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乔思雨那件事,只有唐文芬是坚持站在唐文生这边的,就算看了身子又怎么样?分明就是乔家那边的算计,即便乔思雨说自己是太喜欢唐文生才犯的糊涂,可这对她弟弟来说,就是诬蔑!

所以唐文芬从不给乔思雨什么好脸色,尤其是对方坐完月子就跑,什么话也没交代,唐文芬更是厌恶对方至极。

但是对元蛋,唐文芬厌恶不起来。

唐文生笑了笑,又问起唐文芬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唐文芬说好,都很好。

“前些日子婷婷奶奶病了,所以我一直没得空回家,本想着祖婆过寿能回去,结果,”唐文芬脸色微红,“我公公说我这一胎有些不稳,先别到处走动,所以就托人给爹娘带了口信,请他们帮我和你姐夫给祖婆一点红封。”

这事儿跟唐文生说不到一起,于是唐文芬就和封映月说起自己的情况,唐文生则是带着两个孩子去院子里玩儿。

王家是大平房加一个大院子,还围了墙,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是婷婷祖父年轻的时候种下的。

此时树上还挂着不少石榴呢。

唐文芬让唐文生摘几个尝尝味道:“应该熟了。”

唐文生只摘了一个打开看了看:“还要挂一些时候才好吃。”

但孩子们不嫌没熟透,吃得津津有味的。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七章

“等熟了后, 托人送些到你们筒子楼去。”唐文芬笑道。

“大姐你别忙了,我们坐坐就走。”

见唐文芬准备煮肉,封映月赶忙阻拦。

“说啥呢, ”唐文芬骂道, “好不容易来我这一趟,还不吃午饭, 我可不高兴啊!”

“就是就是。”婷婷一边扣着石榴籽吃,一边顺着她的话点头。

“还就是,你听懂了吗?”

唐文生蹲下身摸着她的脑袋笑问道。

婷婷咧嘴一笑:“爹说了,甭管娘说啥, 我跟着点头就是了。”

封映月闻言也跟着笑,唐文芬脸一红:“哪有这么说, 反正你们今儿不吃午饭别想走。”

唐文芬的公婆中午是要回来吃饭的,如果太忙, 到了点还没回家, 唐文芬就会给他们送去。

今儿他们刚走到家门口, 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王母疑惑道:“隔壁的双子不是回老家了吗?”

“听声音像是元蛋。”王父的记忆好一些。

闻言王母笑意加深:“那我瞧瞧是不是小家伙来了。”

院门是没锁的,一推就开了,瞧见和婷婷玩耍的人真是元蛋后, 王母和王父逗弄了一番元蛋。

封映月和唐文生帮着做饭呢,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也出来打招呼。

“文生啊, 你们可有些日子没来咯, ”王母笑眯眯地拉起封映月的手,“映月吧?长得可真水灵, 你快别弄了, 我来。”

说完就不顾封映月的反对, 摘下了她的围裙,然后进灶房帮着做饭,没多久唐文芬也出来了。

“娘说让我陪着你们说说话。”

而跟唐文生说了几句的王父也起身进了灶房。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是对这个儿媳妇真的好。

本来就快好了,所以没多久大家便上桌吃饭。

元蛋坐在封映月和唐文生的中间,夹不到的菜封映月或者是唐文生帮他,唐文芬笑看着这一幕。

吃过饭王父他们就先去上班了,封映月和唐文生帮着把碗筷什么的收拾好,唐文芬带着婷婷和他们一道出门,在镇上逛了逛。

今儿不是赶集,也没啥人,镇子边上都是木板房多一些,只有那个饭店和卫生院是砖房。

路过那个饭店的时候,见里面的人在打瞌睡,唐文芬就让婷婷进去找王建国,没多久,一个微胖的男人就牵着婷婷的手出来了。

“文生啊!弟妹!咋来了不跟我说呢,就来这里吃嘛!”

王建国嗓门大得很,为人也十分热情。

封映月笑了笑,唤了一声姐夫。

唐文生和王建国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表示他们要去县里了。

唐文芬收拾了一些东西,出门时就给他们绑在自行车的大杠上了,元蛋坐在上面也不会弄到。

回到筒子楼时,已经快五点。

封映月烧了水,唐文生一手牵着元蛋,一手提着木桶下去了。

没一会儿他又上来帮着封映月把她的洗澡水提了下去。

“元蛋呢?”

“张大哥在下面洗澡,我请他看着呢。”

唐文生道。

等把水提到三楼后,唐文生才去一楼,他洗冷水,但是元蛋不行,所以冲了一点冷水成温水后,再给元蛋洗澡。

元蛋光溜溜地站在那,自己搓着手臂,旁边有几个汉子也赤条条的,不多时,军子也进来了,他三两下就把自己剥得精光。

“你今儿没去念书?”

唐文生疑惑道。

军子嘿嘿一笑:“今天主要是拔草,放学早。”

元蛋喊了一声军子哥。

军子就过来给他搓背。

两个小家伙凑在一起,现在又不是冷天,所以唐文生便没有让元蛋立马洗好穿衣服回家,等他洗好后,再带着元蛋上五楼。

“头发有些长了。”

封映月用干毛巾给元蛋擦头的时候说道。

“明天带他去剃头,我也剃一下。”唐文生明天也休假。

“别剃光了,”封映月赶忙道,“就和之前那样,剃个寸头就好。”

“行。”

唐文生点头。

他的脸型好看,剃光头虽然也不丑,但是封映月不喜欢。

寸头是最帅的。

隔壁的囡囡来找元蛋玩儿,元蛋把自己从老家带来的小木马一起带上,给小伙伴们炫耀。

搞得燕子回去央求她爹也给自己做一个,张大哥只能去吴大爷那瞧瞧有啥木头,张大嫂见此道。

“家里这么多木柴,随便选一条试试。”

于是张大哥就坐在自家门口用工具刀在那弄木马,惹得五楼的孩子都凑过来看。

回家看父母的田兰见一群孩子围着张大哥,也好奇地走了过来:“这弄啥呢?”

“小木马!”

燕子大声道。

“小木鸟!”

囡囡却道。

“明明是大狗!”

“是小鸡!”

元蛋也道:“张叔说他啥都能做出来!”

这确实是张大哥自己吹出来的牛。

被孩子们记住还指出来,张大哥脸有些臊红:“今天就做小木马,改天再做别的。”

“你今儿做不出来,可丢人咯。”

同样围观的吴二哥笑眯眯地说道。

田婶子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田兰的身后:“你爹也会做呢,你小时候就爱拿着他做的小木鸟到处跑。”

田兰一回头,就看见田叔正弓着背在看锅里炖的排骨,转眼她就这么大了,父母也老了。

“娘,回家做饭去,瞧瞧爹肯定饿了。”

母女二人没再继续看,回家了。

唐文生这边做好饭,也喊了声元蛋:“吃饭了。”

元蛋哒哒哒地跑回来,晚上吃得简单,一人两个煎蛋的面。

里面加了猪油,还有一点青菜,酱油,封映月的面里面加了几滴醋,元蛋和唐文生没加。

两人都不喜欢吃醋,特别是元蛋,闻见那股醋味,就还把小鼻子捏住了。

吃过面,带着元蛋去河边玩水,遇见了杨保国和他的妻女。

杨保国的闺女五岁多,很害羞,躲在她娘身后偷偷看了元蛋几眼,就是不敢和他一起玩儿。

“一直是这么个性子,”杨大嫂轻轻摇头,“以后念书的时候,瞧她怎么办。”

封映月和她说了几句话,见她闺女一直偷偷拉她的衣角,便寻了个借口,带着元蛋去另一边了。

唐文生见此,也和杨保国结束了对话,跟了过去。

“这有小虾。”元蛋指着旁边的水里道。

透明的,一点点大,小孩子最爱去抓了。

但是这种虾跑得很快,不好抓。

封映月把元蛋的衣袖挽起,让他抓着玩儿,天色不早后,便带着一只虾没抓到却美滋滋的元蛋回家了。

“在比赛。”

刚进筒子楼大门,就见坝子里热闹得很,原来是在打篮球比赛。

元蛋双眼亮晶晶地看向那边,封映月见此说:“文生,你带着元蛋看吧,我先回去。”

她感觉腰有些酸,可能要来事儿了。

“好。”

唐文生牵着元蛋的手走到人群里,封映月先上了楼。

半夜的时候,封映月有些难受,好在她睡觉前就准备好了东西,所以没有沾在床上。

“怎么了?”

