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二哥指了指堂屋,小声道:“媒人在里面跟三婶她们说话呢。”
“哪家姑娘?”
“还不知道。”唐大伯摇头,对凑到自己跟前的元蛋笑道:“元蛋自己走回来的?”
“还坐了自行车。”
元蛋老实道。
“不错不错,你阿壮哥哥在柴房那边找木棍去了,你去瞧瞧他有没有干坏事。”
“好!”
领了任务的元蛋哒哒哒地跑了过去,唐大伯给封映月使了个眼色:“映月,你也进去听听。”
唐二嫂她们都在呢。
里面就唐文强一个男的。
“好。”封映月也挺好奇,于是便进了堂屋。见她回来,唐母等人赶紧冲她招手,让她过去坐。
中间有火盆,也不冷。
媒婆瞧着五十出头,也是一般的打扮,没有戴什么花,擦什么粉。
原来之前唐文强的事儿就是拜托这位办的,但因为没有合适的,所以唐三婶也很遗憾,不想今天媒婆忽然上门,说瞧上了一家姑娘,就是看他们愿不愿意。
这姑娘也是他们一个公社的,是大阳七队的人,但这位姑娘刚被退了婚。
听着听着,封映月觉得耳熟极了,于是便问道:“那个退婚而且泼姑娘脏水的男人,是不是叫张大力,在纸厂当工人?”
媒婆一愣,接着连忙点头:“就是那个黑心肝的!你也知道啊?”
“我们家文生啊,就是纸厂的技术工人,”唐母接话,“映月啊,这退婚的事儿你也知道?”
“文生亲眼瞧见他们闹过的,文生!进来一下。”
封映月赶紧把唐文生唤进屋里说话。
“他知道情况,那就他来说,文强娘,这姑娘要是不好,我不会来这儿的,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姑娘,被人泼了脏水,要是再嫁给一个对她不好的人家,那就可惜咯!”
媒婆属于不请自来,就是想着唐家人人品不错,那姑娘和她呢,也算是沾亲带故,所以才厚着脸皮上门介绍那姑娘。
唐三婶也听得一脸气愤,那男的简直不是人嘛!
又听媒婆这么说,她确实有些心动,于是看向大伯娘和唐母,二人都对她微微点头,又对进来的唐文生说。
“文生,你再细细说说那张大力的事儿。”
唐文生也有些惊讶,居然是那位姑娘,他不偏不倚,把那天发生的事,以及张大力被领导点名批评后,当着大伙儿的面检讨的事都说了。
听完后,唐三婶觉得那姑娘是不错的,便看向一旁坐着的唐文强:“你咋想的?”
唐文强红着脸道:“我、我觉得她不错,是个好姑娘。”
媒婆闻言露出灿烂的笑。
“春芬干活儿麻利得很!做得一手好菜,插秧砍柴那是样样好啊!说实话,当年要不是张大力的爹救过春芬的爹,压根就不会有这两个孩子的事儿!
“这张大力没当工人的时候,那是觍着脸对春芬好,可没想到去了县里就花了心,弄出后面那些事儿来,丢人现眼得很!”
媒婆越说越生气。
“什么私生活不检点?是他自己不检点!我们春芬干净着呢!”
“我也听明白了,这孩子确实不错。”见唐文强一副愿意的样子,唐三婶点了点头。
“就是我们家的房子吧,你也知道,之前几个姑娘家都说先起房子好,不知道春芬他们家有啥要求?”
大伯娘还加了一句,“我们也不是不能修,就是这年头大伙儿都日子紧,要修,那肯定是要背一点债的,可这孩子嫁过来,那也是跟着还债,日子过得不踏实,我们想的是明年年底,把房子修起来。”
“对,这样不背债,日子也好过些,就看对方能不能等。”唐母也点头道。
媒婆听得眉开眼笑的。
“哎哟,你们有这份心就是好的!我跟你们也说实话,我来这,人家还不知道呢,只是托我寻如意良人,你们这边点了头,我再去问问那边,合适咱们安排孩子们见个面,这人要是对了,那啥都好谈的。”
“那就这么办,麻烦你了。”
唐三婶笑道。
“哪里话。”媒婆拉着她的手又说了一会儿话后,这才起来。
“瞧你这张脸。”唐二哥进来后,看见唐文强那张红脸便取笑道。
“你也别说他,当年你议亲的时候,也差不多。”大堂哥摇头道。
唐文强赶紧点头:“我还记得嘞,没比我好哪里去。”
“是吗?说给我听听呗。”唐二嫂好奇道。
大堂嫂挺着个肚子笑个不停,大堂哥怕她闪着了,还扶着她的肩膀。
“这事儿我也有印象,一大早二叔就叫他起来了,他还来家里借他哥的衣服穿,结果穿不上,折腾了好久。”
唐二哥脸比唐文强都红了:“我、我只是那段时间太瘦了,后来用裤腰带一勒,就行了。”
一时间唐三叔家堂屋里坐满了人。
一大家子全在这。
年轻一些的都在跟唐文强出主意,见面那天应该怎么穿衣服,又该说什么。
封映月侧头去看唐文生,低声问道:“你那会儿,是不愿意的吧?”
唐文生倒也没有隐瞒:“算是被逼的,不过接亲的时候我看见你后,就是自愿的。”
唐文慧在一旁听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我回去忙了,三嫂你带东西回来了吗?”
“带了,已经先拿回家放着了,我和你一道回去吧。”
封映月一想到钱,立马就跟着唐文慧走了,她一走,唐文生也不久留。
回去帮着生柴火,让她们一边取暖,一边钩帽子。
再说媒婆,她是等不及要把这个消息带给春芬一家了,于是就到大路上找了牛车顺路过去。
春芬今年十九岁,一张圆脸,眉目清秀,就是黑了一点,身段也不错。
此时她爹娘正愁呢。
“当初我就说不应该定那个畜生,你说那人有大出息,结果呢?一扭头就把我们春芬给害了!”
春芬娘一边擦眼泪,一边埋怨着春芬爹。
“我咋知道这人会这么没有良心呢?”
“现在最麻烦的,就是别人私下胡说八道,”春芬大嫂也恨得牙痒痒,“就说这些天登门求亲的吧,不是瘸子,就是二流子,话里话外对咱们春芬都不尊重,这样的人家,怎么敢嫁过去啊!”
“我已经托你们的三姨帮忙看了,她是做媒婆的,眼力总比我们好。”
春芬独自坐在堂屋门口,听着家人的对话,心里不是滋味。
她对张大力其实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他们是一个队的,从小一块儿长大,到了十六岁,就定了亲。
张家有啥活儿,他们家能去帮就去,同样的他们家有事儿,张家那边也会过来。
两家的长辈都喊对方亲家,觉得这婚事不会有差错,谁知道张大力攀了高枝。
那供销社的姑娘,是镇长家的亲戚,她比不得。
春芬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凭什么她要接住张大力泼过来的脏水?
她不认,也不愿意被这么踩着,所以去闹事儿。
回来后大伙儿都说她冲动了,张家人也埋怨她差点让张大力丢了工作。
家里又开始为她以后的日子操心。
春芬觉得很难受。
“春芬啊!”媒婆笑眯眯地推开院门进来,“你爹娘在家吗?”
“三姨,”春芬站起身,“在的,爹,娘,三姨来了。”
她爹娘赶忙出来迎接,大哥大嫂也一脸期待地看着媒婆。
媒婆笑眯眯地拉着春芬一道进了堂屋。
她把唐文强家里的情况说了说,又把唐父三兄弟的关系重点讲了讲,最后道:“他二叔家一个孩子就在纸厂做技术工,叫唐文生,他当着我们一大堆人的面,把那天你们在纸厂发生的事儿说了。
“人家没有添油加醋,唐文强听了后,说咱们春芬是个好样的,那种脏水,咱们不能接!”
闻言,春芬的心一跳:“他……不觉得我会害张大力丢了工作吗?”
“这叫啥话,他娘还说这种人应该归在搞破鞋上,让张大力滚蛋的话呢!”
媒婆大笑道。
“条件是差一点,可人品才是最重要的。”春芬娘和她大嫂对视一眼后,都很满意。
“那就安排安排,让两个孩子见个面吧。”
“成。”
再问春芬,春芬抿了抿唇,最后点头:“好。”
这边应了,那边也觉得合适,于是媒婆给唐文强这边捎了口信。
约的是三天后上午,在女方家见面。
一般来说,都是去女方,这样表示了对对方的尊重。
唐文强第一时间来找唐文生:“文生哥,我、我想借衣服穿。”
唐文生见他盯着自己身上这件毛线衣,顿时往后一退:“不行,这是你三嫂给我织的。”
封映月轻咳一声:“文生……”
“别的衣服可以,进去选。”
唐文生道。
“好!”
唐文强美滋滋地跟着他进了房间。
唐二哥也背着手跟了过去,但是没进屋,就在门口站着:“咋不找我借啊?”
“你太壮了,我穿不上。”
唐文强这话让唐二哥美滋滋的:“也就你瘦猴一样三哥的衣服,你才能穿。”
“我虽然瘦,”唐文生找出一套合适的衣服在唐文强身上比划了两下,“可打起架,你不一定能打得过我。”
“你会拳脚,不一样。”唐二哥立马认怂。
封映月听到这话看向唐母:“文生学过拳脚?”
“学过,小时候身体不好,啥法子都试过的,晚上住在他祖婆那,白天得空,就去找队里的一位老猎户学拳脚。”
唐母笑道。
“这样啊。”
封映月点头。
唐文强比唐文生稍微矮一点,衣服还好,裤子就有些长了,所以他把裤脚卷了起来。
“这样行吗?”
“可以。”
唐文生点头。
“自行车借吗?”
封映月主动问道。
唐文强有些不好意思:“如果可以借,那就更好了。”
也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只是一大家子人里面有一个像唐文生这么出息的亲戚,也是一种面子。
“当然可以借,”封映月笑道,“祝你相亲成功。”
“谢谢三嫂。”
唐文强脸一红。
第三天上午,唐文强骑着封映月他们的自行车,带着唐三婶来到了春芬所在的生产队。
媒婆在生产队门口等着呢,春芬家也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等唐文强推着自行车进院子时,便瞧见一圆脸姑娘站在灶房门口,见他看过去,对方赶忙转身进了灶房。
唐文强傻乎乎地站在那,被唐三婶轻轻掐了一下:“丢人的东西!赶紧找活儿做啊!”
“哦哦!”
斧头就在柴房那放着,唐文强立马开始劈柴。
媒婆和春芬娘一个劲儿地夸他勤快,唐文强得到夸奖,干活儿更猛了。
封映月他们下午回县城,等唐文强母子回来时,也才下午两点多。
“怎么样?”
唐文生在他来还自行车时,笑问道。
唐二哥和唐二嫂也凑了过来。
“还行吧,约好半个月后,来我们家玩儿。”
唐文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这是相看成了。
不然女方是不会上门看房子和庄稼地形的。
“好啊,好啊!”
唐父也高兴得很。
“文生哥,这衣服我洗了后再还给你。”
“成。”唐文生点头。
他们走的时候,顺带把唐文慧钩好的帽子全部带走,钱也给了。
到了县里,先去杨保国那交帽子,得了钱后,又去买毛线,这才回筒子楼。
接下来的日子,封映月不是在家钩织帽子,就是去帮姑娘梳妆,每一次都有红封,多的有两块多,少的也是一块二。
眼瞅着荷包越来越鼓,封映月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张大力办喜事儿,筒子楼还是去了那么几个人,回来时坐在坝子里大声地说着那边的热闹,最后感慨道。
“不过我看张家没出啥东西,倒是女方贴了不少进去,也不知道图张大力啥。”
“图啥?图他是个负心汉,是个黑心肝呗。”田婶翻了个白眼道。
“我瞧着,他好像不是简单的娶媳妇儿。”
另一个人则是这么说道。
“怎么说?”
王大哥好奇追问。
“我听女方的亲戚说,他们家是要招女婿的,这张大力啊,不是娶媳妇儿,应该是做了上门。”
“啥?”
“嘶!他祖宗要是知道他做了上门女婿,那不得气死?”
自古以来,做上门女婿的,都会被说三道四。
更何况对象还是张大力。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六章
“听囡囡爹说, 张大力在纸厂里的人缘一点都不好了,他呢也不贴上来,人家贴的是领导。”
赵大嫂一边给囡囡缝补裤子, 一边跟封映月说道。
二人正坐在她家屋子里一边取暖, 一边聊天呢。
封映月手里没东西,就是过来坐坐。
“领导愿意?”
“咋不愿意, ”赵大嫂嗤笑道,“他媳妇儿和某镇长家是亲戚,你说能不愿意吗?”
