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淑芬当时红着眼点头:“我说了让人误会的话,她一定很难受。”
“就她那小脑瓜子,能误会到哪里去,”章大哥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眯起眼打量了一番泪巴巴的妹妹,忽然又道。
“你们打小好得就像是穿一条裤子,你觉得她会和你计较到哪里去?指不定和你一样泪巴巴的呢。”
也是这话让章淑芬来到了唐家院子外,但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所以在外面徘徊了许久。
听章淑芬说章大哥形容自己的话,唐文慧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道:“他才小脑瓜子呢!”
“可不!我当下就骂他了!”
章淑芬同样双手叉腰跟着姐妹一起骂自己哥哥。
二人对视一眼后,扑哧一笑。
“去捡柴不?”
“去,我回家拿背篓,你也别回去拿了,我给你捎一个出来。”
“好!”
唐文慧高高兴兴地回家拿了两个背篓,封映月跟着她走到院门处,见那边有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便知道是谁了。
“说清楚了?”
“也不算吧,但就和嫂子说的,我们根本用不着苦恼,人家又不喜欢我们。”唐文慧都替自己尴尬,对封映月一挥手,便奔向了自己的好姐妹。
她们离开不久,封映月发现岔路口那边站着一个青年,青年双手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根狗尾巴草,一直盯着唐文慧她们的身影。
唐文生这会儿正好来到封映月身旁,封映月便轻声问道:“岔路口那人是谁?”
该不会是那位知青吧?
“章家的,章南泉。”
“淑芬的哥哥?”
封映月问。
唐文生点头:“对。”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章南泉已经离开了。
元蛋提着小篮子过来,牵住封映月的手道:“奶奶说我们一起去采春花。”
春花有点像南瓜花的样子,开在春花藤上,用来打汤是很好喝的。
于是三人便一道出门了。
路过唐大伯家门口时,元蛋喊了一声阿壮哥,阿壮一听要去找春花藤,背着个小背篓便出来了。
两个孩子在前面蹦蹦跳跳的,封映月和唐文生一边说话一边跟在后面。
春花藤喜欢攀着竹子生长,所以得去竹林找。
队里的竹林就那么几处,这一处没有,就去另一边。
这一下午的成果并不算丰盛,元蛋的小篮子才装了四分之一。
回到家,唐文生把春花洗出来,放在竹箕里晾好,封映月则是烧水洗了个头,连带着唐文生和元蛋也洗了。
第二天下午,唐文生和封映月回了县城。
元蛋牵着唐文慧的手,将他们送出山坳。
一直到看不见人了,唐文慧才牵着他回家。
本以为要哄一下元蛋,结果栓子找来了,连带着阿壮,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疯玩,精神得很。
“元蛋就过来住了几天,这一走,家里都感觉没那么热闹了。”封映月跟赵大嫂在门口做针线活的时候,她感慨了一句。
“孩子在的时候,还会觉得闹腾呢。”赵大嫂笑道。
张大嫂提着篮子回来便见她们在门口闲聊,凑过来笑道:“卖鱼的来了,要吃鱼可得赶紧去草场那边。”
“哟,我都忙忘了。”赵大嫂赶紧把小箩筐放进屋,背上背篓准备出门,封映月也是一样。
一人买了一条鲤鱼回家,封映月这一次没做酸菜鱼,而是红烧的。
唐文生回来,这鱼刚烧好。
“辛苦阿月同志了。”
他一边帮着拿碗筷,一边道。
一旁正准备舀锅里酸菜鱼的赵大嫂听见后,冲着屋子里逗囡囡的赵天道:“听听、听听!这人比人啊真是气死人!”
赵天赶紧出来:“咋了?要吃饭了吗?”
封映月闻言忍不住一笑,赵大嫂隔壁的张大嫂更是大笑不已。
“是啊吃饭了!”
赵大嫂没好气道。
赵天一脸疑惑地挠头,咋又生气了呢?
等军子他们走后,二人泡脚时,唐文生说起六月小升初考试的事:“晚上帮他们说题,会影响你念书吗?”
“我白天也看呢,”封映月含糊道,其实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这个时代的小学知识,“放心吧。”
这个年代看日子,都是看农历偏多,其实农历比新历要晚一些,这农历马上就是五月初,但新历还有十几天就是六月了。
也就是说,半个月后封映月就会参加考试。
唐文生抽了她几道题,见她思路清晰,也安下心。
这天,唐文生回来时,给她拿回两条半长袖长裙,一条浅蓝色,一条灰蓝色。
也是眼下女性比较时尚的夏装。
“我拜托师娘做的。”
唐文生把裙子放在她面前道。
封映月脸一红,难怪前些日子他问起自己的围度。
“师娘年纪那么大了,以后别再劳累她,你拿回来我自己做。”
唐文生垂头看着她微红的脸,顺着她的话点头:“好。”
眼下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筒子楼和封映月一样参加考试的有六个孩子,孩子自然是正常的小升初考试,另外还有两个大人。
这两个大人也是筒子楼的。
一个住二楼叫狄凤仙,一个住四楼叫李美芳。
三人一起去交报名费,回来的时候还约定好两天后的考试,一道出门。
知道封映月要参加考试,王大嫂他们都不让孩子们晚上去打搅她。
而且因为封映月辅导他们,这学期这六个孩子的成绩都不错,全部都在班里前十名。
要不是唐文生没答应,上门请封映月带孩子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
封映月考试这天,唐文生第一次请了假。
封映月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大方又好看,吸引了筒子楼不少人的目光。
李美芳盯着她那一身裙子羡慕不已:“我男人不准我穿裙子,可烦了!”
“我男人也是,”狄凤仙翻了个白眼,“不过我自己做了一身,明儿就拿出来穿!”
