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般要放电影不是早上就会通知吗?”
唐文生疑惑道。
筒子楼放电影, 多是纸厂的领导请来的放映员,会一大早就让人来通知看大门的吴大爷,吴大爷再嚎一嗓子, 这一下就能传开。
话音刚落, 楼下就传来吴大爷特别大的吼声:“晚上放电影!大伙儿记得吃了晚饭下来看电影咯!”
孩子们是最激动的,整栋楼都传出他们的欢笑声。
赵天把兴高采烈的囡囡一把抱起, 对封映月二人道:“我也是下工的时候才知道,不过我跑得最快,一进筒子楼大门就跟吴大叔说了。”
“放什么啊?”
封映月好奇问道。
这个年代的露天电影内容,她还挺好奇的。
“不知道, ”赵天摇头,“得放映员来了后才知道, 希望今天晚上能多放几场!”
“做美梦吧,”赵大嫂把洗好的菜放在盆里, 闻言翻了个白眼, “哪一次不是放一场就结束了?”
“这不是我希望能多放吗?”
赵天抱着囡囡过去了, 封映月和唐文生也准备做晚饭。
许是晚上要放电影,所以筒子楼热闹得很,人人脸上都带着笑。
晚上吃清炒南瓜丝, 还有四季豆丝炒肉,以及黄瓜片汤。
吃过饭收拾好后,二人便提着凳子下楼。
因为坝子足够大, 所以也没啥好争抢的, 吴大爷很熟练地指挥着大伙儿怎么坐。
“还是和以前那样,高个子往后面走走, 眼神不好的和矮个子往前面坐, 要是不愿意往后, 也可以在第一排坐在草席上。”
封映月的个头在筒子楼的女性中算中上,唐文生把凳子和别人家的换了一下,他坐草席也要挨着封映月。
赵大嫂见此掩嘴一笑,对身旁的赵天道:“瞧瞧他们,半点离不开对方。”
“我也是啊,”同样坐在草席上的赵天努力地让自己被夸奖,“我也离不开你。”
至于囡囡,早就跟燕子他们去放映员那边围观了。
每一次放映员来,孩子们都会围着他,时不时还说自己以后长大了也要做放映员呢。
“安静安静!电影开始了!”
放映员大声道。
孩子们也找位置坐下,全神贯注地看向前方。
“给。”
唐文生塞给封映月一把瓜子,封映月一愣,转头小声道:“哪里来的?”
“陈婶子卖的,快吃,我带了水壶。”
唐文生笑。
封映月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大水壶,拿起瓜子就开始嗑,隔壁的嫂子瞧得眼热,立马看向自己的男人。
男人也是机灵的,赶紧溜出去找了陈婶子,回来就给那嫂子一大把瓜子。
眼瞅着起身找陈婶子的人越来越多,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吴大爷赶紧道:“行了行了,都别再起来了,谁要瓜子我让我家孙子送过来!”
孩子的个头比大人小,挡也挡不住啥。
于是想嗑瓜子的人安静了。
一场电影看下来,封映月也把瓜子给嗑完了,和赵大嫂想的一样,只放了一场电影,放映员便收了影布。
好些人还不愿意离开,封映月喝了太多水,只想去三楼解决个人问题,所以先一步和唐文生走了。
回到家,唐文生烧了洗澡水,二人分别去洗了澡,又把衣服洗好晾好后,再坐在自家门口吹吹风。
今儿晚上因为有凉席在,二人睡得比较舒服。
第二天都神清气爽的。
吃过早饭唐文生便出门了,封映月自己看好时间,还是做试卷。
等她正准备做初二的第一张试卷时,唐文慧牵着元蛋来了。
“娘!”
元蛋扑到她怀里,小手紧紧抱住她。
“元蛋乖。”封映月摸了摸孩子的后脑勺,一摸一手的热汗,于是赶紧倒了点温热水给他擦了擦头和背,再塞了一块唐文慧给的衣巾进去。
唐文慧放下背篓后,用封映月给的搪瓷杯倒了杯凉白开,坐在一旁看封映月给元蛋打理。
“这天太热了,没有直接到县里的牛车,我们坐到半路就下车了,走路来的。”
难怪两人都这么多汗。
封映月收拾好元蛋后,准备给唐文慧也倒水,结果唐文慧直摆手:“我待会儿去洗水池那边用冷水。
“这不玉米熟了吗?早上我去记分员那换了后就去摘了,新鲜着呢。”
“这么多啊。”
封映月看背篓里有半背篓的玉米,都是裹着衣的,能放久一些。
“就这二嫂还觉得少了,我就怕你们吃不完坏了,所以只弄了半背篓。”
唐文慧笑道。
“这是什么?”
见里面还有一块黑布包着什么,封映月好奇道。
正拿着小碗喝水的元蛋立马凑过来:“这是我捏的泥娃娃。”
“那我得好好看看。”
封映月小心地把黑布团拿出来,唐文慧在一旁道:“他可宝贝了,坐牛车的时候,小手一直稳着这东西,就怕磕坏咯。”
元蛋嘿嘿笑着,小身子往封映月胳膊上靠。
像是没有啥骨头一般。
封映月顺势把人抱在怀里,这会儿二人也不嫌热,打开黑布后,发现三个小泥人,一个很高,一个有两条辫子,还有一个小娃娃。
“这是你爹,这是我,这是我们元蛋。”
封映月指着那几个小泥娃娃道。
元蛋连连点头:“对!”
“真好看,我得把它们放好。”封映月当着元蛋的面,把三个小泥人放在书架最上方,那上面没有放什么东西。
元蛋抱着小碗心满意足地看着上面的三个泥娃娃,附和着封映月的话:“真好看。”
元蛋和唐文慧来,封映月自然要做好吃的,她带着二人去县里买了五花肉,回来煮了三根玉米,红烧肉,还有煎蛋汤。
那红烧肉吃得唐文慧和元蛋十分满足,封映月一个劲儿地用公筷给他们夹肉:“多吃点。”
“好吃好吃。”元蛋连连点头。
“下次给你做茄子烧肉。”封映月记得元蛋喜欢吃这个。
“好哦。”
元蛋喝了一小口煎蛋汤,小脚在凳子下晃着,十分惬意。
唐文慧看得发笑:“跟谁学的?”
“阿壮哥哥。”
元蛋咧嘴一笑。
他一笑,封映月就发现他的侧牙少了一颗,“牙呢?”
“和栓子玩擂手,结果本来就有些松动的牙,没了。”
唐文慧啃了一口玉米,打趣道。
元蛋脸发红,却没说反驳的话。
吃过饭后,唐文慧就准备带元蛋回家了。
“这会儿太阳正大呢,再等等,”封映月拦住了二人,正好燕子和囡囡来找元蛋玩,封映月便让他跟着去,“不要去太阳太大的地方。”
这会儿太阳毒辣得很。
“好!”