虽然不是县长,可也比普通人强太多了。
“映月啊, ”正说着呢,王大嫂笑眯眯的声音传来, 封映月走出去一看,王大嫂手里端着一个瓷碗, 里面是几块豆干, “给, 这是我娘做的,刚给我送来,你们尝尝。”
“这么多。”
封映月接过一看, 十几块呢。
“多啥,都是自家大豆弄的,不值几个钱, 我得下去了, 我娘还在家等我呢。”
“那嫂子你等我一下,”封映月进自家门把碗里的豆干倒在一个干净的瓷碗里, 接着从长柜里拿了一根香条放在碗里, “你也尝尝我婆婆做的香条。”
“哎哟你可真是太客气了。”王大嫂推辞不过, 接了过去,她娘还在家呢,得回去陪着,便没多留。
封映月又去赵大嫂家坐了一会儿后,便回家准备晚饭了。
家里还有从老家带回来的长辣椒,封映月切成细条,和豆干一起炒,里面还加了一点肉丝。
天冷,封映月喜欢做酸白菜汤,里面加一点红薯粉条,吃起来暖乎乎的。
唐文生回来说,纸厂那边暂时不用过去了,技术员轮着值班,一个人守着一周的来。
唐文生排在月底了。
而工钱也随着减少了十几块,每年都是这样的。
“我在家帮你钩帽子。”
唐文生笑道。
“那我待会儿教你。”
“我看了这么多天,应该是会了的。”唐文生还另外做了钩针,可见想帮封映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舍不得对方一直自己埋头做,得了空也想帮忙。
晚上军子他们走后,封映月就把大门关上,和唐文生去里屋钩帽子。
唐文生很聪明,钩出来的第一顶帽子有些松散,但是形态是对的,他没掌握住力道,所以才会松松垮垮。
“很不错。”封映月夸道。
“再接再厉。”唐文生拿着封映月钩好的帽子来了个比较,脸上带着非常不满意的神情,然后把他那一顶帽子拆开,重来。
这一次他力道比较合适,钩出来的也还不错,就是离交给杨保国的还有点差距,“给元蛋吧。”
唐文生笑道。
“行,”封映月用布袋将其装进去,“既然你休这么久,那我们回老家吗?”
“回吧,”唐文生点头,“需要买毛线和交帽子的时候,我来县里就成。”
“好。”
封映月也觉得老家待着不错,火堆也大,一家人说说笑笑的,不过这也是因为唐家人不错,要是有一个相处不来的,她也不愿意回去。
等睡觉的时候,唐文生终于钩出了能交货的那种帽子,他很高兴:“总算能帮得上你的忙了。”
“就这么想帮?”
封映月靠在他的怀里,抬起头摸了摸他的下巴问道。
“嗯,我喜欢和你一起做事,就算什么事都不做,我也觉得很高兴。”
唐文生垂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将人抱紧。
二人低声说了一会儿的话,这才睡去,天冷,封映月喜欢把脚放在唐文生的脚背上,热乎乎的,二人睡觉都算老实,晚上怎么抱着的,第二天早上就是怎么醒来。
被窝里暖和得很。
封映月赖了一会儿床,这才起来洗漱。
一出大门就听见赵大嫂在抱怨赵天:“也不知道你咋睡的,瞧瞧你那个枕头,最黑!”
赵天也委屈呢:“我隔三差五就洗头,不知道为啥会脏得比你们快。”
“就是没洗干净,没用洗头粉,皂角你有时候也懒得用,直接用水冲,不黑才怪。”说着赵大嫂就气呼呼地出来了,与封映月碰上时,也没停下话。
“我是真不知道这男人是啥原因,一天换上的枕头套,他咋就那么能造呢?”
封映月想了想唐文生的枕套,好像和自己的没有什么两样,而且他们经常是抱着一起睡,她的枕头是唐文生的手臂。
“我的很干净。”
一旁煮面的唐文生道。
赵大嫂见封映月也点头,便忍不住叹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张大嫂闻言哈哈大笑:“咱们这筒子楼,除了小唐同志,就没一个爱干净的男人!”
吴二嫂那边也听见了,大声回着:“可不,囡囡娘,你是没瞧见我男人睡的那一边,被单都比我这边的颜色深一些。”
“哪有这么夸张!”
吴二哥脸臊得慌,赶忙道。
“这有啥,你们田叔的枕头都成黑的了,明明是蓝色的枕头。”田婶子笑着。
田叔倒是没有害臊,而是笑眯眯地拿出瓷碗准备盛面:“吃面吃面。”
今儿吃面的人家还挺多,封映月二人依旧吃的鸡蛋面。
想到要回老家一段时间,所以封映月特意去找王大嫂说了一声:“军子他们有啥难题,就先圈出来,如果问老师后还是没怎么听明白,等我回来时,就挨个跟他们再说说。”
“成,你放心的和小唐同志回家去,我跟他们几家传个话就成。”
王大嫂连连点头。
而自从唐文生去纸厂的时间少了后,封映月他们就没有再接受王大嫂等人送来的鸡蛋了,就是因为他们时不时就不在筒子楼,这样再收就不合适了。
王大嫂硬是送过来,没多久唐文生就给一一送了回去,于是便遂了他们的意,没再送。
家里还有一点青菜,他们带回家也没啥用,毕竟自家自留地的菜还有呢。
所以就送给了隔壁赵大嫂。
唐文生背着一个背篓,封映月空着手走在前面,二人将自行车推出来后,封映月再背着背篓,唐文生骑车。
背篓里是这段时间封映月钩好的帽子,他们送到杨保国那,然后又去买了几斤肥肉,几斤瘦肉,最后又去买毛线。
为了不让味道沾惹上,封映月在中间还放了一斤糖,五斤白面,以及两把素面。
这样上面再放装有毛线的布袋,也不会有啥肉味儿了。
回到生产队时,已经快十二点,唐文生又把背篓背上,推着自行车和她往家里走。
路过山坡上一棵梨子树时,发现好几个孩子都在那,拿着竹竿打梨子,可因为手劲儿不够,竹竿在空中摇摇晃晃的。
“这棵梨树是队长早年栽种的,味道有一点酸,很小一个,”唐文生把背篓放下,自行车停好,“我去帮他们打几个,顺带拿几个回来吃。”
封映月笑眯眯地看着他过去。
大一点的孩子是认识他的,跟着叫了一声叔,后面的孩子也跟着唤着。
“我来,”唐文生接过竹竿,“你们先去旁边站着,等梨子掉下来后再过来捡。”
“好!”
孩子们欢快地跑到一旁去了。
封映月看着他三两下就打了好几个下来,便抱着手在自行车旁边等着。
“哟,文生媳妇儿啊,”五婶子刚从孩子姥姥那边看孙子回来,这会儿背着一个背篓,正好路过这,便遇见他们了,“这满背篓啥好吃的啊?”
说着就伸手就打开了布袋,发现是毛线团,顿时嘴一撇:“这好不容易回来,也不买点肉啥的,买这东西能干啥?”
封映月也没想到她忽然“袭击”自己的背篓,此时走过去将布袋重新收好,闻言淡声道:“五婶还没把孙子接回来啊?”
戳人就要戳她的短处。
五婶子嘴硬道:“我们家忙着呢,他姥姥愿意带孩子,我轻松得很。”
“是吗?不知道他们今年是不是也在那边过年?你们年夜饭好几年也不用张罗,确实轻松。”
封映月的话刺痛了五婶子的心。
这过年,那讲的就是一家人团团圆圆坐在一起吃饭,可因为她带孙子时差点出了事儿,儿媳妇对她很有成见,把孩子送到姥姥家带不说,这几年过年也没在家。
她男人一个屁都打不出来,儿子呢又是听儿媳妇话的,五婶子别提多憋屈了。
“今年肯定要回来过年的,一直在娘家那边过年,算啥事儿,看不出你还挺牙尖嘴利的,我好歹是你婶子,你咋说话的呢?”
“我媳妇儿没说错,”唐文生拿着两个梨子过来,剩下的都留给孩子们分了,“五婶,你们家确实几年都没团聚了,自家的事儿都操心不完,就别老盯着别人家的事,我们先走了。”
他把梨子给了封映月,自己背上背篓,推着自行车便走了。
“那五婶,我们就先走了。”
封映月对她微微一笑,跟着唐文生离开了。
“你、你们……”
五婶子气得发抖,可又不敢得罪唐文生,人家是工人,他们家可啥也没有,再说唐家那三兄弟团结得很,她也不想惹事儿。
“你们这群孩子干啥呢?这是你们能吃的吗?看我不告诉你们爹娘,打死你们!”
于是她把火撒在孩子们的身上。
“奶!五婆婆说要打死我们!”
一个六岁左右的孩子忽然大声道。
五婶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瘦高的老妇人扛着锄头,这会儿阴森森地看着她。
“她敢!”
五婶子浑身一颤,这老婆子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于是等唐文生他们在家吃了午饭,去唐大伯家串门时,就听回来的大堂哥大声道:“好家伙,我听刘老三说,他伯娘和五婶子打了一架!五婶子脸都被打肿了。”
“咋回事啊?”
大伯娘好奇问道,大堂嫂也抚着肚子过来了。
“好像是五婶子吓唬刘伯娘家的孙子们,说是要打死他们,刘伯娘多护短的一个人啊,那肯定得收拾对方。”
大堂哥见封映月他们也在,便热情道:“啥时候回来的?”
“快中午的时候,我们回来还遇见五婶子了,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我也没忍,”唐文生说,“应该是我们走了没多久,刘家伯娘才去的吧?”
“那几个孩子都是刘家的吗?”
封映月惊讶道。
大堂嫂点头:“刘家孩子多,不是一个娘生的,就像是我们几家的关系,那孩子都是一个大院子里的。”
“这样啊。”封映月明白了,当着人家家长的面说要打死人家孩子,那不得挨顿打,也会挨骂。
大堂哥说自己去帮人修堂屋顶了,吃了饭再回来的,结果就听好些人在议论那件事。
“那五婶子可讨人厌了,”大堂嫂则坐在封映月身旁,小声地跟她吐槽着,“反正我一直不喜欢她,路上老远瞧见她在对面,我就是走荒路,都不和她对上。”
“确实说话不中听,”封映月点头,和大表嫂有一拼了,“我也是听二嫂提过,说她儿子儿媳妇几年都没在家过年。”
“一是因为孩子的事儿,这第二是因为她太折腾了,儿媳妇受不了,儿子也觉得烦,这几年下来,硬是去老丈人家过年,平日里虽然在家,可话都不怎么说的。”
大堂嫂摇了摇头,又说起往事,“当年他们还请媒人去我大表姐家求亲呢,幸好我大表姐没嫁过来,不然这样的婆婆,真够让人难受的。”
“确实。”封映月点头。
唐二嫂笑眯眯地走进来:“映月,文生啊,大姐夫来了,娘让我过来喊你们回去。”
又跟大伯娘他们说,待会儿大姐夫就过来串门。
王建国除了过年外,也是难得来这边一趟,因为他是掌勺的,饭馆里离不得人。
“这几天也不忙,我就请假过来看看爹娘。”王建国还带着不少东西过来,婷婷也跟着来了,小姑娘还记得封映月,见到她就叫小舅娘。
封映月抱起小姑娘:“长高了。”
婷婷嘿嘿地笑,拿起她的辫子瞧,上面的发带很好看。
“我给你梳一个?”
婷婷的头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剪过,又长又多。
这会儿是两根辫子耷拉在身后。
“好!”
婷婷点头,元蛋也跟着封映月她们过去了。
唐文生几人陪着王建国说话。
“真好看,”见封映月三两下就给孩子重新梳了个头,戴上好看的发带,唐二嫂夸赞道,“映月和文慧你们两个的手就是巧,我就不行。”
她羡慕得很。
“这有啥,二嫂你会的,我们也比不上你啊。”
唐文慧说。
“那是,我摊的饼子,你们都说好吃。”唐二嫂立马骄傲起来了。
封映月连连点头,婷婷被唐二嫂抱着亲了亲脑袋。
“我要是有个姑娘就好了。”
等阿壮过来找元蛋他们玩儿时,唐二嫂看着跑出去的婷婷叹道。
结婚这么多年了,她肚子就是没动静,两口子也去医院看过了,都没毛病,可就是没来孩子。
这个话题唐文慧就不会了,封映月宽慰着:“许是缘分还没到,孩子还在排队,等着来到你身边呢。”
接着又说了一个小故事,大概就是前世的缘分,后世那个孩子就来到了恩人的身边,成了恩人的孩子。
唐二嫂和唐文慧听得双眼微红。
“真好,她们又在一起了。”
“是啊。”
唐母过来就瞧见这一幕,一看就知道是封映月又讲故事了:“瞧你们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你们呢。”
“哪有,”唐二嫂赶紧擦了擦眼泪,“娘,今儿晚上做啥吃呢?”
王建国难得来一次,自然是家里有啥好的就弄啥。
“映月他们买了那么多肉回来,有的是吃的,大菜就做葵瓜炖肉,孩子也爱吃。”
唐母早有安排了。
“成。”唐二嫂点头。
“再摊几个饼子不?”
封映月问。
“是啊,二嫂摊的饼子可好吃了。”唐文慧咽了咽口水。
“那正好家里还有白面,就用之前的,映月你们买回来的以后咱们再吃。”
天冷,之前的白面再不吃也会发潮的。
“好!我给你们露一手!”