封映月闻言一笑。
等她们进了县小学后,唐文生才转身去农贸市场那边买菜。
回到家将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后,又在家把菜备好,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又骑着自行车去学校接人。
李美芳二人见他来接人,对封映月打趣了一番,自然让她跟着唐文生先回去。
她们结伴走路。
封映月侧身坐上车,一手抱着唐文生的腰,一手拿着唐文生采的一小捧五颜六色的野花。
野花香并不浓郁,但封映月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六章
到了筒子楼, 封映月下了自行车,手里拿着那捧野花,被王大嫂等人围着看。
唐文生让她在楼下聊, 自己上楼做饭。
“你这裙子可真好看, 这针线真密啊!我姑娘就想要这么一身连衣裙,我这刚买了布, 还没来得及做呢。”
刘三婶摸着她的裙子夸赞道。
“真好看,”另一个嫂子盯着封映月那被收得好看的细腰满眼艳羡,“瞧瞧这小腰,还有这。”
她的视线在某处停了停, 一脸暧昧道:“小唐同志可真有福气。”
“可不?”王大嫂掩嘴一笑。
身旁围着的嫂子们也开起了黄腔。
听得封映月满脸通红,将那捧野花挡在胸前, 最后听她们越说越离谱,赶紧找了个借口上了楼。
唐文生做的是脆皮鱼, 和师娘做的自然比不得, 但是味道还是不错的, 吃过饭,唐文生也不让封映月帮忙刷锅洗碗。
“你睡一会儿。”
这天越发热了,吃过午饭后确实带着点睡意, 于是封映月便漱了口,去午睡了半个小时左右。
接着起来看了一会儿书,然后整理了一下, 便锁上门和唐文生一道出门了。
他们下楼的时候, 在二楼碰见正在等李美芳的狄凤仙。
封映月有些不好意思,本来说好三个人一道去, 一道回的, 结果现在她食言了。
狄凤仙暧昧一笑:“小唐同志真是一刻都不想离开你哟。”
唐文生微微点头, 被红着脸的封映月拉走了。
到了县小学门口,唐文生停下车,封映月下来后对他道:“我看这天可能会下雨,你回去把楼顶晾着的被子收了。”
“好。”
唐文生点头。
“那我进去了。”见看他们的人有些多,封映月赶紧挥了挥手,进了学校。
主要还是看她这一身裙子,毕竟这个年代,在小县城里穿裙子的女性并不多。
等封映月考试完,唐文生还是来接她回家,刚到家,赵大嫂和吴二嫂就找上门来了。
原来是吴二嫂婆婆后天六十岁,这不,非要闹着在筒子楼也办一场席面。
这做饭的人不够,还要请几个人帮忙,就来找封映月了。
听完还剩下啥活儿没找到人后,封映月选了切菜。
吴二嫂十分感激,拉着封映月的手又开始诉苦:“我是真不知道怎么说我那婆婆好,妹子啊,你这个情,我记下了!”
等他们走后,封映月和唐文生商量起随礼的事儿。
吴母想在筒子楼办席面,无非就是想要吴二哥的工友们随礼,当然这办席面的钱就得吴二哥和吴二嫂出了。
“你还要去帮忙,那就少随一点。”唐文生还特意去赵天那打听了一番,得知他们随两毛后,回来就包好红封,第二天出门路过吴二哥他们门口时,便把红封给了。
吴母是头天晚上来的,为此吴二哥还去没把媳妇儿接过来的工友家里挤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封映月便收拾好,吃了早饭去帮忙了。
唐文生做的早饭,他同封映月一道下的楼。
“今儿你骑车去,中午回来吃饭。”封映月想起昨天晚上吴二嫂特意过来说的话,便对唐文生道。
“好。”
唐文生骑车离开筒子楼,后座还多了一个赵天。
赵天不用抱着唐文生也能坐得稳稳当当,可他人高,这脚得翘着,不然会拖在地上。
“这车太矮了,我腿都打不直。”
他还犯贱道。
唐文生闻言头都不带回的。
“我选这车是为了让我媳妇儿坐得舒服,又不是为了你。”
“是是是,”赵天嘻嘻笑着,“我当时一看这车就知道你小子是想啥呢。”
“这么高兴,老家的事儿办好了?”
“还没呢,不过明儿我休息,正好回家办那个事儿,这越拖越久心里也不踏实。”
他们这边刚进纸厂,封映月几人已经在备菜了。
她戴着吴二嫂给的围裙,坐在坝子的角落里,面前是一个又大又厚的菜板,以及四盆青菜。
这是要做烩青菜,赵大嫂负责洗菜,封映月负责切。
她切菜的速度麻利得很,看得赵大嫂赞叹不已:“你这速度,都可以去做乡厨了。”
“乡厨?”
封映月一边切菜一边追问道,“我们娘家那边很少有乡厨,都是自家七大姨八大姑帮着干,这边的乡厨很多?”
“倒也不是很多,不过有点讲究的人家,宴会不想办得那么难看,就会请乡厨,毕竟人家那味道做得就是比自家好。”
说到这,赵大嫂想起自己的二舅就是做乡厨的,前两天遇见二舅的时候,对方还说呢,有个厨子伤了手,得歇好几天,正缺人手呢!
她自己倒是想上,可到底知道自己斤两,不敢耽搁二舅的事儿,可封映月可以啊!
于是赵大嫂便提起这个事儿。
“缺人啊?那我行啊!这帮厨的活儿,我啥都能干!”
封映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赚钱的机会又来了。
反正小升初后,也是暑假,没有别的事儿。
见她心动,赵大嫂便笑道:“那下午我就带你去我二舅家看看,要是找到人了,咱们就当串串门也行。”
“好!”
封映月没意见。
中午唐文生回来吃的饭,吴二嫂特意把他的位置安排在封映月身旁。
添菜的人里面没有封映月,所以她能安静吃饭。
“这几道菜一看就是你切的。”
夹菜时,唐文生凑过来低声道。
“这么明显?”
封映月有些惊讶。
唐文生点头:“你的刀工很好。”
她自己就看不出来,这都炒熟了,封映月戳了他胳膊一下:“好好吃饭。”
不要随时随地吹她的彩虹屁,会变骄傲的。
下午要去赵大嫂的二舅家,这事儿肯定要跟唐文生说一声的,唐文生知道赵大嫂二舅在哪里,离县城不远,加上对方确实经常帮人做厨,唐文生也见过几次。
再听她们是坐牛车去,叮嘱封映月了几句后,便去纸厂了。
“我和那家人挺熟悉,每次回娘家或者是走亲戚,都是坐他们家的牛车。”
赵大嫂一手牵着囡囡,一边带着封映月去有牛车的人家。
“这样啊。”封映月点头。
到了那户人家,赵大嫂在院子外大喊了一声嫂子。
很快便有一位近一米七的大嫂出来了,她很高,声音也洪亮,得知她们要去什么地方后,架好牛车,让儿子看好弟弟妹妹,便搭着封映月她们出发了。
“这位是红大姐,她厉害着呢,男人因为意外没了,自己拉扯大四个孩子。”牛车上,赵大嫂低声对封映月道。
这牛车啊,就是她男人留下的,保障他们生活的东西。
这些年靠着牛车拉人拉货,红大姐把日子重新过了起来,十里八村的都知道她。
到了二舅家,红大姐知道她们还要回去,便在大路上等她们。
封映月从家里带了点东西,这是结婚的时候,亲朋好友送的糕点。
二舅和二舅娘都在家,赵大嫂便介绍了封映月,二舅也确实没找到合眼的人,见封映月这么年轻,又是外甥女介绍的,直接拒绝也不合适。
看出他为难的封映月笑道:“随赵大嫂我就称您一声二舅,二舅,我打下手和雕蔬果花都成的,您尽管考我,不合适也没关系。”
二舅娘一听这姑娘说话还挺好听,于是用脚轻轻碰了一下二舅的脚后跟。
二舅也觉得封映月是个敞亮人,说话也没那么多顾忌了。
“雕花倒是不用,咱们是做乡厨的,没有那么多的讲究,最主要的还是刀工,特别是切肉,得薄,这么显得多,主家也有面子,这样,你用这个切给我看。”
家里正好有做好的豆腐块,二舅洗了手,拿出一块稍微老一点的豆腐块放在菜板上。
封映月跟着洗了手,拿起菜刀一顿操作,然后拿起瓷碗从水缸里舀了一碗清水,用菜刀把那块瞧着像是挤在一坨的豆腐放进碗里,在清水里散开的豆腐丝花一下就让旁边的几人眼前一亮。
“好、好啊!你这刀工不错!”