元蛋大声回着,然后就跟燕子他们一道跑了。
唐文慧和封映月坐在门口聊天,一会儿赵大嫂也来了。
赵大嫂说起筒子楼的八卦,唐文慧听得一愣一愣的,特别是听见李婶子那些所作所为后,觉得十分惊奇。
又听昨儿误会有贼,忍不住掩嘴一笑。
等赵大嫂走后,唐文慧和封映月回到屋子里,看着封映月手腕上的那块表,唐文慧道:“真好看。”
封映月抬起手笑了笑:“是啊,你三哥有心了。”
知道封映月小升初考试已经过了,唐文慧觉得这手表买得好,读书就得多看时间。
她也说起老家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大堂嫂有了喜,不过现在还没去卫生院看,说等段时间再去。”
“大伯娘每天都在吃药,脸色一天比一天好,心口也没有再疼过了。”
“二哥每天都会挨骂,每一次挨骂后也不长记性,把二嫂气得半死……”
眼瞅着太阳就快落山了,唐文慧把元蛋喊了回来,给他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回老家。
她还要回家做晚饭呢。
封映月把他们送到红大嫂那,给了车钱,又把买的东西全部放在唐文慧的背篓中:“看着点路啊。”
唐文慧点头:“我知道,嫂子你回去吧。”
元蛋凑过来蹭了蹭封映月的脸颊:“娘,我要回去和栓子哥摸鱼,就不陪你了。”
好像在交代一个大事儿。
“好,”封映月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等爹娘得空,就回家看你们。”
“不得空就看泥元蛋。”
元蛋比划了一下。
“好。”
封映月把他扶正坐下,“挨着小姑姑,不然小心另一边的牙也掉了。”
元蛋赶紧抱住唐文慧的胳膊。
唐文慧被逗得一笑:“行了,嫂子你快回去吧。”
“好,”封映月又看向红大嫂,“那就拜托了。”
“客气啥,走咯!”红大嫂一挥鞭,大牛就往前快步走了。
元蛋时不时回头看封映月,封映月对他猛挥手。
元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一直到看不见封映月后,才老老实实地把头埋在唐文慧的怀里。
唐文慧一手稳住背篓,一手揽住元蛋,她头上有一根新头绳,这是三嫂给她买的,兜里还有两根,分别给娘还有二嫂。
另外还有两包纸烟,是给爹还有二哥的。
背篓里还有糖、肉和米花啥的,半背篓玉米换来这么多,回家肯定会被爹娘念叨,但唐文慧还是觉得很暖。
三嫂对他们真好啊。
又想到娘昨儿忽然提起乔思雨,唐文慧将下巴放在元蛋头上,只生不养,乔思雨要是回来想带走元蛋,她第一个不答应!
玉米实在是有些多,封映月准备蒸新鲜的玉米粑吃,这得用上石磨推出玉米汁。
封映月剥了十个玉米左右,然后端着一瓷盆的玉米粒下楼找吴大爷。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二章
筒子楼也有石磨, 那是吴大爷从老家带过来的,大伙儿要用的时候跟他打声招呼就行。
封映月把石磨清洗干净,磨好玉米糊糊后, 又把石磨洗干净跟吴大爷道了声谢, 便端着一大盆玉米糊糊回到五楼。
别说,还挺费手。
“哟, 今儿蒸玉米粑吃啊?”
路过张大嫂家门口时,张大嫂扫了一眼瓷盆里的东西笑问着。
“是啊,老家送过来的嫩玉米。”
封映月点头。
回到家她在里面加了点糖,又把清洗干净的玉米壳衣用来包玉米糊糊。
为了快点熟, 封映月包的个头都不大,手掌长, 巴掌宽,这锅不大, 一次只能蒸十二个, 这也蒸不完。
封映月只能分两次, 上锅蒸二十分钟左右,把第一锅的玉米粑捡到竹簸箕里晾着,接着又蒸第二锅。
刚出炉的玉米粑泛着清香, 封映月洗了手拿了一个剥开,热乎乎的,有些烫手, 她三两下剥开被蒸得微黄的玉米衣, 小心地咬了一口尖尖。
口感绵润,软糯香甜还带着玉米独有的清香味。
很好吃。
她用碗装了六个, 送到了隔壁去。
赵大嫂知道她在做啥, 就怕囡囡馋嘴忍不住过去看, 所以拘着她在屋子里呢。
不想封映月端了一碗过来,赵大嫂把碗腾出来给她后,又让守着玉米粑的囡囡给封映月道了声谢。
唐文生回来时,封映月已经把玉米粑全部蒸好放在竹簸箕上了。
“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封映月把中午没吃完的红烧肉给热一热。
唐文生洗了手,先帮着她弄完后,才一起坐下吃饭。
封映月说起唐文慧和元蛋今儿来送玉米,然后又指了指木架上放着的三个小泥人。
接着又说给赵大嫂他们送了一碗玉米粑,“吴大爷那也送点吧,我用了他的石磨。”
“我待会儿下去洗澡顺带送过去。”
唐文生点头。
“多吃点,这天热,过了夜肯定会坏的。”
封映月见他吃完了,又给他递了一个过去。
唐文生笑着点头:“很好吃,下次我也蒸给你吃。”
“好啊,再吃点红烧肉,这也不能过夜吃,天越来越热,咱们煮一顿吃一段,尽量不吃剩菜。”
就连唐文生现在中午都不带饭了,就是怕闷了一上午有味儿,吃了对身体不好。
“好。”
吃过饭后,唐文生让封映月别管,他来收拾,然后给封映月烧水,他自己提着木桶,拿了四个玉米粑下一楼去了。
这天热,他喜欢凉水冲洗。
封映月洗好澡收拾好后,又做了一张试卷,军子等人来的时候,她正好做完。
“婶子,这道数学题我们讨论了一下午,还是没思路。”
军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那道题指给封映月看,封映月见几双眼睛都看着自己,便让他们坐在一起,她站在前面,将这道题细细地跟他们分析了一遍。
“听懂了?”
“懂了!”
封映月点头,“那就坐回来,自己先做一遍,我挨个检查。”
等他们做完后检查完,封映月又给他们出了类似的题,等他们都掌握后,这才放他们离开。
军子回到家时,面对的是他爹刚绞尽脑汁想出的,和军子做不出来的那道类似的题。
“光是听明白那一道题可不行,得再换一个思路都能做出来才算吃透了,来,把这道题做了,我想出来的。”
王大哥得意地把那张纸放在军子面前。
军子无语地看了一眼他爹,默不作声地拿起铅笔将那道题做完,王大哥一直在一旁看他,见他做得流畅不说,答案也正确,有些惊讶。
“人家封同志可不是小打小闹,人家肚子里有学问嘞!”
见他惊讶的样子,王大嫂得意道。
“婶子早就给我们出了新题了,而且比爹这个更难一些。”军子也有些得意,王大哥则是摸着下巴在那思索什么。
“该去冲澡了。”王大嫂催他。
“哦哦。”
王大哥提着桶往那边走,结果就遇上了正在洗水池那洗衣服的唐文生。
唐文生给吴大爷送玉米粑的时候,被吴大爷拉着聊了好一阵,这会儿才洗了澡出来呢。
“文生啊,”王大哥双眼一亮,凑上前打招呼,“你还记得计件间的李主任,她那个正在念五年级的小闺女吗?”
“记得,怎么了?”
唐文生疑惑道。
王大哥一拍手:“就今天下工的时候,李主任来找我们的主任说事儿,正好说到她闺女的学习问题,头疼得很,你媳妇儿教孩子可是一把好手,我佩服得很。”
他竖起大拇指。
唐文生微微扬眉,点了点头。
王大哥点到为止,见他明白后,便提着水桶打了冷水进去洗澡了。
“李主任的闺女?”
封映月听他回来这么一提,也有些心动,“我倒是没问题。”
唐文生也觉得封映月没有问题,毕竟筒子楼也有个五年级的小姑娘,遇见不会的题,偶尔会来请教封映月,封映月就没有不会的。
“明天我去向李主任打听打听,”唐文生拿起梳子,给封映月梳着半干的头发,“不过就算能接下来,也得看时候,二舅那边,还有军子他们都要时间,你还要自己看书学习,得平衡好,不要太累。”
“放心,我心里有数的。”
封映月笑着点头。
第二天唐文生下工回来时,不只是他一个人,还有李主任和一个小姑娘。
“婶子,我叫郑文文。”
郑文文长得很像李主任。
封映月笑着点头:“我听说你在数学这方面不是很擅长?”
“何止是不擅长,简直要人命!”李主任十分头疼道,“一年数学能及格五次,我就谢天谢地了,眼瞅着下半年开学就是六年级了,我心里实在是着急……”
所以当唐文生找上她时,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带着女儿上门了。
简单地了解了一番后,封映月建议郑文文先在她这学习两天看看,这样双方都放心。
和封映月约定好时间后,李主任婉拒了晚饭,带着女儿走了。
赵大嫂这个时候才凑过来:“好家伙,李主任的姑娘也想来你这学习?”
“是我想,”封映月笑道,“你知道,我这人闲不下来的。”
张大嫂和吴二嫂看着李主任走后,也在夸赞封映月有本事,李婶子从旁路过,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煮好素面后,端进屋子,对一旁正在编竹簸箕的丈夫道:“封映月能搭上李主任那条线,靠的是谁?还不是小唐同志,看那些人把她都吹上天了!”