唐二嫂大声道。
这边唐文生见封映月还没出来,便没忍住,起身找了过来:“阿月?”
“怎么了?”
封映月走了出去,毕竟这房间是唐文慧的,自从妹妹长大后,唐文生和唐二哥就不常进她房门了。
“见你许久没出来。”唐文生笑道。
封映月脸一红:“我又没出去,都在家里。”
门里的唐二嫂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老三,咋说话这么肉麻呢?”
“老二也差不多,”唐母啧了一声,“你忘记你有一次去茅房了,他没找到人,还去跑出去叫上人一起找呢。”
“我有印象。”唐文慧笑着点头。
而门外的封映月已经被唐文生拉着去火房取暖了,还是挨着他坐,听王建国和唐父还有唐二哥说话。
听到大姐肚子里是双胎时,封映月几人都看了过去。
王建国挠了挠头:“肚子越来越大,我们才发现不对,送到县医院一查,是两个娃。”
“这样啊,”是过来人的唐母抿了抿唇,“那可得注意点。”
“是是。”王建国连连点头,说来也有些惭愧,毕竟肚子那么大了后,才发觉不对劲儿,他爹还是大夫呢。
做晚饭时,唐文生过来帮着打下手,唐母就叹气道:“咋这么久才看出来呢?”
“毕竟是公爹,不好一直盯着看?”
唐二嫂猜测道。
“也有可能,”封映月点头,“不过好在查出来了,后面月份大了注意点,生的时候去县医院就成。”
这个年代生孩子,特别是乡下,多数是自己生的。
“得去,”唐母忧心得很,“你们大姐生婷婷的时候就受了罪,这生两个,那更怕出事儿,得去县医院才行。”
“我方才问过姐夫,他也说送去县医院心里踏实。”
唐文生道。
怀双胎虽好,可危险也更大,也难怪唐母会紧张与忧心了。
吃晚饭时,唐母拿出一瓶酒,这还是唐文生和封映月结婚的时候买的,席面上没喝完,就放起来了。
除了元蛋外,每个人都喝了一点,这是粮食酒,有一点苦,喝了两口,封映月就觉得浑身暖和起来了,唐文生见她面色发红,便将她面前的酒碗拿过来,自己一口全部喝掉。
封映月看着他。
唐文生放下碗:“多吃点菜,不喝多了。”
“好。”
她应着,有些乖巧。
唐文生见此心有些痒,趁着封映月的手放在桌子下,索性就伸出手抓住了对方,封映月也没挣开。
她脑子是清楚的,就是身体有一点不受控制。
“喝醉了。”
唐二嫂低声道。
“三哥,待会儿吃过饭,你带着三嫂去休息,别的不要管了。”
唐文慧也没想到封映月的酒量这么低,惊奇地盯着满脸通红的封映月看了几眼后,笑着对唐文生说道。
“好。”
吃过饭后,唐文生带着封映月去洗漱,然后就回房休息了。
唐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进房间,顺手把想要跟上去的元蛋抱住:“今天怎么不见你带元元出来玩儿?”
“我带婷婷姐姐去看过元元了。”
元蛋赶忙道。
“真好看。”婷婷满脸羡慕。
元蛋小手交握在一起:“那是我娘给我做的小伙伴。”
“晚上婷婷挨着我们睡,和元元一起睡。”
“好!”
半夜,封映月才算清醒过来,此时她浑身无力,一只大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湿发。
唐文生的声音有些低沉:“喝水吗?”
“嗯。”
封映月点头。
唐文生起身后,把被子压了回去,以免冷风吹着她,暖壶就在他们屋,唐文生倒了一碗温水,坐在床边,扶着封映月起来,给她喂了水。
之后又躺进来,将其揽入怀中,大手滑到封映月纤细的腰上,轻轻揉着。
封映月趴在他的胸膛上,整个人还微微发颤。
一直到她完全平静下来,唐文生才笑道:“还喝酒吗?”
封映月咬了一口:“这和喝酒有关系吗?”
平日里……也差不多,只是今晚胡闹得更久一些。
“说得对,”唐文生笑意更深,将人抱得更紧,“我给你揉着,你睡吧。”
没多久,封映月便睡着了。
屋外寒风吹得作响,唐文生时不时就亲一下怀中人的额头。
他想这就是最幸福的时候吧。
第二天早上,王建国带着孩子吃了早饭后,便离开了。
他也是骑的自行车来的。
“如果、如果还有别的元元了,可不可以留给我。”婷婷走时,还拉着元蛋说悄悄话呢。
“没有别的元元了,元元只有一个,就和元蛋一样。”元蛋认真道。
婷婷有些失望,转身走到自行车那,被唐父抱起放在她爹的自行车后座上:“抱紧你爹。”
“好。”
婷婷照做。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爹,娘,你们保重身体。”
“欸,你们路上慢着点。”
唐父和唐母连连点头,看着他推着自行车离开后,才回到院子里。
此时元蛋正在封映月面前,低声说着婷婷刚才那些话:“我、我不想把元元送给她做伙伴,那是我的小伙伴,我要一直爱护他,保护他的。”
“没关系,娘再给婷婷做一个小伙伴就是了,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小伙伴吗?”
“喜欢鸟。”
元蛋笑道。
“好,”封映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不要自责,你是对的,元元是你认定的小伙伴。”
元蛋眼睛一酸,扑进她的怀里:“婷婷姐姐走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好好说话。”还没等封映月说话呢,他就被唐文生给提出来了,接着一把将其抱在自己怀里。
元蛋噘着嘴,眼眶里还溢着眼泪呢。
唐二哥瞧见后走过来,伸出双手:“元蛋,去你三爷爷家串门?”
元蛋立马伸出手,被唐二哥抱出去了。
“你啊,”封映月轻轻拍了身旁的唐文生一下,“没看见他正难受吗?”
唐文生理直气壮道:“我看见了,这不是过来安慰他了吗?”
唐二哥带着元蛋出去没多久便回来了:“文生!文强说今儿那姑娘一家要过来!”
封映月赶紧进去跟唐母他们说,于是一行人全部往唐三叔家去了。
唐大伯家的人也在。
“中午的菜准备好了吗?”唐母一见到唐三婶就问道。
“昨儿去队里的鱼塘里买了两条鱼,今儿一大早文强爹去肉联厂了,我让他买两斤肥肉回来,再买两斤瘦肉,肥肉炖菜,瘦肉炒白菜吃。”
唐三婶道。
唐母看向唐二嫂,唐二嫂回家拿了两斤白面过来:“再蒸一锅馒头。”
大堂哥则是拿来了十五个鸡蛋:“再炒个鸡蛋啥的。”
唐三婶吸了吸鼻子,这个时候也不说矫情话,全部收下了。
家里已经算干净了,但封映月几个年轻人还是帮着把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番。
在十点左右,唐三叔背着背篓快步回来了,他买了肉,还有酒,还有瓜子花生啥的。
封映月帮着将瓜子花生米花糖装在三个竹编小盘子里,然后摆放在堂屋桌上。
这是唐文强自己编的,还挺好看。
大堂嫂和唐二嫂帮着把堂屋的凳子也擦洗了一番。
“哎哟大嫂,你挺着肚子呢,别忙,我自己来。”
唐二嫂还劝着。
“我只是怀了个孩子,又不是瘫巴了,”大堂嫂瞪眼道,“活动活动,生的时候也顺一些。”
领到望风任务的阿壮和元蛋,很快就小跑回来了。
“有人来了!有四个!我都不认识!”
元蛋跑进院子后,就大声道。
他数数已经很厉害了。
“那就是她们!”
唐文强紧张得很,他今儿也借了唐文生的衣服,还有大堂哥的鞋子。
此时还没见到人呢,脸就已经红了。
唐三叔和唐三婶赶紧拉着唐文强出去接人。
“来了来了!”唐二哥提来一布袋的橘子,全是红彤彤的,“这是章南泉家的橘子树,味道可好了!”
封映月他们回来就吃了不少,确实甜。
“章南泉家的橘子?你去那边摘的?”
大伯疑惑地看过来。
唐文慧帮着把橘子倒出来放在桌上,闻言脸一下就红了。
自打章南泉捅破了那层纸以后,时不时就送东西来家里,被唐母发现后,章南泉直接带着父母来家里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于是唐母几人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了,还在商量等唐文慧到了十八岁,就定亲的事儿呢。
“话这么多干什么,”大伯娘给了唐大伯一下,“快和我一道出去,老二两口也和我们一起,你们几个年轻的在家里再收拾一下,见到人都热情点知道不?”
“知道了。”
封映月几人应着。
等长辈们都出去后,封映月对唐文生道:“还挺新奇的。”
“嗯,”唐文生牵住她的手,“待会儿看文强,一定像个傻子。”
“我猜他的脸一定会红到那姑娘离开!”
唐二哥嘿嘿一笑。
“我看他说话都会结巴。”大堂嫂掩嘴一笑。
其他人闻言纷纷一笑。
见元蛋和阿壮跑进院子,后面还传来唐三叔热情的招呼声后,他们便知道人来了。
春芬今儿穿着一身新棉衣,梳着两条大辫子,挽着她嫂嫂的手,跟在母亲和媒婆的身后。
她没想到出来迎她们的人有那么多,除了唐文强和两个小娃娃,全是长辈,进了院子,才发现年轻人都在这里面。
再看院子,虽然房子有些旧了,可也说不上破,而且院子里干干净净的,要是临时打扫出来的,春芬也相信,可当她余光扫过柴房时,发现堆的柴火都整整齐齐,那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堆好的。
可见这家人确实爱干净。
“婶子们请坐,春芬你坐这边吧,尝尝这橘子。”封映月笑着请他们进屋坐,她长得好,一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这、这是我三嫂。”
走在她身后的唐文强结结巴巴地介绍道。
春芬害羞地点了点头。
春芬嫂子闻言多看了封映月两眼,心想这就是那纸厂技术员的媳妇儿啊?长得真水灵。
看见桌子上那些东西,媒婆与春芬娘脸上的笑意更深。
就冲今儿一屋子过来的唐家人,就知道他们对这门婚事的重视了。
见唐文强傻乎乎地站在春芬身旁,啥也不做,唐二哥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分橘子。
唐文强还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着他。
大堂哥受不了了:“文强,还不赶快给婶子她们分橘子!”
“哦哦!”
唐文强赶紧抓起橘子给分给她们,到春芬这时,他居然把橘子在自己身上擦了擦,然后红着一张脸递过去:“我擦干净了,你吃。”
春芬脸也红,但也被他这傻样子逗笑了,接过后忍不住扑哧一笑。
她一笑,唐文强更看得傻眼了。
元蛋叹了口气:“小叔叔,那又不是山桃子,擦干净就吃,还要剥皮的。”
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封映月蹲下身摸了摸元蛋的脸。
“这孩子可真机灵。”春芬娘夸赞道。
“这是我二嫂家的孩子。”唐三婶笑眯眯地介绍道,顺带把一大家子的人也给她们介绍了一番。
听着这么一大家人,春芬一时都记不全,只记得最好看的封映月夫妇,还有挺着大肚子的大堂嫂,以及两个孩子。
“没事儿,以后就熟悉了。”
唐文强见她一脸迷茫,低声道。
春芬嫂子听见后忍着笑,就当没听见,春芬的脸更红了。
“文强,带着春芬去我们家转转。”大伯娘笑道。
“阿壮,你给文强叔带路去。”
唐三婶也笑眯眯地说道。
这是让两个年轻人单独相处的意思。
阿壮拉上元蛋。
二人走在前面,唐文强和春芬走在后面,二人一个走在小路左边,一个走在右边,中间还能走过两个人。
“你、你们家人挺多的,而且相处得也很好。”
春芬找话说道。
“是啊,我爹他们三兄弟,关系好得不得了,谁家有事儿了,另外两家跑得很快,我和哥哥嫂子们的关系也不错,就你方才见过的那几位嫂子,都是好相处的……”
唐文强的话一下就多了起来,去大伯娘看了看后,又带着她去了封映月他们家。
“二叔家的条件最好,他们家是去年修的房子,”唐文强说到这,又看向春芬,“我们家现在修房子还有一点困难,欠债修起来也不好,所以准备明年年底前把房子修起来,到时候也没债,住着也舒服。”
春芬被他盯着看,也不敢抬头看过去,只能低声应着:“这样也挺好。”
封映月几人偷偷藏在院子外,听着里面人的说话声。
“这小子不结巴啊。”
唐二嫂道。
“我还以为他会呢。”
“再听听。”
唐文生抱着手站在不远处,见封映月他们听见里面动静,立马往这边跑时,他向封映月伸出手:“跑什么,大大方方地看。”
“不好意思。”封映月笑着,顺势抓住对方的手,旁边的大堂哥还有唐二哥夫妇瞧得牙酸。
大堂嫂肚子挺大了,所以没跟来胡闹。
春芬和唐文强从院子里出来,便见到这一幕,唐文强挠了挠头:“我三哥他们夫妻感情一向好。”
“看出来了。”
春芬点头。
“文强,带春芬去摘橙子吧。”唐二嫂道。
“对,我们家后院有橙子树,现在上面还留了几个橙子呢,走,我带你去摘。”
唐文强笑眯眯地说道。
“好。”
春芬羞涩点头。
这回封映月他们没有跟上,而是回唐三叔家帮着做饭。
中途大伯娘和唐母还回家各自拿了五斤粮食过来。
本来是不想在唐三叔家吃饭,结果被唐三婶拉着不让走,所以他们干脆回家拿了些粮食过来,这么多人呢,那吃一顿,也得好些粮食。
“瞧瞧,这一大家子人不错吧?”