二舅拊掌。
说起这豆腐丝花,还得拜封映月一次暑假工的师傅所赐,对方瞧不上她,就给她出难题,出的就是这豆腐丝花,什么时候豆腐丝花能在水里散开却不散乱,就让她拿正式工的工资。
那个时候封映月正为大学学费愁呢,闻言二话不说咬牙练了起来。
在酒楼的时候练,回到孤儿院买豆腐回去练,那段时间孤儿院的孩子们天天都有豆腐那道菜。
“明天一早,你在纸厂筒子楼那等我们,正好幸福公社那边有主家要办喜事儿。”
“好。”
封映月应下。
唐文生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封映月正在烙玉米面饼,见她心情极好的样子,便知道事成了。
“恭喜了,阿月同志。”
“同喜呀,文生同志。”
封映月笑道。
军子他们已经期末考试完了,所以晚上暂时就不过来找封映月,要是有不懂的题,他们都会先记下来,等白天的时候封映月在家时,再来请教。
所以吃过饭后,一听赵天说又要组队打篮球,封映月便跟着唐文生一道下了楼。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七章
“赵天, 得把你和文生拆开,不然你们两个在一个队,我们根本打不动!”
刚到坝子上, 正在挂煤油灯的王大哥便高声道。
这话引起几个青年的赞同, 凑过来就把唐文生和赵天二人拉走了。
“这边这边!”
王大嫂使劲儿拍着自己身旁的凳子,向封映月打招呼。
封映月提着凳子过去, 坐在她另一边,囡囡过来,封映月便把她抱上膝。
结果囡囡待不住,很快就下地去找燕子她们玩儿了。
赵大嫂一边笑骂让她跑慢点不准出筒子楼, 一边在封映月身旁坐下。
“我听说今儿晚上还挂了彩头呢。”
封映月闻言问:“什么彩头?”
“梅菜扣肉饼,”一旁的王大嫂接话道, “咱们二楼的邱大婶,做梅菜扣肉饼好吃得很!”
“确实好吃!”同住二楼的狄凤仙连连点头, “邱大婶也不藏私, 教了我好几次, 可我就是做不出来那味儿。”
一时间大伙儿就讨论起梅菜扣肉饼了。
一直到一声竹哨响起,大伙儿的视线才看向坝子中间。
一个小时后,唐文生所在的队赢了, 赵天所在的队要请唐文生他们吃邱大婶做的梅菜扣肉饼。
邱大婶和她男人刚把做好的饼子拿下来,唐文生接过封映月递过来的搪瓷杯喝水,顺带把那张梅菜扣肉饼给了她。
旁人一阵打趣, 见此赵天赶紧又买了一张, 给赵大嫂还有囡囡吃。
赵大嫂嗔了他一眼,还是接了过去。
封映月没有立马吃, 而是上楼之后, 在洗水池那洗了手, 才和同样洗了手的唐文生回家吃。
这饼子很大,二人分着吃,炉子上烧着洗澡水,吃过没多久,二人便提着开水去洗澡了。
将衣服晾好,二人一同下了顶楼。
这会儿赵大嫂他们都还没睡呢,这天越来越热,天黑得也晚了。
大伙儿不是坐在坝子里乘凉,就是坐在自家门口。
封映月坐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这是老家带过来的,唐文生拿出干毛巾给她擦头发。
“瞧瞧人家小两口。”
“年轻就是好啊。”
走廊里的其他人瞧见后,纷纷感慨打趣了一番。
赵天在赵大嫂看过来时,立马转移话题:“明天回老家,你回吗?”
“回,该办的事儿不能再拖了。”
赵大嫂立马道。
“囡囡也带回去?”
“张大嫂说了,帮我看一天孩子。”赵大嫂刚说完,她旁边门前坐着的张大嫂便点头。
“放心回去,囡囡我看着,她本来就是乖巧孩子,不费什么心。”
封映月听她们闲聊,天色越发暗后,她的头发干了,也困了。
于是二人便关上门,回里屋睡觉。
如今的夜晚,睡起来就有些闷热了,之前那床被子已经清洗晒好收进箱子里,如今盖的是非常薄的被单,即便这样,他们房里的窗户也是开着的。
熏蚊虫的药膏就放在窗台上,倒是有一点作用。
封映月靠着墙躺着,唐文生坐在一旁,拿起大蒲扇给她扇风。
屋子里没有点煤油灯,靠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便能看清。
“也就是说,我可以开一个伴读的证明,每学期的费用照常交,到了考试的时候直接去考,过了就能升年级,没过就再继续下一次考?”
“对,我高三就是这么做的。”
听唐文生这么说,封映月才知道他虽然高二辍学,但有条件了之后,高三也是完成考试了的,只是现在没有高考,他又没有跟着介绍去念大学。
“那我可以开学的时候再考一次,直接上初三,明年夏天考高中吗?”
“可以,”唐文生点头,想到离开学还有两个月,这直接升级考,是不是有点困难,“你做好准备了吗?”
“你都教完了我初二的内容,初三再努把力,我觉得这两个月能掌握的。”
封映月也跟着坐了起来。
唐文生扇风的手一顿,看向披散着长发的封映月,月光下,她瞧着更好看了。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封映月也有些不好意思:“我、我说事儿呢。”
“嗯,我在听。”
听个屁。
封映月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肩膀以下位置,其实也穿了衣服的,但是唐文生眼神让她实在不好意思。
见她这个动作,唐文生别过头:“抱歉,没忍住。”
不说还好,越说就感觉气氛越暧昧。
封映月垂下眼,耳垂都是粉色的:“我、我还没准备好。”
唐文生的脸也热乎乎的:“我没有想……慢慢来。”
“嗯。”
“睡吧。”
“好。”
二人躺下,两只手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很快便各自睡去了。
翌日封映月还是被唐文生唤醒的,他已经做好早饭了:“不是要去幸福公社吗?”
