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等封映月把他和自己的面拌好, 一手端着一碗往灶房去时,唐文生进来了,封映月招呼他:“文生, 你自己挑面。”
“好。”
唐文生看了一眼躲在封映月身侧的元蛋, 带着一点笑意应着。
元蛋现在一点都不敢和他对视,他紧跟着封映月一块儿进了堂屋坐下吃面。
等唐文生过来时, 元蛋就往唐文慧那边移了移,唐文生见此故意坐在他身侧,元蛋立马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慢点吃,你别吓唬他。”
唐父瞪了唐文生一眼。
封映月与唐文慧对视一眼, 难掩笑意。
吃过早饭后,唐父和唐文生去唐三叔家帮忙, 唐母则是准备把自留菜地给整理一番,该种辣椒苗和豇豆了。
封映月也去帮忙, 唐文慧则是去上工, 今天轮到她放牛了。
以往元蛋是要跟着唐文慧去看大牛的, 今天他选择跟着封映月去院子旁边的小菜地里。
封映月挽起衣袖,一边跟唐母聊着家常,一边帮着分带着泥团的菜苗。
而元蛋呢, 撅着屁股在旁边拔野草,他玩得挺乐乎,婆媳二人见此也没拉着他说话。
“别小看这么一块菜地, 咱们家一年四季, 大头都靠它呢。”唐母笑看着面前的菜地,跟封映月说道。
这个封映月有“记忆”的, 现在是集体经济工分制, 每家每户都得去上工, 去干活儿,以此获得工分,而工分不仅能换粮食,在年底统计工分时,超出大伙儿平均分的人家,还能选择将超出的工分换成钱。
这公家地里的粮食,有一部分是要交粮税的,剩下的全部收进生产队的仓库里,方便队员换粮食。
地里自然也有蔬果,依旧是可以换的,但是多出来的蔬果会被生产队拉到公社去,公社买了后,送到各个公家所有的农贸市场卖。
而生产队收到的钱,则会用来给大伙儿分。
这也是在个体经济没有发展时,村民能获得收入的大头方式之一。
等栽种完了后,封映月一回头就瞧见一个小泥娃娃,她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想不出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的。
泥娃娃自己也不好意思,两只小泥手扭在一块儿,垂着头不说话。
“哪里来的泥娃娃?”
封映月打趣道。
“山、山里来的。”
泥娃娃挠了挠脸上的泥巴回道。
“山里的娃娃也没有这么脏的,”唐母笑骂道,“快回去,今儿太阳大,待会儿给你烧水洗洗,也有好几天没洗了。”
这还是洗得勤快的,有些人家心疼柴火,大人都是一个月才洗两三次,小孩子就更别提了。
头上长虱子那是常有的事儿。
封映月一手提着竹箕,一手牵着元蛋往家里走。
正好唐文生回来了。
“已经快弄好了,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回来了,”唐文生看了几眼封映月身旁的小泥娃娃,“怎么弄的?”
“你问他。”跟在后面的唐母笑道。
元蛋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往封映月身边凑。看着那脏兮兮的样子,唐文生一把就给拉了过来,眉头微皱道:“洗洗。”
元蛋不停地往封映月还有唐母那边看过去,唐母给封映月使了个眼色。
封映月轻咳一声道:“是得洗洗,烧点热水,文生你给元蛋洗吧,哎哟我这腰不是很舒服,只有你帮着了。”
“那你歇着,我来洗。”
唐文生一听她腰不舒服,立马点头应下。
唐母笑眯眯地放下锄头,也不让封映月帮忙烧水,自己进了灶房,三两下就烧好水。
元蛋站在院子里,唐文生提了两桶水出来,再把唐父还有唐二哥给元蛋做的大圆木盆放在院子里,兑上适合的冷水后,抬头看向站在面前,正紧张不已的元蛋道。
“脱衣服,再坐进来。”
封映月和唐母就坐在堂屋门口,闻言也招呼着元蛋。
“元蛋快脱了衣服进去,早点洗完,就能去玩儿了。”
唐母道。
“是啊,快点儿,不是要带我去挖野葱吗?”
封映月也笑道。
元蛋三两下脱了脏兮兮的衣服,然后就进了木盆。
唐文生没有给他洗过澡,元蛋觉得惊奇又紧张。
爹的手很大,力气也比爷爷奶奶还有二伯二伯娘他们大一些,有一点点疼,但元蛋没有叫出声。
倒是唐母一个劲儿地让唐文生轻一点:“你瞧瞧他的胳膊!都红了!”
唐文生无奈地转过头:“胳膊上的泥都干了,不搓怎么弄干净?”
“你浇点水不就行了?”
唐母把大腿拍得啪啪作响,显然是对唐文生一点都不满意。
封映月在旁边都快笑劈叉了。
盆里的水都浑浊了,唐文生把元蛋抱起来,让他站在一旁,自己把水倒了后,又冲洗了一下木盆,接着把另一桶干净的水倒了进去。
因为晾了一会儿,所以也不是那么烫,加了一点点凉水后,又让元蛋进去了。
元蛋躺在木盆里,想玩水又怕唐文生不高兴,于是就老老实实地被他摆动。
算不上鸡飞狗跳,但唐文生确实不熟练,等元蛋穿上干净的衣服站在唐母她们面前时,封映月拉起元蛋的衣袖,发现他手臂上有一点点红。
是被唐文生搓出来的。
“你爹可真厉害,”唐母啧了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给小猪崽儿洗澡呢!”
“我不是小猪崽儿。”
元蛋立马道。
“得亏你不是,不然就更红了。”唐母拿出干毛巾,给他擦头发,元蛋的头发有些长了,唐母一边擦一边嘀咕着:“下次赶集的时候,得带你去把头剃了。”
镇上有剃头匠,也属于公社的人,一把剃头刀,一个木盆,加上热水,先洗后剃,手艺还不错,至少头上不会给你刮出口子。
元蛋抬起手拉了拉自己半干的头发,对封映月道:“不长的。”
“不想剃?”
封映月笑问。
元蛋点头:“伯伯凶。”
“不凶一点,你们这些小娃子剃头就哭得不行,”唐母解释了一句,“还乱动,上次六队那边一个小娃娃,就是又哭又动的,差点出了事。”
“是挺危险的。”封映月点头,转而问起元蛋:“元蛋剃头的时候乖不?”
元蛋立马抱住想说话的唐母,大声道:“我不怕!我下次就跟着奶奶去剃头!”
唐母被他这副心虚的样子逗笑了,余光瞥见唐文生把元蛋的衣服洗干净晾上时,笑意更是多了几分。
“好好好,咱们元蛋最勇敢了。”
唐文慧回来时,提着几根野笋。
“也是运气好,长在石头缝里,没人瞧见,还嫩着呢,中午我扔在灶门里烧一烧,拌着吃。”
栓子来找元蛋玩儿,元蛋跟大人说了后,这才哒哒哒地跑出院子,与栓子手牵着手往小路那边走。
“你说你爹和你一块儿洗澡?”