媒婆对春芬娘挤眉弄眼道。
“不错,确实关系好,也没有那种舍不得东西喜欢占便宜的人。”
春芬娘连连点头,十分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七章
“娘, 三婶儿,章婶子来了。”唐二嫂回家给元蛋拿小衣服,怕他冷着, 结果出去就瞧见章南泉的娘, 提着一篮子的冬笋站在院门外面对她笑呢 。
唐三婶有些惊讶:“她咋来了?”
唐母心里却明白,拉上唐三婶就出去了。
其间跟唐三婶简单地说了一下唐文慧和章南泉的事儿, 唐三婶笑得合不拢嘴:“南泉那孩子是不错,虽然比文慧大了那么几岁,可到底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家里人的品性咱们也清楚。”
“是这个道理, 不然我家老头子能点头?”
章母也是碰巧听人说有媒婆来这边,她立马想到唐文强的事儿, 于是提着一篮子冬笋过来。
本想放下东西就走,结果被唐三婶硬拉进屋子里去了。
“以后就是一家人, 过来帮帮忙。”
这话说得章母心里暖乎乎的, 她也是个爽利人, 便来帮忙干活儿了。
封映月听唐文生介绍,才知道那是章南泉的母亲。
章母就在唐文慧身边帮忙,唐文慧脸色发红, 见此,唐文生叹了口气。
“怎么了?”
二人正在剥冬笋,见他忽然叹气, 封映月问道。
“我是真没想到章南泉对文慧有那个意思。”
“不放心?”
“人品还是信得过的, 就是觉得,”唐文生眉头微皱, “在我们眼皮底下动了心思, 可我们却没有察觉。”
封映月扑哧一笑:“那你问问二哥, 他怎么想的。”
唐二哥能咋想?
当时章南泉主动跟他说起这个事儿的,唐二哥气得很,说他大文慧好几岁,咋能想着文慧呢。
结果章南泉说家离得近,以后每天文慧都能回家看看,这又让唐二哥觉得还不错,没事儿就往章南泉家跑,更觉得两家距离不是那么远。
所以唐文生压根不想问唐二哥:“算了吧,问不出什么好话,不过有一句倒是对的,都是在一个生产队,有什么事儿好招呼。”
唐大姐就是嫁得远了一些,不是经常回家,唐母和唐父心里最挂念的也是她。
今儿天气还不错,有一点小太阳,于是就准备在院子里吃饭。
两张大圆木桌子,长辈们坐一桌,晚辈们坐一桌,刚刚好。
元蛋挨着封映月和唐文生坐着,他人小手短,要想吃什么菜就跟唐文生说,唐文生用一双公筷给他夹。
春芬就坐在对面,好奇地看了那双夹完菜就搁置在一旁的筷子。
她嫂子见此低声笑道:“有些人家就喜欢这样,对孩子好,你以后有孩子就知道了。”
春芬脸一红,旁边的唐文强也才坐下,他拿来了一双新筷子,一个劲儿地给春芬夹菜。
“够了够了。”碗都堆不下了。
春芬赶忙道。
“多吃点。”唐文强嘿嘿一笑。
旁人也知道春芬脸皮薄,所以没有跟着打趣,而是招呼着他们吃饭。
吃过饭后,灶房里的活儿也不要春芬帮忙,而是让她跟唐文强继续出去走走,看看。
章母得知他们爱吃家里的橘子,于是先回去了,没多久,章南泉就背着不少橘子过来了。
“你先尝一个甜不,我刚摘的。”章南泉把手里那个最大最红的橘子塞给了唐文慧。
他们家的院子后面,有十几棵橘子树,那是他爷爷成亲的时候栽种的,因为他奶奶喜欢吃橘子。
说来也怪,队里种橘子树的人家不少,可没有一家的橘子有章家的好吃。
唐文慧红着脸接过去,却没有吃。
这么大,她刚吃了饭,怎么吃得下。
等春芬她们要走的时候,唐三婶一家去送。
媒婆笑眯眯地拉着唐三婶的手道:“我看两个孩子相处得挺好,找个合适的日子,咱们先定下来怎么样?”
唐文强看向春芬,春芬把玩着自己的辫子,红着脸不去看他。
这事儿算是敲定了,只等看好日子后,上门提亲。
唐文强来家里还衣服时,整个人还乐滋滋的。
章南泉则是带着唐文慧去找冬笋了,只要不做出格的事儿,唐家人也不阻止他们接触。
要是这一点都不能相信章南泉,他们家也不会同意了。
结果唐文慧没多久便回来了,后面跟着无奈的章南泉。
再看章南泉背篓里的冬笋,有一小半背篓。
他把冬笋倒出来,接过唐母端来的温开水,坐下后往那边屋子里看了一眼,唐文慧是惦记着钩帽子,所以一心想着回家。
“来下棋呗。”
唐二哥找出木象棋,邀请章南泉来下。
“好。”
章南泉点头,二人就在堂屋桌上面对面地坐着下。
元蛋和阿壮左右坐着,一旦他们谁吃了对方的棋子,他们就有一个人将吃掉的棋子拿到手里保管着。
唐文生和唐父旁观,封映月则是和唐文慧一起钩帽子去了。
唐母和唐二嫂把冬笋收拾出来后,就坐在火堆边轻声说着话。
“我觉得这姑娘不错的,能成为亲家,好得很。”
唐二嫂扒拉出一个烧土豆,先给唐母,自己再扒拉出一个剥开慢慢吃。
“是啊,希望日子早一点定下来。”唐母笑着道。
看日子的是唐大伯,他虽识字不多,可在这方面似乎有不一样的能力,最后选定腊月初三那天。
唐文强一家显得格外忙碌起来,他们每天一早就去找冬笋,或者是进后山找一点野东西,这些都可以拿去公社卖。
封映月和唐文生住了一段时间后,便带着元蛋回筒子楼了。
期间唐文生送了几次帽子给杨保国,等他们回筒子楼时,正好带着最后一批帽子回来,杨保国收了后,也告诉他们暂时不收了。
封映月便不再钩帽子,又去学校参加了一次考试,然后回来就开始钩毛线鞋。
一双成人的毛线鞋,得钩四天左右,这还是封映月这种手速快的。
她先钩自己的,做的黑鞋底,钩的深蓝色鞋面,但面上她还加了一个浅蓝色的小蝴蝶。
这一下就让人眼前一亮。
接着她又钩了一双元蛋的,上面没有配别的,只是鞋面上勾出了两只吃草的小马,还有一双适合杨保国姑娘的蝴蝶毛线鞋。
唐文生带着元蛋去杨保国家送冬笋,顺带把蝴蝶毛线鞋给杨保国家的姑娘。
杨大嫂爱不释手:“你媳妇儿的手是真的巧。”
杨保国细细摸了摸后,对唐文生道:“这鞋要做几天?”
“大人的要做四五天,孩子的三天多。”
“我要大人的,鞋码36-39的都行,两块钱一双,成吗?”
唐文生并没有立马回答,而是表示要回去和封映月商量商量。
“因为我钩得很细,所以一双大人的毛线鞋,成本在八毛左右,两块钱一双,赚一块二,已经很不错了。”
封映月算了算说道。
“明天我们再去杨大哥家细谈。”
唐文生给元蛋擦了擦嘴后说道。
“好。”
其实会钩鞋子的人不少,但封映月胜在款式新颖,样式好看,而且钩织的花样多样。
和杨保国确定好后,封映月和唐文生带着买好的线,又回了老家。
这一次唐二嫂和唐母就有活儿做了。
“你们就专门纳鞋底,三婶和大堂嫂她们会钩鞋子吗?”
封映月又问道。
“走,咱们去问问,人多弄出来的鞋子也多。”
唐母起身道。
反正这大冷天的,大多数都憋在家里没事儿干呢。
大伯娘眼神是不好的,力气上也不怎么足,所以她干不了。
大堂嫂虽然怀孕了,可人年轻,但是她只会织毛线衣,不会钩鞋。
“我只会弄这种,还不是钩的,”唐三婶拿出只有过年时,家人才会穿的鞋子出来给封映月看,“我是先织出来,再给弄上去的。”
封映月点头:“可以试试钩针,先看着我和文慧钩一遍。”
于是大堂嫂和唐三婶就跟着封映月还有唐文慧学,大堂嫂学了两天放弃了,跟着纳鞋底,而唐三婶倒是上手快。
章淑芬也被唐文慧拉着一起干,可她和大堂嫂一样,干不了这活儿,于是也跟着纳鞋底。
在看见唐文生钩毛线鞋钩得贼六时,章淑芬回家跟章南泉道:“唐三哥可真厉害啊。”
钩鞋这事儿章家人也没往外说,但是在家章淑芬是一直夸赞唐家那边的人。
章南泉一听唐文生都会,又想着有借口和唐文慧说说话,于是问清楚他们用的什么毛线后,自己去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两团回来。
然后跟章淑芬一道去封映月他们家,说想跟着学。
唐文生一眼就看出他的小心思:“过来跟着我学,别打搅文慧。”
章南泉磨了磨牙:“三哥,你可真……”
“过来。”
唐二哥也敲了敲凳子。
于是章南泉只能跟着唐文生学。
他粗手粗脚的,第一天可以说过得很艰难,但因为不服输,所以第二天依旧往那边跑。
唐二嫂打趣着:“能钩出来了吗?”
唐文慧也看了过去。
章南泉听见旁边的唐文生冷哼一声,立马咬牙:“能!”
五天后,他总算钩出了一双,但是比唐文生第一双还要松垮。
即便这样唐文慧她们还是夸奖了章南泉一番,章南泉脸皮也厚,趁着封映月和唐文生坐在一起的时候,他直接坐在了唐文慧身旁。
“和你出去你总惦记着活儿,那我陪你一起干。”章南泉低声道。
唐文慧脸一红:“你别打搅我,自己钩自己的,你要是哪里不会,再问我。”
“成。”章南泉点头。
等章南泉钩出的鞋子也达到要求后,这钩鞋子的就有五个人,纳鞋底的则是四个。
而家里的饭菜则是包给唐父和唐二哥做了。
鞋子杨保国那收两块钱一双,到了封映月这边,还是只少收一毛钱,也就是一块九一双,毛线团,则是他们自己买。
纳鞋底的人一张鞋垫进一毛钱,谁用的鞋垫多,给的就多。
封映月和唐文慧是用鞋垫最多的人,其次是唐文生和唐三婶,最后才是章南泉。
而章南泉把得来的钱,全部交给了唐文慧。
唐文慧不要,章南泉就生气。
“爹娘都说给你拿着,你咋不拿?”
他说的是章父他们,再说这买毛线的钱是章南泉自己的钱。
“你以后不是要修房子?”
唐文慧跺脚道。
“到时候再找你拿呗,”章南泉还把自己兜里最后一点钱全给她了,“以后你管钱。”
唐文慧嘀咕道:“也不怕我用了。”
“给你你就是用了,我也高兴。”章南泉笑道。
二人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儿后,唐文慧刚要回家,就被章南泉轻轻抱住。
“你干吗?”
唐文慧整张脸都烧起来了。
章南泉将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声音里带着笑:“怕什么,我们两家来往,队里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那也不能这样……”
“就抱一会儿,”章南泉顺手摸了摸怀里人绯红的脸,“快点长大,我等着娶你。”
最后,唐文慧红着脸回到家时,被唐二嫂瞧见了,她掩嘴一笑,唐文慧赶紧进了房间。
今天唐文生带着他们钩的毛线鞋去县里了,大伙儿手里没有毛线,所以难得清闲一天。
唐文强也跟着学了几天,但是他就是不会,于是和之前一样,找不到冬笋,就去找别的,有时候还会送到春芬家去。
然后在那边帮着干干活儿,再回家。
唐文生回来时,除了带回来的毛线团和钱,还买了五斤肥肉,还有两条鱼,家里的猪油没了,正好熬油渣。
“这些钱可不能你们自己出,”唐母硬是给了封映月几块钱,“你要是敢给我,我也敢让你们把东西全带到筒子楼吃去。”
“收下吧。”唐文生笑道。
封映月这才收下。
唐母见此露出笑:“这才是对的。”
唐二哥和唐二嫂在熬油,阿壮和元蛋乖乖坐在一旁等着油渣。
等油熬好后,封映月和唐文生一人端着一碗油渣分别送到唐大伯和唐三叔家去。
回来时手里也提着他们给的东西。
唐文生下厨,做的脆皮鱼,家人还一起喝了点酒,封映月下午睡了一会儿,起来时发现院子里有一点点发白。
“下雪了刚停,我看晚上会下大雪,自行车得挪进堂屋。”唐父道。
唐文生点头,把自行车挪了进来。
晚上果然下了大雪,封映月躺在唐文生怀里,听见竹子被雪压断的声音,唐文生见她惊醒,赶紧将人拥得更紧:“大伯院子后面有竹林,应该是雪压断了。”
“这么大的雪啊?”