封映月一下就精神了。
快速洗漱后,三两下吃下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然后便在筒子楼外面等二舅他们。
没几分钟,二舅便赶着牛车过来了,牛车上还有两个婶子一个阿叔,封映月上了牛车,一行人便赶往幸福公社那边。
两个婶子都是健谈的人,阿叔则是老实巴交的汉子,不怎么说话,封映月和他们聊了一路,大多都是到了地儿后,该怎么配合他们的活儿。
到了主家,他们也没去多寒暄,挽起衣袖就开始照着二舅的分工干活儿。
菜主家都是买好了的,其余的就交给他们。
封映月被分到切菜,这家人还挺阔气,不仅有腊肉,还有鲜肉。
二舅特意过来叮嘱了一句:“切薄点,能多薄就多薄。”
“好。”
办事儿的时候,肉大多数都是炖或者是煮菜汤里的,做炒肉或者是回锅肉的很少。
就是怕肉太薄,炒碎咯。
封映月能切多薄就多薄,期间当家的婶子还过来瞅了几眼,见她切出来的那些肉片非常薄后,十分满意。
二舅见此也放下心。
二舅掌勺的,阿叔则是打杂,两位婶子一个洗碗摆桌子,一个洗菜。
几人干活的时候也不多话,把所有菜都备好后,还有半个小时歇息的时间。
男主人给他们一人一包纸烟,这是比较大方的了。
封映月想着她和唐文生都不抽烟,本不想接的,可婶子却道:“就是不抽,放在家里待客也是好的。”
于是烟到她面前的时候,封映月道了谢,收下了。
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封映月他们接着忙,等客人来的时候,便开始上菜。
今儿办的是喜宴,喜糖是不可少的,封映月他们也得了一把喜糖,而让封映月意外的是,她还看见了宋枝。
就是之前在运输队后厨一起干活的那位。
宋枝和婆婆来吃喜酒,瞧见帮忙的封映月也有些吃惊,瞅见封映月得空时,她凑了过来。
“映月姐,你这是?”
“帮厨,”封映月笑道,“没想到在这见到你,最近怎么样?”
宋枝摸了摸肚子,有些羞涩道:“挺好的,我怀孕了,两个多月。”
“恭喜恭喜!”
封映月脸上的笑意更深。
宋枝掩嘴一笑,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后,便听见婆婆在唤她,于是便过去了。
本以为还有机会说话,结果婆婆说要去送嫁,这人多热闹,一块儿过去,所以宋枝只能老远对封映月挥了挥手,便跟着婆婆等人走了。
女方这边只吃午饭,晚上都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吃,自然也不用二舅他们帮忙了。
结了钱,二舅当场给封映月几人分钱。
封映月得到了一块钱。
挺多的。
这才忙一上午,就一块钱。
回去的时候还是坐二舅的牛车,到了筒子楼下车时,二舅道:“有活儿了我会请人给你带话。”
“欸。”
封映月应着,冲他们挥了挥手。
赵大嫂他们还没回来,封映月把钱放好,烧了点开水喝,李美芳上来找她时,她正准备回里屋睡一会儿。
“我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过不了。”
李美芳参加小升初考试,也是她男人说得进步,纸厂需要人啥的,还能搭把线进去,才下决心考的。
“没问题的,你都准备了两年了。”
李美芳不像封映月,本来就有一脑子的知识,她真就是小学没毕业,这两年一直在准备考试,也难免会这么紧张。
“我昨晚做梦都梦见自己没考上,”李美芳的压力挺大的,“我婆婆本来就不高兴我搞这些,要是我没考上,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我。”
和赵大嫂一样,李美芳根本不用封映月回她啥,她自己巴拉巴拉一通,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封映月困得不行,关上门回里屋也睡了。
唐文生今儿下工挺早,到家的时候封映月还没起来,门又是从里面扣上了的。
好在菜放在外面的架子上,唐文生索性把菜给备好,封映月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大门外有动静,赶紧起来打开门,这一看发现是唐文生。
“今儿回来这么早?”
再看看天,确实是下午四点多的样子。
“下午就开了个短会,算是放了小半天假。”唐文生把包拿进屋挂好。
封映月特别不好意思:“你咋不敲门呢?”
“我想也知道你在休息,”唐文生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笑看着封映月,“不打搅你。”
封映月瞪了他一眼,又转身把上午得的糖还有烟放在他跟前:“上午那户人家给的,喜事儿办得挺热闹,就是新娘子出门的时候,我在灶房,没瞧见。”
唐文生剥开一颗糖吃下,接着又把买回来的米花糖拿出来:“我给你带了这个。”
封映月挺喜欢吃这个,所以唐文生时不时就买点回来给她当零嘴。
“烟留着,下次回老家,给二哥抽。”
唐二哥就爱纸烟,唐父则是喜欢抽叶子烟,那东西劲儿大,年轻人受不住。
“行。”
封映月把米花糖切了一块出来,唐文生不吃,她自己吃就一块一块地切。
她一边吃,一边说起上午都是怎么分工的,大家相处得如何,唐文生认真听着,时不时喝口温开水。
“那挺好,我认识赵大嫂的二舅,筒子楼有时候办席,也请过他们,为人不错,而且爱干净。”
“确实人不错,也不会占人便宜,干活儿的时候也要求我们一定要把指甲剪了,洗干净手,对席面上的菜很负责。”
封映月点头。
没多久,赵天二人便回来了。
赵大嫂脸上带着喜色,迫不及待地要找人分享自己在老家的“辉煌战绩”。
偏偏田婶子和张大嫂都不在,于是便拉着封映月一个劲儿地说。
“刚开始还在那不松口,硬要我们每个月交二十块钱,还有十斤粮票,五斤油票回去呢!
“我可不会答应,直接说分家的事儿!加上队长还有几个长辈他们都劝着,别把事儿闹得这么僵,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吵得那么狠,天哥便说起这些年我们给家里拿了多少东西,早就把当年的情给还了。”
赵大嫂一口气说完都不带停歇的,赵天还从家里端来了凉白开,让她喝几口润润嗓子,自己则是在一旁和唐文生说话。
“我开口公婆就当听不见似的,见天哥都这么说,而且想要分家后,也慌了,这要是分了家,他们别说二十块钱了,就是五块钱都不一定能捞回去!”
赵大嫂轻嗤一声,对封映月挑眉道,“这个时候,那几个装死的哥嫂总算出来劝人了,别伤了和气,这钱可以慢慢谈嘛。”
“最后谈成一个月多少?”
封映月问道。
赵大嫂得意地伸出一只手:“每个月给公婆一共五块钱,加十斤粮食,这还是我们吵得喉咙都哑了后才达成的!”
“签了约定吗?”
唐文生问。
“签了,队长见证,下面还盖了老一辈几人的手印,”赵天回道,“下次我娘再来要钱,就把那个拿出来,她抵赖不了的。”
他愿意养爹娘,可侄儿他是真不愿意养着了。
赵大嫂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一脸轻松:“这事儿总算是落下来了,对了,你今天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封映月点头,“晚上就在这吃饭,一起热闹热闹。”
“那成啊。”知道她想要感谢自己的介绍,赵大嫂也没有拒绝,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用那么假兮兮,多亲近是好事儿。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八章
囡囡被赵天找回去吃饭, 发现在封映月家吃后,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就是上次吃过的鱼。
她靠着赵大嫂小声道:“吃鱼吗?”
赵大嫂扑哧一笑,见封映月看过来, 她笑道:“这小丫头惦记着你之前做过的鱼呢, 还问我今儿是不是吃鱼。”
“今儿没鱼,婶子下次做。”
封映月弯下腰轻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囡囡脸蛋微红,闻言却很期待。
“婶子做的鱼可好吃了!”