听见她吸气的声音,唐文生立马握住她的手问道。

“有点疼。”

唐文生明白了,先起身去外屋用暖水壶倒了点温白开,端进来给封映月喝了,躺下时大手就放在她的腹部。

封映月的额头蹭了蹭唐文生的肩膀,唐文生垂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她只觉得耳朵都热乎乎的,像鸵鸟一般埋在他的怀里。

好在唐文生没有再来一次,不知不觉中封映月便睡着了。

“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带元蛋去剃头,顺带买点菜。”

早上出门时,唐文生牵着元蛋的手道。

“好。”

封映月没有逞能,这年代又不好买到布洛芬,痛经真的挺难受的。

见她脸色还是有些不好,唐文生还是不放心,便请赵大嫂过来陪着她。

赵大嫂一看封映月这样子,就知道咋回事了,正好家里有红糖和生姜,就给熬了一锅。

这味道不怎么好,但是还真挺管用,至少封映月觉得自己舒服多了。

小肚子也暖了起来。

“要人命。”

她缓过来后道。

赵大嫂点头:“可不,做女人遭罪得很,你也是,别忍着,难受了就让小唐同志去买这两样,管用的。”

“以前也难受,可没有这么难受。”

封映月微微皱眉。

“昨儿去河边了吧?”

赵大嫂轻笑道,“别看现在天还热,这碰了水照样难受。”

也是。

封映月点头记下。

而唐文生回来时,就是个寸头帅哥了,而元蛋就是个小光头。

他不仅买了菜回来,还买了红糖和生姜,以及开的一点西药。

“我怕不管用,就去县医院开了这个。”

“这东西你一个人怎么开的?”

封映月惊讶道。

“我带了结婚证明。”

唐文生拿出本子,这是他们婚后去领的,上面还有二人的单独照片,黑白色的。

可见他出门时就有去县医院开药的打算。

“我喝了赵大嫂熬的红糖生姜汤,这会好多了,剩下的还有那么多,待会儿热一热,还能继续喝。”

封映月指了指桌上的大瓷碗道。

“娘病了?”

元蛋贴了过来,用小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冷。”

闻言唐文生也伸手过来试了试,是冷汗后发凉:“回里面躺着,好好休息。”

封映月应了一声,进屋了。

元蛋脱了鞋子也跟着坐在床边,他还没洗脚,所以不上床,但是他就想守着封映月。

学着唐母他们照顾自己那样,元蛋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封映月的肩膀:“睡吧睡吧。”

被小孩子照顾,封映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握住元蛋的小手捏了捏:“元蛋。”

“嗯?”

元蛋还贴心地把耳朵凑到封映月唇边,结果被封映月亲了一下耳朵。

“嗷!”

元蛋立马捂住耳朵,脸红红地叫。

唐文生听见动静,长腿迈进来一看,便知道什么情况,他一把抱起元蛋:“我带他出去,你好好休息。”

走的时候还不忘提着元蛋的鞋子。

元蛋趴在唐文生的肩膀上看封映月,封映月对他挥了挥手。

元蛋立马把头埋在唐文生的脖子里。

“娘亲我耳朵。”

他带着点小炫耀道。

结果就被唐文生直接放在走廊上:“去玩儿吧。”

甚至还冲他挥了挥手,有种你赶紧走的感觉。

元蛋笑嘻嘻地抓起自己的鞋子,小跑到隔壁找囡囡去了。

封映月本以为自己睡不着,结果很快就感觉到困意,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晕乎。

睡久了。

侧头一看窗户外,阳光正烈,拿起枕头边放着的手表看了看,已经十一点多了。

外面传来做饭的声音。

她整理了一番走出去,元蛋正坐在小板凳上,剥着四季豆的豆子,这四季豆是王大嫂在他们父子回来时,塞给唐文生带回来的。

外面已经很老了,瞧着黄巴巴的,可就是这样的四季豆豆子才好吃。

封映月也没从后面吓唬他,而是轻轻咳了一声,元蛋一扭头看见她出来,立马指着桌上的红糖姜汤道:“爹刚蒸好的。”

是赵大嫂早上送过来那一大瓷碗。元蛋走过来,仰起头道:“里面又加了一点姜。”

唐文生从外面进来:“还加了红糖,味道会重一点,要是喝不习惯,咱们就吃那个西药。”

“好。”

封映月坐下,元蛋跑出去拿了一个木勺,洗干净了后才递给她。

“谢谢元蛋。”

“不客气。”元蛋扭了一下小身子,然后把小木凳挪到她身旁,继续剥四季豆的豆子。

唐文生从外往里面看了一眼,见他又开始老实地剥东西后,才没有出声。

封映月见此小声问元蛋:“出啥事儿了?”

元蛋小小声地回着:“吴二叔问我和我爹洗澡的时候好不好玩儿,还说有没有和我爹比过哔~大哔~小,我老实说了,我爹脸红得很,把我提溜回来就不让我到处跑了。”

好多婶子也红着脸笑呢,可元蛋不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在乡下二伯带他去河里洗脚的时候,栓子哥还和他爹比谁尿得远呢。

封映月差点被呛住,外面的唐文生敏感地往里面一瞧,见封映月脸红不已,元蛋还在那小声说着啥,便知道这小混蛋又说那话了!

“元蛋!”

元蛋浑身一抖,转头就看见他爹又红又难看的脸,“出来看炉火!”

这个天看炉火可热了。

元蛋立马举起手里的豆子:“我剥豆子!”

“文生,过去了,不提了。”封映月忍着笑道。

听出她的调笑,唐文生的脸更红了:“这孩子什么都往外说。”

赵天今儿也休假,闻言哈哈大笑:“这有啥,军子还说他爹屁股上长了两个红疮呢!”

他嗓门大,这么一说,旁边做饭的婶子嫂子们,也明白唐文生又在生元蛋的气了。

田婶子扯着嗓门道:“小唐同志,你又没和元蛋比,不羞人!”

“就是,元蛋都说你身体好,你该骄傲。”赵天拍着唐文生的肩膀大笑,被唐文生反扣住手,连声求饶后,才被放开。

这话还说得比较温和了,因为元蛋说的原话是,爹的哔可大了,比他大好几个呢。

也难怪唐文生臊得慌。

本来封映月还调笑他呢,结果等她出门时,被婶子、嫂子们满脸打趣地瞧着,别小看她们,这开起黄腔来,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映月好福气啊,小唐同志工钱多,长得也好看,那方面本钱也足。”

“是啊,之前还说人家不行,元蛋是个孩子,可不会说谎。”

“瞧瞧他们小两口甜蜜蜜的样子,也知道人家小唐同志没问题咯,映月啊,你们一晚上几次啊?我先说我家那个,刚结婚的时候晚上都不想睡觉。”

那嫂子啧了一声,“现在我一给他做猪腰子,他就和其他工友调班,晚上都不在家!”

封映月听得脸通红,特别是脑子里出现这嫂子的丈夫那张黑脸后,更觉得不能再听了。

结果赵大嫂拉着她继续坐在听人聊。

说着说着,陈婶子倒是先爆了自己男人的料:“不行了,和猪一样,倒头就睡,一点精神都没有,撩拨不起来。”

“猪怎么了?”

