见过二楼黄家那孩子,说和那家的差不多体型。”

封映月顿时有底了。

因为是孩子的,所以她选毛线,还有处理线头什么的就要更加仔细小心。

但她也不是天天都在家里织毛线衣。

毕竟不是急单。

这天天气好,赵大嫂说筒子楼后面的林子里有板栗树,邀她一道去打板栗。

去的人不少,但是那几棵板栗树也大,两个人才能环抱住。

会爬树的嫂子或者是休假的大哥们就上树打,孩子们先在一旁站着,等打好了,再和大人们一块儿去捡。

封映月带着元蛋捡了半竹篮,回到筒子楼后,就在坝子里,或是蹲,或是坐在小木凳上,用石头或者是家里的木槌把果实给弄出来。

半竹篮剥出来后,有一大瓷碗。

封映月剥开两颗,一颗给元蛋,一颗自己吃。

“好吃。”

元蛋吃完后点头。

“生的不能吃太多,待会儿我煮了。”封映月道。

“好。”

结果军子和几个孩子一人端了一小半碗过来。

“娘说知道多了您不会要,所以给的少。”

带头的军子直接从他们家放碗的地方拿了个大瓷碗,然后把自己碗里的板栗倒进去,剩下几个孩子也照做。

于是封映月又得了一大瓷碗的板栗。

这下可多了。

想到唐文生说之前买土鸡的地方,封映月带着元蛋出门,本想去那边的,结果瞧见送人回筒子楼的红大嫂。

于是她上前低声问了一番,红大嫂笑道:“我家有,走,上来。”

封映月抱着元蛋坐上去,来到了红大嫂家,她家养了不少,因为地被占了修路,所以不能种多少庄稼,在家禽这方面,也就没有那么严格了。

“自己选。”

红大嫂豪迈挥手。

“元蛋你也瞧瞧。”封映月抱起元蛋,让他看鸡圈里的鸡。

“那只。”

元蛋指了一个,红大嫂的大儿子直接进去,三两下就给逮住了。

“在这宰还是回筒子楼自己宰?”

红大嫂问。

“还得麻烦红大嫂,”封映月笑道,“内脏我就不要了。”

“成。”

红大嫂点头,让儿子烧开水,三两下就处理干净了,要不是封映月婉拒,她还想给剁块呢。

“婶子,我们家的菜也有的是。”

她儿子抿了抿唇后,说道。

“那有葵瓜吗?”

“有的有的,”本想让孩子别说这些的红大嫂听她这么说,赶紧提着篮子,用长竹竿兜子弄了六个下来。

还算嫩。

“一分钱就够了,我们不是公家那边,不用给那么多。”

在封映月拿出两分钱时,红大嫂赶忙摆手。

其实请人宰杀也要略表心意,但她不要内脏,红大嫂也不收那个钱,至于葵瓜钱,她就收自己应该收的,不整街上那个价了。

六个葵瓜一分钱,确实比农贸市场便宜,红大嫂还想把人送回筒子楼,被封映月拦住了。

牛都已经开始吃草了,还是让它歇歇,二人走回去也要不了多久。

而且元蛋很想在外面多转转呢。

东西也不重,所以封映月陪着他在外面多转了一圈,回到筒子楼后,她就炖了板栗鸡。

唐文生回来时,鸡已经炖好,封映月坐在炉子旁边看书,元蛋用小木棒在那来回数数。

“板栗鸡?”

他打开锅盖一看,香味儿一下就散出来了。

隔壁的囡囡咽了咽口水:“好香啊。”

平日里赵大嫂舍不得钱买鸡,所以听到这话便哄道:“明天娘给你买肉吃。”

赵天倒剥开煮好的板栗塞到嘴里:“我知道有一家卖洋鸡的,明儿买回来炖就是了。”

“不当家不知道油米茶盐贵!”

赵大嫂正要数落人呢,封映月就端来一大碗板栗鸡。

等封映月走后,赵大嫂看着饭桌中间那道加进来的菜感慨着:“得跟她说说,自己吃就行了,咋还往外送呢,这也不是啥素菜。”

“你有本事你就说去,”赵天憋笑,“囡囡,爹给你舀。”

“好!”

囡囡美滋滋地点头。

板栗鸡微甜,孩子自然是喜欢的,见囡囡吃得那么香,赵大嫂咬了咬牙,对赵天道:“你说说那家在哪,我明儿就去买!一只买不下,我可以找一个人和我搭着买!”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二章

“买一只也行, 李婶现在都不住这了,咱们就是买两只,也没人说三道四的。”

赵天笑道。

赵大嫂闻言又气笑了:“李婶是不住这了, 可你的钱袋子也不够咱们这么花, 还说要老二呢,就咱们这条件, 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要上……”

而这边的唐文生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说板栗的事儿,“后天我休息,正好带你们去找板栗, 我知道哪里有。”

“行,出去放放风。”

封映月笑道。

小孩子就是再喜欢吃, 也要让他克制一点点,本来板栗的饱腹感就比较强, 吃多了怕不克化。

好在元蛋吃饱就不再吃了, 唐文生给他舀了一小碗汤:“喝一点。”

“晚上会起夜。”

元蛋扭捏道。

“没事儿, 我抱你下去。”

唐文生这么说。

元蛋哼唧两声,其实是太冷了,他不想下楼, 但是汤好好喝,他没忍住,捧着小碗一点一点地喝着。

喝一口眯起眼在那一脸享受, 瞧着可可爱爱。

封映月顺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头发又长了, 可这天冷,剃了肯定凉。”

“稍微剪一下就好, ”唐文生说, “我来。”

“能行吗?”

封映月有些怀疑。

唐文生自己也不怎么确定:“凡事都有第一次。”

于是茫然的元蛋在碗筷收拾好后, 便被放在煤油灯面前坐着,身上围了一张没怎么用的麻布,唐文生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剪刀。

封映月还递过去一把梳子:“说好的,只剪一点点。”

“嗯。”唐文生一脸严肃地点头。

元蛋紧张地捏起小拳头。

囡囡过来玩儿,就看见这一幕。

“唐叔叔给元蛋剃头啦!”

她跑回家里对赵天他们道。

“这天冷了,咋还剃头,我去瞧瞧。”赵天起身,赵大嫂也跟着过来了。

结果跟封映月说了话,才知道是简单地修剪一下,并不是剃头。

“手可稳住啊。”

赵天叮嘱道。

“稳着呢。”唐文生用梳子梳起来,然后用剪刀快速剪掉发尾。

元蛋看不见,只能瞪着眼等着。

“不怕,”封映月蹲下身握住他的小拳头,“马上就好。”

“好。”

元蛋软声回着。

赵大嫂见此也蹲下身:“你爹手稳着呢,他可是技术员,厉害得很。”

“嗯。”

元蛋点头,好在唐文生听见对话就知道他会点头,所以手松开了,没有扯住元蛋的头发。

等修剪好后,大伙儿都说不错,唐文生便看向赵天:“你的头发也长了,要不然我顺道一起剪了。”

反正地上也有头发了,到时候一起收拾。

“你是剪上瘾了吧?”

赵天虽然这么吐槽,可还是顺着心意坐下了:“你可小心点,我这头发比不得元蛋那么长,你要是不小心伤到我,我可是会找你麻烦的。”

“不要说话。”

唐文生直接用温水给他擦了擦头发,然后就下手了。

剪完以后,唐文生还是比较满意的,于是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看他这样,就知道想给自己剪,封映月赶紧拉住人:“别冲动!你后面可没长眼睛!”

“我来!”

赵天兴致勃勃地拿起剪刀。

唐文生立马清醒,直接开始扫地了。

赵大嫂笑着一手拉着一个回家了。

等唐文生休假那天,他骑着自行车,带着封映月他们来到城边上的一座山脚下,把车锁好后,三人顺着小路往前面走。

元蛋时不时就回头看放在隐蔽位置的自行车:“真的不会有人偷吗?”

“放心吧,”唐文生牵着他继续往前走,“从外面路过的时候根本就看不见自行车在那。”

这两天都没下雨,所以地面很干燥,小路边多是枯黄的树叶,封映月走会儿停下来看看四周,在发现几株野葱花后还凑过去看了看:“真好看。”

淡紫色的,一小朵地散放着。

谁能想到野葱开的花这么好看呢。

继续往前走了半个小时左右,又开始往林子右边走去,这个时候元蛋就被唐文生抱着了。

他一手抱着元蛋,一手还稳稳地牵住了封映月。

“到了。”

这一共三棵板栗树,还没走近,就能看见地上有掉落的板栗了,好多都是剥了壳的。

“松鼠干的,不过这么多,它们抱不完,还留下这么多。”

唐文生让他们站远一点,自己三两下就爬上了最高大那棵板栗树。

“不用竹竿什么的吗?”

封映月仰起头大声问道。

“不用,都熟了。”唐文生朗声回着,上去后,一脚踩着一根枝干,然后抱着大树使劲儿晃动,看得下面的人心惊胆战的。

可随着掉落的板栗却多了起来,很快三棵树都被唐文生爬过了。

接下来就是用随便找来的木棍当筷子,把新鲜的板栗用脚轻轻一碾碎,再把果实给夹起来,放进带来的布袋中。

出门时唐文生带了四个布袋,这一袋装满,大概有三十斤,他们装了两袋半。

中午吃的是封映月早上做的面饼,在空旷没有树木的地方生个火,浅浅烤一下就能吃了。

水装在绿色的水壶里带来的。

早上九点左右到这,下午五点多了才离开。

近八十斤的板栗,可以说是大丰收。

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受到了大伙儿的瞩目。

“这么多,你们在哪里捡的?”

“东边的山林里。”唐文生道。

“那边有板栗树?”

“有的,不过我们捡了,剩下的不多。”

不多也有啊,于是便有人打算明天去那边瞧瞧。

回到家后,先把板栗全部倒出来就均匀地铺在地上,然后烧水洗澡,简单地吃了鸡蛋面,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正好是艳阳天,封映月和元蛋就在楼顶守着晒板栗。

这个天的阳光并没有夏天那么火辣,反而暖洋洋的,今天晒被子的人也不少,楼顶还是坝子里都是。

翻晒了一天,傍晚封映月下楼做饭,元蛋坐在那守着。

等唐文生回来后,他就上楼顶收板栗。

“还得晒两天才行。”

“我看这两天都有太阳,不会下雨。”

“那就最好了。”

元蛋还举起手:“我会守着的!”

“真乖。”

封映月给他舀了一大勺蒸蛋,“今天辛苦元蛋了。”

元蛋小脸红彤彤的:“不辛苦。”

等吃过饭后,封映月才打开唐文生带回来的红封,这是李主任请他带回来的。

成本还是两块多,这个红封却有九块钱。

“怎么这么多?”

封映月惊讶道。

唐文生将装有温开水的搪瓷杯放在她面前:“你织得多好啊,还送了一顶小帽子,李主任看了后喜欢得很,还说得空让文文过来,请你给她织两件毛线衣。”

封映月确实在小孩子那件上花了不少心思,她摸了摸那几块钱,眉眼都是笑:“文文来我也送她一点小东西。”

这两天她还钩了头绳呢。

至于她投出去的那个儿童小故事,一直没有后续,封映月想应该是落选了。

这都快两个月了,邮政局那边也没个信儿。

就在板栗晒好,她准备装三十斤出来送回老家的时候,吴大爷在楼上喊她:“有你的信!”

“我去拿!”

元蛋立马起身往楼下跑。

“慢着点!”

封映月大声道。

“好!”

元蛋拿着信回来时,封映月接过一看,发现是那个文社寄过来的,里面有一张小小的汇款单,六块钱,然后是一张纸,手写的她的那篇故事会被安排在什么时候发表。

这属于有些惊喜了。

封映月小心地把信放好,又收拾好东西后,才带着元蛋骑着车回老家。

唐文慧正和章淑芬在晒坝那边晒冬豆子呢,听见元蛋的声音,唐文慧跑到边上往那边的路一瞧,可不就是元蛋吗?