李叔疑惑地看过去:“什么李主任?”
一件他搭茬,李婶子立马精神了。
“就刚才,李主任带着她闺女去小唐同志家了!好像是为了让小唐媳妇儿教她姑娘念书,要我说简直是害了她姑娘,这封映月啥文化啊,教军子那一年级的还行,这李主任的姑娘可五年级了。”
“少说点酸话,”李叔打住她,“人家有没有那个本事,你我心里都清楚,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别老眼红别家的日子。”
“我这是眼红吗?”
李婶子嘀咕着。
“不眼红就少说话。”
说完,李叔就呼啦呼啦地吃起面,把李婶子噎得半死。
甭管别人怎么说,封映月并不受影响,她和唐文生吃完饭就出去遛弯,回来打水洗澡,然后和囡囡玩了一会儿,便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郑文文一个人来到她家。
辅导了一上午,封映月对郑文文的数学情况有了了解。
“你的课本知识没有记牢固,最好把一年到五年级的数学书找齐,把知识点全部顺一遍。”
郑文文没有在这吃午饭,她爷爷便来接她了。
回家的路上,郑爷爷问道:“咋样啊?”
封映月并不是第一个给郑文文私下辅导的人,但以往的人都坚持不下去,因为郑文文成绩上不去,辅导的人也很无力,更不好意思拿钱拿东西。
“我很喜欢映月婶子,她说的我能听懂,而且她不会叹气。”郑文文说。
于是郑文文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早上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五点,都来筒子楼找封映月。
期间李主任又特意来了一次,和封映月谈了补习的钱,一天五毛,一个月十五块钱。
这算是比较出得起价钱的了。
想想赵天一个月三十块钱的工资,十五块钱拿出来给姑娘补习,就知道李主任有多想让郑文文的数学成绩拉上去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
这天,封映月去农贸市场买菜,正好瞧见一人手受了伤,旁人问道:“这伤了手,得多久才能好好干活儿啊?”
那人笑道:“顶多十天,我怕的不是受伤,怕的是伤好后没活儿干。”
封映月想起二舅那边,左想右想后,等唐文生回来,便跟他道:“我记得二舅那边原本是有人的,只是伤了手,都过去这么多天了,人家的手应该也好得差不多了,明儿我去二舅那边把事儿回了,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唐文生点头,“请赵大嫂和你一道去吧。”
“我问了赵大嫂,她说得空,正好也想去看看二舅娘。”
封映月点头。
二舅也在为难,他刚接了一个活儿,而之前的老伙计手也好了,但这老伙计干活儿确实没有封映月这个年轻人麻利,刀工也不及封映月。
“要不两个都要?”
二舅娘出主意道。
二舅头都快秃了,闻言更是皱眉:“一场席面下来能挣多少?多一个人就多分一些钱,不说我同不同意,另外几人也有意见的。”
他舍不得封映月这样的好手,又丢不得老伙计多年的情义。
难啊。
万万没想到封映月主动过来辞了他这边的事儿,等封映月等人走后,看着对方送过来的东西,二舅有些感慨。
“别看人家是年轻人,瞧瞧人家做的这事儿,真漂亮啊。”
二舅娘也点头:“这下你不用愁咯。”
辞了二舅那边的活儿,封映月每天就围着几个孩子转。
郑文文的数学一天比一天进步,李主任一家无比感谢,郑爷爷来接孩子时,还会时不时送一点桃子过来,说是自家院子树上结的,又甜又脆,十分好吃。
其间郑文文要去舅舅家给她姥爷祝寿,有几天都不能过来,于是封映月便自己骑着自行车回了老家。
看了大伙儿后,又把元蛋接过来住了半个月。
一直到唐二嫂想元蛋得很,跑到县里来接孩子,元蛋才跟着回去。
唐二嫂背了半背篓柴,还有南瓜、黄瓜、四季豆和茄子、辣椒、鸡蛋过来,都是乡下这些日子吃的。
那么大的竹编背篓,硬是装满了东西,看着唐二嫂那被汗打湿了的头发和后背,封映月和唐文生心里都不是滋味。
今天唐文生休假,正好在家。
“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在家背柴,我和老爷们比起来也不逊色,这点算啥。”唐二嫂喝完一大碗糖水后,随意地用元蛋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水。
接着一把将元蛋抱住,“想伯娘没?”
元蛋凑过去蹭了蹭她微湿的脸:“想的。”
唐二嫂一阵心肝儿地唤着,唐文生骑着自行车去县里买东西了,封映月在家陪着唐二嫂说话。
“家里一切都好,爹娘身体也好,你二哥还是那个鬼样子,说什么转头就忘了,”唐二嫂虽然这么说唐二哥,可脸上还是带着笑,“另外文慧还让我给你带了东西。”
说着便拿了一个荷包出来,这是唐文慧自己绣的,唐文慧的姥姥有着一手刺绣的手艺,当年靠着那手艺养活了一大家子人,而唐文慧是她所有孙女外孙女中,最有慧根的。
姥姥虽然已经走了几年,但唐文慧还是学了一点本事。
“真好看。”
看着浅青色荷包上面的粉色荷花,封映月惊叹道。
“小妹那双手巧得很。”唐二嫂连连称赞着,她的荷包也是唐文慧绣的呢。
唐文生出去一趟,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加上早上他出去买的鱼,中午就做了红烧鱼,茄子烧肉,炒四季豆还有清水煮南瓜。
还蒸了干饭。
给唐二嫂拿了一个大碗,装得满满当当的,唐二嫂笑得合不拢嘴。
“我这一回去一说,你们二哥要羡慕哭。”
这回二哥没来是因为生产队收粮食呢,得上工。
“我待会儿再做点红烧肉,用铁盒子装好,二嫂你带回去给大伙儿尝尝。”
封映月笑道。
“好好好。”
唐二嫂觉得和自家人一起,不用这么客套,所以也不说啥场面话,笑眯眯地吃着饭,元蛋碗里堆满了茄子烧肉,小家伙吃得抬不起头。
鱼里面有细刺,唐二嫂发现唐文生会把刺挑干净,然后再给元蛋夹过去。
元蛋也不像以前那么害怕他,而是在唐文生唤他的时候,便把碗往唐文生那边移过去,接鱼肉。
唐二嫂见到后对封映月挤了挤眉眼。
封映月笑着点头。
下午唐二嫂和元蛋回去,是唐文生把人送到红大嫂那边的,背篓也是他背着,里面白面、大米,肉啥的都有。
封映月则是在家给郑文文辅导数学。
生产队的五婶子见唐二嫂把元蛋带回来了,便阴阳怪气地问道:“不是接去县里了吗?咋又带回来了?咋,不受他后娘待见?”
唐二嫂见不得这种人,牵着元蛋一边从对方面前走过一边道。
“都去半个多月了,家里人也想得不行,就接回来呗,五婶你孙子一直在他姥姥家吧?咋不接回来呢,莫不是你媳妇儿不让你带孩子?”
不等那人说话,唐二嫂又道,“也是,毕竟上次你没看住,那孩子差点就淹死了,啧啧啧,难怪不让你带孩子呢。”
五婶:……杀人诛心。
元蛋牵着唐二嫂的手一蹦一跳地走着,半点没有被五婶子的话影响。
“元蛋,可别听人胡说,你娘对你咋样,你自己最清楚,咱们别因为外人说几句不中听的话,就随便乱想,知道不?”
“知道。”
元蛋点头。
阿壮知道今儿唐二嫂去县里接元蛋,所以时不时就往小岔路这边跑,就想着能不能见到回来的元蛋。
这会儿瞧见元蛋他们后,阿壮像小炮仗一样跑过来一把拉住元蛋就往山坳那边走:“走走走,元蛋我给你看我捏的娃娃,可好看了!”
都过了这么久,阿壮还沉迷捏泥娃娃呢。
元蛋一听也跑了起来,看着两个小娃娃飞奔在前,唐二嫂笑了笑,又提着嗓子吼道:“慢着点!”