“你娘做的就不好吃了?”
赵天打趣着。
“娘做的也好吃,但婶子的更好吃。”囡囡两边夸,努力把水端平。
这话逗得唐文生都笑了。
吃过饭, 赵大嫂帮着收拾完便在走廊上坐着和张大嫂她们聊天,封映月和唐文生则是锁上门, 一人拿着一个大蒲扇,在筒子楼外面散步兜风。
没有风扇和空调, 只有靠着自然风散散热。
“去河边走走?”
唐文生提议。
“好。”
封映月点头, 二人慢悠悠地往河边走去, 这个点在河边玩的人不少,老远封映月就瞧见军子几个小家伙了,在并不怎么深的区域洗澡, 旁边是他们的家人。
除了孩子赤条条的外,男人下河都是穿着上衣短裤的,女人则是坐在石头上, 脚放在水里没下水。
即便是这样, 那也很凉快的。
两人刚过去就被不少人招呼着,封映月最后还是跟着唐文生找了个人少的地方, 二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脚放在水里轻轻拨着水。
河风拂面, 大蒲扇都用不上,非常的凉快。
燕子和她爹一道来的,看见封映月他们,本想奔过来,被张大哥一把捞住:“别打搅你文生叔他们,走,爹带你去摸鱼。”
“没有鱼。”燕子噘嘴道。
“乱说,爹今儿就给你摸一条!”张大哥抱着她便往另一边去了。
唐文生与封映月见此微微一笑。
静下心细细听,旁边大人的闲聊声,孩子们的戏水声,还有老父亲带着儿子狗爬的激励声,都如此的生活化。
唐文生见她头发丝掉了一缕到侧脸上,便抬手将其拨弄到封映月的耳根后。
封映月侧头看他:“文生,你想过未来的日子吗?”
“想过。”唐文生顺势抓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十指交握间,唐文生继续道。
“高考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之前我想过,如果我二十五岁,高考还没有恢复,我就走推荐大学,如果在这之前高考恢复,我就参加高考,这样选择的机会更多,但是现在……”
唐文生转头看向封映月,“跟你想的一样,我希望和你一同参加高考。”
封映月扑哧一笑:“那我可不能让你久等,我想最多两年,高考就能恢复了。”
“希望如此。”
唐文生也笑道。
两天后,小升初的成绩出来了。
封映月榜上有名不说,还是第一名。
当然,这个成绩不算在孩子那一头,毕竟她年长这么多。
而李美芳和狄凤仙也都考上了,属于刚刚擦过线。
就算是这样,大伙儿也都很高兴,封映月拿着小学这边开的证明,与唐文生一同来到了县中学。
说是县中学,其实里面还有高中,初一到高三都在这里面。
六间平房,一间装着一个年级的人,一共就六个年级,侧边也是平房的教师宿舍。
“教我的王老师也负责招生这一块。”他们在门卫大爷那办了登记后,唐文生带着她往里面走。
王老师四十出头,大平头,中间有些秃,眼角带着不少细纹,一听她要开伴读证明不说,还要参加升年级的考试,王老师看了看封映月,劝道:“你还没有完全接触过初中课本,要不先读一年再说?”
“王老师放心,我们在家每天都有在学习,参加升年级考试,我们是有准备的。”
唐文生笑道。
“是,王老师,我们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封映月也说。
王老师一听封映月自己一直在学习,而且丈夫还是自己以前的得意门生,想了想后,找出了今年初一、初二还有初三期末考试试卷,送给了封映月。
“你拿回去自己做,做好了后给我送过来,一定要自己做,不能看书。”
王老师的一番好意,二人自然领了。
他就住在教室宿舍,在门卫那跟大爷说一声,便能找到王老师。
封映月小心地把卷子折好,然后坐上自行车准备与唐文生回家。
不过唐文生并没有往筒子楼那边去,而是先去找之前借他们自行车的杨保国。
杨保国今儿在家休息,见他和封映月来十分高兴,喊着媳妇儿给他们泡茶。
唐文生把买来的黄纸糖放在桌上,开门见山道:“我想买一块手表。”
封映月正在和杨大嫂说话,闻言看了过去。
杨保国微微扬眉,接着对杨大嫂使了个眼色,杨大嫂笑着回了房间,出来时手里拿着三块手表。
有新的有旧的。
“来一起看。”
唐文生向封映月招手,封映月过去坐在他身旁,杨大嫂去泡茶了,杨保国介绍着那三块手表。
“这一块,头天得到手,第二天就拿到我这卖了,完全就是一手新,这两块就是别人戴过一些日子的了。”
唐文生直接拿起那块新表,然后拉起封映月的手,把那块表戴在她手腕上,封映月的手腕很细,得收紧一点才好看。
“不错。”
他瞧着封映月手腕上的表微微点头,“年底我有奖金,先挪一笔钱买这个,年底补上。”
对于后世包里经常放着手机,教室和办公室里也从不缺时钟的封映月来说,来到这里,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确实有些不方便,但也没想过买手表。
因为这玩意儿和自行车一样,都是用票买的,像杨保国这样倒卖的,那也不便宜。
她凑到唐文生耳边低声道:“很贵的。”
“没事儿,”唐文生也小声回着,“我多努努力,年底奖金还会更多一些。”
她说的是这个吗?
封映月忍不住轻轻打了他手臂一下,杨保国就当没瞧见,小夫妻之间的情趣,他年轻的时候也闹过。
“这表我收来的时候是六十块钱,你我多年的朋友,我不挣你钱,你就欠我一个人情,六十块钱,拿走。”
杨保国是个敞亮人,说什么当场就说清楚。
唐文生十八岁就认识杨保国,后来更是一个纸厂的工友,自然知道他话里的真假:“好。”
这一点头,就得掏钱。
封映月出门就带了五毛,里面还有报名费啥的。
正想着咋办呢,就见唐文生从兜里拿出了一沓钱,数出六张大团结递给杨保国。
手表就这么戴在封映月的手上,一直到出了杨保国的家门,坐上自行车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
“你早就打算买了!”
“也没有那么早,”唐文生一边骑车一边道,“出门的时候,忽然想到的,就偷偷开了箱子,拿了一点钱。”
“什么叫偷偷,”封映月抱紧他的腰,将头抵在他的后背上,“一共才几张大团结,一出门就用了六张。”
“那我努力,让大团结更多一点,也让你更安心,不至于用了六张就心疼。”
唐文生轻笑。
封映月扑哧一笑,将他抱得更紧。
一回筒子楼,眼尖的婶子们就发现她手腕上多了东西,封映月穿的浅蓝色长裙,那手腕自然是亮出来的,即便她提着布袋想要遮一遮,还是很快被发现了。
“瞧瞧,小唐同志可真疼媳妇儿。”
“那可是牡丹牌的手表,县城里有票也买不着!”