“是啊,明天我可能要去帮着清扫大路,就不钩鞋子了。”
“好。”
封映月抱紧他蹭了蹭,结果蹭出了事儿,闹了好一会儿才睡觉。
翌日醒来,元蛋已经守在封映月床边了,封映月醒来后,元蛋趴在床上对封映月嘿嘿地笑着。
“瞧你的手,”封映月摸了摸他的小手,“怎么这么冷。”
元蛋把小手揣在身前:“不冷。”
“还说不冷,”封映月直接将人拉进怀里,“再陪我睡一会儿?”
“不睡了,下雪了!”
元蛋指着外面大声道。
封映月也来了精神,穿上棉袄,牵着元蛋一道出去了,这会儿灶房那边已经传来动静。
堂屋门半掩着,封映月推开一看,只见除了院子里没有积雪,侧边的棚子上铺满了雪,外面更是白茫茫的一片。
“二伯和爹扫的。”
元蛋指着院子里说道。
“你爹他们出去了?”
想到昨晚上唐文生说的话,封映月便问道。
“嗯,”元蛋点头,牵着她往外走,想让她看看外面,“全是雪。”
“走,去看看。”封映月笑道。
此时外面还下着小雪呢,封映月牵着元蛋出去看了看,从小路往唐大伯那两家看过去,只见他们柴房上面全是积雪,再看唐大伯家后面的竹林,已经白成一片,其中还有两根竹子倒在了唐大伯家的堂屋顶上。
封映月注意到后,带着元蛋来到了唐大伯家,正好唐三叔搭着木梯,唐大伯在下面稳住道:“看看就成了,待会儿阿壮爹回来弄。”
“我瞧瞧。”
唐三叔应着,顺着木梯往上面爬。
封映月牵着元蛋进了院子,大堂嫂她们在灶房做早饭,见他们来,唐大伯打了声招呼。
“大伯,这瓦没碎吧?”
“没有,”唐大伯笑道,“也是运气好,要不然大半夜就得起来弄。”
“不对,”唐三叔看完后摇头,“碎了几片,但因为下面有格挡的木梁,所以才没有落下去,大哥,吃饭时别在堂屋吃了,等阿壮爹弄好后,你们再来堂屋吃。”
唐大伯闻言点头:“成,你下来吧。”
封映月见没什么问题,便婉拒了唐大伯的留饭,带着元蛋又走了回去。
“怎么没见到阿壮呢?”
出来时,封映月问道。
元蛋哼了一声道:“他睡懒觉呢!”
“这样啊。”封映月轻笑一声,牵着他的手往家里走,唐二嫂刚准备煮面,见他们进灶房,便让封映月帮着看一下柴火。
唐母进屋拿东西去了,唐文慧在茅厕。
封映月坐在灶门前,感受着里面温暖的火光,要说夏天看灶火是闷热难受,那冬天就是温暖舒适了。
“元蛋,过来取取暖。”
封映月冲他招手。
元蛋跑过来,学着她那样伸出小手,对着灶门烤了一会儿后,便又跑掉了。
“别看他手冷,其实小孩子自己感觉不到啥,只要脚不冷,他就觉得自己不冷。”
唐二嫂说。
“确实是这样,”封映月点头,“昨天阿壮的手也冷得很,可他就是说自己不冷,还说自己脚暖和得很。”
“元蛋二伯脚都生冻疮了,也不知道咋弄的,明明今年冬天队里也没啥活儿,咋又生了呢?”
说着说着,就说到冻疮这上面。
唐二嫂很不理解。
“我听说,只要是生过冻疮的人,就比一般人更容易生冻疮些。”封映月往灶门里加了一点柴火后说道。
“是这样,”唐母出来听到这话连连点头,“老二打小就是这样,手脚都容易长,老三和文慧手长过,脚没有。”
唐文生他们回来时,刚好可以吃面了。
见唐文生后背领上有些积雪,封映月赶紧给他拍掉:“扫到哪里了?”
“到生产队路口了,等会儿去帮大伯看看堂屋顶。”
“我也过去看过,好家伙,得亏没出事。”唐二哥摇头。
“咋了?”
唐文慧没出门,还不知道呢。
封映月便解释了一番,唐文慧哎呀一声:“昨晚我听见好大一声响,我还以为只是竹子倒了,没想到还砸到大伯他们堂屋顶了!”
“待会儿一起过去看看。”唐父敲定道。
唐母本想留下收拾碗筷,让他们去看看,封映月想着自己去也帮不了啥忙,所以便跟着留下收拾。
“映月啊,”唐母笑看着她,“你进门眼看着也半年了,家里人有啥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得跟我说说,我们也好改。”
“娘别说这种话,我觉得都挺好的。”封映月一边清洗碗筷一边道。
“要是哪里做得不好,你一定要说,这矛盾啊是一点一点攒起来的,虽然说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地方,可那是不一样的。”
唐母不只是对封映月这么说,就是嫁进门这么多年的唐二嫂,她也时不时问问对方。
好在唐二嫂是根直肠子,有啥不满意的,或者是不高兴的地方,当着面就说了。
“我知道的娘,”封映月把菜板挂好,转头对擦灶台的唐母笑道,“我觉得一家人都很好,这日子过得也舒坦,不像别家,几天吵一架,半个月打一架,那才糟心呢。”
“那日子确实糟心,不说远的,就说五婶子那家,好好的日子说散就散了。”
唐母说起五婶子那家就叹气,“没娶媳妇儿的时候,全家想着娶媳妇儿,这好不容易娶进门了吧,又开始嫌弃媳妇儿,闹得厉害,现在过年都不能一家团聚在一起,这有啥意思?”
封映月点头:“娘,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灶房都收拾好了。
“好。”唐母和她一起关上院门后,便来到唐大伯家。
这会儿大堂哥和唐二哥已经在房顶上了。
唐文生则是在木梯上,手里正接过唐大伯递过去的瓦:“三块够吗?”
大堂哥闻言应着:“够了,就只坏了三块。”
而那砸在上面的竹子已经被砍了,此时躺在唐大伯家的院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八章
元蛋还用小脚轻轻碰了碰那两根竹子, 阿壮则是在上面敲敲打打,然后被大堂嫂扯着嗓子骂了两句。
“那多冷啊!你还想生冻疮是不?”
阿壮的手在冬天的时候就经常生冻疮,也难怪大堂嫂担心。
被骂了的阿壮立马收回手, 还牵着元蛋站远了一些。
屋顶并不严重, 换了几匹瓦片便好了,木梯被拿开, 唐文生洗了手后,过来和封映月说了几句话,便跟着大堂哥他们继续去队里帮忙了。
唐母把晒干保存下来的菌干拿出来泡好,准备晚上炖肉吃。
封映月和唐文慧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小雪人, 孩子们不能玩雪,就在一旁看着也很高兴。
结果第二天早上一看, 小雪人已经被一晚上下来的大雪给盖住了。
唐文生小心地将其清理出来,却没有昨天的好看, 于是他又动手修整了一番, 元蛋醒了后,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雪人,结果发现和昨天的不一样。
“它胖了。”
元蛋指着肚子大了不少的小雪人,对一旁的封映月道。
“是啊, 昨天下了雪,雪妈妈给它加了衣服。”封映月说。
唐二嫂在一旁洗脸呢,闻言有些感慨, 回到灶房帮忙时, 就说起封映月对元蛋说的那句话:“咋就那么会说话呢。”
“确实,”唐文慧点头, “而且三嫂还会说好多故事呢, 我每每听了都要回味好久, 有时候晚上做梦,都会梦见我成了故事里的人。”
“谁说不是呢?”
唐二嫂连连点头,对封映月更是佩服了。
封映月他们在家又住了几天后,便一道回了县里。
一是轮到唐文生值班了,二是学校要期末考试,封映月回去考试。
考试成绩出来时,封映月依旧是全县第一,得到的是六块钱,加三条毛巾。
王老师知道她已经在学高中课本了,所以还给她拿了几张高中的试卷,让她在家得空的时候做做,让唐文生给她检查。
封映月便先放下毛线鞋,开始认真做题,唐文生晚上回来就给她检查,总的来说高一年级的题都问题不大。
“很好,再接再厉。”
唐文生夸赞道。
在章南泉赶着牛车送来家里做的毛线鞋时,封映月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起杨保国那边不再收毛线鞋的事。
章南泉也不觉得意外,婉拒了封映月的留饭后,便去县里逛了一圈,回生产队了。
得知不再收毛线鞋,唐三婶等人接过章南泉递过来的钱,其中还有她们拜托章南泉买毛线团的钱。
“也是,都快过年了,再收那春天也穿不了。”
“是啊,今年冬天能赚点钱,都是意外之喜,不错了。”
大家虽然可惜,但也没有太过失望,毕竟今年靠着封映月赚了些钱,比起往年是大好事儿了。
唐文慧终于得空不再碰毛线,章南泉没事儿就来找她玩儿。
二人的感情是越发好了,唐文强看得羡慕,于是时不时也送东西去春芬家,顺带帮着干活。
春芬一家都对唐文强十分好,春芬嫂子私下还对春芬娘这么说呢:“就说那张大力吧,和咱们家定下亲事那么多年,帮过咱们家啥忙啊?每一次都是咱们去他们家帮忙多,再看看这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以后别提那晦气的东西!我呸!离了他,我们家春芬日子只会过得更好,”春芬娘呸了一声,“瞧着吧,现在他们两口子日子过得不错,等以后吵架的时,张大力做的那些缺德事,就会成为他媳妇儿骂人的话了!”
这还真是,现在说不在意,其实那已经是一根刺了。
转眼就是腊月二十三,纸厂除了今年留在那守夜的人外,其余人全部放假了。
一直到正月十五过了以后,才开始干活儿。
那就是差不多二十多天的休息日。
筒子楼好些人都准备回老家过年了,五楼就赵大嫂和吴二嫂,还有田婶子他们不回去。
前面二人是婆家关系不好,后面的田婶子他们老家早就没有直属亲戚了,所以就在筒子楼过年。
封映月他们收拾好东西后,把剩下的蔬果啥的都分给了她们,走时还拜托赵大嫂帮忙看一下他们阳台上种下的葱。
“放心回去过年,”赵大嫂今年也是头一次做好决定,不回去过年的,“这我们看着呢。”
“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封映月弯下腰,摸了摸囡囡的脑袋。
至于军子他们,期末考试成绩非常不错,王大嫂等人送了不少干货给封映月他们,正好带回家去。
这个时候家里是没有养猪的,只养了几只鸡,猪是队里养着,封映月他们回家时,队里正在商量什么时候宰杀猪。
还是按照工分来分,唐家的工分只多不少,都不是懒人,那自然不是差分户。
这差工分的,就是工分不够,还赊了队里粮食的人,一般都是懒汉,或者是家里老弱病残多导致的。
唐二哥开会回来,便见唐文生站在院门口和封映月说话,他赶紧加快脚步上前:“可盼着你们回来了,现在队里正在商量宰年猪的事儿,你们回来也能吃上。”
“商量出结果了吗?”
唐文生问。
“后天一早动手,”唐二哥眼里带着期盼,“我们家的工分换了粮食后,还有一百来分,能换不少肉呢。”
要是没有工分,手里有钱,也可以用钱买,但是比工分贵,就有些不划算了。
队里杀猪是在晒坝上杀,也不用请人杀猪,大伙儿都会一点,以前的老食堂被收拾出来,五六个嫂子在烧开水,开水好了后,猪就被等在门外的汉子们提到晒坝上。
封映月起了个早,跟着唐文慧他们到晒坝时,发现大伙儿都在刮毛了,元蛋被唐二嫂背着,这会儿还没有完全睡醒,一直到看见那些猪时,才精神起来。
“好多肉!”
“是啊。”
唐二嫂也满脸高兴。
“今年的猪比去年的肥。”唐大伯背着手笑眯眯地走过来。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高兴的事儿了。
“养得精细啊,这大冬天的也怕饿瘦了,冻着手也要给猪打新鲜猪草回来喂,辛苦得很。”
这养猪也是要给工分的,但对于这个活儿,队长挑人可仔细了,必须是那种爱干净,有责任心,能把猪一年都伺候好了,养肥了的那种人。
队里十几头猪,一头猪分给一个人照看。
今年的猪肥不说,还比去年多了几头呢,见他们换了肉后,还剩下一头多,唐文生和封映月商量后,用钱买了半头回去。
“熏成腊肉,能吃到夏天,时不时也补补身体。”唐文生道。
这钱他们也不要唐母给过来的,就当是他们给家里带的年货。
封映月表示家里的钱够用,没有动多少后,唐母才没往封映月手里塞钱。
唐文生两口子买肉的事儿,没多久队里人就知道了。
要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瞧瞧人家多有出息,这当了工人,那手里就是宽裕!”