傍晚,唐家其他人回来时,看见堂屋桌上放了那么多东西,就知道是封映月他们置办的了。
“这红烧肉真好吃。”唐二哥夹起一块红烧肉,瞪圆了眼。
“好吃就多吃些,”唐母从不拘着儿子和儿媳吃不一样的份量,“天热不能过夜,都吃。”
封映月做得多,一家子人都吃得尽兴。
唐文慧得知封映月很喜欢那个荷包后,露出一排白牙:“那就好。”
元蛋在院子里自己拿着小木马转着圈儿跑,唐二哥在一旁看着。
唐父坐在堂屋门口,正在理唐二嫂带回来的叶子烟。
灶房里唐母三人说说笑笑,整个小院子都很温馨。
而这边的乔思雨正在哭。
因为她娘来到了这个草房,对着她一顿骂:“你瞧瞧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
“那个姓邛的,你真以为能指望得上啊!他就是个骗子就是个混账!这么一个二混子,你当年和他做出那种羞事出来,还搞大了肚子!
“我们为了你,算计了唐文生,原本那日子就可以继续过下去,你说你跑个屁啊!”
乔母指着面前泣不成声的乔思雨越发生气了。
“瞧瞧人家唐文生和他现在媳妇儿过的日子,住着筒子楼,骑着自行车!还买了手表!甚至还让你的儿子喊着人家娘!
“你当年但凡忍着点,这日子就是你的了!”
乔思雨疯狂摇头:“不会的,娘,唐文生他、他看见了我和邛元哥私会,虽然没有揭穿我,可每一个眼神都带着警告,我知道,要不是为了他娘的身体,他早就把我赶出去了!”
“什么?他知道了?!”
乔母闻言一阵惊慌,连忙拉着乔思雨追问,听完后只觉得脑子晕得很。
“难怪,难怪当年我们用元蛋威胁他的时候,他无动于衷,原来早就知道元蛋不是……是了,当年他娘差点没了,要不是元蛋出生好转些,唐文生根本不会留下元蛋。”
说完,乔母也哭,还抽打了乔思雨几下,“你说你当年怎么就那么傻!邛元无父无母,就是个野生的杂种!你咋就信了他的鬼话和他搞在一起了呢!”
被打的乔思雨还在为邛元说话呢:“邛元哥说了,会回来找我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我真是打死你算了!”
乔母越发气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太丢人现眼,现在你小妹议亲对象都没有那么好!你害了自己,也害了你小妹啊!”
乔思雨闻言只知道哭。
乔母回去后,拉着乔父回房说了唐文生知道元蛋身世的事儿,乔父这几年身体也不好,闻言咳得不行。
被乔母拍了好一会儿的背才停下来。
“咳咳报应啊!”
乔父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当年我就说不能这样,不能这样!你偏偏说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可惜了,现在看来,我们利用人家,人家何尝没有利用我们呢?
“结果现在怎么着?孩子被他们养得孝顺,他娘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现在又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儿!”
乔父又重重地咳嗽了几声。
“而我们家思雨呢?什么也没捞着,还和邛元那小子纠缠不清呢!为了他就是不嫁人,宁愿被赶出家门也要为邛元守着!到头来,我们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的身体从那年开始越发不好了,许是因为做了亏心事,乔父觉得自己是遭了报应。
乔母跺脚:“这、这当年也没有办法啊!你能看着你闺女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啊?”
“以后避开唐家人,我们两把老骨头没什么脸面了,可我们还有孙子孙女,还有未出嫁的小闺女!唐文生,我们得罪不起。”
乔父咽下喉间的血腥,“当年的事儿要是被他说出来,我们整个乔家,都会被戳脊梁骨的!”
“那就把思雨嫁出去,”乔母咬牙道,“甭管她愿不愿意,只要她嫁人过日子了,就不会惦记姓邛的,还有元蛋了。”
“嫁!必须嫁!”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三章
八月初, 郑爷爷送郑文文过来时,顺带交了上个月的辅导费。
这天数也巧了,郑文文是六月底来的, 七月她有几天没来, 上课时间凑一起刚好就是一个月。
七月一共有三十一天,一同是十五块五毛钱。
封映月接过钱, 心里高兴得很。
郑爷爷也高兴,因为郑文文的数学是眼看着提升的,不是隔几天就忘,而是记进了脑子里!
“这个月只能来三十天, 他们月底最后一天要去学校报道。”
“明白。”封映月点头。
唐文生今天休假,吃过早饭就出门去找王老师了。
之前他把封映月做完的试卷送了过去, 王老师因为老家有事儿,所以约定好时间后, 让他们得空去找自己。
封映月要给郑文文辅导数学, 自然就唐文生去了。
王老师见到他也不意外, 毕竟之前送试卷来的时候,唐文生就说封映月在忙什么。
“你找了一个不得了的媳妇儿啊,这后面全是她自学的?”
“对, 初一到初三的书,都是我看着她每天学习过来的。”
唐文生点头。
王老师连连点头:“好苗子,和你一样, 都是好苗子。”
他将改好的试卷全部拿出来一一摆在唐文生面前:“初一和初二的试卷基本上都没有问题, 初三这三张有一点小问题,但就算在今年升学考里面, 成绩也是排在前面的, 要我说, 她明年六月参加初升高是完全没有问题。
“毕竟还有一年的时间,让她吃透初三的课本,到时候的成绩,只会比现在更好!”
眼瞅着又要出一位高中生,王老师自然是激动的。
唐文生在家就看了试卷的,自然知道,闻言也高兴:“那我们只需要明年六月来考试就可以了?”
“可以,”王老师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封映月开学就相当于初三的学生,“期中考和期末考不能缺,又有伴读证明,到了升学考直接来就成。”
那些试卷,王老师没让唐文生拿走:“我得留下,开学的时候给初一的小崽子们敲敲边鼓!”
和王老师寒暄了一阵后,唐文生便去农贸市场那边买菜了,瞧见有卖梨子的,便买了五斤回家。
郑文文埋头在做题,封映月见唐文生提着那么多东西回来,便起身接过一些,分别放好。
唐文生去洗了三个梨子,等郑文文做完题后,封映月让她休息一下,三个人一起吃梨。
这梨啊,不能分着吃,老人说分梨就意味着分离,所以封映月吃下了一个大梨子,吃完便觉得饱了。
郑文文也是。
她中午回家时,封映月还给她塞了两个大的在兜里。
因为郑家离筒子楼有些距离,所以郑文文来回,都是她爷爷来接送的。
骑着大单杠自行车来。
站在楼上,看着郑文文跑向大门口等着的郑爷爷后,封映月才转身进屋。
“我好饱。”
封映月摸着肚子道。
“那晚一点吃午饭。”
唐文生自己也不是很饿,又把王老师说的话告诉了封映月,封映月也高兴。
她做题的时候,初三的题是加了点心思的,毕竟是在家自学,不能做得那么完美。
唐文生手里拿着大蒲扇,轻轻为她扇着风。
二人说了会话,封映月想起一大早做的凉糕,她起身来到长柜那,上面放着一个瓷盆,盖着干净的麻布。
封映月把麻布揭开,米黄色的凉糕块便出现在她眼前:“很成功啊!”
唐文生已经拿来了菜刀。
封映月用刀把凉糕分成小格子切块,再装进唐文生放在旁边的两个大瓷碗里,最后加上一点唐文生磨好的砂糖。
轻轻搅拌一下,再舀一木勺放进嘴里,砂糖甜腻,但凉糕清爽软绵,可以说十分可口。
封映月吃完后是一点东西都不想吃了,唐文生倒是没吃饱,光吃凉糕会饿,于是下了一碗素面吃。
封映月看不过眼,给他煎了一个鸡蛋。
“映月啊,这是我从娘家带回来的,你尝尝,自家后坡上的李子树,别瞧样子不好看,味道还是不错的。”
刚从娘家回来的赵大嫂提了大半布袋的李子过来。
封映月道了谢,见囡囡和她满头热汗,便给她们舀了一碗凉糕。
囡囡吃过后没多久便困得不行,孩子夏天就是容易犯困,赵大嫂将人抱进屋睡觉,出来时拉着封映月打听道:“我记得你那荷包是你小姑子做的吧?”