栓子听元蛋说起洗澡的事儿,顿时双眼瞪得老大。
元蛋到底小两岁,觉得栓子哥这话没毛病:“对对对。”
“他这么大了,还和你一个盆里洗?”
栓子实在是很惊讶,毕竟他五岁开始就自己洗了,他爹也是自己洗的。
元蛋闻言想,是在一个盆里没错的,爹也在盆的旁边嘛。
“是啊。”
栓子啧了一声:“真搞不懂他们大人,还和小孩子抢盆儿,你奶奶没拦着?”
“她和娘就在堂屋门口看着呢,还让我爹慢点洗。”
元蛋比画道。
栓子:……
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们家,还挺、挺不一样。”
回去就拉着他奶奶说起这个事儿,栓子奶奶是个很喜欢说闲话的老婆婆,转头就往隔壁家跑,跟老姐妹说道。
“噢哟,你是想不到吧?那唐二家的坐在堂屋门口,看着她儿子和孙子一起在院子里洗澡呢!还用一个盆儿,对了,她那三儿媳妇也在呢!”
老姐妹闻言惊呼不已,一个劲儿地追问着,确定着。
“她和儿媳妇一起看儿子和孙子在一个盆里洗澡?这大白天的?”
“是啊是啊,我孙子亲眼看见了的,我这人可不会乱说话!”
栓子奶奶拍着胸口大声道。
于是下午唐二哥夫妇回来时,就听栓子奶奶和几个婆婆说老三童心依旧,还把自己当孩子,大白天在院子里洗澡就算了,还和自己的儿子抢洗澡盆,而他们娘和三弟妹居然还在一旁鼓掌欢呼?
唐二嫂和唐二哥:???
“我没听错吧。”
唐二嫂掏了掏耳朵,“这是三弟能干出来的事儿?”
唐二哥唯唯诺诺地维护着弟弟:“三弟才不会呢,他打小就不爱和我一块儿洗澡,更不会在院子里洗!”
心里却有些不确定。
二人快速经过和栓子奶奶聊得热火朝天的人,加快脚步往家里走。
回到家没看见唐文生和封映月他们,家里只有唐母在。
二人对视一眼,唐二嫂藏不住话,便在回了唐母哥哥昨晚就去县医院治手后问道。
“娘,听说今儿上午,您和三弟妹坐在堂屋门口,看着三弟和元蛋一边洗澡一边抢澡盆?”
唐母正高兴亲家大哥听劝去治手呢,就被这句话给震住了。
“听谁在那胡说八道呢?!”
“栓子奶奶跟人说的,还拍着胸口说是栓子亲眼瞧见的呢!”
唐二嫂说。
唐二哥也赶紧接话:“我们路过时,栓子奶奶拍着胸口,可用力了!声音可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二章
唐母一听也明白了, 栓子来的时候,元蛋已经洗完了,应该是两个小家伙出去玩儿时, 元蛋自己说的。
“等元蛋回来, 我仔细问问咋回事,外面那些闲话也不用去理会, 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认为那是真的!”
虽然这么说,可唐母也是有些生气的,当年到处说唐文生不行的人里面, 栓子奶奶就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位。
“什么话都是张口就来,就连栓子把他娘当后娘, 也是因为她老在栓子面前胡说八道的,就想让孙子站在她那头, 和儿媳妇离心!这样的人真不是个东西, 你们以后遇见她也避着点!”
唐二哥夫妇对视一眼, 纷纷点头。
接着把唐二嫂爹娘给的那块腊肉拿了出来:“娘,晚上煮了吧。”
“是啊,三弟他们都在家, 正好一块儿吃。”
唐二嫂也笑道。
“鲜肉还没吃完呢,先放着,最后一天他们要走的时候再煮, ”唐母说完又念叨了一句, “亲家他们也不容易,你们咋接了呢?”
“我们不要, 还被指着鼻子骂了呢……”
唐二嫂说起娘家那边发生的事儿, 而此时唐文生正在后山山脚下挖野葱, 封映月蹲在一旁拿过他挖出来的野葱,去掉泥,然后放在元蛋的小背篓里。
元蛋站在小背篓旁边,伸出小手稳着背篓框。
“晚上清炒着吃,或者是弄野葱煎饼也不错。”
封映月笑道。
“你不是想泡一点在酸菜坛子里吗?”
“这么多,也泡不了啊。”封映月掐掉野葱头上面的须,顺手放在背篓里,元蛋怕她够不着,还把背篓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下。
发现这点的封映月夸了元蛋几句,夸得元蛋双颊通红。
三人回家的路上,遇见了一对年轻夫妇,按着辈分,算是他们的侄子和侄儿媳妇。
那侄子看了看元蛋,又看了看提着小背篓的唐文生,忍不住笑问道:“文生叔,我听说今儿你和元蛋在院子里一边洗澡,一边抢澡盆?”
“胡说啥呢!一听就知道是乱传的话,你还说。”他媳妇儿立马踢了他一脚。
“抢澡盆?”
封映月一愣,啥意思?
见她和唐文生都不知道,青年忍着笑把他娘回家说的闲话跟他们讲了一番,听得封映月轻笑不已,而唐文生的脸则有些黑。
等那对夫妇走后,唐文生看向啥也没听明白的元蛋。
“你跟栓子怎么说的?”
元蛋见他脸色不怎么好,立马往封映月那边躲。
封映月笑着牵住他的小手往前走:“孩子知道啥,走,咱们先回家。”
唐文生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轻抚了一下额头。
回到家,刚进院子,就被蹲了许久的唐二哥一把拉到了柴房那边追问:“咋回事啊?”
“你说抢澡盆的事?”
“不然呢?”唐二哥一脸你明知故问的神情,接着追问道,“你真抢了?”
“……二哥,”唐文生的神情有些不解,“在你心里,我是能和元蛋抢澡盆的人?”
唐二哥轻咳一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唐文生:“那什么,这人嘛,说不准的,再说你小时候也抢过我的东西嘛。”
“那本来就是我的,是你拿去就不还给我了。”唐文生面无表情地指出他的错误。
这边的封映月和唐二嫂说过话后,更是笑个不停:“这闲话传得可真有意思,我要是不认识文生,就信了!”
“可不,”唐二嫂笑得嘎嘎的,那声音把柴房的唐二哥都给惹笑了,“这么不靠谱的事儿,也就那几个爱说闲话的老婶子喜欢听。”
唐母去唐大伯家了,刚才唐大伯回来了,这会儿唐三婶她们都去问大伯娘的情况呢。
他们这边在说起这个事儿,不同于唐文生几个年轻人的想法,唐大伯他们是气得很的。
“栓子奶奶那张嘴比茅坑还要臭!屁大点事儿都能说出个花来!”