“淑芬,你帮我看着点啊。”

说完,她就往封映月他们所在的小路去了。

“好嘞。”章淑芬应着。

“这么多板栗啊!”

看着封映月带回来的板栗,唐文慧惊讶极了。

“爹带我们去捡的!”

元蛋手舞足蹈地说起那天的事儿,唐文慧笑着点头。

“这几天地里也没啥事儿,听说大姐反应挺大的,所以爹和娘过去看看,早上刚走。”

又说起唐二嫂和唐二哥,一早就进山找板栗了。

“大堂嫂现在能吃能喝,整个人结实了些,之前看着瘦巴巴的,让人心惊。”

回到家放好东西,封映月又带着元蛋去看大堂嫂,大堂嫂正在家织毛线衣呢,见他们回来也高兴,阿壮跑过来拉着元蛋去玩儿。

封映月叮嘱他们别玩水。

“放心吧,才挨了打,记得清楚呢。”

大堂嫂扑哧一笑。

原来阿壮出去偷摸玩水,被他爹正好撞见了,于是就一路被收拾到家,阿壮哭天喊地地叫着不会再玩水。

大伯娘也在家,她拿出烤好的红薯,让封映月吃。

红心的红薯,十分香甜。

配上一碗温白开,也不噎人。

聊着聊着,就聊到唐三叔家唐文强议亲的事儿了。

“相看了两个,人家都不愿意,说他们的房子太旧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没修房子,那事儿就不行。”

大伯娘也表示理解:“都是为了姑娘以后日子好过些。”

“三婶为了这个事儿正愁呢,毕竟重建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加上彩礼钱,这就是把家底掏空了,也不够啊。”

大堂嫂微微摇了摇头。

要说借钱,倒是好借,可还钱就不容易了,人家把姑娘嫁过来,也不是为了住着新房子,然后和大伙儿一起还债的。

所以唐三婶心里着急也没办法,有多少钱就过多少钱的日子,大不了再让唐文强熬两年,等家里的房子起来了,再去相看,家里也不用背债,以后的日子也好过。

在大伯娘家坐了一会儿后,封映月便先回去了,元蛋和阿壮在他们院子里继续玩儿。

唐文慧已经从小菜地里找了菜回来:“三嫂,今年的冬瓜个头挺大,带回去吃点。”

“好。”

封映月点头,坐下身帮着一起理菜:“我带了几个头绳回来,你待会儿和二嫂一起分。”

“好啊,”唐文慧咧嘴一笑,又想到自己的朋友章淑芬,于是又道,“我能分一个给淑芬吗?”

“当然,”封映月把白菜外面那一层老叶子剥掉,待会儿可以拿来喂鸡,“我拿回来六个,你和二嫂一人得三个,你那一份想给谁都行的。”

唐文慧美滋滋地点头,中午和封映月一块儿做的饭。

金灿灿的蒸蛋羹,清炒白菜丝,还有冬瓜汤,本来唐文慧还想把她带回来的肉给炒了,被封映月阻止了。

吃了午饭后,封映月便准备回县里,元蛋想在家住一段时间,所以封映月便自己回去了。

唐文慧牵着元蛋来到晒坝,头上戴着新头绳,红色的十分艳丽。

本想把另一个带给章淑芬,结果发现在那守着的不是她,而是章淑芬的哥哥章南泉。

“南泉哥。”

见唐文慧牵着孩子过来,章南泉扫了一眼她垂在胸前扎着红头绳的辫子:“淑芬回去拿东西了。”

他弯下腰摸了摸元蛋的脑袋:“胖了。”

唐文慧闻言咧嘴一笑:“是啊,胖了好些呢。”

章南泉直起身:“我有个活儿找你。”

唐文慧一愣:“什么活儿?”

“请你绣一个荷包,”章南泉比了一下,“这么大,上面绣什么都可以,绣好了我来拿就成。”

“你要?”

“不是我,”章南泉摇头,“不过也是男人,你看着绣。”

唐文慧又看了他几眼,心虚的章南泉赶紧道:“你要是不行,我找别人去。”

“给男人绣荷包,我怕出误会。”

唐文慧不敢接这个活儿。

“那能绣什么?”

章南泉问。

唐文慧坐在自己之前拿过来的木凳上,顺手把元蛋抱起来:“我比较喜欢接姑娘的活儿。”

“那就绣一个姑娘用的荷包。”章南泉又道。

“你一会儿送男人,一会儿送姑娘,”唐文慧盯着他看了两眼,“你是不是忽悠我呢?”

“我忽悠你做什么?”

章南泉轻哼一声,“五块钱一个,你接不接?”

唐文慧确实心动了,她将下巴放在元蛋的肩膀上,似乎在纠结。

“六块钱?”

章南泉蹲下身,“八块?”

“别涨价了,”唐文慧哎呀一声,真想抱着元蛋离他远一点,“你给钱啊,这么大方!”

可不就是他给吗?

章南泉瞪着她的脑袋瓜,无奈又心酸:“帮个忙,我不会骗你的。”

“我想绣什么都可以?”

“对。”

“那行吧。”

章淑芬过来后,章南泉就走了。

瞅了几眼他的背影,唐文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把头绳给章淑芬后,便说起这个事儿。

章淑芬兴奋地拿起头绳就准备绑头发,把之前那个黑不溜秋的取下来,闻言她道:“我哥那人就是个猜不透的,你管他送谁呢,钱都送到家门口了,当然要抓住了!”

也是,没道理和钱过不去,于是唐文慧又和章淑芬叽叽喳喳聊起别的,不一会儿有别的姑娘来晒坝了,见她们发尾上的头绳好看得很,都围了过来。

一听是唐文慧三嫂自己做的,好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唐文慧。

章淑芬眼珠子一转,立马掏出唐文慧之前送给自己的荷包,打开后拿出五分钱塞过去:“都忘记给你钱了。”

一看她都要给钱,想白得的两个退步了,别的人则是纷纷拉着唐文慧哀求对方请三嫂帮她们也做几个。

不知道小姑子给自己揽了生意的封映月,在骑车路过一户农家门口时,发现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娃娃,一个人坐在地上玩手指。

这么冷的天,地上就是干的,那也挺凉。她赶紧停下车,上前将孩子抱起来,往他身后的院子里走去,发现门是开着的,但是没开多大,孩子应该是自己出来的。

“有人吗?”

封映月大声喊着。

又去最近的一户人家问了问。

那婆婆一拍腿:“肯定是干活儿去了,把孩子放在家里睡觉呢!得亏你瞧见了,不然得出事儿。”

孩子见到熟悉的人,小手伸过去抓着老人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封映月把孩子放在老人怀里。

虽然是邻居,可封映月还是有些不放心,好在孩子的母亲这会儿回家喝水,顺带看看孩子,见家里门开着,孩子不见了,顿时发出惨厉的哭声。

封映月她们听见后,那婆婆赶紧喊了一声:“孩子在这呢!你们也是,咋不把门关严实呢!他自己跑出来了,要不是这位姑娘瞧见给我抱过来了,你就真要哭了!”

“娃啊。”女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抱着孩子使劲儿亲了亲,眼泪也收了回去,闻言抱着孩子给封映月道谢:“就自留地那边有点小活儿,孩子困了就把他放家里,想着也不远,得亏没出事。”

封映月见她回来了,这才放心离开。

见孩子娘久久没去地里,孩子爹回来一看,才知道怎么回事,得知是唐家儿媳妇帮了孩子后,又细细问了一番阿婆封映月的面容,接着一拍头:“那应该是唐二伯家的,有自行车,又年轻漂亮,那就是唐文生现在的媳妇儿。”

因为房子临着大路,又是一个大公社的人,男人自然是认识唐文生的。

之前唐文生骑车回来,他瞧见过几次,而且喝喜酒的时候,他们家也去了的。

“哎哟,我还真没认出来!”

他媳妇儿一拍头,“我还去了筒子楼那边吃饭呢!这次可真得感谢人家。”

不说被偷娃娃,就是着凉生一场病,爹娘都是心疼的啊。

这家人姓陈,男人叫陈大力,父母去世后就分了家,一家三口过着日子,地里忙,又怕孩子晒着、冷着,所以一般都会把孩子放在家里。

这么做的人不少,有些孩子还会被绑在木凳上或者是柱子上,要是家里有人看孩子,也不会这么做了。

封映月回到筒子楼,先把菜提回家,然后提着木桶到一楼洗水池打了水,接着把自行车擦干净。

顺带和王大嫂她们说了说话。

晚上炒的冬瓜片,白菜汤还有凉拌烧辣椒。

吃饭时,封映月就提起那个孩子:“我一问那阿婆才知道,好些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

“是这样,”唐文生点头,“你说的那家姓陈,男人叫陈大力,比我大两岁,小时候去公社念书,就要路过他们老屋后面,他人大一些,也护着我们几个小的,不过他没念几年就没去了,我们也渐渐生疏起来。

“但是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家是来了的。”

一听陈大力这个名字,封映月就觉得熟悉,再听这话,便想起来了:“我记得他们随了三毛。”

“对,”唐文生点头,“他们家老人已经去世,目前来说没有什么事办,以后我们再还这份情。”

结果第二天,唐文慧就背着菜来了:“这是陈大哥一大早送到家里的,说是感谢你昨天帮了他们家大忙,对了,还有好几位姐妹想要我这样的头绳,五分钱能做吗?”

封映月帮着她把背篓放下来,闻言有活儿做,又惊又喜:“都说了举手之劳了,咋还送菜去呢。”

“二哥二嫂也婉拒了,可陈家大哥放下背篓就走了,叫都叫不住。”唐文慧接过她递过来的温开水,喝完后笑道。

再说那头绳的事儿,封映月问有多少人。

“六个,四个人已经给了钱了。”唐文慧把钱拿出来。

这要是都给了,那就是三毛。

别看少,其实有赚的。

封映月把钩针拿出来,当着唐文慧的面,十几分钟就钩了一个出来:“瞧明白没?”

唐文慧一愣:“我?”

“对啊,我再来一遍,你仔细瞧着。”这一次封映月放慢了动作,唐文慧怀着喜悦认真看着,最后她点头。

“我好像会了。”

封映月直接把钩针和毛线给她。

“那你来一个。”

唐文慧也不扭捏,虽然手速慢了许多,钩出来的头绳也有些松垮,但形出来了呀!