“对,”封映月点头,“我小姑子手可巧了。”
“是这么一回事,”赵大嫂笑道,“我娘家堂弟要结婚了,对方呢不是汉族,规矩是女方那边自己做嫁衣,男方这边得找个大姑娘绣盖头,这老礼还得尊重,但是现在有一手绣活儿的人太少了,我看你那荷包绣得不错,就想打听打听。”
“文生,把我的荷包拿出来,就在枕头下面。”
唐文生拿着荷包出来,他已经提前把里面的东西拿走了,封映月接过荷包时,自然感受到里面什么也没有,她笑看过去,唐文生也笑了笑。
赵大嫂可没工夫去看小两口腻歪,接过荷包细细打量后,满脸高兴:“我看成,就是不知道盖头能不能绣?”
“我下午回去问问小妹,说说盖头要怎么绣,要是她有把握,我就接她过来,明儿和大嫂一道去那边再商量。”
唐文生道。
“好!”
于是郑文文到家里后,唐文生便准备出门了。
这会儿太阳正辣呢,封映月见他提着给老家人带的东西就这么出门,立马将人叫住,从墙上取下帽子递过去:“戴草帽。”
“好。”
唐文生弯腰把头靠了过来,在郑文文贼兮兮的笑中,封映月忍着笑把草帽给他戴上:“路上慢点。”
“嗯。”
唐文生走后,封映月走到桌边揉了揉郑文文的脑袋:“你笑什么?”
“我笑唐叔叔和孩子一样,不过你们的感情真好,不像我爹娘,他们就爱吵架,”郑文文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我奶奶倒是不和我爷爷吵,就和我娘吵……”
郑文文这一堆话,让封映月有些感慨,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尽管李主任在这个年代算是优秀女性,家里也一地鸡毛。
“你好好念书,要记住,读书不只是为了让老师家人高兴你考一个好成绩,更重要的是,你会拥有很多知识,为你以后的生活添加色彩。”
郑文文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我会好好念书的!”
唐文生回到生产队的时候,唐文慧正在大晒坝那边翻晒生产队的粮食,栓子跟唐文慧说唐文生在找她,唐文慧找人替了自己的位置,赶紧回了家。
“三哥,有什么事儿啊?”
这特意回来找自己,唐文慧觉得应该是大事了。
唐母在家晒他们换回来的粮食,元蛋站在唐文生身边,唐文生喝完水后,元蛋接过他手里的搪瓷杯去放好,然后又回来。
唐文生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跟唐文慧说了赵大嫂找人绣盖头的事儿。
“我、我可以试试。”
唐文慧激动不已,心跳得很快。
“和我一道去县里,明天跟赵大嫂过去听听那边的要求,能行就做,不行咱们就当散散心。”
唐文生道。
“对,千万不要不行,还硬撑着可以,到时候没做好,那就丢人了,知道不?”
唐母也给她打着预防针。
“我知道的。”
唐文慧红着脸说想洗个头收拾收拾再去,唐文生点头等她。
“文生,你去小菜地弄点菜回去吃。”唐母这会儿忙不过来,便让他自己去。
“欸。”唐文生应着,见元蛋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于是便带着他一道去了小菜地。
父子二人也不怎么说话,但元蛋在县里待的那段时间,都是唐文生带着他去一楼洗澡,还给他洗衣服什么的,元蛋渐渐地也发现他爹其实并不是很凶,也就不怎么怕了。
抱着几个茄子,元蛋颠颠地走到背篓那,把茄子放了进去。
接着又去摘辣椒。
别看他年纪小,摘菜这活儿还挺熟练,是个小帮手。
“好了,”见差不多后,唐文生背上背篓,又见元蛋手里还抱着两根黄瓜,于是伸手过去接了后,反手放进背篓里,又把手伸过去,“回家。”
元蛋小嘴一咧,把软乎乎的小手放在那只大手中,跟着唐文生走路时,他一直老老实实,要是封映月他们牵着他,元蛋绝对会一蹦一蹦的。
回院子后,唐文生又帮着唐母干了一些活儿,和对方坐着说了很久的话,唐文慧收拾好后,二人便背着东西,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元蛋把他们送到岔路口,等他们走远后,元蛋才准备回家,结果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元蛋一转头,见一个陌生女人躲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对着他一阵招手。见他不上前,乔思雨又拿出一颗糖:“给你吃糖,过来啊。”
结果元蛋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还喊着呢。
“奶奶!奶奶!偷娃娃的来了!”
他这么一喊,大堂嫂和阿壮也听见了,她赶紧拿起靠墙的锄头冲了出来,见元蛋跑得差点摔跤,赶紧让他别害怕:“慢点跑!婶娘在偷娃娃的不敢来!”
而乔思雨已经吓得不知道去哪里躲着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休息,只有一更。
乔就是傻蛋,不会影响男女主生活
第四十四章
唐母在灶房呢, 听见动静放下锅铲就往院子外跑:“元蛋啊!咋了咋了!”
“奶奶奶奶!”
元蛋哒哒哒地跑到她跟前抱住她的腿,仰起头眼泪汪汪地指着小岔路那边,“有个不认识的婶婶给我糖吃!一定是偷娃娃的!”
说完还学着乔思雨冲他招手时的样子, “就这样, 让我过去,我转头就跑, 她都不敢出来!”
“真是偷娃娃的?”
阿壮问。
元蛋泪巴巴地点头。
唐母见此赶紧蹲下身抱住他:“不哭不哭,元蛋可真厉害,这不认识的人给你糖吃,就应该跑, 阿壮也记住啊。”
阿壮点头。
大堂嫂已经去那边查看了一番,回来对唐母道:“只看见脚印, 没瞧见人,那脚印不长, 是个女人。”扆崋
“元蛋说是个不认识的婶子, 得跟队长说一声。”唐母严肃道。
“我去说, 阿壮,你就在二奶奶家不准乱跑知道不?”
“知道!”
阿壮牵着元蛋的小手大声回着。
等他娘转身走了后,阿壮拉着元蛋走进院门:“别怕, 我保护你。”
元蛋重重地点头,另一只小手擦了擦眼泪:“她好吓人。”
唐母往小岔路那边看了一眼,元蛋不认识, 可对方能叫出元蛋的名字, 会不会是乔思雨?
可转念一想,对方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来看过元蛋, 应该不是。
或许就是偷娃娃的, 知道了孩子的名字, 所以故意喊他,还把准备好的糖给元蛋吃。
乔思雨被大堂嫂那一声吼,吓得连滚带爬,往林子更深处去了。
乔家要把她嫁出去,乔思雨得到乔思文的口信后,拿上所有的家当,连夜跑出了河湾四队,她无处可去,便一心想去找邛元。
她记得邛元走时,说过他会去啥地方,所以准备一路找过去,走之前,她还是想见见元蛋。
结果元蛋误以为她是偷娃娃的。
乔思雨尴尬不已。
这边的唐文生带着唐文慧回到了筒子楼。
唐文慧和赵大嫂聊了好一会儿,便准备明天和赵大嫂一道回她娘家去瞧瞧。
封映月有些不放心,毕竟那边唐文慧很陌生,赵大嫂为人是不错,可就怕出别的乱子。
于是在和唐文生洗菜时,便道:“明天我陪文慧一道去吧。”
“不用,我请半天假就可以了。”
唐文生安抚着。
睡觉时,唐文生睡在外屋木板搭的床,唐文慧和封映月睡里屋。
唐文慧有些兴奋,睡不着。
封映月便和她聊天,听着里屋传来的欢声笑语,唐文生双手枕在脑后,微微一笑。
第二天一早,唐文慧就和唐文生还有赵大嫂出发了,囡囡被托付给封映月照看。
封映月给小丫头编辫子,小丫头也很配合,两条细辫儿在她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惹得过来找她玩的燕子十分羡慕,于是封映月又给燕子重新编了两个辫儿。
张大嫂瞧见走廊上玩耍的两个小姑娘,这才发现自家姑娘的脑袋发生了变化,再看看囡囡,便明白咋回事了。
“燕子的头发又细又少,我娘说给她全部剃了,这样长出来的头发才好。”
这玩意儿封映月没有经验,不好给建议。
正好郑文文来了,张大嫂便起身离开。
唐文生他们回来时,郑文文还没走,见唐文慧一脸笑意,便知道事儿成了。
等郑文文走后,唐文慧拉着封映月给她看布。
“花样确定好了,布也拿回来了,绣山鸟戏水,六块八!”