“真是好福气啊,”一嫂子轻叹一声,“之前还说小唐同志是二婚,嫌弃人家这不行那不行的,瞧瞧封同志这小日子,谁不羡慕啊。”
“话是这么说,”有人阴阳怪气道,“我可听说他对他前面那个可没这么好。”
王大嫂回头一看,那人立马闭上嘴,直接转身离开了。
好家伙,这一看就发现不对了,“你谁啊?”
不是筒子楼的人!
那人闻声跑得更快,三两下便冲出了筒子楼大门。
王大嫂等人脸色一变,这人跑这么快,莫不是心虚啥?
“大家伙儿赶紧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少东西!不管是晾着的衣服被子还是家里的东西,都仔细找找!”
王大嫂的大嗓门一出,筒子楼的人顿时紧张起来,赶紧照做。
封映月他们刚到五楼,听见坝子里王大嫂的大吼声,先是对视一眼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加快脚步回了家。
封映月一进门就先去里屋,打开箱子查看了一下家里的钱,唐文生也把身上剩下的钱放了回去。
认真数了两遍,封映月松了口气:“没少,再看看别的。”
唐文生扫了一眼家里:“没人进来过,东西都在原来的位置。”
“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封映月来到隔壁和正在检查东西的赵大嫂咨询。
赵大嫂也是一脸懵。
“我也不知道啊,刚在洗水池那给囡囡洗了衣服,就听下面王家的大吼一声,吓得我赶紧回来看看。”
“没少什么吧?”
“没有,钱都被我揣在这里面呢,”赵大嫂拍了拍自己的腰,“你们呢?”
“没发现少了什么,就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走,咱们下楼问问去,这不问清楚心里都不踏实。”
赵大嫂拉住封映月的手腕,结果碰见了手表,先是一愣,接着暧昧一笑:“哟,出去办事儿办的这个啊?”
封映月脸一红,反手挽住她的手臂:“咱们下去看看吧,文生,你看家啊。”
坐在大门口的唐文生点头:“好。”
“小唐同志也帮我看看哈!”
钱都在身上,赵大嫂也懒得锁门了,反正就在楼下不走远。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三十九章
同样往一楼去找王大嫂的人不少, 下楼时封映月一直听人讨论是不是筒子楼遭了贼。
“吴大爷自打退工后,就一直在看筒子楼的大门,生面孔他一般是不让进门的, 除非说清楚找哪一楼的哪一家。”
“对, 吴大爷这么谨慎的人,不会出错, 咱们只要找吴大爷问清楚,这人不就能找到了吗!”
“有道理!”
吴大爷是纸厂的老工人了,五十岁也没有到退工的时候,偏偏出了点意外, 伤了手,所以提前退了, 他只有一个女儿,所以女婿顶替了他在纸厂的位置。
吴大爷和老伴儿就住在筒子楼, 因为大门没人看守, 于是吴大爷自告奋勇出来守门, 大门处一间屋子,里面有一张小床,他晚上就睡在那。
此时王大嫂等人正在和吴大爷对人呢。
“我记得清清楚楚, 今天一共就来了三个人!”吴大爷还拿出了自己专门用来记东西的册子,指着上面今天写的地方给大伙儿展看。
“一个是找五楼吴老二家的,说是她娘家亲戚。”
封映月身旁的吴二嫂赶紧举起手, 朗声道:“是我娘家嫂子!她一大早来, 我和她还一起去县里买白面了呢。”
“不是你嫂子,我是认识你家嫂子的, 吴叔, 我跟你说说她的样子。”
王大嫂与那人是来了个面对面的, 自然有印象,“瞧着是个大姑娘,和美芳一样留着一头短发,大眼睛小嘴巴,瘦巴巴的。”
“我知道是谁了!”
吴大爷赶紧指向第三排写的位置,“找三楼六号陈长生媳妇儿的!”
“陈婶子!陈婶子在吗?”
陈婶子刚下楼呢,听见有人喊自己,赶紧小跑上前:“我来了我来了,这贼到底是谁啊?”
王大嫂见她来了,便问道:“今儿你家来人了?我差点把人当贼,她也是,说了两句不清不楚的话,我一追问,她撒腿就跑!”
一听这出现的贼居然是自家来的人,陈婶子嘴角一抽:“啥玩意儿?”
封映月与赵大嫂对视一眼,赵大嫂也有些惊讶:“原来是一场误会啊。”
一旁的人把情况跟陈婶子再细细说了一遍,陈婶子尴尬不已。
“那是我一个远房侄女,她娘让她给我送鸡菌子,那玩意儿不是说治消化的吗?我男人这些日子吃不好,我就托人找那种几年的鸡菌子,一场误会一场误会。”
心里也纳闷这人跑啥呢,她本想送对方出门的,结果那姑娘让她先把鸡菌子磨出粉,不用送她,转头就下了楼。
谁知道后面还闹出这么一个事儿呢!
“是我误会了,”王大嫂大声地对众人道了声歉,“让大伙儿惊慌。”
“这是啥话,你也是觉得她莫名其妙就跑,显得不对劲儿嘛。”
“就是,要我说,这事儿还给了大伙儿一声响鼓呢!吴大爷,以后进筒子楼的人,还是像现在一样记下来比较好。”
吴大爷也心有余悸:“放心好了,有我老吴在,哪个贼也别想来我们筒子楼!”
众人渐渐散去,王大嫂想起那姑娘是接了封映月和唐文生的话头,于是笑着上前拉住陈婶子的手,真心道了一声抱歉后,小声追问道。
“我看那姑娘挺精神的,是哪家姑娘啊?婶子,我娘家还几个堂弟还没着落。”
陈婶子一听这话,心里那一点点疙瘩也没了,热心道:“她是河湾公社那边的,家住河湾四队,今年十七岁,家里两个哥哥。”
“我也有一远房亲戚在那边呢,这姑娘家姓啥?我也好打听。”
王大嫂笑道。
“乔,她爹叫乔大牛,你亲戚一打听准能知道。”
陈婶子说。
一听那姑娘姓乔,王大嫂顿觉不对劲儿,又想起那姑娘阴阳怪气的话,和陈婶子分开后,赶紧就去五楼找封映月他们。
在门外时,还大声道:“我家军子说今儿晚上想来问问题。”
封映月刚出来,就被王大嫂拉进了屋,一旁正在桌上擀面的唐文生见此一愣。
“小唐同志,映月啊,今儿那姑娘来头可不得了哦!嫂子知道你们二人过得敞亮,也是说啥说啥了。”
“嫂子你说。”
唐文生放下擀面杖,封映月端来一碗温白开。
“那姑娘是河湾二队的,她爹叫乔大牛!当时我们正说映月手表好看呢,她就忽然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王大嫂也是提醒提醒他们,毕竟听她男人说,当年乔家那位,和小唐同志的婚姻是有问题的,就怕现在来搅和他们这一对。
“王大嫂慢走。”送走王大嫂后,唐文生转身继续擀面,封映月端起搪瓷杯好奇道。
“是乔思雨?”