元蛋凑过来好奇地问。

“小孩子不能听这些,快跟你燕子姐姐他们玩儿去。”张大嫂也红着脸,但是是兴奋红的,这可是难得的八卦啊。

封映月也赶紧冲元蛋挥手。

元蛋挠了挠头,又看了一眼封映月的红脸后,这才钻进孩子堆里继续玩儿。

“你们有没有认识的老大夫啊?我家那口子腰不行,我才三十出头,可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我还想添个姑娘呢!”

一嫂子低声问道。

要说这坐着的脸皮最薄的,就是刚结婚没多久的封映月,还有狄凤仙和李美芳了。

闻言三人更是不敢说话。

倒是邱婶子笑道:“这简单,饿他半年,看他馋不。”

那嫂子掩嘴一笑:“我忍不住啊。”

封映月不行了,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了,狄凤仙和李美芳是又害羞又爱听她们嘀嘀咕咕,痛并快乐着。

唐文生努力当没发生那件事,可这事儿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赵天这个大嘴巴在厂里给说了出去,于是杨师傅在休息时,便找到唐文生。

“我之前还担心你的身体呢,现在看来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唐文生低喊了一声:“师父!您也取笑我!”

“我这不是取笑,”杨师傅哈哈一笑,“是高兴。”

谁也没想到,唐文生“能行”的这个事儿,是被元蛋给打破的。

当然封映月也知道他没毛病,毕竟每天早上,她能感觉到硌人。

暂且不说这个事儿,就说郑文文没来这补习后,封映月又闲了下来。

这个年代,没有一点关系,或者是身后没人什么人掩护,想做一点小生意那是不可能的。

不仅会查出你自己,还会查出你家人的情况,搞不好会连累到唐文生。

这还是赵大嫂跟封映月说的呢。

“这投机倒把,别看别人做得风生水起的,可轮到咱们自己,那准出事,人家可不是谁都不打点的,所以这种事儿,最好别有那想法。”

封映月连连点头,心跳得不行,晚上吃饭时,她还有些后怕,跟唐文生说起这个事儿。

唐文生笑道:“其实一般来说,金额没有达到也不算什么事儿。”

“多少算事儿?”

封映月好奇道。

唐文生脸上的笑一淡:“要是看你不顺眼,你就是一分钱没挣,也是事儿。

“当年二哥为了给娘治病,挖了山货去偷卖,被人给倒了,山货被收走,还差点被剃了阴阳头,只因为那个查过来的人,和我不对付。”

封映月一愣:“……那个人现在还在那位置吗?”

唐文生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我爬起来了,他当然得倒下去,我唐文生向来有仇必报,只有一件事,我现在还没报复回去。”

那就是乔家。

封映月自然听明白了,侧头看元蛋啃馒头啃得美滋滋的,便反手握住对方:“我知道。”

唐文生当着元蛋的面,亲了亲封映月的脸颊,元蛋小嘴张得圆乎乎的。

封映月踢了他一下:“吃饭呢!”

“我擦了嘴的。”唐文生道。

“不是这个事儿。”封映月红着脸又踢了他一下。

元蛋缓过来后摇了摇头:“奶奶说了,要是看见爹亲热娘,我得当没瞧见,不然眼睛会长针眼的。”

于是他扭过小身子,吃一口馒头,转过头喝了一口鸡蛋汤,又把小身子扭过去,再转过来喝汤。

这行为可把二人逗笑了。

“行了,好好吃饭。”

唐文生轻轻敲了敲桌子,元蛋老实了。

“映月啊。”赵大嫂的声音从外传来,封映月应了一声,起身出去。

“大嫂咋了?”

赵大嫂端着碗筷,见她出来立马道:“三楼曾步胜家几天后娶媳妇儿,刚才他来找你们,你们不在家,说是想请你掌厨嘞。”

“我掌厨?”

封映月一愣。

“我吹的牛,”赵大嫂冲她一阵挤眉弄眼,“就冲你那酸菜鱼,你也能行,要是不行,你就说自己有点累,抗不过来,再换个人呗。”

封映月闻言好笑又感激:“得,这个情我记下了,下次再有人找我,你可劲儿吹,我能行!”

毕竟掌厨的人是有红包的。

刚吃过饭没多久,曾步胜提着东西,拿着红包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八章

曾步胜是计件间的人, 在封映月做临时工的时候,也混了个脸熟,说过些话。

“我老丈人的意思是, 我们这边就在筒子楼办, 老家那边就不办了,所以这席面得做得好些。”

封映月表示理解, 又问了曾步胜属意些什么菜,曾步胜忙道:“菜这方面,结婚前一天,我会带着我丈母娘来和封同志确认的, 第二天一早我丈母娘带着人去买回来,剩下的就要麻烦封同志了。”

“行。”封映月点头, 又得知帮忙打下手的婶子和嫂子是谁后,心里更是有数。

等曾步胜走后, 唐文生对封映月道:“他父亲早逝, 后来母亲再嫁, 老家那边的感情并不深,能进纸厂也是他自己的本事,但刚开始的时候, 他老家那边还想用钱买了他的工作。”

后面闹得难看,如今和断亲差不多了。

“难怪老家那边不办,”封映月明白过来, “也厉害, 什么都靠自己。”

元蛋半夜想要尿尿,是会起来推唐文生的, 唐文生一把将其抱起, 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里屋, 抱着元蛋直接来到一楼。

一般不会吵醒封映月。

晚上睡得挺好,封映月第二天也很有精神,想到赵大嫂又帮了一次忙,正好卖鱼的也来到附近,于是封映月买了两条鲤鱼,大一点的中午吃酸菜鱼,请赵大嫂母女过来一起吃。

有两个孩子在,她们理鱼刺也会慢一些,等孩子吃好,她们自己吃起来就快了。

晚上那一条做的红烧鱼。

元蛋面前多了一碗黄灿灿的蛋羹,上面滴了些香油,还加了点葱花。

他用小木勺先给封映月和唐文生一人舀了一大勺后,才自己慢慢地吃。

“自己吃,”唐文生摸了摸他的小光头,“吃鱼吗?”

“不吃了。”元蛋指了指自己碗里那一大块鱼,摇了摇头。

他说不吃就是不吃了,二人也没再劝,唐文生说起李主任:“刚才在纸厂门口遇见了,她说文文开学后,数学是被老师再三夸奖的,很感谢你。”

“还是文文自己肯努力,我能帮她的只是讲解一点层次上的东西,她要想一直进步,就得更努力。”

封映月笑道。

之前泡的野葱头如今入味极了,好吃得很。

唐文生也很喜欢。

又过了一天的下午,曾步胜带着一位穿着十分干净,笑眯眯的婶子过来。

这就是他的岳母。

封映月和赵大嫂正在门前坐着说话呢,这下一来人,便加了两根凳子,毕竟赵大嫂明儿也要帮忙做饭的。

等他们走后,赵大嫂啧了一声:“我听吴二嫂说,这曾步胜的丈母娘可是他们公社那边的干部,那家庭属实不错,再瞧人家刚才说的那些话,漂漂亮亮的,人也不小气,厉害啊。”

“是不错。”

从头到尾都是笑眯眯的,说话十分有章理,而且安排得也好。

说话间,李婶子又凑了过来,她也啧啧两声,挤眉弄眼道:“你们不知道吧?这曾步胜的老丈人家,只有一个姑娘,他这是攀高枝儿了!以后老丈人一家都是他的,瞧瞧人家这命,多好啊。”