唐三婶骂得最厉害,当初她表哥家借了他们十斤粮食,后面表哥自己背着粮食来还时,家里就唐三婶一个人,这院门都没进的事儿,硬是让看见的栓子奶奶到处胡言乱语。
说她偷人啥的。
唐三叔哪里能忍自己媳妇儿被胡说八道,拿着一把柴刀就冲到栓子家,吼着要把栓子奶奶的嘴给撕了,当年闹得还挺大,栓子奶奶还被栓子爷爷揍了一顿呢。
“狗改不了吃屎。”唐大伯冷哼一声。
唐父和唐母的脸色也不好看。
回家后发现元蛋他们都回来了,于是唐母就把元蛋叫到跟前,轻声细语地一阵问后,总算明白咋回事了。
大人们没有再继续说这件事,元蛋总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于是便跑出去找栓子。
栓子正和村里另外两个孩子做竹弹弓玩儿呢,见元蛋哭唧唧地过来,一问才知道是自己的嘴闯了祸。
他是做哥哥的人了,自然不会让元蛋自己扛着,于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拍了拍元蛋的肩膀:“交给栓子哥。”
接着就把元蛋哄回去了,阿壮过来找元蛋,正好就送元蛋回家。
而栓子则是和另外两个小伙伴,找了队里十几个孩子,开始在有人的地方澄清没这回事。
自己的孙子打了自己的脸,栓子奶奶能说啥?回到家还被自己的男人指着鼻子骂,她只能闭嘴。
别人追问她到底有没有这回事时,她不是转移话题,就是当哑巴。
在唐文生看来,这就是小事,人正不怕影子歪。
晚上封映月和唐文生还谈起元蛋呢。
封映月问唐文生,对元蛋是怎么样的看法,以及后面打算怎么个养法。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尊重唐文生的,虽说稚子无辜,可站在唐文生的角度,这个孩子是他被“绿帽子”的证明,加上乔家当年的设计,唐文生就算不喜欢元蛋,那也是人之常情。
唐文生想了许久后,握紧封映月的手道。
“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乔思雨和元蛋是两个人,我不会把过错延到元蛋身上,这些年与其说是我养着元蛋,不如说是我爹娘他们,就是二哥二嫂还有文慧为元蛋付出的,都比我多。
“当年我和爹留下元蛋,一是乔家和乔思雨不要这个孩子,二是为了娘的身体,这些年娘有了元蛋在跟前,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这是元蛋带来的,我很感激。”
对元蛋,他没有很喜欢,但也谈不上厌恶,这个孩子被教养得很好,而且元蛋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站在元蛋的位置,他只知道爹不亲近自己,娘也没见过。
至于养法。
“爹说只要元蛋在我们唐家一天,那就是我们唐家的孩子,等他长大后,如果乔思雨和他的亲生父亲不找上门,就不和元蛋谈身世。”
“如果找上门呢?”
封映月问道。
“那就算算当年乔家人设计我的账,而且他们认,元蛋还不一定跟着走呢。”
唐文生笑了笑道。
都说三岁看到老,元蛋这孩子的品性是不差的,如果真是个白眼狼,那这条狼也让唐母撑了过来,也是好事一件。
在老家待了三天,第四天下午,他们准备回县里了。
这次元蛋和他们一道去县里住些日子。
唐母和唐二嫂再三叮嘱,要是封映月找到活儿干,就把孩子送回来,毕竟要是忙起来,两人都没时间看孩子。
“等他念书的时候,你们也方便带了。”唐母摸了摸元蛋的脑袋:“记住奶奶的话,不要到处跑,一定要听爹娘的话,知道不?”
“要是不认识的人给你吃的,你可别接,二伯娘跟你说的那些偷娃娃的坏人,就是这么偷娃娃的,记住没?”
唐二嫂也一脸严肃地对元蛋道。
“好,知道了。”
元蛋一会儿对这个点头,一会儿对那个应着。
因为要送点菜和柴火去筒子楼,所以唐二哥向队里借了牛车,封映月和元蛋就坐牛车上,唐文生一个人骑自行车。
要说这速度,自然是牛车快一点,但唐文生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落下过。
元蛋趴在封映月的怀里,看着后面踩着自行车的唐文生,看一会儿就埋头在封映月怀里偷笑,接着又抬起头把下巴放在封映月肩膀上继续看。
“现在不怕了?”
封映月笑问道。
“不怕。”元蛋搂住她的脖子,小声回着。
封映月摸了摸他的脑袋,其实元蛋这孩子挺敏感的,也会看人脸色。
但是他的乖巧不是装出来的,要是没有书中后面被继母虐待,长大后的元蛋也不会那么偏激与冷漠。
“元蛋,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她笑问道。
“想做大夫!”
元蛋歪头道。
“那元蛋可要好好念书,做大夫需要念很多书,这样才可以治很多很多的病人……”
很多年后,元蛋真的当了医生,他依旧记得那天在牛车上,二伯在前面闷声赶着牛车,爹在后面踩着自行车追着他们。
而他趴在娘香香的怀里,听她说了好多好多关于大夫的事儿……
唐二哥帮着把东西搬上楼,封映月牵着元蛋,提着一点东西跟在兄弟二人的后面。
刚到三楼就遇见挎着篮子的刘三婶,见她牵着个孩子,对方立马明白这是谁了。
刘三婶笑眯眯地上前,蹲下身摸了摸元蛋的脑袋,元蛋害羞地抱住封映月的腿。
“还挺害羞,”刘三婶听着他在封映月的引导下唤自己三婆婆,心都化了,直接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到他的衣服兜里,“真乖。”
到了五楼,燕子和囡囡在洗水池那洗手,看见封映月后纷纷唤着婶子,瞧见元蛋则是好奇地打量他,没说话。
“这是燕子姐姐,这是囡囡姐姐,”封映月蹲下身,给元蛋介绍朋友,“这是元蛋,以后还要拜托两位姐姐照看一下他哦。”
元蛋红着脸,双手扭在一起低声唤着:“燕子姐姐,囡囡姐姐。”
“你会玩丢手绢吗?”
燕子问。
元蛋一愣,接着摇头。
“那你会玩马兰开花吗?”
囡囡问。
元蛋还是不会,他有些急了,看向封映月,封映月笑看着他:“你在老家玩的什么?”
“踢毽子,编蚂蚱,还有、还有举高高!”
元蛋的声音逐渐大声。
燕子和囡囡拉着他一块儿在走廊里玩,就在张大嫂家门口,封映月让他别下楼,玩累了就回家。
元蛋知道哪家是他们家,点头应下后,便跟着燕子学丢手绢说的话。
赵大嫂从屋子里出来,正好听见她叮嘱孩子的话,于是笑道:“你尽管放心,我就在门口坐着,帮你盯。”
封映月道了谢,进屋把东西放好,见唐文生已经在炉子上烧水,正坐在外屋和唐二哥说话。
水烧开后,唐文生泡了一碗茶,唐二哥喝了一碗茶水,吃了点米花糖,便起身走了。
元蛋正和燕子她们玩丢手绢呢,见唐二哥走过来,元蛋跑出去抱住他的腿。
“乖乖的啊。”
唐二哥一把将他举起来,被举高高的元蛋咯咯咯地笑着。
可当他被放下,看见唐二哥大步下了楼时,元蛋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出来送唐二哥的唐文生瞧见后,也学着唐二哥那样,将他一下举了起来。
本来要哭的元蛋一下就噎住了。
他没有咯咯笑,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瘪着嘴与尴尬的唐文生对视着。
“干啥呢?”