“不是,”唐文生摇头,“乔大牛是乔思雨的堂大伯,那姑娘应该是她小堂妹。”
之所以对乔家人有些了解,也是因为当年两家闹得厉害时,唐三婶托人把那边打听了一番,上门时提起的。
“我记得乔思雨在的时候,她一直住老家,你住纸厂宿舍?”
“对,后来老房子翻修,我也搬到了筒子楼来。”
封映月点头:“那也难怪她觉得你对前面那位不好,不过她为乔思雨打抱不平,那她应该是不知道当年设计的事儿。”
“除了乔思雨那家人外,没人知道。”
这件事并没有打搅到二人的心情。
乔思文从筒子楼跑出来后,也慌张得很,怎么就没忍住回了那话呢?
刚才那嫂子的眼神可真吓人。
“我跑啥啊?”
乔思文虽然这么说,可脚下却还是没听,瞧见不远处等自己的牛车后,赶紧上车催促着对方往河湾生产队那边去。
等回了生产队,乔思文也没回家,而是先往东村挨着村河不远的地方走去,这边刚把柴背回草房的乔思雨见她气呼呼地来,有些疑惑道。
“谁气你了?”
“还能是谁?”
乔思文看着乔思雨身后的那两间草房,就这房子还是哥哥们帮着搭建的呢,就因为堂姐离了婚,又不愿意再嫁,被二伯他们赶出了家门。
这些年,堂姐的日子别提过得多苦了,可就是不愿意再嫁,也不愿意和唐文生家有任何瓜葛。
乔思文把今天自己去筒子楼的事儿说了。
“我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唐文生骑着自行车进来,后面还坐着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
看了一眼肤色微黑,因为背柴,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乔思雨,乔思文还是昧着良心道,“长得一点都不好看!身段也不好,偏偏唐文生对她好得很,还给她买了手表嘞!”
乔思雨已经许久没听过唐文生的消息了,闻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元蛋。
自己的孩子,她咋不想呢?
可她不仅被唐文生撞见了那一幕,还在离开唐家时,为了让唐文生好生养着元蛋,泼了对方一身脏水,她是真不敢回去看元蛋的!
“他结婚了?”
“结了,思雨姐,”乔思文还是忍不住问出来,“就算不回唐家,你为啥不跟二伯娘给你找的人过日子呢?”
“你怎么也提这个,”乔思雨抿紧唇,“我都说了,我看透了男人,不想再成家。”
当年未婚先孕,为了给孩子找个爹,才来了那么一出,后来她的心上人回来了,本以为离开唐家,能和对方过上期盼的日子,可对方又离开了,说好的五年内回来,眼瞧着就是三年。
“都怪唐文生!你当年嫁给他,啥也没捞着,现在可好,他那媳妇儿住老家的新房子,还住进了筒子楼,还戴着手表呢!”
还有新自行车。
乔思文越拿对方和乔思雨对比,就越觉得乔思雨惨。
“思文,我说了多少遍了,这事儿不怪他,现在我们路归路,别老提以前的事了。”
一提起,她就心虚。
“我就是为你不值。”
乔思文跺脚。
乔思雨闻言再次垂下头,更觉得心虚了:“不说这个,快回去家,不然你娘又该说你了。”
乔思文的娘和乔思雨的娘不对付,而且乔思文的娘一点都不喜欢乔思雨。
等乔思文走后,乔思雨推开门,从破烂的柜子里拿出一毛钱,这是她心上人离开时给她的信物,说等他再回来时,这一毛钱,就能换他身上所有的钱。
这是把身家都交给她了啊。
乔思雨一脸幸福地将那一毛钱贴在自己的心口上,又想起元蛋有了后娘,也不知道对他好不好,但一想唐母他们人那么好,肯定会护着元蛋的,乔思雨又觉得安心许多。
等元蛋爹回来,她就带元蛋走,该给唐家的钱,一分也不会少的。
唐母可不知道她这个小算盘,此时正给元蛋洗着小泥手呢。
“半天没瞅见你就去玩得一手泥,也不嫌外面热啊。”
元蛋咧嘴一笑,小身子软乎乎地倒在唐母的怀里:“不热,我捏了好几个泥娃娃,有爷爷,有奶奶,有二伯他们,我还要捏爹还有娘。”
“哟,那我呢?”
唐文慧背着柴回来,闻言问道。
“还没捏,都有的。”元蛋大声回着。
“这两天可以去换嫩玉米,你明儿早上换点,给你三嫂他们送去。”
想起嫩玉米,唐母对唐文慧道。
“成,元蛋去吗?”
“去!”
元蛋蹦跶起来,高兴极了。
作者有话说:
乔思雨就是挖野菜的恋爱脑,大概就是乔家已经为她算计了唐,结果还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于是离开唐家后,被她爹娘赶出门了,本文没有大坏蛋,只有蠢蛋。
第四十章
元蛋一想到明儿要去县里看爹娘, 就恨不得把泥人快点捏好。
等唐母被唐三婶拉着出门后,元蛋死活不跟着出去:“奶奶您放心,我就在家, 待会儿我去找阿壮哥哥玩儿。”
于是唐母路过唐大伯家时, 喊了一声阿壮:“阿壮啊,元蛋一个人在家, 你和他玩儿的时候不能出山坳哦。”
“晓得嘞。”
阿壮哒哒哒地跑出来,大声地应着,大堂嫂身体不舒服,今儿没去上工, 闻言也跟着出来。
“放心吧二婶,我瞧着呢。”
唐三婶见大堂嫂的脸色不怎么好, 又知道她今儿没去上工,于是关心道:“是热伤风了吗?”
大堂嫂脸一红:“不是, 我可能……还没确定。”
这话一出, 唐母二人哪里还不明白, 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拉着大堂嫂说了一会儿话后,这才去办她们的事儿。
路上唐三婶提起封映月:“也过来几个月了, 还没动静?”
“没呢,不过也不着急,”唐母笑道, “她能接受元蛋, 我就很感激了,再说这小两口的日子我看在眼里, 老三啊是真动了心, 这日子铁定能过好!”
唐三婶闻言不免想起唐文生和乔思雨, 当年唐文生再三发誓没有碰过乔思雨,可乔家一口咬定,就是听见乔思雨的喊叫声推门而入的。
当年唐家的人也信唐文生,但这都躺在一张床上了,就算是乔家的设计,说到底唐文生还是看了人家姑娘的身子,加上乔思雨非君不嫁,还扬言否则就死在唐文生家门口。
最后让乔思雨进了门。
乔思雨也不需要办酒席,好像只要能住进唐家,就什么都不在乎。
唐文生是坚持不办喜事。
那日子过得和陌生人一样。
原本唐母还跟唐三婶说呢,这乔思雨是喜欢极了老三,所以才会弄出那么一通。
当时唐三婶还勉强信几分,可乔思雨生了元蛋坐完月子就离开了唐家,这让本就多疑的唐三婶觉得不对劲儿。
当初唐乔两家接触的时候,是她去打听乔家的情况的,所以后面即便乔思雨离开了唐家,她也一直关注着那边呢。
“二嫂,你知道乔思雨现在怎么样吗?”