里外话都不中听,封映月和赵大嫂听得皱眉。

虽然曾步胜老丈人家的条件确实不错,可从刚才二人的相处中能发现,曾步胜并不是觍着脸奉承对方,对方也不是那种趾高气扬的人。

李婶子这话有些太绝对了。

二人寻了个借口,各自回屋了。

没人继续听她说,李婶子就又去别家串门,说的都是不中听的话。

第二天早上忙活儿的时候,封映月才从田婶子那得知里面的缘由。

“这原本啊,你李婶瞧上了曾同志,想让对方做自己女婿,以后女儿就嫁在筒子楼,多好啊,可她姑娘不乐意,人家曾同志呢,也说有心上人,过两年就娶进门,这人啊,就是现在要娶的姑娘。”

“这么回事啊,”封映月手下不停,“我就说她酸得太厉害了,还有这层原因。”

田婶子摇头:“以前没住在筒子楼的时候,我们只有在纸厂过年,让工人带家属去热闹的时候说过几次话,觉得她人还不错,可现在走近了,又是邻居,一下就看明白了。”

远香近臭,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都是这样的。

封映月第一次挑大梁,处处用心,活儿自然干得漂亮,不管是曾步胜,还是他媳妇儿那边的亲戚,都很满意。

“饭菜味道好,弄得也干净,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沾了东西立马就洗,是个麻利人。”

丈母娘笑道。

他媳妇儿廖桂芳也点头:“这位嫂子我见过两次,不仅做饭好,而且人家念书也不错,还教筒子楼好几个孩子作业呢,就步胜他们部门李主任的姑娘,都送到她那学习了两个月,成绩一下就好了。”

曾步胜连连点头:“和唐技术员一样,都是好人。”

“你封的多少红?太少了可挂不住脸,以后万一孩子满月席啥的,可能还要麻烦人家呢。”

丈母娘又道。

小夫妻脸一红,廖桂兰小声说:“我们商量过后再封的,三块六。”

也算是掌厨红包比较高的了。

“这还差不多。”她娘表示满意。

这边的封映月刚洗了澡回家躺下,唐文生拿出红花油,给她揉按胳膊:“辛苦了,阿月同志。”

拆开红封的封映月咯咯地笑:“不辛苦。”

元蛋已经躺下了,正翻着身在那玩儿。

唐文生给封映月按了半个小时左右,封映月觉得浑身舒服,示意他别按了,然后把钱放在箱子里。

“我想奶奶他们了。”

元蛋扒拉着封映月的手道。

唐文生闻言扭过头说:“等过几天我休息送你回去。”

“好!”

元蛋咧嘴一笑,封映月摸了摸他的小光头,小孩子头发长得挺快的,才剃头几天呢,就已经摸着刺手了。

不等唐文生把人送回去,唐二哥就来接人了。

元蛋坐在他的臂弯上,抱着他的脑袋蹭来蹭去的,不停唤着二伯。

“好好好。”唐二哥呼噜了一下他的脑袋,对挽留自己吃午饭的封映月道:“我是坐队里的牛车来的,队长过来办事儿,办完就得回去,顺道就走了。”

于是封映月便收拾了一些吃食,请他带回去。

“娘,我下次再来看您。”

元蛋牵着唐二哥的大手对封映月道。

“好,回去后听爷爷奶奶伯伯伯娘还有小姑姑的话。”封映月弯下腰笑道。

“嗯嗯。”元蛋点了点小脑袋,跟唐二哥走了。

赵大嫂和她一道趴在阳台上往下看,唐二哥不让封映月送,又不是外人,怎么随意怎么来就是。

他这次来还背了不少柴火和菜来呢。

“从小就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想他们也是难免。”赵大嫂感慨道。

“是啊,只要他过得开心,懂得心疼老人伯伯们,就是非常好的事。”

封映月点头。

唐二哥还送来了老家晒干的菌菇,这东西炖汤好喝啊。

封映月脑子里不免出现了小鸡炖蘑菇这道菜。

跑去农门市场一看,没有卖鸡的。

于是便跟布坊的婶子打听。

对方笑眯眯地说道:“你要多大的?我家就有。”

“怎么卖?”

封映月先问价钱。

“八块钱一只。”

封映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溜了。

她出门时就跟田婶子打听过了,鸡的价钱无非就是过年那段时间贵一些,五毛一斤左右,平常时候没有那么高,只有三毛。

这婶子一张口就是八块钱一只,当她是冤大头啊。

封映月拿出一些菌菇,就这么打汤,味道一样鲜美。

这事儿封映月也没跟人说,唐文生却在第二天傍晚回来时,带着一只用布袋装着宰好的鸡。

“内脏送帮忙杀鸡的人了。”筒子楼里杀鸡弄得味儿重,不好,所以唐文生一般喜欢请人弄。

“多少钱一斤啊?”

封映月瞧了瞧鸡,大概五、六斤重。

“两毛钱一斤,不过这不是土鸡,叫洋鸡,喂的东西都差不多,味道比土鸡差一点,现在还没到过年,卖鸡的人比较少。”

唐文生解释道。

“那也很好了,你明天休假吧?咱们吃半只,送回去半只?”

转念又想他们两个吃半只是够的,家里那么多人呢,半只估计不够。

“不用,一起炖了,我已经请对方明天一早再给我宰一只。”唐文生笑道。

一听这话,封映月也高兴:“那我就炖了。”

结果在唐文生处理鸡肉的时候,李婶子瞧见了,回头就跟人说:“元蛋刚被接走,她就让小唐同志买鸡回来炖,瞧瞧,这不是亲娘啊,就是待见不得孩子,平日里装得那么好,结果呢?”

第二天封映月跟唐文生一道回老家的,下午回筒子楼,就见好几个婶子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儿,王大嫂上来给她送娘家给的山梨,顺带就提起这个事儿了。

“那姓李的真不是个东西!嘴碎得厉害,到处跟人说闲话,可讨人嫌了!我今儿碰巧听见了,直接骂了回去,自己女儿出嫁的时候,人家男方送来了十斤肉,想着席面能好看一点,结果她藏了八斤起来!

“亲娘都干出这种事儿了,还好意思说别的!”

李婶子被怼得面红耳赤地离开。

封映月面不改色把从老家带来的东西一一放好,对担心自己的王大嫂笑道:“这做后娘的,哪里没有一点闲话。”

正说话呢,张大嫂跑过来了说:“映月啊!小唐同志可真厉害!那些话直接打了李婶的脸!”

原来在下面擦洗好自行车,停放好上楼的唐文生,被三楼的刘三婶拉着低声说了几句话,于是上了五楼后,便正站在李婶家门口,大声地请对方出来,自己有话说。

封映月和王大嫂她们走出大门口,唐文生已经走到赵大嫂家门口了,李婶子那边围了几个人,李婶子臊得慌,直接把门大力关上了。

田婶子见此冷哼一声:“丢人现眼的东西!就是见不得人家好!”

“就是,自家的事儿还一箩筐呢,咋有心思管别家的事儿呢。”

另一个婶子提着木桶从李婶子家门口过,也大声道。

“怎么回事?”

封映月问唐文生,张大嫂和王大嫂已经笑眯眯地离开了。

唐文生进屋倒了一碗温水喝了两口。

“我跟她说,鸡是我买回来的,我们吃一只,今儿一早又给老家人送了一只更大的回去,在哪里买的,花了多少钱,她要是不信,就寻着人家去问,别冤枉我媳妇儿。”

封映月扑哧一笑:“干得真漂亮,也谢谢你维护我。”

“你是我媳妇儿,我当然要护着的。”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九章

唐文生非常认真道:“再说这种闲话, 我也会非常不客气的!”