“是啊,那么多肉,能吃好久呢。”一婶子连连点头。
“光瞧着人家现在的日子好过,那你们想过当年,唐文生打着火把去上学,晚上摸黑回家的日子了吗?那个时候你们怎么说人家的?”
这时,一个老大爷哼了一声道。
“说唐文生的爹娘有钱烧得慌,就想着穷窝窝里能养出一个出息的,有那钱,还不如留着给他们说个好媳妇儿!现在知道当年你们的眼皮子有多浅了吧?”
旁边坐着的几个人,脸都开始发红了。
唐父先给大祖婆送去一刀肉,回来时还说大祖婆的女儿女婿都在,家里热闹得很。
唐二哥则是以处理肉的借口,把章南泉喊到家里来,一起吃了个中午饭,接着又提了一刀大腿肉,让章南泉带回去。
章南泉难得脸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唐文慧说了他几句后,章南泉才接过去,回到家,章家人瞧见那好几斤肉呢,顿时对章南泉指指点点。
“你咋好意思拿回来的?”
“就是,你给文慧拿去啥东西了?”
章南泉面红耳赤:“确实有点不好。”
可不接唐父他们就说是不是不当自己和他们一家人,所以不吃他们家的肉。
这话都说了,章南泉还能怎么拒绝?
“过两天杀鸡的时候,你给文慧送一只过去,不准在那边吃饭了,知道不?”
章母教训道。
“欸。”
章南泉应着。
这边给了,唐二嫂娘家,还有唐大姐那边也没忘记。
唐文生骑着自行车去送的。
两边送完回家已经天黑了。
封映月握住他的手,冰冷一片,这还是戴了手套的。
两家人也送了不少东西回来,唐母让唐文生去取暖,整理东西的活儿不让他干了。
唐二哥和唐父收拾出来一一放好。
至于封家,因为封映月的坚持,他们便没送过去。
而大舅那边,则是第二天赶集时,唐父背了一刀肉过去,顺带赶集。
回来时,封映月他们正在用石磨磨豆子,准备做豆腐呢。
“那二十块钱,拿回来十块,还有十块那边说用完了,就当是借,见这边闹得有些大,才请他们那边的队长帮忙写了欠条。”
唐父回来,顺带说了大表嫂娘家拿了钱的事儿。
“写了欠条那钱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回来的。”唐文慧道。
“再怎么说,她也给你表哥生了那么多孩子,别以为生孩子简单,也疼呢。”
唐母说。
“我没说她不疼,”唐文慧抿了抿唇,帮着往石磨里加了一瓢清水,“我只是不喜欢她的为人。”
“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忍忍吧。”唐二哥虽说鲜少有讨厌的人,但大表嫂和五婶子都在他讨厌的人里面,听到唐文慧的话,便宽慰她道。
唐文生摇着石磨把,看向微微皱眉的封映月:“累了?”
“不是。”封映月摇头,顺带瞪了他一眼。
唐文生轻咳一声,让唐二哥代替封映月,唐二哥笑眯眯地接了手,封映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唐二嫂正在吃自家炒的南瓜子,瞥见封映月偷偷揉腰的动作后,还以为她来事儿了,让她去伙房坐着。
封映月也不好解释,便进去了。
元蛋在火堆旁守着刚埋进去不久的红薯呢,见她进来,元蛋撒娇道:“娘,我想听故事。”
“好。”
封映月坐在他身旁,将人抱在怀里,轻声说起昨晚上没说完的故事。
豆腐做好后,唐母分别舀了三大碗出来,唐二哥和唐文慧出去送豆腐。
两碗送到大伯和三叔家,还有一碗送到章家去。
也不远,十几分钟的路。
这还是因为下雪,走得慢些。
唐文慧挎着篮子,戴着斗笠走在小路上,迎面碰见了那位白净的知青。
她没有躲避,大大方方地跟对方打了声招呼。
知青笑看着她挎着的篮子,好奇道:“你这是去?”
送饭?
唐文慧将篮子往身上拉了拉,浅笑道:“我去淑芬家。”
知青在知青所也听说过她和章南泉的事儿,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也才十几岁的年纪,他忍不住道:“人还是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要顺着老一辈的思想,否则会害自己一辈子的。”
包办婚姻实在是害人。
唐文慧一愣,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而这个时候章南泉提着家里最后一篮子橘子正要送到她家去,走过岔路口便听见这话。
他当下就皱起眉头。
知青见她没明白自己的话,便点了几句,这下唐文慧明白了,她把篮子换了一只手,这才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和南泉哥是、是自己谈的,我爹娘他们也很尊重我们的选择。”
知青一愣,知道自己误会后,赶紧道歉。
“没关系。”唐文慧余光瞥见章南泉后,冲知青挥了挥手,便小跑过去了:“南泉哥!”
“跑什么!这地上都是积雪,小心摔咯,”章南泉赶忙接住她,反手握住对方有些冰冷的手,接着又把那篮子接了过去,“我正想去你家呢,不想你来找我了。”
知青见他们相处自然,而且唐文慧满脸欢喜的样子,便知道自己确实误会了,他默默地离开,章南泉也没看他,更没多问唐文慧什么。
刚才唐文慧说的话,就已经足够让他高兴了。
但唐文慧在路上依旧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遍,最后抓紧对方的大手:“你说过等我长大了,会娶我的。”
“当然,”章南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你是我认定的媳妇儿,也是我爹娘认定的,淑芬更是高兴你能做她嫂子。”
唐文慧满脸通红,跟着对方回到章家坐了好一会儿,然后又被章南泉送回家来。
这下章南泉可别想走了,被唐二哥留下下棋,顺带在这边吃了午饭。
章父见对方迟迟未归,便知道又留在人家家里吃饭了。
“南泉咋回事啊,进了人家家门,就走不动道了!”
大小伙子吃饭可不是吃那么一点点。
“跟你学的呗,”章母嫌弃道,“你那会儿进了我们家门,也是不走,我爹娘哥哥们还不是热情招待你。”
“哟,还有这事儿呢?”
章淑芬哈哈大笑。
“淑芬啊,你瞧你哥哥的事儿也有了眉目,你可得紧跟着看看,”章母又把话头拉了回来,“你比文慧还大一岁呢,要是能瞧上咱们队里的人,那就再好不过了。”
章淑芬赶忙摇头:“我还没想嘞,不说这个。”
“姑娘家脸皮薄,你别老问她。”
下午又下起了雪,封映月连连打哈欠,被唐文生拉到屋子里睡觉。
唐二哥也和唐二嫂回房睡了,左右冬天也没啥事儿,被窝里还要暖和些。
元蛋不睡,他就跟着爷爷奶奶还有小姑坐在火堆边,没多久大伯娘他们过来串门,火房顿时热闹起来了。
听见火房传来的声音,封映月有些紧张地拉着唐文生的手:“这房子能听得这么清楚吗?”
“不能,”唐文生笑着将人拥住,“只是因为三叔嗓门大,你晚上听见过二哥他们房里的声音?”
唐二哥他们的房间离他们最近。
封映月脸一红:“我这不是担心吗?”
“不怕,我有分寸。”
唐文生的手放在她的腰上:“我给你揉揉。”
揉着揉着,封映月便睡着了。
这下雪天确实冷,唐文生将被子拉高,盖住二人的肩膀,只留下脑袋在外面。
即便这样,封映月也觉得有些冷,于是窝在唐文生的怀里,只留出一个脑袋顶。
“别闷着。”唐文生无奈道。
“不,这样暖和,”封映月抓住他另一只想要掀一点被子的手,软声道,“我就睡一会儿,你记得叫醒我。”
唐文生白天是不睡觉的,他只是陪着封映月。
“好。”
结果封映月醒来时,已经快四点了,而他们进房间时才一点多。
火房那边依旧热闹,这会儿是唐二哥的声音比较大,她立马坐起身,唐文生将人一拉,又躺了下去。
“你怎么不叫我?”
“外面下大雪了,冷得很,就在被窝里暖和。”
唐文生翻过身,将人抱住。
封映月挣扎了两下,唐文生笑着松开:“元蛋进来看过你两次,让我给你盖好被子,别让你着凉。”
还是背着手进来的,戴着封映月给他钩的帽子,像个小老头一样叮嘱着唐文生。
现在的元蛋,已经不怕唐文生了。
前提是唐文生不发火。
“起来了,”封映月赶紧穿好衣服,“老在床上瘫着,会越来越懒的。”
“没事儿。”
唐文生跟着坐起身,抬起手给她顺头发:“我倒是希望你懒一些,别累着自己。”
“我可不喜欢自己的日子过得和猪一样,”封映月翻了个白眼,“不行,你也别躺着了,咱们出门转转。”
“行。”
二人没去伙房,打着伞就从堂屋出去了。
大雪纷飞,二人穿着厚实的棉衣,脖子上围着同色的围巾,一同在队里转了转。
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伸出手一接,不一会就是一手的冰凉。
唐文生每一次都会捏一捏她的脖子,“警告”她不要玩雪。
“会着凉。”
“好。”
二人继续往前走,路过老祖婆家时,瞧见老祖婆拄着拐棍,站在自己家院门口,她已经很老了,背都驼了。
在这个场景里站着这样一位老人,身后的屋子显得很大,二人对视一眼后,上前跟老祖婆打招呼,一人扶着她一边,将人扶进屋。
她的女儿、女婿正在灶房里忙,还不知道老祖婆自己出去了一下。
“祖婆,这下大雪呢,您别一个人出去。”
老祖婆的耳朵也不怎么好了,所以说话时,唐文生的声音很大。
“知道了知道了,”老祖婆握着封映月的手,“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女儿听见动静赶紧过来,闻言无奈道:“娘,映月他们都回来好几天了,还送了肉过来呢,您又忘了?”
老祖婆一脸茫然。
看得唐文生心里不怎么好受。
“她年纪大了,不怎么记事儿。”她女儿微微摇头,轻声对封映月他们说道。
“嗯。”封映月点头,反握住老人的手。
陪着老祖婆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她打哈欠了,二人才打着伞离开,婉拒了他们家的留饭。
“不知不觉,祖婆都这么大年纪了。”
回去的路上,唐文生略带感慨道。
“人嘛,”封映月拉住他的手,“有时候就觉得弹指一瞬间,几年就过去了,所以要好好生活,认真生活。”
唐文生握紧她的手:“你说得对。”
唐文慧找出来时,便远远瞧见二人手牵着手,打着两把伞走在大雪中,她啧了一声,大声喊着:“三嫂,三哥!大伯说今儿晚上去他们家吃饭!”
“欸!”
封映月应着,想要抽回手,结果唐文生不放。
“看着呢。”
“没关系,我牵我媳妇儿,不犯流氓罪。”
“好好说话。”封映月瞪了他一眼。
唐文生见唐文慧已经转身往家的方向走了,便将自己手里的伞忽然倾斜挡住他们二人,接着垂下头吻住了封映月。
封映月忽然被“袭击”,整个人一愣,后面想起来的时候,觉得还挺浪漫的。
漫天大雪,被这个人爱护着,确实浪漫。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九章
唐大伯家的火房比唐文生家的小一些, 一行人坐得满满当当,顺着风口的地方,是大堂哥坐着, 那地儿最不好, 又有风,又有熏烟。
但大堂哥就是怕别人坐了, 所以他坐下后就没移过位置。
“今年这雪比往年来得早,也下得久,希望明年有个好收成。”
瑞雪兆丰年嘛,封映月听着唐大伯说话微微点头。
灶房里大伯娘她们正忙着做饭, 把烦人的汉子们全部赶出来了,封映月和大堂嫂还有唐二嫂, 唐文慧也被赶出来,就她们几妯娌在那边说说笑笑。
时不时元蛋和阿壮会跑过去玩儿。
唐文生把唐文强带过来的橙子剥开, 再分给封映月, 封映月接了一大块, 剩下的唐文生分给唐大伯他们。
“这下雪啊,就怕压倒了房子,我们这几家还好, 可队里好几家的房子都很危险,队长就怕出事,想着让他们去别家挤一挤, 好过年。”
大堂哥说。
“能去挤的都已经挤去了, 就五婶子那家还没人愿意接,”唐文强自己也剥了一个橙子, 尝了一口, 不甜不酸的, 便继续吃,“她亲家那边倒是喊了一嘴,可五婶子觉得没上门来接他们,所以坚持不去,还说每年都下雪,也没有把他们老两口压死过。”
“这也太嘴硬了,”唐父微微皱眉,“关系着自己的命呢,咋还为了那么一点面子嘴硬呢?”