封映月过来拍了一下唐文生的手臂,示意他把孩子放下来,然后跟燕子她们说了一声,再牵着元蛋进了家门。
燕子和囡囡凑到赵大嫂身旁,小声道。
“元蛋好像哭了。”
“文生叔这么凶的吗?”
赵大嫂瞪眼:“哪里凶了,别胡说。”
被牵进屋子的元蛋,站在封映月面前流眼泪。
就是那种默默地哭。
封映月瞪了一眼进来的唐文生,唐文生摸了摸鼻子,坐在一旁没说话。
“不哭不哭,”封映月抱住元蛋,“咱们元蛋眼睛那么好看,哭肿了可不好。”
“二伯走了。”
元蛋抽泣道。
“二伯只是回老家了,他得空了就会来看元蛋的,或者你想二伯他们了,爹娘也可以带你回去看看的。”
封映月轻声哄着,最后唐文生直接把元蛋抱走了:“我带他玩儿去。”
元蛋着急地看向封映月,封映月上前追了两步:“带去哪儿啊?”
“坝子里骑自行车。”
元蛋一听这话,立马不挣扎了,有些期待地看向唐文生。
封映月在楼上看着,刚开始元蛋还有些不好意思,后面在唐文生的各种引领下,知道只要抱紧唐文生的腰,自己就不会掉下去,于是便死死地抱住唐文生,看那小脸通红的样子就知道很快乐。
燕子和囡囡也跟着下去了,唐文生便轮着来,元蛋也大方,而且因为他愿意给小伙伴分享坐自行车,立马就多了好几个朋友。
其中就有军子一行人。
得知他是封映月家的,军子几人就更热情了。
带着元蛋在坝子里玩球,滚铁连环啥的。
元蛋小,跑不了多久就出一身汗,所以封映月拿着唐母给她的小布巾下来,塞到元蛋的背心里面,这样可以吸汗,孩子不容易着凉。
唐文生让她在下面陪孩子,自己回家做饭。
封映月也没客气,坐在王大嫂赞助的凳子上,一边和她们聊天,一边看着孩子。
时不时就把元蛋招过来,给他看看背心,换一条巾子。
看得一旁的王大嫂感慨着:“你可真细心,孩子跑得满身是汗的时候,衣服就容易湿,可不就容易着凉?就因为这个,阿军没少着凉。”
“我也是看我婆婆还有二嫂经常这么做,所以记住了。”
封映月自己没养过孩子,自然不知道这点。
“你婆婆就算了,你二嫂能对元蛋这么好,也是个不错的。”
另外一个嫂子说道。
“是啊,我二嫂确实很好。”封映月笑道。
几人正说着话呢,赵大嫂忽然低声道:“回来了。”
封映月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是提着篮子回来的李婶子。
她埋头走路,似乎不想和人说话,王大嫂也没有出声故意为难人,等李婶子上楼后,封映月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大嫂轻嗤一声:“之前一直没人影,才回来呢。”
这样啊,封映月以为回来好几天了呢。
“瞧那样子,应该会消停几天。”
“希望吧,我今晚上煮鱼吃呢,看她往我跟前凑不。”
赵大嫂说。
结果她杀鱼的时候,李婶子笑眯眯地端着瓷盆过来了:“杀鱼呢?这内脏不要吧?给我呗。”
赵大嫂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偏偏人家笑眯眯的,再说这内脏确实拿着也没用,反正她是吃不下的。
这会儿封映月正带着元蛋在洗水池洗手,也对李婶子打了声招呼。
李婶子盯着元蛋看了看,倒没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封映月带着元蛋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唐文生已经做好饭菜,一家人吃过后,唐文生把元蛋的衣服拿去洗了。
这个时候军子等人来了,元蛋乖乖地坐在一旁,看封映月给他们讲题。
他小手撑着下巴,看着在油灯下似乎身上带着光的封映月,只觉得他娘真厉害,啥都懂。
烧水洗了脚后,唐文生提着两盏油灯走在最后,封映月和元蛋走在前面,到了三楼,封映月拿着另一盏台灯进去了。
唐文生则是一手牵着元蛋,一手提着油灯往一楼去。
睡觉时,元蛋睡二人的中间。
小孩子睡觉快得很,刚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今天辛苦了,文生同志。”
“不辛苦,阿月同志。”
因为元蛋睡在中间,所以没办法牵手,想了又想的唐文生坐起身,在封映月的疑惑下,把熟睡的元蛋抱起来,放在了挨着墙的那边,给元蛋盖好被子后,唐文生重新躺下。
然后一把将封映月的手握住,顺带将人往自己这边移了移。
封映月:???
“以后就这么睡。”
唐文生对此非常满意。
封映月扑哧一笑,将头靠在唐文生的肩膀处,唐文生握紧她的手:“睡吧。”
“嗯。”
二人身体相靠,元蛋一个人睡在旁边,离他们一大截,好在身上的被子盖得好好的。
第二天唐文生起来得早,他今天要去纸厂。
封映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唐文生伸出手盖住她的眼睛:“再睡一会儿。”
等封映月醒来时,元蛋都醒了一会儿了,他自己穿好衣服,坐在一旁看她。
“醒了多久了?”
封映月连忙坐起身,摸了摸元蛋的肚子,“饿了吧,来,我们煮面吃。”
元蛋嘻嘻笑着,十分高兴。
“看你爹不在家,这么高兴?”
封映月笑问道。
元蛋扭捏了两下,还是点了头。
“小家伙真有意思。”整理好后,二人出了里屋,封映月打开大门,发现炉子上的锅还放着,还盖着锅盖。
她一打开,里面蒸着一碗蛋羹,还有四个糙面馒头。
封映月笑了笑,把锅端起来,炉子的柴火已经灭了。
馒头还是热乎的,蛋羹也不老。
看来唐文生掌火还挺熟练。
吃过早饭后,封映月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好几天不在家,她觉得到处都是灰,元蛋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面,他快乐得很,封映月也就不管他了。
收拾好屋子后,封映月又打开长柜,拿出小箩筐,找出里面的碎布:“元蛋,你坐着我瞧瞧你的脚。”
元蛋照做。
封映月蹲下身,抬起他一只脚看了看,布不够。
“走,娘带你去县里逛逛。”
“好。”
元蛋高兴地点头。
正好赵大嫂也要去县里,于是二人便带着孩子一道出了筒子楼。
“你家那口子有车了咋不骑去呢?”
听赵大嫂这么说,封映月才发现他们家的自行车停在那没动呢。
“回来我问问。”封映月笑道。
“留给你用的吧?”