“好好学,回去请二哥给你做一个这样的钩针,二嫂要是有兴趣,就拉着她一起,然后找合适的机会,对的人,做一点小东西。”

唐文慧连连点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三嫂,你咋啥都教我啊。”

“又不是啥稀罕东西,弄着玩儿的,能换一些钱,那就更好了。”

封映月笑着把队里那几个姑娘的头绳全部钩了出来,又让唐文慧在家再练一下,她出门一趟。

其实就是去农贸市场买菜,昨儿回老家的时候,看见油缸见底了,加上家里也没多少猪油,所以封映月买了板油,因为不够,又买了几块大肥肉,再加上一小块里脊。

回到家,也不让唐文慧帮忙,她先把家里的油给炸了出来,油渣的香味引起五楼孩子们的注意。

纷纷围了上来,大人见此赶忙喊他们回家,一个两个也舍不得走,眼巴巴地回头看。

“回家拿碗筷,婶子分给你们。”

封映月说。

于是孩子们立马跑回家,不顾大人的阻拦,拿着碗筷笑嘻嘻地跑了过来。

其中一个娃还摔倒了,但也把碗筷高高举起来,看得他娘哭笑不得。

封映月先给唐文慧舀了一碗油渣起来,里面撒了白糖搅拌了一下。

接着用大瓷碗把一部分油渣给装起来放在一旁,最后那些也装在瓷碗里,撒了点白糖,搅拌后用木勺一一分给孩子们。

唐文慧和一群孩子坐着吃糖拌油渣,封映月自己喜欢吃盐拌的,所以自己拿了个碗吃。

等吃完后,孩子们喊了婶子便回家了。

没多久又跑了过来,是大人们感谢封映月对孩子们的好,让孩子们送来了些小吃食。

封映月全给唐文慧装在背篓里:“拿回家吃。”

“三嫂,我总算知道你为啥人缘好了,你待人好,人也待你好。”

唐文慧认真道。

“道理是这样没有错,可是文慧,咱们也要瞧人的,”封映月摸了摸她的辫子,“有些人,你就是对她再好,她也觉得你不是个东西。”

“这个我明白,就像队里那个五婶,我可讨厌她了,还有大表嫂,”说起舅舅家那个大表嫂,唐文慧就烦,“我们怎么做,她都觉得是应该的。

“每一次来家里拜年,话里话外都是咱们家有三哥在,日子就是比他们家好过,又说三哥都是工人了,也不知道拉一把亲戚什么的。”

说着,唐文慧又想起一个事。

“二嫂有一次就没忍住,说要是有活儿做,第一个拉的也是二哥,这不是没活儿吗?自家的都没帮上,哪里还得空去拉扯亲戚,结果你猜怎么着,大表嫂哭着就走了,说我们家日子过好了,就瞧不起穷亲戚!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提到这个,封映月拿下木架上放着的日历,这是纸厂里发的,她看向几天后的日子,那里被唐文生圈出来了。

“三天后是大舅过寿,你三哥说要去拜寿的。”

唐文慧闻言捂住额头:“我都快忘了!其实大舅他们人都挺好,就是大表嫂我不喜欢。”

“没事儿,”封映月放下日历,“咱们少接触她就是了。”

“她就喜欢黏上来,说些难听话……”

唐文慧嘀咕着,见封映月准备做饭,便要去帮忙,被她拦住。

“你可赶紧熟练起来,待会儿我再教你钩别的小东西。”

唐文慧幸福地照做,但是她也没有完全撒手不管,只要封映月不得空,她就凑过去打一会下手,然后擦干净手继续钩东西。

吃过饭后,唐文慧非要去刷锅洗碗,封映月拦不住,就自己清扫外屋和走廊上的地面。

等唐文慧回来,封映月开始教她别的。

“对了三嫂,元蛋让我把元元带回去,说是他的小伙伴。”

“等等,”封映月回里屋拿出那个小毛线马,“就是这个。”

“真好看!”

唐文慧接过去后爱不释手地摸了摸。

“你已经会那几个钩法了,你仔细瞧瞧元元身上,就知道具体是哪几种钩法。”

封映月很佩服唐文慧在这方面的天分,这才几个小时,就已经能熟练地钩出头绳了,想当初她看着视频学的时候,硬是一天了才钩出一个。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依旧把唐文慧送到红大嫂那,封映月才走路回筒子楼,刚到外面,就见张大嫂她们笑眯眯地提着篮子往外走。

“映月啊。”田婶子冲她招手,封映月快步上前,扫了一眼她们手里提着的篮子:“田婶儿,你们这是去哪儿?”

“去买豆腐。”田婶子眨了眨眼,封映月便跟着一道去了。

也是个农家院子,她们坐了一会儿,那家汉子就端着一大盆豆腐出来:“两分钱一块。”

封映月买了四块。

因为唐文生做的麻婆豆腐好吃,所以她先把别的菜做好,等唐文生回来后,他把麻婆豆腐做出来便开饭了。

一听陈大力还送了菜,唐文生感慨了一句:“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没事儿,改天回去路过他们家,我们进去坐坐。”

“好,还有大舅那,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九点多出门刚好,爹娘也是上午过去。”

封映月点头。

家里的菜着实有些多,所以当军子送来菜时,封映月把人送回家,跟王大嫂解释了一番。

王大嫂一挥手:“没事儿,我就是让他随手一送。”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唐文生提着煤油灯下来接人,封映月便跟着回去了。

王大嫂关上门后,对王大哥笑道:“瞧瞧小唐同志,生怕映月不回家似的。”

“新婚燕尔。”王大哥哈哈大笑。

王大嫂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们结婚一个月,你就原形毕露了,人家可结婚小半年了,依旧好得和蜜罐里泡着一样。”

王大哥不敢说话,转头让军子把作业拿出来他检查。

正在玩木棍的军子道:“婶子早就给我看过了,就错了一道题。”

王大哥:臭小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几天后,封映月和唐文生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大舅家。

大舅家的房子是老房子了,院子还是挺大,房间也够,就是破旧了一些。

收拾得也算干净。

此时院子里有几个孩子正在玩闹,听见自行车的铃铛声,全部都跑了出来,最大的那个看见唐文生就大声喊着。

“三表叔!”

“欸,”唐文生应着,“叫三表婶。”

孩子们又看向封映月,有些害羞地唤着人。

屋里的人听见后,便出来了。

一对面容有些苍老的夫妇,还有唐父和唐母,以及一个抱着孩子,三十出头的女人。

对方眯着眼打量着封映月,封映月则是浅笑着跟着唐文生上前,轻声唤着舅舅舅娘,还有大表嫂。

顺带夸了几句孩子们。

大舅和大舅娘都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请他们进屋坐,大表嫂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这住在城里后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比乡下人说得好听。”

“是吗?谢谢夸奖,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文生你瞧瞧我脸红了没?”

封映月娇羞地问一旁眉头微皱的唐文生,手还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唐文生明白她的意思,伸手微微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另一边带了带,让她挨着唐母,自己微微挡住人。

“大表嫂,这么久没见,你说话也还是老样子,让人记忆深刻。”

大表嫂见他这么维护封映月,还讽刺自己,一时间抱着孩子不知道说啥话,还是大舅娘赶紧拉着封映月和唐母进屋:“外面冷,咱们进去说话。”

唐母轻轻握住封映月的手,小声道:“她嘴就那样,别搭理她。”

大舅娘也不知道听见没有,但没有反驳,还是笑眯眯地和她们说话。

大表哥去赶集买东西了,这会儿还没到家呢。

没多久大表嫂还是进屋了,而大舅接过唐文生递过来的东西,有些尴尬地对他和唐父低声道。

“这孩子说话一直那样,多担待。”

“没事儿。”唐父轻轻一挥手,等大舅提着东西进屋后,他才对唐文生竖起大拇指:“好样的,也是我刚才在里面说了她,别一心想着给文慧做媒,我们做爹娘的还想留她在家几年呢,她肯定是心里窝了火,冲着映月去的。”

唐文生理了一下衣袖:“不管怎么说,不能欺负我媳妇儿。”

唐父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去和你舅舅舅娘说说话,还是下午走?”

“对,明天还要去厂里干活。”

父子二人进了堂屋,封映月坐在舅娘和唐母中间,唐文生进去后,笑看着唐母:“娘,移过去一点,您挨着爹坐。”

“你小子。”唐母指了他一下,也笑眯眯地坐到唐父身旁了。

放好东西的大舅倒了两碗温白开过来,封映月和唐文生道了谢,大表嫂又开口了。

“我们刚才还说呢,没带元蛋过来热闹。”

“这天冷,我舍不得带出来,怕冻着。”唐母笑眯眯地说。

“是吗?”

大表嫂扫了一眼喝水的封映月,“我还以为是别的原因呢。”

“哪里有这么多的原因,”唐文生放下碗,看了过去,“小幺怎么瞧着无精打采的,是不是没照看好,着凉了?”

还真是着凉了,孩子焉巴巴的,没有什么精神。

“可得仔细些,”唐文生又道,“元蛋和我们住着的时候,阿月看得可仔细了,鼻涕都没有流过,表嫂也有这么多孩子,不应该犯这种错,得仔细啊。”

大表嫂的脸黑得不行。

大舅看着房顶不说话,大舅娘干巴巴地问唐文生还喝水不,就是没人帮着大表嫂说话,大表嫂憋屈极了,正好这会儿大表哥回来,她立马抱着孩子冲了出去。

“哟,自行车,这是文生的吧?文生来了?”

大表哥兴高采烈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老大别带着弟弟妹妹去摸车,小心摸坏咯。”

“一个车能比人金贵啊?怎么就摸坏了!让你给老幺买药买了吗?”

大表嫂带着火气的声音也传了进来。

“买了呀,你干吗又发火,”大表哥疑惑得很,把东西放在灶房后,又去接孩子,“我来喂药。”

大表嫂正要对他吐槽唐文生和封映月呢,结果唐文生出来了。

“表哥。”

“欸,”大表哥笑眯眯地应着,“看见车我就知道是你小子的了,行啊,买了自行车了,待会儿我骑骑呗?”

那样儿让大表嫂觉得非常没有面子。

“好啊。”

唐文生直接把钥匙给了他。

二人寒暄起来,大表嫂干巴巴地站在那,最后转头拉了一个女儿骂着,接着就开始打孩子。

小姑娘正玩得高兴呢,这一下就挨了巴掌,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

大舅娘叹了口气,起身道:“又拿孩子撒气,还只拿姑娘撒气,真的是……”

一听就不是第一次了。

大舅干巴巴地笑着,又从身后提出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黄灿灿的橘子:“这是自家橘子树结的,有一点酸,味道还是不错的,尝尝。”

封映月笑着拿出一个剥开,浓郁的橘子味儿一下就散发出来了,这不是果肉散发出来的,是橘子皮。

味道呢,确实有一点酸,说不上甜,但也算不错的。

见她爱吃,大舅笑眯眯地把竹篮就放在她脚边:“喜欢就吃。”

“好。”封映月点头。

一会儿后,唐文生进来了,后面还有抱着孩子的男人,对方和大舅长得有几分相似,封映月唤了一声表哥。

“欸。”大表哥笑着点头,大表嫂坐下后才发现橘子放在封映月脚边。

“元蛋他娘,帮我挑一个甜一点的橘子。”大表嫂这么说道。

封映月挺烦她的,和唐文慧说的一样,就喜欢黏上来说些不中听的话,当下也不打算搭理她。唐文生直接起身,把篮子放在大表哥面前:“表哥挑。”

“吃。”封映月奖励般地取出一瓣橘子递给唐文生。

唐文生笑着接过去。

大表哥正哄着喝了药的孩子呢,见大表嫂盯着人家看,于是道:“不是要吃橘子吗?自己拿呗,家里的橘子甜不甜,你自己不知道啊?还让别人挑,哎哟!你掐我干啥?”

大表嫂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我掐你了吗?怕不是你自己身上有跳蚤吧。”

“好了好了,吃红薯,红薯只有甜的,没有酸的,”大舅娘赶紧从火堆里扒拉出一个红薯,拍了拍灰后,放在大表嫂脚边,“晾一会儿再吃,有些烫。”

这会儿倒是消停了些。

封映月趁着没人发现,冲唐文生使了个眼色,唐文生立马明白。

“大舅,舅娘,我和阿月出去转转。”

“欸,慢着点。”

封映月和唐文生出去遛弯了。

大表嫂拿起红薯剥开吃,吃了一半后问正在和大舅娘说话的唐母。

“这封映月对元蛋真的好吗?现在瞧着的好可不是真好,得她有了自己的孩子后,那才能看出是人是鬼呢。”

“说什么呢!”

大表哥厉声道。

“我说什么了?我说的是实话,是吧姑?”

唐父正在给唐母剥橘子,闻言笑了笑:“我们家的事儿,我看你倒也不必这么操心,听说你弟弟想要翻修房子,到处借钱,你还拿了二十块回去?”

就这么一句话,让大表哥三人一家顿时变了脸色。

大表哥三人是震怒,而大表嫂是心虚。

毕竟家里一共就五十多块钱,大表嫂不经过同意,就拿回娘家二十,这可不是小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三章

唐文生和封映月在周围转了一圈, 一直到某个岔路口,遇见三姨娘和四姨娘,她们都背着背篓, 背篓上面有芭蕉叶盖着, 脸上带着细汗,一看就是一路走来的。

于是四人便一道回大舅家, 不想进院子就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唐母抱着小幺,和唐父站在院子里看几个孩子玩耍,堂屋里传来大表哥的质问声。

“我就说今儿早上让你拿钱出来, 你只拿了那么点给我呢!原来被你拿回娘家去了!”