李叔傍晚回来时,听见筒子楼的人在议论他媳妇儿和唐文生对峙的事,越听脸色越差。

上了五楼, 见封映月夫妇在洗水池那洗菜, 见他上来也友好地打了招呼后,更觉得脸上挂不住, 娶了个闹事儿的媳妇儿。

他尴尬地冲二人笑了笑:“我替我家的向封同志道个歉。”

说完还微微鞠躬了一下,封映月避开,唐文生挡在她身前,当着多双眼睛的面扶住了对方。

“李叔, 后娘难为这个道理我明白,我和我媳妇儿虽然自问问心无愧, 可耐不住这么说人闲话的,筒子楼的人知道她的人品, 可传到外面, 给我媳妇儿造成恶毒后娘的称呼, 那就怎么也洗不清了。

“劳烦李叔请婶子站在我媳妇儿的位置上想想,别再添油加醋,胡说八道了。”

这话是真一点薄面都不给了。

李叔臊得脸通红, 胡乱点了点头,在吴二嫂等人的注视下慌忙地走到自家门口,本想推门进去, 结果一推发现门里面被扣上了!

想也知道是李婶干的, 他低吼道:“开门!”

听见他声音的李婶赶紧开了门,结果迎来的就是李叔的一个大耳刮子。

李婶捂住脸, 本来就觉得今天自己掉了大脸, 现在丈夫回来还没寻得安慰呢, 就来了个大耳刮子,她咋受得住,立马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我为你生了三个孩子,结果你为了你爹娘和你侄儿,把钱都拿回去了!害得大女儿和二女儿生病了也没钱治,直接去了,你现在还打我!

“你怎么敢打我的啊!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啊!”

她嚎叫归嚎叫,把气全撒在李叔身上,没有胡说八道什么。

在李叔要挥起拳头的时候,唐文生拦住了他。

李叔最后放下手,把她拉进了屋,为证明自己不会动手,门半掩着,传来的只有李婶的哭声,和他的叹气声。

封映月和唐文生也端着瓷盆回了家。

也不知道是谁把李婶以前说人闲话的事儿全给翻出来了,廖桂芳在一个嫂子那得知李婶还说她男人吃软饭,是因为她家条件好才娶了她的。

她气得直哭,曾步胜回来时,她眼睛都是肿的。

于是曾步胜也沉着脸来到了五楼李婶家门口。

都是男人上门来,别家被她说过闲话的小媳妇儿,也让自己男人在李叔在家时,找上门去。

李叔苦不堪言,里外面子全没了,媳妇儿还觉得自己没说错,要不然他们咋急眼了上门质问呢?

还被爆出她还乱说了李主任和唐文生有一腿,传到纸厂,可把李主任气坏了,唐文生的脸也黑得不行。

隔天,纸厂那边的领导就开始找李叔谈话了。

“你也是老同志了,筒子楼是大伙儿的家,这要是掉进一颗老鼠屎,那就是糟大伙儿的心!有什么事儿不能当面说,非得背地里胡说八道!

“已经有好些人来我这反映了,你再不管一管,那就等你什么时候管好了,什么时候再来吧!”

李叔回到筒子楼后,坐在家门口,拿出许久没抽的旱烟一连抽了好几根。

李婶这边得知他被领导喊去谈话,心里也忐忑,回到家见他这样子,更觉得害怕。

李叔把最后一口烟抽了后,透着烟雾看向她:“我们回老家吧,工作卖出去,还能得到一笔养老钱。”

封映月得知他们要找人接工作时,有些惊讶,问赵大嫂道:“李婶愿意李叔离职?”

“刚开始不乐意,可后来李叔说纸厂会给补贴,这工作卖出去,也有不少钱,”赵大嫂嗤笑道,“她知道自己在筒子楼待不下去,又不想自己回老家,当然乐意了。”

“那李叔卖多少钱?”

“八百块,如果要租住他们现在那个房子,每个月另给。”

李叔在纸厂干了这么多年,虽然才住进筒子楼没几年,可那是因为筒子楼刚修起来没有多久,这房子分给他后,按照工龄,就是他的。

像赵天和唐文生这年轻人,没有到十年工龄,房子只能是分给他们住,没有拥有权的。

别看没过千,这个年代的小县城,千元户也不是那么多。

在一分钱能买两颗糖粒的这个年代,卖出八百块,可是高价。

“他们不是有女儿、女婿吗?”

一般来说,工人可以自己选择亲属来接替自己位置的。

“得了吧,李婶抠得要命,就是亲女儿,她也要那个价!”

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就这几天,封映月都瞧见好些人登门来李婶家咨询了。

李婶一下就抬高了姿态,不再像前几天那么畏畏缩缩的。

最后他们卖给了一个青年,叫康健山,他姐夫就是纸厂的正式工人,和封映月一样,纸厂那边需要临时工,他有机会都会去,也算是熟悉纸厂工作的人。

因为对方有住所,所以就没租住李婶子他们家的房子。

期间李婶子的姑娘抱着孩子回来了一趟,哭诉李婶子把工作给了外人也不给自己和她男人。

“你能给我八百块钱,我早就给你了。”

这话让她姑娘哭着走的。

李叔就在一旁收拾东西,也没拦着对方离开。

封映月旁观了一会儿,赵大嫂低声道:“瞧瞧,这还是亲闺女呢。”

有脸说人家做后娘的吗?

因为李婶子要价高,房子暂时没有租出去,他们搬走的时候,找的还是红大嫂的牛车。

“老吴,帮我看着点,有人要租房子,就按照我说的那个价。”

李叔把钥匙给吴大爷,冲他叮嘱道。

“成。”

吴大爷点头。

李婶子还冒头道:“屋子里还有一把椅子,虽然有些坏了,可别让人给顺走了。”

“不会。”吴大爷险些翻了个白眼,谁会要你那破椅子啊!

她都不带走的椅子,可见是非常破了。

李叔二人搬走了,不说五楼以下的人是什么感觉,反正五楼的人非常舒服。

“我觉得空气都清新多了。”

吴二嫂深吸了一口气道。

因为她早年失去了一个孩子,这两年又一直没消息,李婶没少在背后说她肚子不能生的闲话。

这人搬走了,她当然高兴!

“这下,我就是站在走廊上擦润肤粉也没人说我了。”

另一个宋婶子呢,因为喜欢和年轻姑娘一样打扮自己,被李婶子胡诌她不正经,背地里养了人。

好在她男人信任她,不然一天能挨打好几次呢。

张大嫂一把举起燕子:“也没有人在燕子面前,说什么让我再生个弟弟妹妹的话。”

“还说这些呢?”

赵大嫂微微皱眉,“也不知道有没有在我囡囡面前胡说八道啥。”

“咋没有,说你囡囡不孝顺,被奶奶养大的还向着你,我那次一听她这么说,直接就把囡囡牵走了。”

“我也碰见过几次。”

“真是烦死了。”

封映月也烦,她家柴火用得快,因为爱洗头洗澡,几乎每一次都会被李婶逮住说一顿。

不过她每一次都笑眯眯地怼回去,唐文生也会帮着说话。

封映月在他们走的这天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见她这样,赵大嫂也觉得家里得收拾收拾,结果整个五楼都在收拾屋子了。

中午赵大嫂请封映月去她那吃的咸菜玉米粑,喝鸡蛋花汤。

傍晚唐文生回来时居然还提了一条肥嘟嘟的鲤鱼。

“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最后一条,因为很大就买了,我做给你吃。”

“好,我给你打下手。”

封映月也高兴。

唐文生做的脆皮鱼味道越来越好了,因为鱼很大,所以送了一碗到隔壁。

他回来时又端了一碗葵瓜丝,嫩得很,也好吃。

第二天下午一点多,有人给封映月他们送来一个纸箱子,就放在吴大爷那,封映月拿回家打开一看,是十几颗红润润的石榴。

一看就知道是谁送的。

“也不知道送过来的人是不是大姐他们,我去买菜了不在家。”傍晚唐文生回来时,封映月拿起一颗石榴给他。

唐文生洗了手,拿出一个碗,一边剥石榴一边道:“应该是请人捎带过来的,大姐现在身子不便,大姐夫他们每天也不得空,除了要紧事儿,很少来县里面。”

也是这个道理。

第二天封映月骑着自行车,带着东西回到老家。

元蛋正和阿壮还有栓子在院子外捉迷藏,见她回来,元蛋和阿壮都冲了过来,栓子站在不远处。

“来,”封映月抓出一大把糖,让元蛋和阿壮接住,“分给栓子哥哥吃。”

“好!”