封映月拿起那布摸了摸,质感还挺好:“要绣多久?”
“不干别的活儿,最多五天。”唐文慧伸出一只手。
“那不错,”封映月笑着点头,“以后有这种活儿,我都跟你拉着。”
“好啊!”
唐文慧嘿嘿一笑。
唐文生在外面做饭,唐文慧跟封映月说了会话后,便去帮忙,封映月把屋里收拾了一番,刚好就吃午饭了。
本来唐文生他们是让唐文慧继续在这住,等把东西绣好了再回去的,可唐文慧惦记着家里:“我就是回去做做饭也是好的。”
这姑娘也是个倔脾气,于是吃过饭后,唐文生便将人送到红大嫂那,接着去纸厂干活儿。
再说乔思雨,在林子里躲了一夜,又惊又怕,因为队长听大堂嫂说有陌生人拿糖逗弄孩子,而且见到她过去就跑,也认定是偷娃娃的,于是找了队里十几个大汉,来回地在生产队走动。挨家挨户地跟大人说看好孩子。
乔思雨哪里还敢出去,就这么在林子里待了一晚上,还差点被蛇咬了。所以当唐母背着背篓,牵着元蛋准备去捡菌子时,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乔思雨,以及元蛋大喊着偷娃娃的人,顿时明白了,昨天那人就是她。
乔思雨泪巴巴地看着她:“我、我就是来看看元蛋。”
两条辫子乱糟糟的不说,身上还带着泥,瞧着十分狼狈。
“先跟我回去收拾收拾吧。”
唐母想了想道。
元蛋被她牵着銥嬅走在前面,乔思雨唯唯诺诺地跟上。
等唐文慧兴高采烈地回来时,便见乔思雨坐在自家堂屋里,大口大口地吃着面。
“是你?!你怎么来了!”
唐文慧厉声道。
把吃面吃得正欢的乔思雨吓得差点噎住了。
“好了,别叫唤,”唐母轻声道,“她来看看元蛋,说要出院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早不来看,晚不来看,现在元蛋都快四岁了才来看。”
唐文慧一边生气地放下背篓,一边瞪着垂下头的乔思雨道。
“好了。”唐母让她别说了,示意元蛋还在一旁呢。
唐文慧立马闭上嘴:“那我去忙了。”
说完便从背篓里拿了什么东西,接着走进了房间,没多久又出来洗了手再进去。
见此唐母也高兴,知道活儿是接下了。
“吃吧。”
见乔思雨不敢再吃,唐母又道。
听她这么说,乔思雨才又开始吃起面。
“奶奶,她就是我亲娘吗?”
元蛋小声问道。
“对,”唐母点头,“她以前忙,不得空,所以没来看元蛋,不过咱们元蛋现在有一个疼爱你的娘,所以咱们就不计较了。”
“我不计较的。”
元蛋点头,又好奇地转过头去看了她几眼,发现她一直吃面,没有看自己后,又小声道。
“她说来看我,但是一直在吃东西。”
唐母微微皱眉,将元蛋抱在怀里:“等她吃完就好。”
吃过面的乔思雨还很自觉地把碗筷洗了,锅也刷了。
然后蹲在元蛋面前,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他,很想他。
元蛋却问:“那你为什么不来看我?”
爹娘也忙,可他们还把自己接过去住了那么久呢。
乔思雨只觉得心里苦,现在孩子小,还不明白她的处境,她不怪孩子。
摸了摸元蛋的脑袋,她起身看向唐母:“婆……婶子,我想知道,现在元蛋的娘,对他好吗?”
“我娘对我可好了!她给我做衣服,给我洗头发,还教我数数,还给我做好吃的。”元蛋大声道。
唐母闻言笑了笑:“好不好,你听元蛋说。”
乔思雨抿了抿唇,蹲下身抱住元蛋,元蛋挣扎了两下,听见她的哭声后,不敢动了,无措地抬起头看向唐母。
唐母赶紧把乔思雨拉开:“你吓住孩子了!”
房里一直听着外面动静的唐文慧也冲了出来:“你干什么?”
“我、我就是抱抱他,”乔思雨赶紧往后一退,她和唐文慧关系其实并不怎么好,“我这就走。”
说完就真的跑了。
“她到底来干什么的?”
唐文慧疑惑道。
“看元蛋的。”唐母瞪了她一眼。
唐文慧轻轻拍了拍嘴,笑着对元蛋道:“来看看背篓里有什么好吃的,全是你爹娘买的。”
“好!”
元蛋对乔思雨很陌生,所以她走,元蛋也没有多大的感触,从小爷爷就跟他说,只有对他好的才是他真正的家人。
乔思雨出来后也不敢走大路,只是从原来的路离开了生产队。
她要去找邛元。
这边唐三婶回生产队后,直接来到了唐母这:“那个偷娃娃的,是不是乔思雨?”
“你咋这么问?”
唐母十分惊讶。
一看唐母这模样,唐三婶便知道真是对方了。
“她人呢?”
“走了,瞧着挺狼狈的,吃了两碗面,看了看元蛋就走了。”
唐母道。
“她才不是来看元蛋的呢,”唐三婶把自己得到的消息跟唐母细细说着,“乔家要把她嫁出去,这次是硬嫁的!彩礼钱都收了,结果晚上没看住人,她自己跑了!”
“这不是逼人家吗?”
唐母皱起眉头,“难怪她说要出远门,这是要逃啊!她身上介绍信也没有,怎么出去啊?”
“不走大道问题不大,我就怕她逃到咱们这来,”唐三婶见她没想到重点,更是着急,“你让映月怎么想!让文生怎么过日子啊!”
唐母吓得一身冷汗:“我咋没想到这去呢!”
“所以啊!可别把人留下咯!”
唐大伯和大伯娘也气呼呼地赶来了。
“我方才在山上捡柴,遇见了乔思雨,没出什么事儿吧?”
“没事儿,已经走了,”唐母赶紧端起搪瓷杯喝了几口水压压惊,“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五章
“元蛋呢?”
大伯娘担心他们的话被元蛋听见, 小家伙虽然年纪小,可人机灵得很,可别多心了。
“跟文慧去小菜地了。”
话音刚落, 几人便听见院子外传来唐文慧和元蛋说话的声音, 于是他们也不再提起乔思雨,转而说起今年的粮税。
唐文慧一进院子见他们都在, 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听他们没有说起乔思雨,也当不知道。
唐二嫂得知乔思雨来过后,那叫一个警惕啊, 晚上睡觉都要让元蛋挨着她睡。
唐二哥倒是乐呵呵地逗着元蛋,等元蛋睡着后, 才对唐二嫂道:“怕什么,她有那个胆子, 也不至于吃了东西就走了。
“再说, 她现在自己都养不活, 带一个元蛋,她更养不活。”
这倒是实话,唐二嫂心里踏实了许多:“不过乔家也做得出来, 硬是逼着她嫁,你说她为啥不嫁呢?我听三婶说那户人家还不错,那男人也不是好吃懒做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咱们问心无愧, 当年是她不要元蛋,乔家那边更是扬言元蛋不是他们的外孙, 现在想要认走?当我的拳头吃素的?”
唐二哥把拳头在唐二嫂眼前晃了晃, 厉声道。
结果被唐二嫂一把拍开:“你知道就好, 睡觉!”