“不知道啊,她也没来看过元蛋,这些年也不知道再嫁了没有。”
乔家和唐家离得挺远的,加上两家又因为当年的事儿断了亲,唐母身体不怎么好,又不常出生产队,哪里知道乔思雨的情况。
“没有呢,”唐三婶想了想还是说道,“当初她离开唐家消失了一阵,后来又回到了河湾四队,乔家也为她张罗亲事,但她好像都没有应,最后被乔家赶了出去,现在还是住在那个生产队,只是和娘家人没什么来往。”
“真的假的?这孩子想啥呢?”
唐母一脸震惊。
“我也觉得奇怪,当年她跟你说是因为受够了文生不理会她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加上文生身体……所以要走,可为啥乔家为她再找的时候,她不愿意了呢?”
唐三婶最在意的,还是乔思雨离开唐家消失那一阵子,到底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
但她知道二嫂是个不能多心在事儿的,要是想得惹出病来,那就罪过大了。
“二嫂,现在咱们和乔家可没关系了,老三和阿月也过得很好,阿月对元蛋也极好,这乔思雨要是找上门来,你可别心软,咱们得看文生喜欢谁,不能再和当年那样,逼着他了。”
想起当年的事儿,唐母也挺难受的:“我知道的。”
当年她以为自己快不行了,就想着能给文生娶个媳妇儿,自己好安心去,结果倒是害了一对人。
等她办好事儿回家时,见元蛋和阿壮正在水桶边上洗手,而原本捏泥人的地方多了四个人。
唐母蹲下身看,元蛋赶紧洗了手过来:“奶奶。”
“你不跟着奶奶出门,就是弄这个呢?”
唐母笑问道。
元蛋扭捏道:“我想等晾干后,明天给爹娘带过去。”
阿壮也凑了过来:“他捏得可好了,我本来想捏一个奶奶的,可我捏坏了泥人的脑袋。”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饿了吧?跟我进屋吃黄纸糖。”
元蛋和阿壮立马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封映月有了手表,吃了午饭就开始做试卷,唐文生帮着看时间。
“可以了。”
唐文生话音刚落,封映月立马停下笔。
唐文生见此把已经冷了的菊花茶递过去:“喝点水。”
封映月捧着搪瓷杯小口喝着,见唐文生在帮自己看试卷,也不问对了多少。
唐文生倒是越看越满意:“平日里给你说的知识点,你都记牢了。”
“那是,我很用心的。”封映月有些小骄傲。
“今天下午做了三张,该休息了。”
唐文生将她做好的那三张试卷收起来道。
“好。”封映月点头,又喝了一口菊花茶,这菊花是王大嫂送的,说是她娘家嫂子自己晾晒出来的,味道很不错,封映月喝菊花茶不喜欢放糖,就喜欢菊花本来的清香味儿。
燕子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被唐文生发现后,燕子笑嘻嘻地唤了一声文生叔还有映月婶子。
“怎么了?”
封映月对她招手。
燕子跑过来扑进她的怀里,小辫子扫过封映月的脸颊,有些痒。
“军子哥哥想问您题,但是我娘说您在做题,所以一直在我们家等着。”
“我做完了,燕子你帮我把军子哥哥叫过来吧。”
封映月捏了捏她红彤彤的小脸蛋道。
“好!”
燕子跑了出去,很快便带来了抱着书本的军子。
军子眼睛红红的,瞧着像是哭过。
“你这是被骂了?”
唐文生坐下后问道。
军子气呼呼地把书本放在桌上,带着些急切与委屈翻开了作业本:“这道题明明答案就是二十,可阿伟偏偏说是十九!我和他争论了好久,气得都快哭了!”
这哪里是气得快哭了,分明已经哭过了。
没有戳破小少年的伪装,封映月和唐文生都好奇地凑过去看那道题,发现军子的答案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封映月便把解题思路写在自己的册子上,然后撕下那一页交给了军子。
“再去讨论讨论。”
“好!”
有了底气的军子又雄赳赳出去找二楼的阿伟了。
阿伟是个小书呆,学习成绩很好,是筒子楼少有的、没有被父母操心的孩子,和军子是同年级。
“这两个孩子,还较上劲儿了。”
封映月笑道。
“有干劲儿才好。”唐文生拿起大蒲扇,给封映月轻轻扇着风。
今儿太阳挺大的,特别是下午,封映月又接连做了三张试卷,闲下来的时候难免就有些犯困。
“进屋睡一会儿。”
“好。”
她实在有些挺不住。
封映月打着哈欠进了里屋,而唐文生则是掩上门,下楼后,骑着自行车去了五公里外的一户人家里。
“来了。”
开门的是一位大爷,右眼年轻的时候被人打瞎了,只剩下一只眼睛看事儿,他已经有些年纪了,走路都拄着拐杖,“我已经晾得差不多了,正想着你什么时候来取呢。”
唐文生是来取凉席的。
独眼大爷一辈子没成家,无儿无女,但他有编凉席的好手艺,来找他编凉席的人不少。
但就因为编得太好,睡十年都不成问题,所以渐渐的生意也就那样了。
唐文生也是经人介绍,来到这里请对方编凉席的。
“本想昨天来的,但今天正好休假,就今天来。”
“好好好,你看看,满不满意。”
要说这编凉席,其实唐父那一辈子人多少也会,但只能自家用用,较粗糙,就好像家里的簸箕啥的,都是自己编,丑巴巴的也不打紧。
独眼大爷编出来的凉席,好看结实又平滑,上手也不会带扎的感觉。
非常好。
就这么一张大凉席,才五毛钱。
唐文生付了钱,把凉席裹上,然后绑在后座,骑着车回了筒子楼。
在楼下的时候,他借了王大嫂家的水桶,把凉席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就晾在坝子里,因为热,所以没多久凉席便干爽了。
他又给卷上抬上了五楼。
封映月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听见有人进门,便坐了起来:“文生?”
“是我,”唐文生听见她的声音,索性就进了里屋,“之前说的凉席做好了,我刚拿回来,已经擦过晾干了,我现在铺上?”
封映月的脑子还有些懵,在床上呆呆坐了一会儿后,这才起来,唐文生也不让她帮忙,很快就把凉席给铺上了。
“试试。”
唐文生笑道。
已经清醒的封映月躺了上去:“好凉快啊!而且一点都不扎人!”
“独眼大爷这手艺一直被人称赞的,半个月前就定了,他编好后每天都会晒,这样用得更久。”
“这么好的凉席,才五毛钱,”封映月感慨了一句,“我听赵大嫂说,他们家那凉席,从搬到筒子楼开始就一直在用,一点都没坏呢。”
唐文生坐在床边,拿起蒲扇给她扇风:“是啊。”
“文生!文生!晚上放电影记得下楼看啊!”
赵天的大嗓门从外面传来,唐文生起身出去,封映月一听放电影,也跟着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