“她那人,您又不是不知道,”唐二哥瘪嘴,从唐文生手里又夺了一块橙子过去塞进嘴里,“总想压亲家那边一头,儿子儿媳妇儿都去那边过年了,他们也不愿意过去。”
“希望没事儿吧。”
当晚他们也只是闲聊几句,可万万没想到,在腊月二十八那天,也就是除夕的前一天晚上,五婶子家的房子塌了。
还是邻居听见动静,大喊着人帮忙,等有人来唐家山坳这边喊时,唐文生等几个年轻男人穿好衣服,拿上锄头或者是铁锹往五婶子家方向跑去。
这会儿封映月等人也没有睡意了。
纷纷来到火房,唐父把火生起来,一家人围坐在火堆边说话。
“这么大的雪呢,”唐二嫂指了指外面,“从昨儿下午就开始下大雪,一直到现在都没停,前些天的小雪也没停过,也难怪出事了。”
“不听劝,”唐文慧瘪嘴,“死要面子活受罪。”
“希望人没事儿吧。”唐母叹气。
元蛋睡得香香的,封映月不放心,怕他踢被子,所以没坐多久就回房了。
一直到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唐文生等人才回来。
封映月穿上衣服又出去,这会儿已经凌晨五点多了。
“五叔还好,五婶子的右手冻僵了,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唐二哥换好衣服出来时,接过唐母递过来的醪糟汤,喝了一口后说道。
唐文生也换好衣服了,此时正在喝汤。
封映月就坐在他的身旁,闻言微微皱眉:“这会儿人怎么安置的?”
“五叔先去队长家住着,五婶子被送到镇上卫生站看手臂,也不好驾牛车,就怕半路有被积雪压倒的树或者是竹子,那不得忙活半天都过不去?”
唐二哥又喝了一大口,这醪糟汤喝完之后整个人都暖呼呼的。
“那不就得让人背着了?”
唐文慧惊呼道。
“是啊,”唐文生点头,“队长家两位哥哥换着来。”
“这事儿弄得……”
五叔的儿子和儿媳妇都不在家,家里就他们两口子在,因为五婶子这人不好相处,所以五叔和几个兄弟家的关系也不好了。
过年都不会聚在一起吃饭的。
现在出了这个事儿,自然没人愿意伸出一把手。
反倒是五婶子老编排的队长家,那两个儿子,把人送到卫生站去。
天还早,大家回房继续睡。
见元蛋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也没有踢被子,二人脱了外衣跟着躺下。
封映月靠在唐文生的怀里,小声问道:“听娘的意思,五婶子一直说队长家那两位哥哥的闲话,为什么啊?”
唐文生将人往怀里拢了拢,也低声回着:“那两位哥哥都快三十岁了,一直没娶媳妇儿,五婶子就拿这个说事儿。”
大概就是你是队长又怎么了?你儿子还不是找不到媳妇儿。
“队长家条件还算不错啊,怎么两个都没娶媳妇?”
“他们家有遗传病,到了四十多岁,这手脚就会出现一点毛病,听爹说,他爷爷在的时候,队长家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队长的手也有一点问题。”
封映月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没去医院看吗?”
“看过,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但就是这么奇怪,队里的老人就说他们家是受了什么诅咒,当然这是封建迷信,咱们不听。”
没多久,二人便相互依偎着睡着了。
第二天元蛋醒来时,见他们还在睡,也没打搅他们,自己窝在被窝里玩了玩小手,又自娱自乐地看了看房顶,转过身玩了一下封映月的头发尖儿。
等听见外面传来唐二嫂的声音时,他才坐起身,笨拙地给自己穿好衣服,从封映月他们脚那一头小心地下了床,开门时也小心翼翼的,就怕吵醒他们。
“哟,元蛋起来了?让伯娘瞧瞧衣服穿好没。”
唐二嫂刚打开堂屋门,看着院子里的积雪挺厚,准备扫雪呢,就见元蛋从屋子里出来了。
元蛋哒哒哒地上前。
“伯娘。”
他软乎乎地唤着。
“乖,”唐二嫂检查了一下他的衣服,发现后背里面的毛线衣没有拉下来,便给他整理了一番,接着又帮着他把棉鞋给穿好,“去火房,这天冷不要到处跑,知道不?”
“好。”
元蛋点头,听话地进去了。
唐父刚把火生起来,唐母和唐文慧在做早饭。
等封映月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
也没人喊他们,锅里温着他们的红薯粥。
封映月端着一碗,坐在火堆边上,一边喝粥,一边取暖。
“太冷了。”
唐二哥哆哆嗦嗦地进来,双手拢在一起道。
“你躺在被窝里也冷?”
唐二嫂惊讶道。
唐文生正好喝完自己碗里的粥,去灶房添粥时,顺带给唐二哥舀了满满一大碗过来递给他。
“我一个人睡当然冷了,”唐二哥嘀咕一声,从唐文生手里接过粥,“脚冷得都没啥知觉了。”
于是起来取暖。
唐二嫂闻言瞪了他一眼:“这啥话,我一个人睡的时候可暖和了。”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暖和,我就是靠着你过冬的。”唐二哥嬉皮笑脸的,把唐二嫂等人都逗笑了。
“我去队长家看看,你们五叔家的房子塌了,怎么也得帮着扒拉出些东西,房子一时半会儿建不起来,东西总得弄好,不然积雪一直压着,那衣服什么的,就别想穿了。”
唐父起身道。
“行,我们待会儿过去。”
唐二哥埋头喝粥,闻言点头。
封映月喝完一碗粥,又吃了元蛋扒拉出来的烤土豆,整个人都暖呼呼的,唐文生把他们几个人的碗筷洗了,又在火堆面前坐了一会儿,这才和精神起来的唐二哥离开。
他们穿的是防水的那种长靴,这也是唐文生带回来的,冬天出门穿是再好不过。
封映月她们很快也忙起来了,明儿就是除夕,昨天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今儿就得炸鱼,弄香条肉等。
唐母特别会做饭,家里人也爱吃她做的年菜,所以封映月等人打下手,唐母掌勺。
灶房里热热闹闹的,因为下午还要忙,所以午饭就吃得简单,煮面吃,豌豆尖正好是脆嫩的时候,唐文慧和封映月一道去自留地里掐豌豆尖。
得先把积雪抛开,这才掐,已经被冻得有些熟了,封映月手快,没多久就掐了一把,把手里的放进篮子里后,她哈了哈手:“太冷了。”
“是啊,今年好冷。”
唐文慧点头。
唐文生他们正好回来,见菜地里有人,他便过来看看:“我来。”
于是唐文慧和封映月就在一旁提着篮子,唐文生来掐豌豆尖。
“三哥,那边怎么样?”
唐文慧问道。
“二十多个人帮着把塌了的房子清理了一番,能用的东西全部收拾出来,五婶子今天早上就被送到县医院去了,长盛哥一道去的。”
这长盛哥就是五婶子的儿子。
“送到县医院去了?那手很可能出了大问题。”
封映月说。
唐文生点头:“说是保不住了。”
五婶子闹得不行,非要去县里看,耽搁的时间越久,那手坏死的地方就更大。
队长的两个儿子顶不住,只能去找长盛,对方赶了过来,将人送到县医院,他们也回来了。
回到家,火堆上面吊着一个黑黝黝的大铁锅,水已经烧开了,下了一把面条下去,差不多的时候,又把洗干净的豌豆尖煮了进去。
这东西脆嫩,不能煮太久,所以很快大伙儿就开始挑面了。
封映月的面是唐文生给她挑的,里面的调料早就打好了,猪油、香油、油辣子还有葱花。
再加一点点盐还有酱油,封映月吃面喜欢加一点醋,但是老家没有醋,老人不喜欢吃那种酸唧唧的调料,所以没买。
唐文生知道她的爱好,把自己的面挑好放在桌上,便转身出去了。
封映月埋头吃面,没注意,等他把醋提到自己面前时,封映月一愣,抬眼看过去。
“要多少?”
唐文生笑道。
封映月看了一眼他头顶和衣服上渐渐消融的雪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去哪里借的?”
“三叔家,三婶吃面就喜欢加醋,”唐文生小心地给她碗里倒醋,这个年代的醋多是袋子装的,“文慧来一点?”
唐文慧应着,把碗递了过来。
唐二嫂也要了一点。
唐母笑眯眯地看着封映月轻声说唐文生,以后好好吃饭不要弄这些的话,她转头对唐父低声道:“瞧见了吧?文生是把人装进心坎儿里的,咱们不用操心了。”
“是啊,”唐父点头,看着老妻头上出现的几根白发,轻声道,“快吃面,小心坨了,你啊,也记得每天要吃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知道,这都快过年了,别提药。”唐母赶忙道。
多不吉利。
“好好好。”唐父笑眯眯地点头。
下午不用去五叔那边了,所以唐文生他们就跟着在家打下手。
章南泉送来半背篓的葛根,唐文生他们便处理葛根去了。
因为有点多,所以一半磨成粉以后兑水喝,一半洗干净削好皮,晚上炖肉吃。
“我听祖婆说过,这东西要炖鸭肉才大补呢。”唐二哥一边削皮一边道。
唐文生闻言看过去:“我们队里好像没有养鸭的。”
“我们队里没有,这附近啊,就陈大力他们家养了几只。”
唐二哥也是顺口一说,结果唐文生就穿着长筒靴出门了。
他走的小路,来到陈大力家,也就是之前在地里干活儿,将孩子放在家里,后来孩子醒了后自己跑到大路上坐着,被封映月发现的那家人。
陈大力正在杀鸭子呢,他们两口子就喜欢吃鸭,不怎么喜欢吃鸡,加上这鸭蛋比鸡蛋大个,所以分家后这些年,他们都养鸭。
一共五只,他们宰了两只。
“剩下三只,咱们去孩子姥姥那边逮一只送过去拜年,剩下两只找机会卖了,来年又养小鸭子。”
他们就爱吃养了一年的鸭子,养的年头久了,那肉就发柴。
“好。”陈大嫂笑眯眯地点头。
唐文生来时,陈大力又惊又喜,得知他来买鸭子,陈大力立马给他逮了一只最大最肥的。
他买的是活的,所以不用在这边处理,二人坐下还说了不少的话,等唐文生提着鸭子走后,陈大力感慨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生疏了不少,可人家还是那样的性子。”
“是啊,我以为做了工人,会瞧不上我们这些地里干活人的呢,结果又送给你送烟,又是哥的称呼着,”陈大嫂又想起封映月,“他媳妇儿也好,这两口子真相配。”
“是啊。”
陈大力露出一排大白牙,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出息,这辈子认识的最有出息的人,就是唐文生了。
小时候那点事儿,他也没记多少,那个时候他是最大的,照顾跟着自己上学的弟弟们,不用大人说,他也知道。
没想到唐文生却一直记着那份情。
“难怪人家能做工人呢。”陈大力又感慨了一句。
等唐文生提着鸭回到家时,唐二哥正在清扫院门口的积雪,见他提着鸭子,唐二哥哎呀一声。
“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还真去弄了一只啊!”
“难得有葛根,补补也好。”
唐文生笑道。
“你啊,”唐二哥摇了摇头,接过那只鸭子,“哟,还挺重,陈大力家买的?”
“对。”唐文生点头。
“走,你烧水,我来杀。”
“行。”
烧水也是在火房那烧的,封映月是听元蛋说他们在杀鸭子,才知道买了鸭子回来。
她也去看了看,觉得挺肥的。
这都买回来了,唐母也不再说什么浪费的话,任由他们折腾去。
她不是那种喜欢打击孩子们的母亲。
晚上主菜就是葛根炖鸭子。
因为鸭子很大,所以吃饭时,唐文生和唐二哥分别往大伯还有三叔家送了一大碗过去。
至于章南泉,这会儿正帮着端碗筷,他身旁就跟着拿筷子的唐文慧。
“我又在这吃饭,回去爹娘又要训我一顿。”
“那你吃吗?”