然后躺下一把抱住元蛋,唐二哥还得给他们用大蒲扇扇风,直到唐二嫂睡着后,唐二哥才停下动作。
这边的唐文生和封映月还没睡,封映月在做唐文生给她出的题。
“好了。”
她做好后,就给唐文生看,自己则是去洗水池那边洗漱。
等她回去时,唐文生笑道:“明天开始我们学高一的课本。”
“好啊!”
封映月连连点头。
第二天封映月和唐文生一块儿起来,一块儿出的门,她去买了布,准备给唐文生和自己做一身短袖短裤穿。
她穿不出去,毕竟这个年代还是比较保守的,不过可以睡觉的时候当睡衣。
至于唐文生,在筒子楼穿穿,问题也不大,因为这个天打赤膊的人不少。
郑文文做题的时候,封映月就做衣服,三天后,唐文生穿着一套蓝色短袖,短裤,在筒子楼引起了热潮。
一时间有媳妇儿的男人都央求自己媳妇儿。
“我想要一身小唐同志那样的衣服,多凉快啊!”
眼下大伙儿穿的多是背心或者是衬衫啥的,就唐文生那一身凉快打扮,他们自然是喜欢的。
背心是凉快,可裤子还是长的,热啊。
“文生,求你媳妇儿给我做一身呗,我给布给工钱。”
“是啊是啊,可怜可怜我们这几个没媳妇儿的人吧!”
唐文生下楼跟人打球,就被这几个人围住了。
他眉头一皱:“赵大嫂也会做,我替你们问问。”
赵大嫂自然是愿意做的,甚至还让赵天主动去找他们,不想陈婶子也上门去问,结果就和赵天碰上了。
双方都有些尴尬。
请人做衣服的也不知道怎么选。
赵天灵机一动:“陈婶儿,我们做三楼这三家,另外三家你做?”
“好。”
陈婶儿笑眯眯地离开了。
郑文文瞧见封映月在做浅蓝色的衣服后,便知道是她的,她见过唐文生那一身,觉得很好看,也很凉快,再看封映月也要做同样的,于是回家央求李主任也给自己做。
李主任便上门拜访,封映月很大方地展示了一下自己那套“睡衣”。
“其实上面这个短袖,出门时也能穿,下面套半身长裙或者是长裤。”
短裤的话,还是有些不敢出门。
李主任觉得好,于是便给郑文文和她哥哥做了一身。
过了几天,唐文慧带着东西来到筒子楼,交给了赵大嫂,赵大嫂看完后赞叹不已:“好手艺啊!”
她直接先替堂弟那边垫付了唐文慧的工钱,吃了午饭后便带着绣好的盖头回了娘家。
唐文慧拿着那六块八,心里热乎乎的:“这是我第一次挣钱。”
“你绣活儿这么好,以前没人找你?”
封映月问。
“没有,”唐文慧摇头,“我跟姥姥学这个,没有多少人知道,再说这种绣盖头的活儿,很少有了。”
封映月点头:“也是。”
而且这方面不好大肆宣扬,要知道唐文慧姥姥那个年代,以前只有家境好的人家,才会送姑娘学这手艺。
而那些家境好的,多数是地主家庭……
没再想下去,封映月把给唐文慧还有唐母做的短袖拿了出来,又把元蛋的小短袖和小短裤托她带回去。
“这三块布,交给娘,她知道怎么分。”
“好。”
唐文慧小心地接过,想起老家发生的事儿,娘在她出门的时候就说了,这事儿不能瞒着三嫂,得告诉她。
于是便把乔思雨找上门,又走掉的事儿跟封映月说了。
封映月听完后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老早就觉得乔思雨是个恋爱脑,现在逃婚出走,不用想也知道去找元蛋的亲爹了。
只是不知道她那个对象,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渣男,总归是渣男没有错。
“我知道了,等你三哥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娘说乔思雨不敢来找三哥,就是怕她忽然带走元蛋,但是爹说她带不走,因为元蛋不会跟她走的。”
送走唐文慧后,封映月回筒子楼时,遇见了郑爷爷和郑文文,于是便一道上了楼。
傍晚唐文生回来,封映月跟他提起这个事,唐文生淡然道:“那个人叫邛元,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四处为家,要想找到他,不容易。”
封映月嘴角一抽,想不明白乔思雨为啥会看上这么一个人。
让她未婚先孕也不负责,怎么还会对其心心念念呢?
二人没有再讨论这个问题,吃过饭依旧出门遛弯,唐文生特别喜欢封映月给他做的这一身衣服,每天早上都洗干净,然后晾在楼顶,晚上洗澡的时候衣服也干了,就穿着睡觉。
封映月也是如此。
“这个月月底,是大祖婆七十七岁生辰,我们得回去祝寿,所以最近我就不休息了,攒到月底能多休息两天。”
唐文生说道。
“好,正好文文三十一那天也不来了。”
封映月点头。
刚溜达完回筒子楼,就见有人拿着黄色的米花棒在吃。
唐文生见此微微扬眉,让封映月先回去,他出去一下。
封映月回去没多久,唐文生就提着一根长一米左右的黄米花棒回来了。
“你去买这个了?”
封映月好笑道。
“嗯,很好吃。”
这玩意儿很脆,轻轻一掰就成一段了,唐文生手里有纸拿着的,所以也不怕脏。
将其弄成八段,放在了竹簸箕里,与封映月坐着吃。
微甜,很脆香。
但是吃不了多少就会想喝水,好在他们有凉茶。
封映月吃不下后,剩下的唐文生给解决了,因为这东西过了夜就不脆了,不好吃。
乔家这边找不到乔思雨,也知道她是去找邛元了。
乔母气得浑身发抖:“她、她这是要气死我们啊!”
“这手里没介绍信,连招待所都不能住,她住哪里啊?”
她妹妹皱眉道。
“管她做什么?”乔父咳嗽着,“只要她回来,就给我送到那边去!收了人家的钱,她就是人家的人!”
“要是不回来呢?”
“不回来,那就退钱。”
很快便到了月底,郑文文最后一天来这,走的时候,她有些不舍:“我下次放假的时候,还能来这里吗?”
“我希望你不来,”封映月弯下腰笑道,“你的数学已经补上去了,六年级的课本,我们也借来预习了那么久,你上课好好听,不懂的地方多向老师提问,成绩会越来越好的。”
郑爷爷听到这话很是高兴:“是这个道理,文文啊,你可得记住你封婶子的话哟。”
郑文文点头。
他们走后,封映月回去将郑爷爷给的钱放好,这个月是十五块钱。
唐文生今儿回来得早,他们收拾了一番,便出门了。
夏天入夜晚,这会儿骑着回家也看得见的。
赵大嫂让他们放心回去,走廊上种的葱她给浇水。
到生产队时,满天的星星不说,还瞧见等在那的唐二哥,以及他身旁的元蛋。
“就知道你们今儿晚上要回来。”唐二哥接过东西,笑眯眯地说道。
“娘!”
元蛋抱住封映月的腿,他穿着封映月做的小短袖,胖乎乎的小手臂露了出来,像莲藕般可可爱爱的。
“真好看。”
封映月夸赞道。
元蛋嘿嘿一笑,又唤了一声爹。
推着自行车的唐文生点头:“回去吧。”
唐二哥也穿着短袖,是封映月之前让唐文慧拿回家的布,想也知道是唐母分给唐二嫂,对方做的。
家里已经准备好饭菜,就等着他们呢。
封映月问唐文慧:“怎么这么确定我们今晚上回来呢?”
“明儿是大祖婆的生辰,以往三哥都是这个时候回来,第二天一大早要过去帮忙的。”
小时候唐文生身体不好,是大祖婆带了他一段时间,渐渐地他就健壮起来了,所以不管是唐文生还是唐家人,都很尊敬对方。
明白了,封映月点头。
吃过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天。
元蛋和阿壮抬头数着星星。
元蛋能数到二十,阿壮只能到八。
来串门的大堂嫂十分惊讶:“元蛋好厉害!”