这个家管钱的是大表嫂,她为家里添了那么多的孩子, 大舅娘念着她的好,在双胞胎落地不久, 就把钱全部交给她管着了。

不想出了这么个事儿。

“二姐, 这是怎么了?”

三姨娘把背篓轻轻放下, 指了指唐屋后小声问道。

四姨娘叹了口气,她是知道一点的,因为大表嫂的娘家人离她婆家不远。

“借得急, 又不是不还。”

大表嫂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哭过。

封映月和唐文生也没进屋,一群人全部站在院子里。

得亏都是自家最亲的亲戚,不然就让人看笑话了。

听见孩子们喊三姑婆和四姑婆, 大舅和大舅娘打起精神, 让两口子回房扯去,快步走出了堂屋。

“来了啊, 咋不进去呢?”

大舅娘扯出一抹笑。

随着里屋关门的声音, 封映月等人也跟着大舅娘进了堂屋。

果然不见大表嫂他们了。

里面的房间也没有发出太大的说话声, 加上他们坐下的人也在说话,倒是更不起眼了。

总之等大表嫂出来时,眼睛都肿了,大表哥还带着点怒气,在看见三姨娘和四姨娘时,他上前唤着:“三姑,四姑。”

“欸,”三姨娘看了一眼从唐母怀里接过小幺的大表嫂,“这么好的日子,别的事儿就先别谈了。”

“嗯。”大表哥闷声应着,心里烦躁。

“不是想骑车吗?”

唐文生起身道。

大表哥跟着他出去,开了自行车后,推着就跟唐文生出了院子,一出院子就开始问候大表嫂的祖宗了。

“我是真没想到她这么敢啊!家里日子本来就吃紧,那点钱都是攒着老人孩子生病的时候用的,她倒好,一声不吭,直接送回娘家二十块钱!”

大表哥深深吸了口气,“说是借,就她娘家人那德行,多半是不会还了。不行,这口气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咽下去!”

不等唐文生说话,大表哥骑着自行车转了两圈后,也不知道想通了啥,瞧着脸色都好看了许多。

中午就这么点人,一般过寿都是晚上来的人多。

大表嫂做错了事正担心男人会不会收拾自己,也没再找封映月的不痛快,中午做饭是大舅娘还有三姑婆她们一起做的。

封映月刚进灶房就被她们赶了出来,于是便和唐文生坐在院子里低声说话。

“她一下就老实了,是不是那钱拿不回来?”

“表哥确实这么说,不过看他有主意的样子,那钱估计能拿回来一些。”

唐文生回着。

“这人不好相处,文慧说得对,知道不待见她,她还喜欢黏上来说些不中听的话,我不喜欢。”

封映月侧头给唐文生拍肩膀上的灰时,低声道。

“没事儿,一年也见不到几回,我护着你呢。”

吃过午饭后,二人便骑着回县里了。

唐父他们也跟着离开,晚上来大舅家的多是他们生产队比较近的人。

大表嫂抱着孩子坐在角落里,大表哥沉声道:“今天爹过寿,你们家一个也没来,就这态度还想借钱?我告诉你,那二十块钱拿不回来,我就敢跟你离婚!”

“你这没良心的!我可跟你生了六个孩子!”

一听离婚,大表嫂一脸震惊地抬起头来。

大舅娘和大舅也吓一跳,想要劝,被大表哥拦住:“就是看在孩子们的面上,这些年爹娘和我怎么对待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要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到头了,那二十块钱,你就不用拿回来了。”

他神情狠厉,这是大表嫂从未见过的一面,她吓住了,哆嗦道:“我、我知道了。”

这边三姨娘他们和唐母他们有一段路是要一起走的,说话间就提起这个事儿。

“大哥大嫂这些年不管家里的事儿,瞧瞧越发不成样子了,这要是个不错的儿媳妇就算了,偏偏不敬长辈,就是自己的孩子也偏心得厉害。”

三姨娘提起大表嫂就摇头,“我那几个儿媳妇,没有一个愿意跟着我来这边祝寿,就是怕了她那张嘴。”

“谁说不是呢,”四姨娘连连点头,“我家幺妹硬是不来,家里那口子也不乐意,真是气人。”

“文慧也讨厌她,老想着给她做媒。”

唐母叹气。

“不过今天这事儿有些大,”四姨娘又道,“没摆平,怕是要出大事儿。”

“我看难办。”唐父摇头。

唐文慧在家用唐二哥给她做的钩针在钩东西,唐二嫂也有,但是她实在是弄不出来,越钩越生气,最后直接撂了。

唐二哥一边笑一边去哄,于是只有唐文慧坚持下来。

元蛋抱着自己的小伙伴元元,在生产队里火了一把,家里时不时就有结伴来看元元的孩子们,就是大姑娘也有好些呢。

章淑芬被她哥使唤过来问荷包的事儿,唐文慧道:“我现在一门心思搞这个呢,他要是等不了,那活儿我就不接了。”

反正也没有多想接。

章淑芬笑嘻嘻地点头,在这待了小半个下午,乐滋滋地拿着唐文慧刚给她钩出来的小发夹回去时,就见她哥章南泉站在家门口,脸色不善道:“出门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去去就回?这一去至少三个小时!”

他等得心焦,还不好去唐家那边找人!

可把他气坏了!

章淑芬略心虚地露出一抹笑:“那什么,文慧这些天忙得很,你说的那活儿能不能等?不能等她就不接了。”

“等!”

章南泉立马道。

这反应有点激烈,章淑芬一直不怎么好使的脑子忽然灵光一现,她凑上前低声问道:“哥,你该不会是……喜欢文慧吧?”

章南泉轻咳一声,看向远方。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呢,章淑芬便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可比文慧大好几岁,脾气也不是很好,还经常欺负我们,你不配她。”

“怎么就不配她了?我是你哥!”章南泉被她这话气笑了,“还经常欺负你们?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们了!”

“小时候!”

章淑芬气愤得不行,掰着手指头数起小时候被他欺负得不能忘记的事儿,听得章南泉白眼翻了好几个。

最后直接揉乱她的头发不说,还顺走取走了她刚别上去的发夹,直接揣兜里离开了。

等章淑芬数落完时,抬眼已经看不见章南泉人了,她气呼呼地捂着脑袋往里面走,结果手碰着碰着发现少了一个发夹,顿时惊慌不已,沿路四处找。

不远处站着的章南泉,看着哭唧唧的妹妹长叹一声,这么个傻丫头,别想她能帮自己,能不在文慧面前说自己坏话就谢天谢地了!

唐文生他们快到筒子楼的时候,忽然下起了雨,好在只是毛毛雨,能忍受。

“抱紧我。”

封映月照做,唐文生明显加快了速度,没多久就到了筒子楼。

赵大嫂今儿也回娘家那边吃酒刚到家不久,见他们回来,赵大嫂看了看外面的雨。

“我们比你们稍微好一点,到了筒子楼才开始下毛毛雨的。”

“运气好,”封映月笑着摸了摸囡囡的小脑袋,“文生后面使劲儿蹬车,不然这会儿我们还在外面呢。”

话音刚落,这雨一下就大了。

赵大嫂一跺脚:“幸好蹬得快!否则就成落汤鸡了!”

“要杀鸡了?”

张大嫂刚从屋里出来就听劈叉了,赵大嫂和封映月都笑个不停,张大嫂也猜到自己听错了,也跟着笑。

“我这耳朵听一半,啥鸡啊?”

“落汤鸡。”赵大嫂指了指外面的大雨。

“这个鸡啊!”

张大嫂笑得更大声。

以防风雨吹进走廊,封映月和唐文生把东西又给搬了进去。

他们今天去大舅家不仅拿了东西,还给了红封,大舅娘还在他们走的时候,回了一个小红封。

封映月拆开一看,两毛钱。

他们才随五毛呢。

“收着吧。”唐文生说。

“欸。”封映月点头。

今天说不上身体累,但心累是有一点的,封映月洗漱好后,坐在床头小桌子那,拿起润脸霜一边擦脸一边好奇问道。

“我觉得表嫂挺怕你,为什么?”

“大概我不从不给她脸?”

唐文生拿着今天的报纸坐在床上看,闻言笑了笑。

“那我今儿也不怎么给她脸,为什么还一心针对我?”

“因为你年轻,漂亮,还讨人喜欢。”唐文生将报纸放在一旁,起身来到封映月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笑道。

封映月轻哼一声,转过头拉下他的手:“别说这些好听的,下次她还敢说我和文慧,我还怼她。”

“不用你出马,我会挡着的。”唐文生一把拉起她的手,顺手就把煤油灯给熄灭了。

黑暗中,封映月只感觉一双大手从腰间将她轻松抱起,接着身体一晃便躺在了床上……

唐文生一早起来后,轻手轻脚地提着桶出去,熬了粥,烙了鸡蛋饼,把封映月那一份分出来放在桌上,自己吃过早饭后,收拾了一番,又进屋看了看熟睡的封映月,这才离开。

郑文文来的时候,封映月才吃过早饭没多久,她往楼下一看,还是郑爷爷送她。

“我想要毛线衣,毛线帽,还有他们说的小马。”

郑文文来到筒子楼就向之前眼熟的小伙伴打听过了,得知还有毛线马,她立马增加了一个进去。

“好。”封映月给她量了尺寸,记下后又问她喜欢毛线衣的什么花样,或者是想要什么样子的。

“我想要老师说的太阳花,就是向日葵,能和之前那个小帽子一样,是这样冒出来的吗?”

郑文文见过那个小孩子的帽子,上面的小兔子就是掉出来的,可好看了。

封映月之所以在帽子上配了一个小兔子,是因为那孩子是个兔宝宝。

“可以,”封映月拿出铅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毛线衣大概的样子,“这样可以吗?”

郑文文凑过去看了看,连连点头:“好!”

“送你几个小发夹和头绳。”

在郑文文离开时,封映月送了她四个颜色不同的发夹,以及四个头绳。

郑文文欢喜不已,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到家的时候,正好她两个表姐过来玩儿,郑文文赶忙拿出封映月送给自己的东西出来炫耀。

两个表姐看完后都十分喜欢,又听郑文文说对方会织出好看毛线衣和毛线帽,于是央求她带着她们去瞧瞧。

郑文文认识路,又是两个是十五六岁的姐姐陪着,郑爷爷叮嘱了几句便没骑着送她了。

封映月本想洗衣服,结果发现脏衣服全没了,她到楼顶上一看,便瞧见正晾在对面杆子上呢。

“一大早就瞧见小唐同志洗衣服了,你说说你咋□□的,咋这么体贴呢?”

王婶子这会儿正在晾衣服,见她上来便笑问道。

封映月也说不上来:“他自觉。”

“我要是有你这么好的媳妇儿,我也自觉。”

王婶子笑得十分暧昧,封映月脸一红,找了个借口便溜走了。

家里的菜是不缺的,封映月便去买毛线,回来的时候看见郑文文带着两个大姑娘坐在赵大嫂家门口。

赵大嫂正和她们聊天呢,见她回来连忙喊着:“她们找你呢!”

封映月快步上前,郑文文直接挽住她的手臂,撒娇一般说起姐姐们跟来的原因,封映月听完后欣然答应:“好,我这有我之前织的毛线衣,还有一顶没钩完的帽子,你们可以瞧瞧再说。”

她打开门后,请三人坐下,自己进里屋拿东西。

两个姐姐左右打量了一番,发现屋子虽然小,可东西堆放整齐,地面干干净净的,瞧着就舒适。

这样的人做事仔细,爱干净。

看了封映月拿出来的东西后,二人也跟着要了一件毛衣,还有一顶帽子。

封映月给她们量好尺寸后,她们便带着郑文文离开了。

“路上慢着点儿。”

封映月送她们出门。

“知道了,婶子快回去,外面冷。”郑文文回头冲她挥手。

赵大嫂从屋子里出来,瞧见这一幕后,有些感慨道:“瞧瞧,不愧是干部家里的孩子,教得多好啊。”

“囡囡也教得很好,”封映月见囡囡躲在屋子里不出来,有些惊讶道,“今天怎么没去找燕子他们玩儿?”