赵大嫂挤眉弄眼道。
封映月脸一红,却没有否认,因为唐文生确实是这么想的。
囡囡和元蛋已经熟了,两个孩子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囡囡比元蛋大一岁多一点,一副姐姐的样子,时不时还要拉一下元蛋,不让他走大路中间。
“会有牛车的。”
囡囡严肃道。
“哦。”
元蛋听话地跟着她走边上。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三章
或许还是不怎么放心, 囡囡停下脚步,等到元蛋走到跟前后,伸手牵住他的手。
小孩子的童言童语, 大概只有他们自己能理解。
封映月二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二人后面, 赵大嫂问起元蛋晚上有没有找爷爷奶奶什么的。
“没有,倒头就睡了, 我看是昨天玩得疯,睡觉也比老家要晚一点,所以没想到,今晚上会想的。”
封映月昨天也担心这个事儿呢, 结果小家伙直接睡着了。
“一直是他们带大的,找也能理解, 那说明人家带得好啊,”赵大嫂又提起囡囡, “她就没找过, 这说明啥?我都不好意思指出来了, 可人家还是一口咬定一个月要交二十块钱外加十斤粮票回家!”
说起这个,赵大嫂就觉得来气。
“天哥一个月就赚三十块钱,二十块钱交到老家去, 我们一家三口喝冷风啊?现在囡囡也没让他们带了,这钱我是不愿意给这么多的。”
不是不给,是不给那么多。
封映月知道赵天能进纸厂, 除了他自己的努力外, 还有当年赵家四处凑钱的原因。
所以赵天进了纸厂后,他爹娘就定下了每个月往家里交十五块钱的规矩。
那个时候赵天已经和赵大嫂结婚, 赵大嫂想着反正自家男人是工人, 家里也确实帮了忙, 那这钱是该交的。
后来她为了让赵天有口热乎饭吃,便搬到了筒子楼,赵母说囡囡去不方便,那边房子小,住着太挤。
于是囡囡就被留在老家,而虽说每个月是交十五,但赵母时不时就过来要钱。
“要得最多的一个月,有二十三块钱!那个月我和天哥可以说是咬紧牙度过的,可就是那个月开始,我婆婆觉得我们俩就是六七块钱一月也能过日子,所以每个月都来要,我也手紧,要得多了,说没有就没有。”
“她就拿囡囡说事儿,我心疼姑娘,有时候也逼着拿出几块,”赵大嫂叹了口气,“可我没想到,在我偷偷回去看孩子的时候,却发现我孩子好东西那是啥也吃不着,还被我婆婆骂赔钱货。”
“都过去了,现在囡囡就在你们身边,至于钱,你们也交了那么多年,当年借的钱早就还清了吧?”
见她眼睛都红了,封映月便安抚道。
赵大嫂点头:“早两年前就还清了,可这一大家子,也没分家,就出这么一个工人,不往家里交钱那是不可能的,可也没想到他们要得那么多!从这个月起,我每个月就给他们十块,要觉得不够,那就自己挣去!”
这四五年下来,家里的侄子都是靠着他们的钱养大的,这情啊,早就还完了!
说完自家那些人,赵大嫂又羡慕起封映月的婆家人了。
“我听天哥说,小唐同志的家里,让他结了婚以后就不要往家里拿钱了,这是真的吗?”
封映月点头:“是,但该拿的还是要拿,元蛋就是他们一手带大的,还教得这么好,这钱应该给。”
“是这个道理,人家说不给,那也不能一点都不给,也不至于到养一大家子的地步,一个月倒也轻松。”
赵大嫂又想问他们是不是分家了,可一想孩子都养在老家,那应该是没有分的。
不多时,封映月等人就到农贸市场这边了,封映月是来看杂布的,赵大嫂也是,她想给囡囡做一身衣服。
于是一行人便进了布坊。
杂布的意思,就是七零八碎的布,有大有小,不过大的运气好才能抢到,剩下的多数是碎布,给大人做衣服那是不够的 ,但孩子没问题。
杂布用钱不用票,封映月牵着元蛋来到那一大箩筐面前挑选。
这个年代除了的确良布料是带艳丽的颜色外,其余麻布或者是棉布都是很单一的颜色。
比如黑、灰、深蓝、浅蓝。
这几个颜色就是最常见的。
所以当的确良那么艳丽的颜色出现时,即便它的布料偏硬,穿上也没有那么舒适,但依旧受到大家的追捧。
在这个小地方,自然是没有的确良的。
小孩子的衣服或者是鞋子,颜色越耐脏越好。
封映月挑选了黑色的鞋布,又选了能做一身衣服的深蓝色布。
另外一边,赵大嫂给囡囡选的则是浅蓝色,女孩子大多数都是穿浅蓝色的好看。
“纽扣你们是买,还是自己做布扣?”
卖布的人问道。
封映月看了看元蛋身上的衣服,是唐二嫂给做的布扣,牢固又好看,还不会硌人。
“自己做。”
她道。
赵大嫂也是说自己做。
这买下来才花三毛钱,路过供销社的时候,封映月买了两块米花糖,还有一斤黄纸糖,以及五斤白面。
回到筒子楼,囡囡和元蛋要在坝子里玩儿,封映月再三叮嘱后,这才上楼。
在开门放好东西后,封映月又出来,站在走廊台上往下看,见元蛋和囡囡还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在滚铁环后,这才开始忙自己的。
她先做的布鞋,元蛋的脚小,鞋垫纳得也快,赵大嫂也端来凳子,和她坐在家门口缝衣服。
二人轻声说着话,时不时就会起身往下看看孩子们。
中午,筒子楼飘着饭菜香,站在走廊上吼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
其中就有封映月的。
元蛋一听见封映月的声音,就起身往楼上走。
到了洗水池,小家伙还踮起脚想要拧开水管头洗手。
一旁的田婶子瞧见后,笑眯眯地帮忙拧开:“元蛋可真爱干净,和你爹娘一样。”
元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道了谢,洗好手后便往家里走。
因为现在走廊上做饭的人不少,他记得封映月的话,这个时候不要跑,慢慢靠着外面的墙走就是了。
“洗手了吗?”
封映月正在舀青菜煎蛋汤,见他背着小手回来便问道。
“洗了。”
元蛋举起双手让她检查。
“真乖,等我看看你背心里的毛巾,”把汤放在桌上后,封映月让元蛋背对着自己,把他背心里的衣巾拿出来摸了摸,有一点润,于是又给塞了一块干衣巾进去,“好了,吃饭。”
中午吃青菜煎蛋汤加韭菜白面饼,以及泡了一天多的野葱头。
吃过饭后,封映月想出去放放风,于是带着元蛋骑着自行车出了筒子楼大门。
元蛋可高兴了,小手紧紧地抱着封映月的腰,快乐地看着身侧远去的树木杂草。
“抱紧哦。”
“好!”