元蛋大声应着。

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元蛋和阿壮给自己的糖,小声地道谢。

封映月顺手摸了一下他如杂草般的头发:“乖。”

等封映月推着自行车进院子后,栓子摸了摸脑袋,对元蛋道:“她的手好软啊,不像我娘,粗得厉害,打人贼疼。”

元蛋和阿壮闻言不说话,就看着他身后,栓子暗道不好,头也不转直接跑。

“狗东西给我站住!”

背着背篓,扛着锄头的栓子娘紧追上去。

好不容易有一点慈母心,想着干完活儿顺道来接孩子回家吃饭,结果就听见这话,能不生气吗。

现在只有唐母在家,她正在捶山核桃,这是唐二哥得空时,和队里的青年一道进山里弄回来的。

一大半背篓呢。

听见外面传来封映月的声音,她赶紧放下东西迎了出去,见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便笑道:“我正想过两天让文慧给你们送山核桃呢,你回来正好,昨儿傍晚弄回来的,正鲜呢。”

封映月把自行车停好,又把拿回来的东西交给唐母,她蹲下身捶了一个出来,微甜清脆,很好吃,就是个头小了点,瞧着唐母捶出来的,有些里面全坏了,还有几个是被松鼠啃了一半边,正面瞧是好的,另一边一看一个大洞。

“很好吃啊,山里多吗?”

唐母把东西放在堂屋桌上,又去拿了一个大石榴出来,闻言扬声道:“多,就是树高,不怎么好弄,而且越往上,鸟吃得越多。”

“娘我不吃石榴了,大姐请人往筒子楼捎带了好多,我和文生怕吃不完坏了,还拿了些回来呢。”

“拿回来干啥,你大姐也请人顺路给家里带了的,”唐母知道封映月爱干净,所以直接洗了后,才塞到她手里,“这东西还挺稀罕的,而且就你大姐家那院子里的石榴,每年结出来的果子又大又甜,别的地儿都买不到!”

“确实很甜,”封映月无奈接过,“听大姐说那棵石榴树有些年头了。”

“可不,原本啊,有四棵,后来遭了乱,只剩下一棵了,现在他们家的房子都是后面起的,那石榴树的位置一点也没动。”

唐母浅浅提起了一点往事,又说起孕吐严重的大堂嫂,“吃啥吐啥,石榴送来的时候,我就赶紧送了些过去,结果还是吃不了。”

“这么严重的话,去医院看过吗?”

“去卫生院看了,大夫说她这没办法,只能少吃,等后面胃口开了,自然就吃得多。道理都懂,可你是没瞧见,她瘦了好多呢,就看着肚子长,脸尖得很。”

听唐母说起最近发生的事儿,封映月把石榴分成两半,硬是让唐母和自己分着吃,其间元蛋和阿壮进来,封映月就剥剩下的给他们吃。

“栓子呢?”

“走咯。”

阿壮道。

元蛋嘴里吃着石榴籽呢,闻言使劲儿点头。

两个孩子手有些脏,所以是封映月和唐母喂给他们吃。

吃完后就让他们去洗手擦脸。

唐文慧今儿去镇上赶集了,还去姥姥那边看了看舅舅,所以才回来,刚进院子就听元蛋喜滋滋地说娘回来了。

“三嫂回来了?”

“欸。”封映月应着,她和唐母正在灶房做午饭。

唐文慧把背篓放在堂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洗了手再进去的,一进灶房便道:“大舅娘不在家,大舅留我吃饭,我看表嫂不是很高兴,就回来了。”

闻言唐母摇了摇头:“她就是那么一个人,咱们回家吃也一样,你嫂子买了好多吃的回来呢。”

封映月听过这位大表嫂,怎么说呢,也不是坏人,这个年代粮食吃紧。

家里人多的,如果最小的像唐文慧这样大,那家里的工分多,粮食也越多,日子自然是好过的。

可如果家里只有几个大人,孩子多,那日子就难了。

唐母有一个大哥,两个妹妹,爹娘已经去世,唐大舅夫妇,生有一儿两女,小女儿没养大,所以只有一儿一女在。

姑娘已经出嫁,家里就是唐大舅夫妇,还有儿子、儿媳妇。

大表嫂进门第一年就给他们家添了一对双胞胎儿子,喜事儿啊,多子多孙!

过了两年又给生了一对龙凤胎,接着再添了一个姑娘,去年年底又生了一个小儿子,如今还抱在怀里不能走呢。

一共就有六个崽。

大人一共才四个,而且大舅和大舅娘年纪也一年一比一年大,这工分自然不比年轻的时候多,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要是留下吃饭,一个年轻小姑娘怎么也要吃两碗,那足够两个半大的小子吃一顿了,大表嫂自然是不乐意的。

唐文慧轻哼一声:“我倒也不在乎那一顿饭,背了那么多东西过去,还给我甩脸色,我就不爱看!”

说着,她便帮着把菜洗了,然后坐在封映月身旁,挽住她的手臂继续道:“她还想跟我说媒嘞,要不是怕大舅难做,我理都不想理她。”

唐大舅夫妇对他们一家是非常好的,所以他们家记唐大舅夫妇的情。

“说媒?你才十五。”

封映月皱起眉头。

“对啊,而且还是说的她那堂弟,三嫂,你是不知道,那就是个二混子!一天天的也不着家,就知道在外面鬼混,”唐文慧刚说完,就被唐母呵斥住了。

“你又给忘了!甭管人是好是坏,咱们没接触过,就不要听信传言,跟着说人家做什么?我们少接触就是了。”

封映月和唐文慧听得发笑。

“是是是,如果过年的时候她还提起这个事儿,娘您记得拒了啊,我可不想嫁人。”

“嫁人?谁嫁人?”

抱着元蛋进来的唐父问道。

“爹。”封映月和唐文慧异口同声道。

“欸,”唐父连连点头,笑看着封映月,“核桃尝过没?生的吃起来鲜,等晒干了吃又是一个味道了。”

“尝过了,很好吃。”封映月点头。

“说什么嫁人的话?你还这么小,多留几年。”唐父又说唐文慧。

“我说大表嫂……”

唐文慧说完后,唐父摇头:“她这么热情这个事,无非就是想要靠老三的关系,把她那堂弟弄到纸厂去。算盘打得好,可也得看我们接不接。”

没多久,唐二哥夫妇也回来了。

唐二嫂有些天没瞧见封映月,吃饭的时候和唐文慧一起坐在她的左右,把元蛋给挤开了。

元蛋只能坐在唐二哥身旁。

吃过饭大伙儿一起收拾后,唐父和唐二哥就去队里帮人盖房子,现在地里也没啥活儿,多数是帮人干干那个,自己进山弄弄别的。

唐二嫂帮着把山核桃全部给理出来,然后用袋子直接给装上:“现在不洗,你带回去后吃一点洗一点,晾在地上就成,这东西不容易坏的。”

“好。”

封映月和唐文慧把院子清扫干净后,唐母也从小菜地里回来了,她弄了半背篓的菜。

硬要给封映月装在一个稍微小一点的背篓里,然后和唐二嫂用竹片将其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最后还是有一点不放心,就用一条长布条,绑着背带上,前面捆在封映月的腰上。

这就万无一失了。

封映月上去就不好下来,她笑个不停,唐二嫂她们也觉得这个形象有一点搞笑,几个人笑嘻嘻了一阵后,封映月便让元蛋上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我走咯。”

“好。”

元蛋点头。

再过些日子是唐大伯的生辰,他们又会回来。

封映月回到筒子楼的时候,吴大爷瞅了她背篓好几眼,然后笑眯眯地喊着正在晾衣服的王大嫂过来帮忙。

“哟,这捆得还挺牢固。”王大嫂一边帮着封映月解开布条,一边笑道。

“是啊。”封映月背上背篓,把自行车放好,谢了王大嫂后便回去了。

将东西整理好,封映月正准备烧水洗头呢,吴二嫂笑眯眯地过来低声道:“今儿卖地瓜的来了,我买的有点多,你吃不?我匀一点给你。”

“红薯?”