“别提了,”赵大嫂说起这个就生气,把囡囡喊了出来,让她张开嘴给封映月看,“你瞧瞧她爹干的事儿!”

封映月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囡囡的嘴,发现舌头肿起一块,她一愣。

“这是咬住了?”

“早上她高高兴兴地在那吃东西,她爹洗了脸回来站在她身后就吓她,结果这孩子一哆嗦,就咬伤了舌头,这一上午了,说话舌头就疼,更别提出去玩儿。”

赵大嫂越说越气,“我直接踢了他两脚,有这么做爹的吗?”

“咋能这么干呢?”

吴二嫂过来串门,听到这事儿也皱起眉头来。

索性也没啥事儿,封映月便和吴二嫂进了赵大嫂家坐下说说话,听她们各自吐槽丈夫的缺点,又抱着囡囡逗了一会儿后,她才回家。

洗了手把大门一关,进里屋开始织毛衣。

木窗开着,里屋挺明亮,封映月把手表放在一旁,织一会儿看一下时间,大概十二点,她起身去煮了一碗面,吃过面后也没有立马坐下织毛衣,而是去坝子里走了走,遇见婶子或者是嫂子就站着说说话。

别以为一时半会能回家,这要是聊上了三五个,一下午的时间就没了。

可别小看聊八卦的能力。

封映月只是下楼活动一下,所以很克制地聊了一下后,便上楼继续织毛衣了。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郑文文和她姐姐的东西全部做好了后,封映月交给唐文生,去纸厂的时候交给李主任就成。

这是之前三个姑娘说好的。

“我今天回老家看看,都半个月没回去了。”封映月和唐文生一道出门。

“路上慢点,”唐文生牵了一下她的手,“不一定非要今天赶回来,你也该休息休息。”

“那我在老家住几天?”

“可以,”唐文生笑着点头,“我过两天休息,正好去接你。”

“那车我就不骑回去了,”封映月笑眯眯地说道,“我坐牛车回生产队。”

“也行,懒得骑。”

唐文生也笑。

出了筒子楼的大门后,封映月和他便分开走了。

“好好照顾自己。”

“知道了。”

封映月先去买了点肉,正好瞧见有卖鱼的,价钱和老伯卖得也差不多,于是就买了两条大的。

红大嫂早上一般很早,就在县城边等着看有没有人坐牛车,封映月提着东西出去一看,还正给碰上了。

她上牛车没多久,红大嫂便喊着:“去大阳洞公社有没有人?顺道的都可以一起走!”

封映月把东西放好,跟着红大嫂等了一会儿,还真有一对母女就和封映月是一个方向的。

这天冷,母女二人穿得却不是很多,精神瞧着也不是很好。

母亲大概五十多,姑娘十几岁的样子。

“你说哥咋会变成那样呢?”

上车没多久,姑娘就开始哭。

“没教好,怪我没教好,你说他另外找了人,我回去后,可咋面对你嫂子啊!”

婶子也难受得不行。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前面赶车的红大嫂都竖起耳朵听了。

封映月干巴巴地坐在一旁,也不好插话。

“得亏只是定了亲,嫂子没嫁过来才是万幸呢!只是她那么喜欢大哥,怕是接受不了。”

封映月听了半天,终于听到了一点关于她们嘴里讨论的“儿子”和“大哥”的身份了。

居然是纸厂的正式工!

封映月更好奇了,侧着头似乎在看路边掠过的风景,其实和红大嫂一样,一直听着呢。

“这事儿只有我们对不起她了,不能因为这个事儿,把你大哥的活儿给弄没了。”

最后这位母亲含泪道。

那姑娘虽然觉得不对,可一家都靠着大哥拿回去的钱活着呢,这会儿只能委屈嫂子了,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对方。

快到公社的时候,这母女二人下了牛车,她们一走,红大嫂终于憋不住了:“妹子,你说她们讲了半天,到底在说谁啊?”

“那婶子的儿子,那姑娘的哥哥,在纸厂干活儿,就是不知道是谁。”

封映月大声道。

因为车上少了两个人,牛也跑得更快一些了,带着风不大声点说话,都听不清楚。

“这个我也听见了,”红大嫂的话让封映月忍不住扑哧一笑,她确实说了一句废话,“你说这得是个什么人渣啊?定了亲还找别的女人,这不是始乱终弃吗?”

“是啊,”封映月点头,“不过那姑娘没过门,也免遭了这么一劫,以后会碰见更好的人家。”

“难哦,这无缘无故地退亲,姑娘家可不好再找人。”红大嫂的话让封映月意识到这不是开明的后世,要是男方把脏水泼到女方身上,那这姑娘确实难。

“希望男方不要这么不做人。”

“希望吧。”

红大嫂摇了摇头,总觉得能另外再找人的,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将封映月送到生产队外面,红大嫂的牛车就进不去了,所以封映月给了钱,下车跟红大嫂告别后,便提着东西进了生产队。

这天冷了,地里没啥活儿,大伙儿不是坐在院子里吹牛聊天,就是上山砍柴什么的,路上倒是碰见了一些孩子,大人比较少。

因为今天有点冷,所以元蛋没有出去玩儿,老老实实在家陪着爷爷奶奶他们。

封映月推开院门,便见堂屋门开着,面对着院门坐着的是唐二哥,对方正大声说起赶集日那天看见的事儿。

“这撞了人还想走?那不能,大伙儿一喊,就把人给按住了!接着你们猜怎么着?那人怂了,把老人送到卫生院去检查,还当众道歉了!”

封映月笑着走进堂屋:“二哥说的是哪一天的事儿啊?”

“哎哟!映月回来了啊!”

唐母正吃着煮板栗呢,听见她的声音,顿时起身道。

唐二嫂也笑眯眯过来接东西:“哟,还买了两条肥鱼!还活着呢!”

青草穿了腮帮子,这会儿还在动弹。

“想着回来杀,吃新鲜的。”封映月笑着摸了摸蹭过来的元蛋,见他抱着元元,忍不住又摸了摸元元的脑袋:“看来你把元元照顾得很好,都没脏。”

“可宝贵了,”唐父笑眯眯地说道,“就带出门一次,还不准别人摸,后面怕弄脏了,就一次都没带出去了。”

“三嫂你看,我这钩出来的小马怎么这么难看啊。”唐文慧立马拿出自己钩的东西,十分沮丧。

“我看看啊。”封映月接过东西,就坐在她身旁,元蛋紧挨着她,封映月一手揽住他的小肩膀,一边帮唐文慧找问题。

而唐二哥呢,又开始说那天撞了人的那件事,封映月总算是听明白了,唐文慧也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开始拆开重钩。

“来,喝水。”

唐二嫂端来温白开,“我也跟着学了几天,好家伙,这手和脑子啊,一点都用不到一起,越弄越生气,看啥都生气,干脆就不弄了。”

说着,她又把身后的辫子拉过来给封映月看,“不过拖小妹的福,我这东西多得哟。”

“我也有,”唐母笑眯眯地也拉过自己的头发,“文慧也给你留着几个,虽然没你弄得好。”

“娘。”唐文慧脸都红了。

一家子围着火炉笑眯眯地说着话,听封映月说要在家住几天时,大伙儿更是高兴,元蛋抱着她的胳膊软乎乎地说道:“那晚上我挨着娘睡。”

“好,数数忘记没有?”

封映月抱起他。

“没有,我天天都跟二伯数着呢,”元蛋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我能数到三十二了!”

“真棒。”

封映月使劲儿夸,元蛋害羞得不得了,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小身子扭来扭去的,像一条小虫虫。

在家人的笑声中,元蛋没多久就睡着了。

封映月将人抱紧,唐二嫂拿来他的小被子,盖在元蛋身上,封映月连人带被地抱着。

“一大早就醒了,难怪这会儿困。”唐二嫂爱怜地摸了摸元蛋的额头。

“抱着也不是办法,放回床上去。”

唐母怕封映月手酸。

“没事儿,放回去容易醒,”封映月是知道元蛋这性子的,“文生过两天休息也会回来。”

不知不觉,大伙儿的说话声都小了,唐文慧轻声说起这些日子她赚了多少钱,又说了有人也跟着做这个,不过样子没她钩得好,所以没多少人买。

“我也不张扬,一点小钱,问题不大。”末了后,唐文慧还说了句。

唐二哥一听这话,眉头就竖起来了,显然是想起当年的事儿:“那个人如今没在咱们公社了,也是黑了心,被他害的人可不少,我是因为老三才没出事。”

“文生说,那个人和他有过节,当初也是冲着他去的,差一点连累了二哥。”

封映月道。

当年唐母病重,家里缺钱,唐二哥偷偷背着山货去换东西,结果人刚进黑市,就被人盯上,一分钱没卖出去,还把货给收了,更是要压着唐二哥去剃头游街。

按理说,没卖出去,那一般都不会算什么事儿,说你两句就是了,结果那人收了东西不说,还想侮辱唐二哥。

“老三根本就没有惹过他!”

说起这个唐二哥就更生气了。

“小声点儿。”见他声音提高,元蛋眉头一皱,唐二嫂直接给了唐二哥一下。

唐二哥立马压低声音。

“就是因为啥?就是因为当年念书的时候,有个姑娘喜欢老三,那人又喜欢那姑娘,这才恨上了老三,可老三压根不知道那姑娘是谁,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啊?”

“哦?还有这个事儿啊,文生没跟我说。”封映月扬眉。

唐二嫂瞪了唐二哥一眼,唐父和唐母也跟着瞪他。

他一拍头:“阿这个啊,这个他也不知道,是我后面打听的哈哈哈。”

封映月倒是不计较这些,只是随口一说,见他尴尬得要死,于是便笑着换了一个话题。

唐二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看得唐文慧都发笑了。

在老家的这几天,封映月除了有些想念唐文生外,过得比筒子楼充实热闹。

每天早上和二嫂还有唐文慧一起做早饭,说说笑笑的很快就过去了。

上午要不就去串门,要不就是去山里转悠转悠,下午呢在家坐着教唐文慧钩线,或者是陪元蛋玩游戏。

晚上吃过饭,一家人坐在火堆旁,听老人说起他们年轻时候发生的趣事儿,又或者是听他们提起唐文生小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

“娘,之前乔思雨在的时候,我就说家里一点都不像个家,一点也不亲密,三哥也不爱回家,现在您瞧瞧,这才是三哥喜欢的人,也是真正过日子的人,真好啊。”

唐文生回来这天还提着一只洋鸡,回来后唐父烧水,唐二哥杀鸡。

看着和封映月说说笑笑的唐文生,唐文慧对唐母感慨道。

“是啊,以前是我错了,”唐母叹气,“不提这个,你说说你和南泉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唐文慧反问。

唐母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些日子来得可有些勤快,还经常和你二哥一到去背柴,家里有点活儿也过来帮忙,你说怎么回事?”