“娘教我的。”元蛋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有一点小嘚瑟。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六章
这小模样还挺招人稀罕, 唐二嫂伸手就将人揽入怀中:“瞧瞧这骄傲的小样子。”
大堂嫂也摸了摸元蛋的脑袋,见阿壮噘着嘴不说话,又摸了摸他的脑袋:“玩去吧。”
阿壮虽然被弟弟比过了有些难受, 但听到这话, 还是和元蛋在旁边继续玩儿。
时候差不多后,大堂嫂就带着阿壮回家了。
大堂哥他们也在院子里乘凉呢。
大堂嫂接过他手里的大蒲扇, 见唐大伯带着阿壮去洗澡,转头对大伯娘还有大堂哥说起元蛋数数的事儿。
“元蛋可比阿壮小两岁多呢,阿壮再过一个多月就七岁了,要不要送去念书?”
“太小了些, 队里的孩子都是八岁多才送去。”大堂哥摇头,孩子太小来回都这么远的路, 不放心。
“是这个道理,”大堂嫂点头, “不过可以让他多去知青所那边, 至少能沾一点书气。”
大伯娘闻言笑道:“这事儿好办, 就说队长的小孙子,不就在知青所那边拜了一个老师吗?咱们送点东西过去请对方带一下阿壮,也不用教太多。”
“也行。”
大堂哥点头。
这边元蛋也跟着唐文生去洗澡了, 封映月则是在吃过饭没多久便洗了。
晚上元蛋挨着他们睡,乡下的夜晚充满蛙鸣声,封映月躺在床上, 左边是元蛋, 右边是唐文生。
她听着屋外的蛙鸣声,捏了捏被唐文生抓住的手, 唐文生立马道:“怎么了?”
“就觉得, 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封映月道。
唐文生轻笑一声, 将人往怀里又带了一些,另一只手继续摇着蒲扇:“自从遇见你,我觉得我每一天的生活都很好。”
封映月听得脸热乎乎的:“你晚上吃糖了吗?”
“没有。”
唐文生不懂这个梗,不过转念一想也明白了,他埋头在她脖颈间闷笑,封映月被他的碎发弄得痒痒,也跟着笑。
元蛋迷迷糊糊地往她胳膊上一靠:“娘……碎觉咯。”
“睡了睡了,”封映月赶紧摸了摸元蛋的小脑袋瓜,又对唐文生道,“明早起来喊我。”
“你安心睡,我和二哥早上过去,你跟小妹她们晚一点去。”
唐文生轻声道。
封映月已经有些困意了,想着这个年代祝寿也是晚上去的多一些,于是应了一声,很快便睡着了。
早上封映月是被元蛋的自言自语惊醒的,她睁开眼,就见元蛋窝在自己怀里,玩着他的小脚丫。
见她醒了,元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娘。”
“醒了多久了?”
元蛋伸出手掐了一点点:“一会儿。”
真可爱。
封映月亲了亲他的脸蛋,羞得元蛋双颊红彤彤的。
出去的时候被唐二嫂调笑着:“哟,元蛋怎么回事?”
“元蛋羞羞。”
元蛋靠着堂屋门,捂着自己的小脸低声道。
唐文慧一把将其抱起:“羞羞元蛋吃蛋羹吗?可好吃了。”
“吃!”
八月最后一天下起了雨。
吃过早饭后,封映月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好几天都没下雨了。”
“是啊,昨儿爹还愁呢,说再不下雨,这新种下去的东西可不好活。”
唐二嫂如此道。
唐文生兄弟一早就去老祖婆那边了,老祖婆只有四个姑娘,没有儿子,本来早年间是准备让她小闺女招赘的。
后来相看对象的时候,老祖婆觉得男方家庭不错,为人也好,索性就不让小闺女在家待着,直接嫁了过去。
四个闺女和女婿都是孝顺的,老祖婆年纪越来越大,一个人在家他们也不放心,想着把人接到自家照顾,可老祖婆舍不得离开这,就想在这边过日子。
所以每个闺女轮着来照看她,三个月轮一次。
老祖婆赶都赶不走。
他们是下午去老祖婆家的,这会儿雨已经停了。
见到封映月的时候,老祖婆笑眯眯地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好好过日子,文生也是个好孩子,不会欺负你的。”
唐文生就站在一旁。
“知道的,祖婆。”
封映月笑着点头。
老祖婆说话很温柔,满眼的慈祥,她年轻的时候还是队里干实事的人,做事公正,待人温和,而且不重男轻女,生产队的好些人都很尊敬她。
寿席办得很热闹,封映月和唐二嫂还有元蛋坐在一起吃饭,吃了饭后,在院子里坐着,听队里的人说说八卦。
瞧着天不早了,唐文生也忙完了,几人去向老祖婆告别。
老祖婆拉着唐文生和封映月又说了一会儿话,这才放二人离开。
“祖婆很喜欢你。”
路上,二人走在最后,封映月低声道。
“嗯,当年除了我以外,养在她那的还有两个哥哥,但他们没能活过十岁。”
唐文生提起往事。
那两个哥哥说是送到老祖婆家,其实已经被家里人放弃了,他还记得他们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即便这样,老祖婆还是收留了下来。
但他们是从娘胎里带的病,即便老祖婆细心照顾,还是没能长大。
“那个时候都觉得,越长寿的老人带孩子,孩子会越健壮,除了我们三个,后面祖婆还带大了好几个妹妹,就刚才坐在你对面那桌,全是她带大的。”
孩子健康后,父母就过来将人带走了,老祖婆也不要别的东西,只希望他们好好养孩子。
“你在祖婆那待了多久?”
“两年,但我是本村的,白天我常跑回家,大姐和二哥也爱去祖婆家带我玩儿。”
所以比起外村送来的孩子,他算很幸福的了。
元蛋见他们走得那么慢,于是就停下脚步,等他们上前。
封映月牵着他的右手,唐文生见此,便牵着元蛋的左手。
左右手都被牵着,元蛋就用力地抓住他们,然后做起了“引起向上”的动作,就这么玩了一路,回到家又被唐文生带去洗澡。
封映月则是坐在院子里和唐文慧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后,才去洗澡。
然后又去唐三叔家坐了一会儿。
唐三叔身上带着酒气,被唐三婶嫌弃道:“一身的酒味,还不去洗洗!”
“马上就去,”唐三叔笑呵呵地回着,“不着急这么一会儿,陪侄儿侄儿媳妇说说话。”
说着说着,就提起唐文生的大姐,唐文芬。
按理说老祖婆生辰,唐文芬也会回来的,但是这次没有。
唐文生也疑惑呢,见此唐三婶掩嘴一笑:“傻小子,你大姐又有喜咯!”
“还没跟他们说呢,这才发现,得过三个月才好说。”唐母也笑。
封映月也就结婚那天见过唐文芬,睡觉的时候,封映月便问道:“要不要去看看大姐?”
“好,明天去,下午回县里。”
唐文生点头。
唐文芬嫁在隔壁镇上王家,有个小外甥女,比元蛋大一岁,现在五岁了,叫王婷婷。
从唐家到王家,骑自行车大概要两个多小时。
元蛋也跟着他们一道。
王建国是他们镇上国营饭店的厨子,一大早就要过去做馒头包子稀饭啥的,中午有人去吃饭就做菜,下午三点收拾收拾就回家了。
一个月二十块钱,总的来说工作轻松,还有油水。
而他娘,在镇上供销社上班,一个月也是二十多块钱,他爹是镇上卫生所的大夫,三十多块钱一个月,还有补贴,所以家里的日子很不错。
唐文芬嫁过来后,公婆丈夫对她都很好,有了孩子,就在家带娃。
封映月他们提着大包小包来到王家时,唐文芬刚给婷婷洗完头发。
“三舅舅!元蛋!还有、还有三舅娘!娘!”
婷婷打开门看见是他们后,赶紧往屋子里跑。
唐文芬快步出来,又惊又喜,先是抱起元蛋亲了亲,接着招呼他们进屋坐:“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们了,婷婷,快把糖拿出来。”
婷婷笑眯眯地去拿了糖,唐文生和唐文芬说话时,封映月被两个孩子围着说话。
见封映月和元蛋相处得那么好,唐文芬对唐文生道:“可算是真的把日子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