封映月一愣,问道。

“不是,就是地瓜,白色的,这么大,生吃香甜,也可以炒肉吃那种。”

吴二嫂比划了一下。

“哦哦,凉薯!”

封映月明白了,“我看看。”

“走。”吴二嫂点头,带着她回到自己家,全放在竹簸箕里呢,个头不大不小的,全部清洗干净了,没有泥。

封映月挑了十个,两毛钱。

回到家她就剥了一个尝了尝,有一点生涩,还没熟透,总的来说还是挺香甜的。

唐文生回来时被塞了一个剥好的地瓜,他三两下就吃完一个,很快就剥了第二个,封映月表示自己不吃,于是他给解决了。

“还没熟透,再等等味道更好。”

唐文生笑道。

“是啊。”封映月点头,见隔壁囡囡也抱着一个地瓜啃着,赵大嫂还准备炒地瓜丝吃,封映月问唐文生:“你爱吃炒的吗?”

“我喜欢生吃。”

唐文生道。

封映月微微一笑:“我也是,那就不用再试地瓜炒肉了。”

二人相视一笑,在唐文生吃过饭下楼和人打球的时候,军子他们来找封映月,于是封映月便给他们讲题。

等唐文生回来时,他跟封映月说:“方才王老师来了,说后天学校考试,赶在早上八点半前去就行。”

“需要带啥?”

“就带伴读证明,还有笔就成。”

封映月点头记下:“怎么没请王老师上来坐坐?”

“他遛弯顺道过来的,”唐文生刚洗了澡上来,头发还有些湿,这会儿正在用毛巾擦拭头发,“下次再正式请他吃饭?”

“好。”

作者有话说:

第五十章

已经进十月了, 晚上总是刚睡着不久就开始下雨,第二天早上起来推开门就能闻见淡淡的泥土腥味。

筒子楼后面是一片小树林,旁边也是自建房和农家地偏多, 土腥味会重些。

封映月洗漱好后, 便回去将青菜拿过来洗,吴二嫂从家门口出来, 脸色瞧着不是很好。

“没睡好?”

封映月搭话道。

吴二嫂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这天忽冷忽热的,晚上我家那口子一个翻身就把被子卷走了,可不得着凉吗?晚上咳得睡不着。”

说话间,吴二哥也打着哈欠出来了, 正好听见他媳妇儿这话,吴二哥有些讨好地说道:“那什么, 今儿晚上你先睡,睡着了我再睡。”

“得了吧, 除非你睡地上, 否则我就是再先睡着, 醒来被子也在你身上裹着。”吴二嫂这话逗笑了过来洗漱或者是洗菜的人,封映月也笑着把洗干净的小白菜拿了回去。

早上吃煎蛋面,小白菜放进去好看又香脆。

唐文生出门时, 封映月还是把青伞给他带上:“我看下午又要下雨。”

“好。”

唐文生接过,笑看着她,“晚上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

“那我期待着。”

封映月轻笑着点头。

唐文生刚走出去没多久, 隔壁的赵天也出门了, 大声让唐文生等着自己。

被赵大嫂一阵笑骂:“你当你去念书呢?还要等着你一道走!”

听见囡囡打喷嚏的声音,封映月也给自己加了一件衣服, 这都是唐文生后面用布票给她置办的。

她将长发梳着一个辫子放在身后, 提着竹编篮子准备出门买菜。

赵大嫂正在用背带把囡囡背上身, 封映月上前帮忙:“着凉了?”

“可不,”赵大嫂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啊在换季的时候最容易着凉了,昨晚上有些咳,早上说话声音都哑了,我得背到县医院瞧瞧去。”

“那一道走吧。”

“成。”

下楼时还碰见刘三婶她们,于是就一群人往县里走。

买了菜后,封映月也没多转悠,回家后就开始看书,看到一半有点饿了,就吃了一个地瓜。

快中午的时候,一个嫂子送来了十个柿子,这柿子是脆柿,削皮后吃,又脆又甜,封映月还是第一次吃这种,以往她都是吃的软柿。

各有各的味道。

封映月一边啃脆柿,一边翻出之前看过的报纸,将标记下来的文学社地址誊抄在小册子上。

这个年代,不管是小说,还是文学,写得不能太露骨,而且用词必须严谨,因为一旦写错了几个字,就会被抓去游街,剃阴阳头。

但是最近的报纸,封映月发现上面有关于儿童小故事类的板块。

对比一下地址,和之前旧报纸的是一样的,再看原来的报纸,并没有那一块。

看来是新增的。

封映月想了想,拿出铅笔,开始勾勒出一篇充满童趣与教育意义的小故事。

再三修改后,她并没有贸然地去邮政局寄,而是继续在家干自己想干的事儿。

赵大嫂是午饭后才回来的,一问才知道囡囡在医院吊了两瓶水。

赵大嫂的眼睛还是红的,此时对张大嫂还有封映月道:“是我粗心了,大夫说囡囡的喉咙都发炎了,要是再晚一步,可能会变肺炎。”

二人赶紧宽她的心,见囡囡没什么精神靠在她怀里,封映月二人也不逗弄她,只是挨个摸了摸她的头。

燕子有一点流鼻涕,但还是活蹦乱跳的,张大嫂不放心,让她张开嘴让自己看看喉咙,没什么问题后,又叮嘱她不能玩水。

封映月找出之前一个嫂子送来的梨膏,冲了点热水,放了一点糖后,给隔壁送过去。

赵大嫂十分感激:“费心了。”

“这是什么话。”封映月见囡囡喝得下去也高兴,毕竟这东西有一点味道。

下午三点多左右,下起了大雨。

很大那种。

封映月把碗筷还有炉子,锅都拿进了屋,因为风太大,雨水都飘进走廊上了。

至于柴火,在入秋后就挪在木架下方堆放得整整齐齐的。

唐文生回来时,裤脚都是挽起来的,即便是这样,身上也被风吹湿了些。

他提回来六块豆腐。

“一个工友家今儿推豆腐吃,他昨天问了人,我和赵天都记了名,所以下午的时候他家人会送到纸厂门口。”

封映月确实好久没吃豆腐了。

“一个青菜汤,外加麻婆豆腐成吗?”

唐文生拿起干毛巾擦拭头发时笑问道。

“你做?”

“嗯,”唐文生点头,“我觉得我做的麻婆豆腐还挺好吃的,试试吧。”

“那我给你打下手,”封映月又想起自己写的东西,于是就念了一遍给他听,“你觉得我这个写得有问题吗?可以寄出去吗?”

“没问题,题材很新颖,”唐文生夸赞道,“一般来说儿童板块,脏东西会少一些,放心。”

“有你这句话,我肯定放心,那我明天早上去邮政局寄,咱们家有邮票吗?”

“有,全放在第一个箱子里,我用麻布包起来了。”

唐文生一边切豆腐一边回着。

赵天则是抱着囡囡心疼不已,对自责的赵大嫂道:“也不是全是你的错,我瞧她只是咳嗽几声,也能吃能睡的,也觉得只是一点点着凉,咱们下次注意点就是了。”

赵大嫂抽泣一声:“嗯。”

她难受的不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孩子的异常,还有囡囡的反应,她不舒服了,也不知道跟父母说,那以往在老家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还是说老人让她自己忍着?