唐文慧脸一红,关于章南泉喜欢她的事儿,还是章淑芬说漏了嘴,她还真没感觉到。

章淑芬呢因为在这边说漏了,所以回去后很心虚,被章南泉瞧出不对劲儿,逼问之下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暗路走不通,章南泉就走明道,光明正大地接触唐二哥,来往唐文慧家。

“我还小呢,不谈这个。”唐文慧轻哼一声道。

“人家也就比你大四岁。”

“那也大。”唐文慧嘀咕了一句,怕她再说别的,于是便起身跑掉了。

唐母笑着摇了摇头,其实章南泉这孩子她是喜欢的,从小看到大,知道是啥样子的人,家里人的品性他们也清楚,又是一个生产队的,姑娘要是能嫁过去,也不错。

但经过唐文生的事儿后,唐母现在也改变了很多想法,凡事还是顺着孩子自己的心意来最好。

唐文强下午过来时候,封映月他们围着火堆坐着聊天呢,他提着两个大橙子过来。

“后院的橙子能吃了,你们也尝尝今年的好吃不。”

“去年的酸死了,”唐二哥想起那个味道就露出了痛苦面具,“还是老规矩,我先剥开,今年该你第一个尝。”

封映月好奇地看着他们。

唐文强显然不愿意来第一个了,他看向唐文生:“文生哥碰巧在家,你也来一个呗,多少年你都不尝第一口了。”

“好,我试试。”

唐文强和唐二哥顿时欢呼,立马积极剥橙子,一人一个。

然后还贴心地分下一瓣递到他跟前。

唐文慧和唐二嫂咽了咽口水。

唐文慧道:“三哥,还是让二哥尝一口吧,他每一年吃到的都是不好吃的。”

“对对对,这玩意儿好吃的时候很好吃,不好吃的时候,酸得厉害。”

唐二嫂嫁过来这么多年,就只吃过两年甜的橙子。

封映月和元蛋也皱起了脸,看着那橙子皮剥开的时候,闻着就觉得酸。

唐父二人倒是不管孩子们的事儿,笑眯眯地吃着他们的烤红薯。

“文生哥,男人可是得说一不二的。”唐文强嘿嘿笑道。

“老三,你运气一向比我好,肯定能吃到甜的!”

唐二哥也笑道。

唐文生先接过唐文强递过来的那一瓣,剥开后掰下一点尝了尝,接着直接把那瓣给了封映月:“甜的。”

“三嫂可别上当啊!”

唐文慧赶忙提醒。

封映月眯起眼与唐文生对视了一会儿后,接了过去:“信你一次。”

唐文生扬眉。

吃到嘴里后,发现有一点点苦涩,接着便是甜味儿,他没有骗自己。

封映月露出笑,对紧张的唐文慧他们点了点头:“是甜的。”

唐文强欢呼一声:“今年又能好好吃一场了!”

“文强哥分我们些。”唐文慧赶忙道。

唐文强笑眯眯地分给他们,唐二哥依旧坚持让唐文生再尝尝自己手里的。

唐文生尝了尝后,对他点头:“可以。”

唐二哥一听没问题,眉开眼笑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大块,结果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你被骗了吧!”

唐二嫂哈哈大笑。

唐二哥赶忙吐了出来:“你们全部骗我?”

“没有,我们这个是甜的,”唐文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分给了对方一块尝尝,“你那个是酸的,看来今年的橙子不全是甜的,还是你最倒霉。”

唐二哥哎哟一声,赶紧把手里的放在桌上,连着喝了几口温水,又扒出火堆里的烤红薯吃下一个,这才骂唐文生不地道。

“你咋骗我呢?”

“我只是说可以,”唐文生摊手,“没说一个甜字。”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四章

闹腾了一会儿后, 除了那个酸橙子没动,另外一个橙子被分得干干净净。

又待了一会儿后,唐文生和封映月准备回县里了。

元蛋抱着元元牵着唐二嫂的手, 送他们出院子。

“真不去?”

封映月再次问道。

元蛋摇头:“栓子哥哥说要带我和阿壮哥哥玩儿。”

“记得不能玩水, 知道吗?”

“鸡道。”

元蛋点头,又把元元举起来让封映月和唐文生一人摸了一下。

“这两天纸厂有什么新鲜事儿发生吗?”

想到回老家那天遇见的母女, 路上封映月好奇问道。

“还真有一件事儿,”唐文生一边骑着车一边轻声说着,“说起来那个人你应该是知道名字的,在计件间待过, 后来因为一点问题,调离了。”

封映月立马就想起了一个人。

“该不会是张大力吧?”

“就是他, 他乡下有一个未婚妻,但他再三推迟结婚, 不想最近和一个供销社上班的姑娘在搞对象。

“昨天上午, 有人来纸厂门口闹事, 一家五口人,其中就有他原来那个未婚妻,说张大力自己另外找就算了, 退婚时居然把脏水泼在她身上,这事儿在纸厂传遍了,现在张大力已经被停工了。”

封映月闻言呸了一声:“活该!我那天回来的时候, 正好和他娘还有他妹妹坐红大嫂的牛车, 听她们的意思,就算知道是张大力对不起那姑娘, 也只有这样了, 一家子人里就张大力最有出息, 家里都靠着他呢。”

“这事确实不地道。”唐文生点头,稳稳当当地骑着车。

“那张大力会被辞退吗?”

“虽然不属于工作上的问题,但也关乎他的生活作风,不至于辞退,但以后也就那样了。”

回到筒子楼,封映月就被赵大嫂拉着说起张大力的事儿。

“他想要另攀高枝儿,那就跟之前那位说清楚,给人家一点补偿,也算是有个交代了,结果他呢?他就想把人家姑娘往地里踩!说什么那姑娘私生活不检点,这不是逼着人家姑娘闹吗?

“我觉得闹得轻了,要是我,我拿一把刀和他拼命去!”

田婶端着菜篮子走过来坐下,一边择菜一边恨声道。

“婶子,你和那姑娘家认识?”

听出田婶语气不一样的封映月问道。

“唉,”田婶叹了口气,“这姑娘的奶奶,原本呢,是我的伯娘,但是我伯父走得早,她那会儿也还年轻,加上没有孩子,后面就改嫁到那边去了,伯娘是个好人,那会儿对我们特别好。

“这些年虽然没有走动,可那些好我都记着呢,前些日子我还在农门市场碰见她和她孙女,也就是那倒霉的姑娘,我还想着等她孙女结婚,我也去喝杯喜酒,结果闹出这种事儿。”

当时她只知道对方已经定了亲,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纸厂的张大力。

“哎哟,还有这层关系在里面呢?”

赵大嫂也十分惊讶,“不过这事儿纸厂领导说了会处理,我想会给那姑娘做主的。”

“这别人的闲话能打得住?”田婶子气得不行,“就说这以后的事儿,谁愿意娶一个被说私生活不检点的?就算是愿意,说不定还会被指着说,就是他们两个不检点,所以张大力才会退婚……”

听田婶子这么分析,赵大嫂和封映月也忍不住叹气。

这世道,特别是乡下,对女子确实严苛了些。

“希望她能遇良人。”赵大嫂说。

封映月点头。

唐文生洗了澡回来,封映月便和他进了屋,家里干干净净的,再进里屋一瞧,床上居然放着两件棉衣和两件棉裤。

一件棉衣是黑底白花,另外一件是蓝底白花,裤子都是黑色的,她拿起来摸了摸,里面的棉花很充实,再看针脚,不像是手工缝的。

“我去师娘家,借用她的缝纫机做的,你试试合身不。”

唐文生掀开门帘,笑看着她。

封映月回过头:“难怪你提议我回老家住几天,这些天都在忙这个?”

“嗯,喜欢吗?”

“喜欢,你的呢?”

“我有棉服,”他走进来,抱住封映月,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师娘说黑色的耐脏,冬天棉服洗了不容易干,所以我选了这个布,但我的阿月这么年轻,肯定喜欢鲜一点的颜色,所以我又做了一件蓝色的。”

“很好,我很喜欢。”

封映月转过身,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

唐文生笑着摸了摸她的辫子:“喜欢就好。”

两套棉服都很合身,封映月试了试后,便小心地收进柜子里,等天再冷些的时候穿。

一个在她这补习的孩子送来了一碗豆皮,唐文生直接用干辣椒炒了,味道还不错。

几日不见,二人晚上睡得挺早,赵大嫂本想过来请教毛衣织法的,结果一过来发现门已经关了,都是过来人,自然明白发生了啥事儿。

见赵天把囡囡哄睡着了,赵大嫂把门一关,红着脸道:“你不是想要老二吗?什么时候……”

然后赵天就把囡囡送到田婶子家睡了。

第二天赵天和唐文生打开门时,正好撞了个面。

“今儿你做饭?”

唐文生惊讶道。

“嗯,睡着呢。”赵天嘿嘿一笑,唐文生没理他,煮了红薯粥,再把中午要带的饭菜装进铁盒里。

赵天直接煮的面,中午就在食堂吃。

十点左右,封映月醒了,她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起来,看见桌上摆着的早饭,笑了笑后拿着瓷盆和毛巾等去洗水池那边洗漱。

正好碰上打着哈欠的赵大嫂也在那边。

“昨儿本想找你来着,发现你们睡得早。”赵大嫂刚打趣完封映月,就被田婶子跟着打趣她自己。

“今儿晚上也让囡囡来我家睡?”

封映月立马明白为啥一向喜欢早起的赵大嫂,今天会晚起了。

赵大嫂脸微微一红,但还是道:“今儿算了,我还是给他补补身体吧。”

“哟,这一听是对昨晚上不满意呢?”

吴二嫂掩嘴一笑。

封映月不敢再多待,就怕自己也被逮着开黄腔。

因为明天学校又要考试,所以封映月便一直在看书。

家里还有一斤多的排骨,是唐文生昨天出发前买的,家里留着一点,带回老家一些。

加上他们昨天又从老家带回来一些芋头,所以晚上封映月做的排骨焖芋头,炒了个葵瓜丝,以及白菜汤。

唐文生他们回来得比往日晚一点,纸厂在下工的时候,特意召集各个部门开了会,强调作风问题,其中张大力站在最前面自我检讨。

封映月听完后摇头。

赵大嫂这会儿也在做饭,她问道:“那这张大力和供销社那位的事儿还能继续吗?”

“没想到吧,”赵天从屋里出来,面带嘲讽说,“人家不仅继续,还跟我们说半个月后去喝喜酒呢。”

“谁去啊?恶心!”

赵大嫂呸了一声。

“我们结婚的时候,张大力是没来的,所以我们也不去了。”

封映月对唐文生道。

“嗯,”唐文生点头,“纸厂去的人不多。”

第二天封映月和唐文生一道出门,她去学校考试,唐文生则是去纸厂。

考试完后,封映月还去买了菜回家,吃过午饭休息了半个小时,下午又去接着考。

一共两天,第四天成绩就出来了。

封映月依旧稳在第一。

王老师笑眯眯地把试卷和奖品给她:“第一名有五块钱,还有一个搪瓷杯。”

“这么多?”

封映月惊讶道。

“往年也有,不过力度没有这么大。”王老师点头。

封映月道了谢,收进了布袋中。

“还有一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您说。”

“能不能给我们班的同学说说学习方法,或者激励他们一下。”

王老师道。

“当然可以。”

封映月没有占用正课的时间,而是在最后一节自习课时,和王老师去了他所教的初二年级。

半个小时后,教室里迸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封映月笑着被王老师送出来。

等她走后,王老师背着手笑眯眯地进了教室:“瞧见没?人家一个自学的,一开学就过了初三升年级的考试,现在不仅能跟上,每一次的考试,都是第一名,再听听她刚才总结的学习方法,你们还有谁不服气?”

“服气!”

“我觉得她站在上面一点都不怯场,比您还像老师。”

“就是,而且她好漂亮啊!”

一个女生捂住脸道。

听着同学们的赞美,王老师也高兴:“多读书,学无止境,瞧瞧人家那气质,就是读书读出来的。”

家里的搪瓷杯不少,因为唐文生同志几乎每一年都会得到纸厂的嘉奖,不管是老家还是这儿的搪瓷杯、瓷盆,都是他拿回来的。

现在封映月拿回一个新的,被唐文生拿去喝茶了。

“以后我就用这个。”唐文生笑道。

“好,”封映月又把那五块钱拿出来,“我还不知道,考试第一名还有钱呢。”

“你这个成绩,在咱们周边几个县评比后,也是第一名的。”

唐文生说。

“啊?”