“吃啊,和你在一起吃饭,我就是天天挨骂也愿意。”
唐文慧脸一红:“走快点儿。”
“欸。”
章南泉笑着跟上。
除夕这天一大早,唐家人就起来了。
封映月去弄米糊糊,唐文生站在堂屋桌子前,拿出毛笔在红纸上写对联。
大堂哥和唐文强也来了,手里拿着红纸,还有小红封。
这也是老规矩了,甭管再亲的人,只要是写对联,那就得表示表示,你好我好来年大家都好。
队里来找唐文生写红封的人家不少,这一个上午,唐文生就没有怎么歇息过。
封映月已经和唐文慧把他们家的对联给贴上了。
元蛋就是个小工具人,端着装有米糊糊的碗,一会儿举高高给她们蘸,一会还要按照她们的要求站在某个位置上,看两边的对联整齐不。
阿壮也做着同样的事儿。
唐母则是带着唐二嫂在灶房忙碌,中午要去唐大伯家吃饭,外加祭祖,每年每家都会端着自家的年菜过去。
每家都是两素一荤。
今年他们家做的是油渣炒白菜苔,烩青菜,还有脆皮鱼。
唐大伯家做的是炒萝卜丝,炒鸡蛋,还有红烧肉。
唐三叔家的是粉丝炖白肉,炒莲白丝,还有炒土豆片。
一共九个菜,每一道份量都很足。
做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多少份量足够一大家子人吃了。
“红星牌二锅头。”大堂哥笑眯眯地提出两瓶酒。
封映月也拿出他们买回来的清酒,这酒适合女眷喝。
唐大伯和大伯娘,先拿出几个碗,每一道菜都夹了那么一点点,然后和倒好的两碗酒一起放在神龛上。
接着大堂哥把几个萝卜屁股放在神龛下。
唐父拿来一把细香,先是唐大伯一家人点燃香拜了几下,最后把香插在萝卜屁股上。
接着是唐父一家人,封映月和唐文生并排,手里拿着一根香,一起鞠躬后蹲下身,将香插好,便走到一旁去。
最后是唐三叔一家。
而被唐大伯他们单独夹出来的那一点点菜,最后被分成三份,一份给阿壮,一份给元蛋,还有一份给怀着孕的大堂嫂。
“给孩子们吃,来年健健康康,无病无灾。”
唐大伯笑眯眯地说道。
大堂嫂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也笑着点头。
菜有一点点凉了,所以都会加一点热汤进去,这样孩子们吃着也是热乎的。
而那两碗酒,一碗白酒,一碗清酒,白酒分给男人们,清酒分给女人们。
这属意于上了供的酒,大人喝了也会受到祖先的佑护,平平安安。
“吃饭吃饭。”
唐大伯简单地说了两句话后,便赶紧让开饭了。
吃饭用的是大圆桌子,这大圆桌子是可不一般,听唐文生说,这是唐大伯自己打造的,还是按照未来一大家子人的人口所造,所以这么多人坐下也不觉得挤,甚至还加几个人都可以。
吃过饭后,大伙儿在唐大伯家火房坐着聊了几个小时的天,唐文生他们就在一旁下棋,孩子们拿着木剑在旁边你打我,我打你。
瓜子花生吃得封映月口干舌燥的,喝了好多温白开。
大概五点,唐文生等人回家了,因为昨天就做好了年菜,晚上随便煮一煮就可以吃了,所以他们也不慌不忙地生火,差不多六点开始做饭。
按照农家人的规矩,除夕夜是要守岁的。
也可以说是守田坎,寓意是来年不管雨水有多大,也不会冲垮田坎,粮食会增收的。
封映月守到两点就不行了,唐文生笑着叫她回房睡觉。
元蛋晚上挨着唐母睡,所以二人回房还折腾了一下才睡去的。
大年初一,一大早元蛋就穿着新棉袄,戴着封映月给钩的福字帽笑眯眯地来敲门。
唐文生把门打开,元蛋笑嘻嘻地跑进来。
“娘,新年好。”
“新年好,”封映月笑着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红封递过去,“新的一年,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谢谢娘。”
元蛋收下红封后,小脸红彤彤地看向唐文生:“爹,新年好。”
唐文生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也递过去一个小红封。
“乖。”
元蛋哒哒哒地跑了。
封映月也不再睡,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和唐文生一道关上房门出去,结果唐文生又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封递过去。
“给我的?”
“嗯。”
唐文生示意她拆开看看。
封映月拆开一看,好家伙,六十六块钱!
“你什么时候攒的?”
唐文生亲了她脸颊一口:“发表了一点小文章,攒下的。”
封映月也回亲了他一下:“我给你准备的看见了吗?”
“看见了,”唐文生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毛线衣,“很厚实,我很喜欢。”
这是双层毛线衣,像唐文生这个身体,在屋里时,就穿这么一件,也很暖和的。
唐父和唐母今天都穿着封映月给钩的毛线衣,外面穿着棉袄,头上则是唐文慧钩的帽子,都是黑色的。
用老人的话说,这颜色好,耐脏。
唐二哥和唐二嫂还给他们一人做了一条棉裤。
可以说这一身穿着,都是在彰显自家儿女对他们的爱护。
“昨晚上的雪也不小,”唐二哥看了看院子,“我看院子里的雪不着急,咱们得清理一下房顶的积雪。”
唐文生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第六十章
一般来说房顶的积雪, 是会随着积雪越来越多,然后推压之下顺着瓦槽往屋檐下方落下去的,但也有个别地方一直在那堆积着, 这样放着不去清理, 就很容易出问题。
自从下雪后,房顶的积雪他们隔几天就会清理一番。
唐文生和唐二哥一道上了房顶, 封映月和唐文慧还有元蛋站在院子里,伸长了脖子往上看,就怕他们不小心踩滑了或者怎么样。
“文生,你右边有什么东西, 别踩着了。”
封映月瞧见唐文生右侧边有一点点绿色,便高声道。
“是竹叶。”唐文生回着, 伸出手将其扯了出来,给她们看了看。
封映月松了口气:“慢着点。”
“知道。”唐文生应着。
唐二哥倒是比唐文生更稳一些, 他一直在家里待着, 干农活比唐文生多, 这上房顶自然也比唐文生多,所以不必太过担心。
等房顶的积雪全部推到前后院后,便开始清扫积雪了。
封映月也跟着帮忙, 积雪全部被扫到院子外小路下方的一个小坡上了,瞧着厚厚的一堆,元蛋指着那道:“可以堆好多雪娃娃。”
“是啊, 不过带了泥有些脏了, 堆起来不好看的。”
唐文慧怕他想去弄,于是说。
元蛋点头, 正好阿壮跑过来找他玩儿, 于是元蛋就跟着阿壮去了大伯娘家。
“不准玩水和雪。”封映月叮嘱道。
“鸡道。”元蛋点了点头, 便跟着阿壮回去了。
下午唐二哥他们要去老丈人家拜年,所以吃过午饭不久,唐母就开始收拾他们要带回去的东西。
大水缸里放了十几条肥鱼,唐父弄了两条上来,用桑叶穿过腮帮子吊着。
唐母又取了一条腊肉,拿了一袋沙琪玛,两斤白面。
这年礼算得上重的了。
至于封家这边,封映月不想送,当初封母再三说过,没事儿别回去,就是怕她回去分彩礼钱。
至于那次遇见封大哥,对方说的什么回家看看的话,听听就得了。
唐文生也不是那种怕闲言碎语的人,再说,乔思雨那会儿散布那么大的闲言他都能漠视,更别提这种不去老丈人家拜年不孝的话了。
所以二人安心在家。
王建国带着婷婷来的时候,唐二哥他们刚走没多久,还说在村口遇见对方了呢。
婷婷瞧着瘦了些,封映月一问才知道对方病了一场。
发烧,扁桃体也肿了,没怎么吃东西,就这几天才精神几分,一听要来姥姥家拜年,便硬是跟着来了。
“今年一直下雪,孩子一不注意就容易着凉。”唐母抱着婷婷道。
“是啊,”王建国点头,“也是调皮,和几个孩子堆雪人,她娘就说外面怎么安静得很,出去一看,气得不行,把人喊进屋换了衣服,也提着她在炉子边坐了好一会儿,结果晚上还是着凉了。”
“这孩子要是忽然安静了,那肯定是在搞什么事儿。”唐父笑道,他怀里抱着元蛋。
王建国连连点头,又说起唐大姐一切都好,肚子越来越大,为了她生的时候不那么吃亏,吃喝都被爹娘管着,这样生的时候容易些。
唐母和封映月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就唐文生和唐父害怕唐大姐挨饿。
王建国赶忙道:“不是让她不吃,是少吃一点,那肯定是要吃饱的呀,不能饿着。”
这才让二人知道咋回事。
王建国取暖好了后,又提着东西去了唐大伯和唐三叔家拜年。
而没多久唐大伯家的女儿和唐三叔的女儿也过来拜年。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王建国等人离开,唐二哥他们回来后,唐父和唐母也准备去大舅家。
而三姑那边,则是让封映月夫妇带着元蛋还有唐文慧一道去。
唐二哥他们看家。
大家一起出门的,路上唐文慧高兴得很:“往年都是二嫂他们去三姑家,我跟着爹娘去大舅家,对着大表嫂,我是真的笑不出来,今年可算不用去了。”
“是不用去了,过两天她会过来拜年的。”
唐文生故意道。
唐文慧脸一拉:“那我还是在三姑家多待几天吧。”
“有我在,你怕什么,”封映月笑道,“她准针对我多一些。”
于是二人就一路叽叽喳喳,来到了三姑家。
三姑家的人热情又有分寸,他们几个玩得很开心,而唐父他们就不怎么舒服了。
就因为唐父上次当着大舅他们的面,说了大表嫂拿钱回娘家的事儿,大表嫂一直记恨着呢。
屁股还没坐热,就听了满耳阴阳怪气的话,索性也不说住一晚的话了,放下东西坐了一会儿,夫妇二人就离开了大舅家。
大表哥在家和大表嫂吵架,大舅和大舅娘追上来拉着他们道歉。
“大哥,大嫂,”唐母再次拒绝了他们的挽留,“也不是全因为她我们才不留下的,家里还有活儿呢,等下次得空了我们再过来。”
“是啊。”
唐父顺着她的话点头。
其实这话就是给大伙儿一点颜面,面上别闹得太难看。
大舅娘心里十分不好受,拉着唐母的手也不松开,眼睛都跟着红了:“妹子,这大过年闹成这样,真是……”
他们老了,越发不中用,在家的话语权也少了。
“大嫂,过年喜庆,可不能哭。”唐母宽慰了她几句后,和唐父离开了。
大舅站在岔路口,看着他们带着伞顶着风雪离开,眼睛酸涩得不行。
大舅娘更是打了他好几下,带着哭腔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你让我把钱给她管的后果!现在我们说啥都不管用,那可是你自己的亲妹子!”
大表哥这会儿也背着背篓过来了,一看他们这样,就知道没把姑姑和姑父留住,他狠狠地抹了把脸:“我现在就追过去,和姑姑他们一道回家,就当是拜年了。”
这背篓里本来是给唐父他们的年礼还有回礼。
“家里她不管怎么闹,你们都不要理,我晚上回来。”
说完就大步向唐父他们离开的地方追去了。
“好好跟你姑姑他们道歉知道不?”
大舅喊着。
“知道了,你们快回去吧。”
唐二哥夫妇正在家里烤红薯,美滋滋地说着话呢,没想到唐母他们回来了。
后面还跟着大表哥。
“咋、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唐二嫂是个直肠子,一看天都快黑了,而且公婆也有些倦色,大表哥还跟了过来,这一看就不对劲儿啊。
“没啥,”唐母准备进屋换衣服,这路上风雪忽然大了,身上也被飘雪弄湿了些,“烧一条鱼,再把香条蒸一蒸,我换了衣服就来帮忙。”
唐二哥也让大表哥换上自己的衣服,兄弟二人坐在火堆边上说话。
大表哥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
唐二哥听得眉头紧皱。
“……是我让姑姑他们受委屈了,”大表哥叹气道,“是我没把家里管好。”
这话唐二哥就是再傻乎乎的,也不好接,人家是夫妻,他还能跟着一起骂对方媳妇儿吗?
唐父正好换好衣服出来,让唐二哥去帮忙杀鱼,他和大表哥说说话。
等封映月他们第二天下午回家时,便听唐二嫂非常激动地说起昨天发生的事儿。
“太过分了!她当她是谁啊?有这么欺负人的吗!这么大的风雪,爹娘就喝了一口温白开,然后就回家了,气死个人!”
唐文生夫妇听得眉头紧皱。
“表哥昨儿吃了晚饭后,也走了,拦不住,说不放心家里。”唐二哥硬是找了牛车,将人送回家的。
“得亏这大路上倒下的竹子啥都被清理干净了,不然真得走回去。”
“这么说,他们今年不会来拜年了?”
唐文慧沉默一阵后问道。
“是,年礼都送过来了,”唐父点头,“行了,这事儿以后不再提,走也是我们自己走的,当时心里窝着一阵火,就想着自家家里舒服,倒是把你们大舅和大舅娘他们弄得不好意思。”
“爹,”唐文慧跺脚,“别这么说。”
“好了好了,”唐母拉着她的手坐下,“快收拾收拾,晚上南泉他们要过来拜年。”
封映月和唐文生回房换衣服时,唐文生道:“表哥这一次说不定会离婚。”
“之前不是说有这么多孩子,不会离婚吗?”
封映月说。
“如果只得罪我们一家,表哥还能给机会,要是另外两个姨娘他们也被得罪了呢?”
还真被他说中了,在大表哥追着唐父他们回来的时候,两个姨娘带着家人也去大舅家拜年,结果正好遇上大表嫂在家里闹,见大哥大嫂被她一个劲儿地推搡,她们自然不能忍。
结果被大表嫂一起骂了不说,几人正好又在堂屋门口,大表嫂一个激动之下,还把三姨娘从堂屋屋檐下,推倒在院子里,直接摔伤了腿。
大表哥回去后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儿,不顾孩子们的哭喊,直接收拾了她的东西,拉着大表嫂坐上牛车去了她娘家,然后自己又坐着牛车回了家。
这还是几天后,唐三婶去赶集,遇见了四姨娘去卫生站看三姨娘,才知道的。
回来后赶紧跟他们说了。
“那边也把人送回来了,但大娃没开门,孩子们也被安抚住了,甭管他们娘怎么在外面哭喊,也没出声,这一次我看大娃怕是要来真的。”
唐三婶坐在封映月对面,一边啃着元蛋给她的烧红薯,一边轻声道。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