封映月就在附近转了一圈,熟悉一下环境,见元蛋意犹未尽,于是又带着他去县里转了一圈。
结果就瞅见了封大哥。
“她”的亲大哥。
封大哥自然也看见了她和元蛋,封映月停下车,脚踩着地,却没有下来,只是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大哥。”
“嗯。”封大哥三十二岁,一身黄皮,身板壮阔,有着庄稼人的力气。
他比封映月大十三岁,和她并不怎么亲近,要说封映月和唐文生这门亲事,还是封大哥点了头后,封母才开始琢磨收多少彩礼钱的。
封父过世了,长兄如父,封大哥就是封家的顶梁柱,封母大事儿都听他的。
封大哥看着小妹骑着新自行车,就知道日子过得不错。
当初家里要了八十多块钱的彩礼,其实就有一点卖姑娘的心思,这点封大哥不觉得羞愧,因为他觉得女孩子早晚都要嫁出去的,就算嫁过去做后娘,守活寡,那生活条件也比嫁给庄稼汉强得多。
能用自身价值,为家里人奉献一点钱财,也是封映月作为女儿应该做的。
“看来你日子过得不错。”
封大哥看了一眼元蛋后说道。
“是不错,”封映月点头,“这是我儿子元蛋。”
“我知道,”封大哥觉得小妹有些变了,以往可不敢这么和自己说话,“这嫁出去也不是完全断了亲,得了空回家看看。”
“我要是得空会回去的,大哥你忙吧,我们先走了。”
封映月说完不等封大哥回话,就让元蛋抱紧自己,踩着自行车唰地一下就蹿过去了。
封大哥吃了一鼻子的灰,他打了两个喷嚏,眉头微微一皱却没说什么。
封映月翻着白眼跟后面疑惑的元蛋说起那个人是谁,和自己什么关系。
元蛋抱着她,听完后大声道:“是坏人吗?”
他没见过自己的舅舅,但是知道阿壮哥哥和栓子哥哥有舅舅,阿壮的舅舅有点坏,老是去他们家借钱,栓子哥哥的舅舅很好,还带着他们下河摸鱼呢。
就是他太小了,每一次都不让他下水,就在河边守着木桶。
“算是吧。”封映月笑回道。
“那跟爹说!跟爷爷奶奶二伯二伯娘他们说!”
打不过就群殴,这是二伯说的。
元蛋记得很清楚。
“好,等你爹回来,我就跟他说。”
封映月把自行车停在县河边,带着元蛋在河边转了转,还捡了几个白色的小石头。
“这个给燕子姐姐,这个给囡囡姐姐,这个给军子哥哥……”
元蛋很认真地在那想着石头该怎么分配。
现在的河边并没有后世那么干净,这河岸上不仅有半人高的杂草,还有大树呢。
随手摘了一片大树叶,封映月将那些石头给包了起来,然后用野草捆在大单杠上,就这么带着元蛋又回到了筒子楼。
“元蛋你去哪里玩儿了!”
燕子正在坝子里和小姐妹们跳格子,见他坐在自行车上回来,立马和小姐妹围了过来。
“去了好多地方!我还捡了石头!”
元蛋被封映月抱下车时,脸还红红的。
封映月给他后背垫了巾子后,照常叮嘱了一番,便上楼去了。
她烧水洗了头洗了澡。
等烧好元蛋的洗澡水后,又把元蛋喊回家,就在洗水池那边给元蛋洗了澡。
李婶子挎着篮子路过,忍不住嘀咕道:“真会浪费柴火。”
封映月就当没听见。
唐文生回来时,在坝子里没瞧见元蛋的身影,上了楼发现他和燕子还有囡囡在洗水池那围着木桶不知道说什么。
“在干什么?”
他走过去问道。
燕子和囡囡立马站得笔直,元蛋有些紧张地把着木桶的边:“看石头。”
唐文生垂头一看,里面装着一点水,水里放着五六个白色的石头。
木桶是他们家的。
扫了一眼元蛋有些打湿了的衣袖,他伸手一提:“回家吧。”
元蛋把手藏在身后,跟在他身后走了。
燕子和囡囡对视一眼。
“我就说唐叔叔在元蛋面前凶得很吧,娘还骂我胡说。”
“就是,和平时的唐叔叔都不一样。”
回到家,唐文生把木桶放在一旁,然后从布包里拿出两块包好的米花糖:“和你娘分着吃。”
封映月从里屋出来,见到桌上的米花糖笑道:“我今儿也买了,还说等你晚上回来一道吃呢。”
“那巧了。”唐文生笑道。
元蛋见他在笑,心里松了口气。
可接下来唐文生就让他把手伸出来。
元蛋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看向封映月。
封映月没瞅见,她蒸了馒头,这会儿该好了,所以去外面看馒头去了。
“伸出来。”
见他没动静,唐文生又说了一遍。
元蛋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
唐文生拉着他的衣袖看了看,只是一点点湿,不严重,“下次仔细点,你奶奶说了,小孩子一不小心就容易着凉,这着凉就得去打针,知道打针吗?”
元蛋立马捂住自己的屁股,惊慌地看着唐文生:“不打!”
“打什么?”
封映月把馒头端进屋,见元蛋这个姿势,还以为唐文生要打他呢。
“说打针呢,我来。”唐文生揉了一把元蛋的脑袋,便去帮着端菜了。
元蛋吃饭的时候都紧挨着封映月。
封映月跟唐文生说起他们今天都做了些什么事儿,看见了谁。
提到封大哥时,唐文生非常认真地听她说。
“不喜欢以后不接触就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封映月点头,“当初出嫁的时候,我娘说没事儿让我少回去,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里的事儿也轮不到我再操心什么。”
其实就怕她受不了寡,想要回家去。
唐文生微微皱眉,这话有些……
“不说这个,”封映月在他要说话的时候笑着摇了摇头,“你说说你今天在纸厂的事儿吧,我和元蛋听。”
元蛋好奇地看过去。
唐文生见此便轻声说起自己今天过得怎么样,一听纸厂要进两台料器,他是维修员之一时,封映月只觉得心头一跳。
就是这两台东西让唐文生出的事儿。
见她脸色不好,唐文生放下筷子,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不舒服?”
“不是,我就是听见那两台料器,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封映月拉下他的手,反手握住,盯着唐文生道,“你万事小心啊。”
唐文生闻言握紧她的手:“放心,我不会不知轻重的。”
军子他们没多久便来了,元蛋今天晚上有些想爷爷奶奶他们,整个人焉巴巴地坐在小桌子边上,唐文生瞧见后,想起封映月说的一些故事,于是就带着元蛋到走廊上坐着,然后跟他讲故事。
唐文生讲故事的声音自然没有封映月生动,但小孩子哪有不喜欢听故事的,很快燕子和囡囡也端着小凳子围着唐文生坐下了。
封映月直接把大门关上,让分心的军子等人收回心:“听故事随时都有机会,学习这种事可得一心一意哦。”
几天后的下午,厂里的料器出了故障,唐文生作为技术员,自然要去看情况的。
可就在他专心修理的时候,一个工人不小心绊到了拉料的绳子,眼瞅着那大料就要倒在料器和唐文生身后,那么大的声音却没让唐文生有一点反应,吓得赵天和杨师傅等人大吼。
“唐文生!”