封映月一愣。

“所以你期末考试再考第一,那个时候就不是在县里比,而是要拿去市里比。”

唐文生笑道,“我们县,也只有我读书时,才有机会把成绩拿上去,现在是我媳妇儿了。”

见他这么骄傲,封映月倒是脸红了,毕竟自己是学了那么多年的人,再回来和孩子们比较,占了很大的便宜。

“好好学,争取再拿第一。”唐文生还给她揉肩,封映月连连点头。

转眼就进入了十一月,天更冷了,筒子楼的人也开始在屋子里长时间放着炭炉或者是柴炉。

总的来说用炭炉的比较多,因为比较贴地面,整个脚都是暖呼呼的,柴炉就比较高,热乎的只有膝盖周边。

家里的炭是去年剩下的了,所以用不了多久,唐文生本来跟封映月说了,等他去买回来,但因为最近纸厂有些忙,正好赵大嫂说要去买炭,所以封映月便拿上票,和她们一道去了。

“听说李婶那房子租金太高,所以空了这么久都没有人租,吴大叔说李婶松了口,便宜了一点,说不定不久后,就有人住进来了。”

“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就是啊,咱们五楼现在就挺好的,可别再来一个喜欢说闲话的,那多糟心啊。”

一路上,封映月听各位嫂子和婶子说起那房子的事,她也希望能住进一家好相处的,不然确实糟心。

这人多买炭啊,是要送上门的,大家把票给了,对方送完别的地儿,就会送到筒子楼去。

封映月顺带去买了点菜,回到家不久,吴大爷的声音就从坝子里传来。

“炭来咯!快下来领!”

“晓得咯。”王婶从阳台上往下看了看后大声回着。

封映月提起背篓,赵大嫂也在门口等她,二人一前一后往下走。

囡囡这两天不在家,前些天赵大嫂的娘过寿,回去的时候囡囡留下玩几天。

“也不知道囡囡听话不,有没有偷偷玩水。”

“囡囡就是在筒子楼的时候都不怎么玩,你放心吧。”

封映月道。

赵大嫂叹气:“昨晚做梦都梦见她掉河里了,我心里想得很,不行,等把炭弄回来,我就坐牛车去接她回来。”

“也行。”封映月应着。

她买的炭不多也不少,一背篓背上楼有些太重,所以分了两次。

唐文生傍晚回来时,见木柴旁边堆了一百多斤炭,当下就过来看封映月的肩膀。

“没事儿。”

封映月笑道,“就这样我还分了两次背呢,人家赵大嫂一次就背上楼了,和咱们一样多。”

“嗯,”唐文生虽然应着,可还是不放心,拉开她的衣领看肩膀没有红后,这才给她拉上,“以后我去买,你别弄。”

“知道了,今儿也是凑巧,大伙儿都去买,我也就凑个热闹,快去洗手,今晚吃酸菜粉丝,里面加了滑肉。”

封映月把碗筷拿上,让他赶紧去走廊的水桶那洗手。

水桶里是封映月做饭前烧的开水,虽然上面有干毛巾盖着,可这会儿也是温水了。

囡囡已经接回来了,瞧着没啥问题,她这会儿端来了一碗煎鸭蛋。

一共四个。

封映月接过后,挑了粉丝和滑肉进去,最后再舀了些汤汁,因为囡囡小,怕她烫着手,所以是唐文生端过去的。

鸭蛋煎出来黄灿灿的,盐味也合适,一个人两个,很快便吃完了。

“明天我休息,杨大哥请我们去他老家摘柿子。”

杨大哥指的是杨保国,就是借他们自行车,以及卖给他们手表那位。

“杨大哥的老家不是县里的?”

封映月有些惊讶。

“他父亲是县城上门女婿,老家有一位伯伯,已经去世了,家里的姑娘又招了女婿,这几年一直和杨大哥有联系,所以关系也比较好。”

唐文生解释道。

“这样啊。”封映月点头,这会的柿子就是软柿了,不是脆柿,脆柿吃的时间要比软柿早一些。

第二天的天气还算不错,唐文生戴着封映月给他钩的手套,把自行车挪出来,封映月刚坐上去,王大嫂就跑了过来。

“等等!映月啊,下午我那娘家侄女要来,想请你帮着量尺寸,织红毛线衣那位。”

封映月一下就想起来了,之前王大嫂就提过,说军子穿着封映月做的毛线衣回姥姥家玩儿,被她侄儿瞧见后,很是喜欢,加上腊月就要结婚,所以想做一件。

“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封映月问唐文生。

“吃过午饭就回来,不远,能赶上。”

唐文生说。

王大嫂闻言眉开眼笑的。

“行,反正她也是下午三点多才能到,不着急。”

只要今儿能回来都不是问题。

杨保国夫妇一人一辆自行车,他们家的小姑娘坐在杨保国自行车的后面,穿得挺厚实,戴着的帽子也是封映月钩的。

这段时间,封映月靠着这个手艺,收益十分可观。

小姑娘话还是那么少,但熟悉起来后,已经会伸手让封映月抱了。

杨保国的老家确实不远,十公里左右。

老家的房子是木房,带着一个大院子,院子的右边有两棵很大的柿子树,树下掉了一些被鸟或者是松树弄下来的坏柿子。

“我和文生还有妹夫上去摘,你们就在一旁瞧着,我们要是把树枝压下来,你们就好摘一些。”

杨保国挽起袖子道。

封映月和杨大嫂还有杨家小妹就站在一旁,小姑娘则是和堂弟在一边玩儿。

“这柿子已经熟了,有些熟透了的,轻轻一碰落下来就成了一摊泥。”杨小妹道。

“是啊,我刚才瞧见一个红透了,本想着摇一下树枝掉下来就能拿起来,结果啪嗒一声,”杨大嫂一摊手,“只有蚂蚁吃了。”

封映月抬起头看着那柿子树顶上,瞧着柿子更红:“这两棵柿子树好大啊,多少年了?”

杨小妹道:“你猜猜。”

“二十年总有的。”

封映月说。

“不止呢,”杨大嫂轻笑,“再猜猜。”

封映月看了看树干:“六十年?”

“倒也没有这么久,四十多年,”杨小妹哈哈一笑,“我爹娘结婚的时候种下的。”

“那很有纪念意义啊。”

封映月道。

“确实,”杨大嫂点头,“那不如我也和你哥种两棵树,等以后孩子长大了,也上树打柿子吃。”

“可以啊,柿子苗后面就有好几棵,之前的多少都让人移走了……”

封映月他们中午吃过饭后,便准备先离开了,那柿子也装了一篮子。

“弟妹,”杨保国将他们送出院子,“就孩子那帽子,你一天能钩多少个出来?”

封映月立马明白他的意思:“是多大孩子的?”

“五岁到十岁都可以。”

“帽子越大,花的时间越多。”

“那就五岁左右的,一天能钩多少?”

封映月想了想回道:“两个。”

“成,你尽量多钩,我全要,一块钱一个收,行吗?”

杨保国笑道。

之前他给孩子买的那个帽子,是一块二,线团选择的是好一点的那种,五毛一团的,一团刚好能钩好一个帽子。

所以成本就是五毛,封映月赚七毛。

现在他是大量收,封映月赚五毛,也是不亏的。

“好。”封映月点头。

“多谢了。”唐文生对杨保国说。

杨保国一挥手:“互帮互助嘛,路上慢点。”

“行,杨大哥你回去吧,外面冷。”唐文生骑上车,封映月抱着他的腰,二人往县里去。

路上封映月激动道:“我一天只能钩两个,可是加上文慧,咱们就是四个呀!”

唐文生的笑声从前面传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有钱赚,拉着家人一起当然是好事儿的。”

封映月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我们先去买钩帽子的线,我今天钩一个出来,给文慧带回去,她就知道怎么做了。”

“好。”

唐文生应着。

买好线回家,封映月就开始忙,钩到一半的时候,王大嫂带着一个姑娘来了。

封映月把东西放在里屋,唐文生给她们倒了水后便也进了里屋,毕竟封映月要给那姑娘量尺寸,他在就不方便了。

量好尺寸后,王大嫂她们也没有立马走,而是围着炭炉坐下说说话,姑娘脸上生了些小包包,她有些发愁地摸着脸上的东西:“我也想结婚那天美美的,可我这脸,也不知道怎么的,最近爱长包包。”

“事儿想多了呗,”王大嫂戳了她一下,“一天天的,尽想些有的没的,晚上好好睡觉,不要吃辣的。”

封映月倒是盯着那姑娘的脸看了看后,让唐文生把自己装擦脸那些东西的竹篮子提出来。

“我先给你洗个脸,试试看。”

听封映月说能让自己的脸瞧着好一些,姑娘乖乖闭上眼,任由封映月在她脸上弄。

王大嫂在一旁惊奇地看着,本来脸上瞧着不怎么好看的侄女,在封映月那双神奇的手下,顿时好看了五六分!

“天哪,”当姑娘接过镜子看着里面的人时,她惊呼道,“这是我吗?”

“当然。”封映月也是闲着没事儿,有时候去那边转悠,瞧见一些简易的化妆打扮的东西,就买回来自己再加改一些,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化妆品,可也不是那么差。

加上她手法好,就是用木炭画眉,也能画得很好看。

“我、我能请嫂子在我结婚那天帮我弄脸吗?”

“当然可以,”封映月笑着点头,“什么时候办事儿,我和王大嫂一道过去。”

封映月还给她重新梳了头,瞧着更好看了。

她和王大嫂出去后,正和吴二嫂在洗水池那洗衣服的田婶子,盯着她看了又看:“这妹子是刚才跟你上楼那妹子吗?”

王大嫂和那姑娘听了都是眉开眼笑的:“咋了,田婶你一转眼就不记得人了?”

说完便说说笑笑地一起下了楼。

吴二嫂与田婶子对视一眼,吴二嫂哎呀一声:“我记得刚才上来那姑娘,脸上长了好几个小包呢,咋这一转眼,就精神了那么多呢?”

人还是那个人,就感觉面色好多了,那些包不仔细看也没瞧见啥。

“一定是映月,只有她有一双巧手!”

田婶三两下洗好衣服,都不着急去楼顶晾了,直接来到封映月家,问清楚咋回事后,一个劲儿地拍腿:“厉害厉害!你这手咋这么厉害呢!”

“就是一点小技巧。”封映月掩嘴一笑。

田婶子没坐多久便去忙了,封映月准备继续钩帽子,唐文生起身把大门一扣,把炭炉也端到里屋放着,这窗户开着也不会有事儿。

“待会儿肯定有人上来找你,你要是想安静地钩完这帽子,就听我的。”

封映月勾唇一笑:“好。”

上来找她的还真有好几个,不过见大门关着,里面也没有说话声,几人暧昧一笑,纷纷离开了。

等封映月钩好后,唐文生带着那帽子,还有那些毛线,骑着自行车回了老家。

巧的是唐文慧这些天就在给爹娘钩帽子,虽然弄出来有一点样子不对,还是保暖的,见到封映月钩出来的那个后,唐文慧一下就明白自己之前错在哪里了。

“我会钩!三哥你放心,我钩好了,就送到筒子楼去。”

“真的没问题了?”

唐文生再三确定没问题后,便匆匆又回了筒子楼,封映月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唐母等人也没想着挽留他,只是去自留地找了些菜,让他带回去。

“咋不在家住一晚上呢?”

封映月见他回来,便问道。

“反正明天都要去纸厂,”唐文生坐下伸出手取暖,“我走后有多少人来找你?”

“好几个,”封映月说起这个就高兴,“我觉得我又要赚钱了。”

“我要靠你养着了。”唐文生感慨道。

“那就养着。”封映月点头。

“晚上我做饭,报答你。”唐文生等手烤暖和后,伸过去抓住封映月的手道。

“一起做。”这来回骑车,天又冷,封映月还是心疼他的。

这帽子杨保国虽然没有规定什么时候要,可当然是越快越好,所以封映月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在家钩帽子,门常常是关着的,偶尔下楼上茅厕。

赵大嫂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封映月笑道:“就是觉得困,想睡觉。”

“该不会是有了吧?”