“快闪开啊!”
刚才还似乎没反应的唐文生,手攥着工具快速闪开,旁人赶紧过来查看他的情况,发现只是手肘处有些擦伤后,杨师傅也松了口气,转头就指着那粗心的工人大骂起来。
“你差点害死人知不知道!”
那料器里面全是利刃,这是用来处理竹料的,这要是连带着倒在唐文生的身上,不成七八块才怪!
那工人也吓得发抖呢,得亏唐文生没事儿,不然就出大事儿了!
“你咋回事啊!那么大的声音你没听见?”
赵天吓得一头冷汗,给了唐文生肩膀一下。
力气一点都不小。
唐文生眉头微皱,倒不是因为被打疼了,而是刚才他明明想要跑,可身体就是动不了,那一刻他脑子里全是封映月。
“吓住了?我也吓得够呛!”
领导赶过来,见唐文生脸色不怎么好看,便给了他两天假,“回去歇歇,压压惊。”
唐文生几乎是跑回筒子楼的。
见到封映月的时候,她正在洗水池洗菜,旁边只有元蛋在,这会儿还不是唐文生他们下工的点,所以做饭的人还不是很多,唐文生一把将其抱住,非常地用力。
封映月下午就觉得心神不宁,现在被他这么一抱,倒是觉得踏实了许多。
“……是不是出事了?”
闻见他身上有一点血腥味后,封映月紧张道。
“没事儿了,不过差点没能回来,我还想吃你今天包的鸡蛋白菜饺子呢。”
早上出门时,封映月特意叮嘱了一句,让他下工后早点回来吃饺子。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四章
封映月闻言立马想到书中唐文生发生意外的事儿。
感觉到她微微发抖后, 唐文生赶紧安抚:“没事儿了,走,咱们回家。”
他松开人, 把菜三两下洗好, 然后牵着封映月往家走,元蛋跟在后面。
张大嫂刚从家里出来, 准备把在坝子里玩耍的燕子叫回来,结果一出来就撞见牵手的二人。
本想打趣两句,却见封映月的脸色不对,于是转而担心道:“身体不舒服?”
“没事儿。”唐文生和封映月异口同声道。
说完二人又对视一眼, 最后封映月对张大嫂笑了笑,加快脚步和唐文生还有元蛋进了自家大门。
“我帮你包饺子。”
唐文生见桌上放着一大瓷碗已经调好的肉馅儿, 把菜放在一旁后说道。
“你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跟我说。”
封映月把菜板拿进来,上面放着已经擀好的饺子皮, 唐文生还发现几个比较丑的, 一看就知道是小家伙弄出来的。
三人坐在一起包饺子, 唐文生轻声说起纸厂发生的事情,最后道:“要不是赵天和师父他们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我就成肉块了。”
封映月包饺子的手有些发抖, 唐文生放下包好的饺子,将手伸过去,帮着封映月把她手里的饺子包好, 再放在一旁。
“没事了。”
唐文生自己也吓一跳, 当时他的脑子是清醒的,也很着急, 可身体就像是固定住了一般, 即便是短短的一瞬间, 可那一瞬间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但是他没把这事儿跟封映月说。
封映月看着他们一起包好的那个饺子,以及一旁看着她的元蛋,深吸了一口气后,扯出一抹笑对二人道:“包饺子吧,今天想回家看看吗?”
刚经历了这种事,一定会想见家人的。
“明天早上回去吧,我有两天假。”
唐文生想了想说道,“不跟爹娘他们说这件事,免得他们担心。”
“好。”
封映月点头。
旁边的元蛋左看看右看看,不怎么明白他们的话,但记住了那句不要跟他们说这件事,免得他们担心。
瞅见这小家伙的样子,就知道他记住啥了,唐文生眯起眼凑过来。
元蛋吓得往封映月那边躲。
“别吓唬他。”
封映月垂头轻轻顶了一下元蛋的脑袋。
“我们要给爷爷奶奶他们买肉吃,所以不要跟他们说,明白吗?”
唐文生道。
元蛋似懂非懂,原来是这个意思。
“你要是跟他们说了,他们就吃不了肉了,你二伯最爱吃肉,你想让他没肉吃吗?”
唐文生扬眉。
“不想!我不说!”
元蛋很大声地道。
“来,娘教你包饺子。”
封映月道。
“用我的皮。”
元蛋有些着急地指了指自己擀出来的饺子皮。
“你的皮不好吃。”唐文生在一旁说冷笑话。
元蛋没听懂,只认为他说的是自己弄出来的饺子皮不好吃,顿时委屈巴巴极了,眼圈也跟着一红,嘴里还争论着:“好吃的。”
“不听他的,”听懂他冷笑话的封映月连忙安抚元蛋,“娘教你包饺子,肯定好吃,咱们元蛋自己做的。”
“好。”
声音都小了许多。
唐文生也不再逗他,安安静静地包饺子。
饺子下锅煮的时候,封映月拿出家里的红花油,给唐文生手肘处的伤处擦了一点。
确实不严重,一点点小擦伤。
赵天回来后,与几个工人来到家里,这会儿他们正准备吃饺子。
他们是来看唐文生的,其中就有那个绊到东西的工人,他提着不少东西,就差跪在地上让唐文生他们收下了。
“唐技术员,你们就收下吧,你们不收,我这辈子都会愧疚难当的!”
赵天和另外一个工友也劝他们收下。
唐文生和封映月对视一眼后,笑着把那位工人拉起身:“东西我收下,没事儿了,别再多想。”
那人眼睛都红了,见他终于愿意收下,再三感谢后,婉拒了饺子,与其他几个工友离开了。
赵天被留下来吃饺子。
赵大嫂没过来。
封映月便让元蛋去请囡囡过来吃。
“今天真是太惊险了,以后万事都要小心啊。”
赵天带着囡囡走时,拍了拍唐文生的肩膀说道。
“知道,今天谢谢了。”
“谢啥,我当时也傻了。”赵天摇了摇头,牵着囡囡回了隔壁。
王大嫂知道唐文生差点出事,于是便又去找了另外几家人,让孩子过两天再去他们家。
自己则是提着一篮子东西,到封映月家里说孩子不来的事儿:“这是我娘家送的一点山果,味道还不错,分你们一点。”
知道拒绝不了,封映月笑着收下了。
王大嫂走后,一家三口烧水洗脚,然后洗漱,再分别去了一楼和三楼后,回家关上睡觉。
今天睡觉比较早。
元蛋直接被唐文生放在了靠墙的地方,他也不闹,只要是挨着封映月,不是挨着唐文生,他都高兴。
封映月枕着唐文生的胳膊,一只手被他握着。
唐文生正在讲故事,封映月和元蛋都在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睡着了。
这一夜三人都睡得比较沉,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买了点肉和白面,便骑着自行车往老家去。
封映月坐在后座,元蛋靠着唐文生的怀里,坐在单杠上。
到生产队的时候,大伙儿刚上工不久。
家里只有唐母在,见他们才隔了几天就回来,唐母吓一跳,赶紧看向元蛋。
见元蛋高高兴兴的样子,顿时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元蛋闹腾呢,是不是又找到活儿做了?”