赵大嫂说。

“刚来了事儿,不会的,就是简单地先睡觉。”怕她误会,封映月赶忙道。

“那你也注意点。”赵大嫂笑眯眯地道。

“知道、知道。”

唐文慧来的那一天,封映月已经交了前面的货了,这才开始第二批。

她把唐文慧带来的帽子全部看了看,最后挑出两个有一点问题的:“这两个我改一下,你看着。”

唐文慧连连点头,坐在一旁仔细地看。

等那两个帽子也改完后,封映月数了数,一共十二个。

唐文慧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前面两天一天只能钩一个出来,后面熟悉后,一天才两个。”

“可以,不错了,熟能生巧嘛,”封映月夸赞道,“我把接下来的线也买了,你还是拿一些回去做。”

她想着和杨保国出价一样,收唐文慧的帽子,但唐文慧却严肃道。

“我来时爹娘已经再三叮嘱了,能接到这么好的活儿,是三嫂你拉着我干,想着我,我不能再占你便宜。”

五毛钱一团的线,一共十二团,那就是六块钱,唐文慧先把六块钱拿出来放在桌上:“这是上一次毛线的钱,你必须收下,另外这帽子,你那边收你是一块钱一个,那是你应该得的,我这边爹娘的意思是八毛钱一个就成了。”

意思是让封映月自己进两毛钱。

封映月闻言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唐家之所以这么和谐,其中离不开唐父和唐母的公正与考虑。

最后封映月只收一毛钱的利:“这样吧,我收你九毛钱一个,别的咱们谁也不要再提了,回去爹娘要是说你,你就说我生气了。”

“我……”

封映月按住她的手:“小妹,这样就很好了,你再说,我可真生气了。”

唐文慧只能握紧她的手:“好。”

和以往一样,唐文慧吃了午饭再走的,这一次她不让封映月送自己,因为她来时是坐的队里的车,赶车的人是章南泉,他也有事儿来县里,所以就一块儿来了。

这会儿章南泉正在筒子楼外面的岔路口那等她呢。

“你来多久了?”

唐文慧背篓里全是毛线,手里还提着两个布袋,里面是封映月硬是塞给她的排骨还有五花肉。

说是唐文生昨天买回来的,想着她这两天会来,所以提前备着了。

冬天也不会变味,放个三五天也不成问题。

章南泉自然地伸出手,将两个布袋放在牛车自己的背篓里,就好像来时的菜,也是放在他背篓,因为唐文慧背篓里的布袋全是帽子,怕弄脏弄湿了。

“不久,你事儿办好了?”

“嗯,”唐文慧点头,眉眼弯弯道,“那我们回去吧。”

章南泉听最后那句话,也跟着笑:“上车。”

反正也不赶时间,所以章南泉赶车也慢,这样风小一点,也没有那么冷。

唐文慧的手一直放在自己藏荷包的地方,就怕里面的钱掉了,因为高兴,所以一直在笑。

“你三嫂对你这么好?”

章南泉问道。

“你怎么知道?”

唐文慧惊讶地追问。

“你傻不傻?一看你脸上的笑也知道。”章南泉轻笑着。

“你才傻呢,淑芬让你给她带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在背篓里,你拿出来瞧瞧,我有没有买错。”

唐文慧闻言将背篓拉到自己面前,找到下面的东西后,仔细看了看:“是对的。”

“我做事你不放心?”

唐文慧想到某人那天,忽然蹿出来表白的场景,脸微红道:“那天你不吓我,我也放心。”

“没良心的,我再不说破,你就真把我当哥哥了,我能不着急吗?”

章南泉磨牙道。

“我还小呢,不谈这个。”

唐文慧红着脸反驳着。

“我又不干什么,只是先跟你说清楚,再等你就是了,家里的房子我还想翻修,再攒点家底,以后你嫁过来日子也好过些。”

章南泉当着唐文慧的面打算盘,听得唐文慧脸红得不行:“你不要说啦!”

他就爱逗她。

回到家,唐母就拉着她问有没有按照他们叮嘱的那样做,唐文慧拿出钱,把封映月说的一一道给他们听。

唐母和唐父笑了笑。

“你啊,以后可得记住你三嫂的好。”

“我记住了的。”唐文慧连连点头,又要把钱给唐母,结果唐母一分钱也没要。

“这是你自己赚来的,你自己放好,但不能乱用啊。”

唐文慧大喜:“那我给家里买肉吃不算乱用吧?”

唐二哥在一旁嘿嘿地笑:“不算不算,我想吃大肥肉!”

“我想吃大鲤鱼!”

唐二嫂也嘿嘿笑着。

“先把三嫂他们给我们的吃完再买,”唐文慧把肉提出来,“下次赶集,我再去买鱼。”

封映月拉着唐文慧赚钱,唐二嫂虽然有一点点酸,可也知道自己是干不成那活儿的,加上唐母也安抚过她的心,所以她现在只惦记让小姑子买鱼回来吃了。

唐二哥更是个脑袋粗的,压根没想那么多,只要家里人赚钱他都高兴。

就因为封映月在王大嫂侄女脸上露了一手,所以几天后要帮四楼一婶子的姑娘装扮,她出嫁。

一大早,封映月就起来去四楼了,昨晚那婶子特意过来,请封映月明天一早就去家里吃早饭,不用在家做。

所以封映月也没客气了。

这姑娘脸上的问题其实不大,就是土痣多,打个底,再擦一层粉,梳两个长辫,再戴上封映月钩的红头绳,整个人瞧着喜庆又漂亮。

“真好看。”

婶子擦了擦眼泪,在家拉着姑娘的手叮嘱着,“从你出了这个门开始,你以后就是别人家的儿媳妇了,记住娘昨晚跟你说的话,千万要把日子过好了,不要让爹娘担心,知道不?”

姑娘眼睛也跟着一红,哽咽着点头。

封映月又给她擦了擦眼角:“不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得漂漂亮亮的。”

“对对对。”婶子连连点头,自己也擦掉了眼泪,因为嫁得有些远,所以没多久新郎那边就来接人了。

封映月和唐文生一起将人送到筒子楼门口,看着新人坐在牛车上渐渐远去。

人群中,唐文生和封映月的手十指交握,彼此都暖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五章

封映月不是掌勺的, 打下手的嫂子和婶子也有,所以这一次她就是安心吃席那种。

唐文生也在家,前些日子一直在纸厂里, 现在纸厂渐渐就只有计件间那边在忙了, 他在家的日子便多了起来。

新娘子的妆,大伙儿都瞧见了的, 特别是和新娘子交好的那些大姑娘,眼睛都看直了,吃饭时,唐文生都没机会坐在封映月身边, 那一桌子都被姑娘们占了。

赵天笑嘻嘻地招呼着唐文生坐他们这一桌喝酒:“弟妹忙得很,你还是跟我们一桌吧。”

“你们也歇了?”

唐文生道。

“是啊, 今年歇得早,”赵天点头, “能过一个好年。”

纸厂冬天的活儿就比较松散, 休息居多, 初春是最忙的。

因为竹子那个时候长得最好。

吃过饭,封映月已经接了两单生意,约定好时间后, 她和唐文生上了楼。

在走廊上生好炭火,等差不多散了味道后,唐文生再将炭炉端到里屋, 封映月已经把木窗打开了。

小桌上放着两个搪瓷杯, 封映月这一杯泡的是菊花,唐文生那一杯是绿茶。

二人就围着炉子面对面地坐着, 封映月钩帽子, 唐文生则是在看书。

外面的大门半掩着, 里屋又有麻布帘遮挡,隐私是不成问题的。

“过几天三姑家里办事儿,我们得回去看看,正好纸厂这边不忙,我们还可以回老家住几天。”

看了一会儿书后,唐文生轻声道。

“好,”封映月点头,手下钩针不停,她现在加上唐文慧那边的钱,一天能挣一块二呢,可得加油弄,毕竟这挣钱的机会难得,“我记得你说过,三叔和三姑是龙凤胎?”

“对,三叔按理说应该排第四,但因为先后出来的时间差不大,所以就都排了老三。”

唐文生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说。

结婚那天封映月满腹心事,除了和自己相处得比较近的唐母一家外,别的人她连脸都没记住。

所以对于和唐三叔属于龙凤胎的三姑长什么样子,她是有些好奇的。

“很像,不管是身板还是骨相,都很像。”

唐文生回着。

封映月脑子里浮现出唐三叔的模样,嗯,作为男人,唐父的模样还算不错的,但她想不出三姑是啥样。

等到了三姑家看见三姑时,封映月简直愣在那了。

三姑见此哈哈一笑:“我和你三叔是不是很像?”

怎么说呢,就像是唐三叔戴了假发,三姑可以说和唐三叔有八分像,一样高,一样的身板,声音都有一点像。

唐家那边只来了唐父,这人来多了,吃饭就成问题了。

而且唐父也和她有几分相似,和她站在一块儿的时候,好几个小家伙都疑惑地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

“太像了。”

封映月对唐文生低声道。

唐文生点头:“三姑说她年轻的时候还留的短发,和三叔一道去赶集,硬是有人争论他们是双生子,不是龙凤胎呢。”

元蛋被唐父牵着,软声唤着三姑婆,被三姑抱起来摸了摸小脸:“元蛋长高了,也胖了,这小棉袄真好看,你娘给你做的?”

“对,”元蛋捂着自己那掉露出鹿角般的衣兜儿,“娘对我可好了。”

“好好好。”三姑笑眯眯地放下他,又让唐文生带着封映月在周围转悠转悠,他们生产队有很多鱼塘,属于集体经济的一部分,今儿正好又要起鱼塘,所以封映月和唐文生带着元蛋去凑热闹。

唐父则是和三姑父在屋里说话。

“瞧文生那样儿,就知道这门亲事结得对,日子总算是过起来了。”三姑笑眯眯坐下,对唐父道。

唐父点头:“是啊,这才是真正的过日子。”

三姑父拿出一包大前门,递给唐父:“老二买的,我那还有,你拿去一包。”

唐父也没和他客气,许久没来这边了,他也想和妹妹他们一行人多说说话。

今天是阴天,就站在鱼塘边上,风吹过来都有些冷,更别提那些下鱼塘里,赤着脚,裤脚拉得老高的人有多冷了。

可他们还是高兴,因为今年的鱼个头大,能卖到公社去,有个好价钱,这样分钱多,家里的日子也好过。

元蛋左右手被他们牵着,此时正满脸兴奋地看着鱼塘里摸鱼的人。

水已经放到脚踝的位置,大鱼在水泥里使劲儿地弹跳,小鱼挤在有水的地方。

人们只抓一斤以上的鱼,剩下的继续养着。

封映月他们看了大概一个小时,便带着元蛋回去了。

元蛋也没闹,乖乖地跟着他们回去。

没多久三姑家的表弟便回来了,他提着六条肥嘟嘟的鲤鱼回来,直接放在大木桶里,舀半桶水进去,鱼就活蹦乱跳了。

元蛋凑过来看:“表叔,今天吃鱼吗?”

“是啊,元蛋可得多吃点,长你爹那么高。”

元蛋回头去看唐文生:“好!”

唐文生正在剥橘子,这橘子是三姑家的厚皮橘子,不管留在树上多久,多是青色的。

“尝尝。”

他打开后掰下一瓣给封映月。

封映月接过塞进嘴里:“还不错,你知道三姑家的橘子不酸?”

唐文生点头,自己也吃了一瓣,见元蛋过来,于是把剩下的给了他。

接着又去拿了个大的,和封映月分着吃。

三姑家的人都很和善,封映月和他们相处得很舒服,下午则是和唐父一块儿回老家。

自行车是一路推着走的,要走一个多小时,封映月就当锻炼,牵着元蛋走。

元蛋走累了,就让他抱着前面的坐垫,坐在自行车后座,唐文生推着车。

到生产队的时候,有人跟他们说,瞧见隔壁队那位媒婆去唐文强家了,不知道是不是有好事儿。

所以一到山坳处,封映月他们便去了唐三叔家。

唐母他们也在唐三叔这。

唐大伯此时正在和唐三叔还有唐二哥几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唐母等人则是在屋子里。

“怎么站在外面?”

一进院门,唐父见院子里这么多人,便疑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