“不是,”封映月笑着把东西放在堂屋桌上,“就是文生多了两天假,我们回来看看,元蛋也想你们呢。”
“奶奶。”元蛋抱住她的腿,黏人得很。
“乖。”唐母何尝不想他呢,见封映月他们又是买肉又是买白面的,也心疼他们的日子:“你们不吃喝了?”
“够的。”把自行车放好的唐文生进来道。
“大伯娘怎么样了?”
封映月问道。
他们从老家走的时候,大伯娘已经回家了,吊了几天水,脸色好了许多,医生开了不少药,得一直吃。
“精神不错,今儿还带着阿壮出去了呢。”唐母笑道。
既然回来了,那也闲不住。
封映月把家里收拾了一番,顺带把元蛋冬天的衣服也拿出来洗了一遍,再晒上。
而唐文生则是去找唐父他们了,跟着一道上工。
“哟,这双布鞋做得好,你娘给你做的?”
看着元蛋脚上的新鞋,唐母明知故问道。
“对,”元蛋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儿,“还有衣服,娘还在做。”
“衣服扣那还得改一改。”说起这个,封映月就对唐母一阵请教,为啥她做出来的盘扣老是松紧不一致。
唐母耐心地跟她讲解着,不一会儿大伯娘就带着阿壮过来串门了。
现在地里已经开始锄草,天也闷热起来,唐二嫂一听唐三叔他们说明儿买点肉回来吃,顿时也有些想了。
等下了坡在岔路口遇见唐父三人时,瞧见唐文生在,唐二嫂双眼一亮。
唐二哥自然明白她想啥,打趣道:“你看老三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肉。”
唐文生被这个比喻吓一跳。
唐二嫂倒是没掩饰:“老三哪一次回来没买肉啊?这当然会盼着了。”
“二嫂放心,买了肉的。”唐文生笑道。
唐父背着手走在前面,后面三人有说有笑。
刚到自家院门口,便闻见一股子肉香味儿,院子里没人,只有元蛋的小马玩具在。
灶房里倒是传出封映月几人的说笑声。
唐二嫂赶紧洗了手进去帮忙。
结果发现没啥可以帮的,饭菜都做好了,唐文慧正打算去叫他们回来吃饭呢。
“二嫂,你歇着,我来。”
见唐二嫂挽起衣袖要帮着端,封映月赶忙道。
她干了一上午的体力活儿,也累了。
“没事儿,我现在一脑子都是吃的。”
唐二嫂咧嘴一笑。
瞧着有些傻乎乎的。
唐母笑骂道:“她就是个急性子,早点端上桌,早点吃。”
“元蛋挨着二伯娘坐,二伯娘可想你了。”
唐二嫂嘎嘎一笑后,又对小尾巴元蛋道。
“好!”
元蛋今天特别开心,走路扭来扭去的,像一条小毛毛虫。
中午饭菜有肉有蛋,可以说很丰盛了。
得知他们今儿不回县里,唐二嫂更高兴:“那晚上元蛋挨着我睡。”
元蛋却抱着唐母的手臂:“奶奶说挨着她。”
“我看回来了就多住几天,你们也清净清净。”唐母不舍地抱着元蛋。
元蛋看向封映月和唐文生,也想在老家住。
看出他意愿的唐文生点头:“行,那我们下次回来再带他去那边住。”
“好好好。”唐母和唐二嫂眉开眼笑的,元蛋是她们带大的,这次走了这么多天,自然想念得很。
封映月发现唐文慧今天的话比较少,所以吃过饭后,有唐文生帮着收拾碗筷,她便将唐文慧拉到院子里聊天。
“有心事啊?”
唐文慧叹了口气:“三嫂,你说,和好朋友喜欢上一个人,该怎么办?”
“你?”
封映月惊讶问道。
“我朋友淑芬说她和她的朋友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我知道她说的朋友,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五章
唐文慧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 对一个人有好感那是正常的,会和小姐妹提起对方多一些,但其实与那个人连说话都说得很少, 老远瞧见了, 还会因为害羞而避开。
封映月看着面前眉间带愁的小姑子,轻声问道:“你苦恼的地方, 是和她同时喜欢上一个人,还是别的?”
“都有吧。”
唐文慧叹了口气,见元蛋跑过来,便将其抱在怀里, 下巴放在元蛋圆乎乎的脑袋上。
元蛋也不乱动,乖乖地被她抱着。
“他是去年来咱们生产队的知青, 人特别好,也很有学识, 咱们队里修水渠, 也是他跟队长提议的……”
封映月静静地听她说起那个人的事儿, 听完后总算是明白了。
其实章淑芬和唐文慧都是暗恋对方,那位男知青与她们的接触并不多,也没有对她们任何一个人表现出好感。
只是章淑芬自己先试探地跟唐文慧提起, 表明她们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或许是想让唐文慧自己放弃。
又或许是和她同样在苦恼。
“你们正青春,对一个人有好感,那是很正常的, 但文慧, 你们两个都属于对对方单方面持有好感,没有打搅到对方的生活, 只是你们自己在苦恼, 好像对方已经在你们中间选了一个似的。
“你还年轻, 才十五岁,或许你今年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对其有一点好感,但明年因为一件小事,你可能就会对其改观,人这一辈子长着呢。”
封映月笑道。
唐文慧抱着元蛋想了许久,在唐文生和唐母从灶房出来时,她放下元蛋对封映月说了一句,便跑出了院门。
“我知道了,我去找淑芬!”
而唐文慧跑出院门就看见在小路那边徘徊的章淑芬。
章淑芬和她一样,留着两条大黑辫子,长得眉清目秀的,见唐文慧出来,章淑芬赶紧冲她挥手。
唐文慧露出笑,小跑到她跟前:“我正要去找你呢,你来了咋不进院子呢?”
章淑芬见她没有因为昨天下午自己说的话而不理会自己,也高兴得很,她一把拉住唐文慧的手,带着些慌张道。
“我昨儿那话,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别误会,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咱们原来提起的是同一个人……”
在好姐妹面前提起自己的心上人,那是一种分享,结果发现两个人提的原来是一个人,章淑芬顿时就慌了,咋和对方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多年的小伙伴,章淑芬不知道咋办,又怕对方还没意识到她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所以才问了那话。
而两姐妹昨儿的对话,被章母听见了,在唐文慧走后,章母自己也想了许久,一是没想到两个姑娘都喜欢上城里来的知青,二是怕姐妹二人为了一个男人而丢了多年的姐妹情分。
昨晚都没睡好,今儿一早,拉着章淑芬谈话,问她昨儿跟唐文慧说那话的意思是什么,莫不是让对方别和她抢?
章淑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么让人误会。
她又慌又急又害怕,不敢来找唐文慧说清楚,这一上午都没什么精神,就连她大哥都看出她的不对劲,问了一句。
“和你小姐妹闹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