赵大嫂不敢想,转头道:“晚上我和囡囡喝粥,你吃馒头吧。”

“一起吃啊。”

饭菜做好时,外面的雨还是那么大,封映月他们就把门给关上吃饭。

如唐文生所说,他做的麻婆豆腐十分好吃,味儿很正。

吃过饭后,唐文生去洗水池那边打了一桶水过来洗漱,再泡一个热水脚,便熄灯睡觉了。

雨太大,没串门的心思。

听着木窗外的雨声,封映月埋头在唐文生的肩膀处,唐文生轻轻理着她披散着的长发,二人都没有说话。

许是太闲了睡不着,又或者是这几个月的相处已经让彼此心中有了答案,所以当唐文生抓住她的手,低声在她耳畔询问时,封映月红着脸微微点了点头。

一切声音都被外面的大雨声所掩盖,一直到天渐明,封映月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天唐文生没去纸厂,他请赵天帮自己请了假。

一大早就烧了热水给封映月擦身,对方困得很,推了他两下便继续睡了。

该做的都做了,她就是害羞也抵抗不住睡意。

唐文生就这么守着她,一直到十一点多,他去买了菜,回来熬了一些小白菜粥,还煮了六个白水蛋,将封映月唤醒吃东西。

封映月打着哈欠洗漱完,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白水蛋就往床上躺。

“我给你按按。”

唐文生给她来了个全身按摩。

封映月哼哼唧唧没多久又睡着了。

唐文生笑了笑,拥着她也睡了一会儿,五点多起来蒸了白面馒头,炒了两个菜。

封映月感觉自己像米虫:“我的信没寄。”

“早上我去寄了,就是你写在本子上那个地址。”

封映月轻哼一声:“要不是你,我自己也能寄。”

“我的错,”唐文生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脸,“原谅我。”

“厚脸皮。”

封映月推开他蹭过来的脑袋,泡了脚洗漱好,刚要回家,就又听见雨声了。

“又下雨了,这衣服洗了还没干呢。”田婶子站在自家门口抱怨道。

“可不,”王婶子也点头,“只能用竹烘笼守着炉子烤衣服了。”

唐文生他们家也有竹烘笼,就是竹片编织的一个东西,像个笼子,里面放上炉子,上面的顶就可以放湿衣服什么的。

不过得守着,要不然就得抬高放一点,不然容易出事。

封映月白天睡多了,这会儿也没睡意,便靠着唐文生,二人一起在煤油灯下看着火。

唐文生的手放在封映月的腰上,此时也没停下,在给她轻轻地按着。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着,好像发生关系后,二人平日里相处更显亲密了,多了很多肢体碰触,其余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封映月只跟唐文生说,她这几年不准备要孩子。

唐文生尊重她的选择。

本来封映月还害怕第一天晚上中标了呢,好在第二个月她的亲戚按时来访。

唐大伯的生辰办得还挺热闹,他们把元蛋接到筒子楼玩儿。

元蛋身体还挺好,天凉了也没有一点着凉,连鼻涕都没有。

封映月和唐文生也照顾得很仔细,在拿到布票时,唐文生去买了不少厚实的棉布回来,和封映月一道学做衣服。

他给元蛋和封映月做,封映月给他做。

给元蛋做的有一点丑,但是挺保暖,给封映月做的就很细心了,她穿上刚刚好。

封映月的手艺那就更好了。

总的来说就是一家人穿着新衣服出门时,只有元蛋的衣服是最丑的。

偏偏这个小家伙还很骄傲,每当有人问他的衣服是谁做的时,元蛋都会抬头挺胸道:“我爹做的,这是他第一次做的衣服,他还给娘做了呢!”

于是筒子楼和唐文生一般为人夫、为人父的又开始被另一半,拿唐文生来做比较了。

纸厂一位女领导听说了这事儿,还特意召开了一个会。

“……小唐技术员给孩子,媳妇儿做衣服的事儿,你们都有听说吧?不得不说人家把日子过得火热是有道理的。

“这家不是女同志们一个人的家,她们既要照顾孩子,伺候老人,还要关心丈夫,这一家老小的事儿大多数都是女同志完成的,作为男同志,你们回家要是帮着做一点事,女同志都会高兴很久……”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会起了作用,反正张大嫂她们都觉得自家男人勤快起来了。

而作为封映月他们的邻居,赵天老早就开始勤快了,所以赵大嫂只是浅笑着深藏幸福,并没有出去炫耀。

这天赵大嫂还有王婶子,约封映月去县里最大的商楼看擦脸的东西。

最近不下雨了,就是天冷,这脸也干巴巴的,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是一个样儿。

家里擦脸的正好用完了,封映月牵着元蛋和她们一道出门。

商楼的东西其实就那么几样,而且都是要用票的,大人们屡见不鲜,可孩子们却激动,紧紧地牵着大人的手,不停地东张西望。

要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互相还会使个眼色什么的,然后捂嘴偷笑。

元蛋已经嘿嘿笑了好几次了,封映月弯下腰将人抱起:“笑什么呢?”

“娘,看那个。”

他趴在封映月耳朵边上低声道。

封映月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原来是一位青年正在试那个擦粉,少有男人会这么做,所以引得人瞧。

青年倒是不管他人的目光,认认真真挑选后,选了三盒:“麻烦给我一支笔,还有一张干净的纸。”

“好的。”

那人把纸笔给他。

青年笑着写下一行话。

旁人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道:“原来是送给心上人的。”

青年微微一笑:“是我媳妇儿。”

王婶子眯起眼看了那人一会儿后,拉着赵大嫂和封映月道:“这个人就是接了老李工作的那位的姐夫,叫什么来着……”

她忘记名字了。

封映月只知道那个接了李叔工作的人是谁,他姐夫,自己并不认识。

赵大嫂挠了挠头后低声道:“徐向山?”

“对对对!”

王婶子连连点头,“就是这个人!”

“还真疼媳妇儿,”赵大嫂感慨了一句,“就我们家那个,要是让他想到送我这些,我可真是睡着了都能笑出声!”

“谁说不是呢。”王婶子也点头。

封映月没接话,不过她也觉得唐文生不会买这些,他比较喜欢买别的。

结果傍晚唐文生回来时,就在她面前拿出一盒东西:“说是沿海那边的珍珠细粉,擦了润肤膏后再上这个,气色会显得很好。”

封映月接过仔细看了看,不是县城商楼那一款,这款更好一些,粉也更细,量也大多了。

“托人买的?”

唐文生点头:“我偷摸攒下的私房钱,现在一分不剩了,所以当我没有藏过怎么样?”

唐文生每个月一发工钱就全部拿了回来,说偷摸攒下的那就是他另外找的活儿或者是怎么样,封映月轻哼一声,交给元蛋,让他拿进屋放在床边的小桌子上。

“那就当不知道吧。”

“谢谢阿月同志。”

“也谢谢文生同志,我很喜欢。”

二人相视一笑。

趁着元蛋还没出来,唐文生上前垂下头吻住她的唇,在元蛋掀开麻布帘子时,他已经退开了。

元蛋只看见他娘脸有些红,他爹倒是啥也没发生的样子。

“娘发烫了?”

他想起栓子哥哥发烫的时候,也是脸红红的。

唐文生一把抱起他:“该洗澡了。”

正好封映月烧了洗澡水,于是便抓起小家伙一道去了一楼。

这边的赵天看了他媳妇儿好几眼,也不敢说话,最后轻咳一声,一副准备好要说,却依旧没有说出口的样子,让赵大嫂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

“你有屁就放!”

赵天抬起屁股,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后,才道:“唐文生那小子也不知道拖谁买了个好货回来送给弟妹,从外面买的,那可不是票的事儿,还得请人什么的!

“你也知道你男人就这么一点本事,所以这件事我可比不得。”

赵大嫂一听,就想起白天在商楼瞧见的人,于是便跟他说了一番:“我们还说你们几个都不会呢,结果人家小唐同志早就有准备。”

“没想到徐向山那小子也这么疼媳妇儿,”赵天一咬牙一拍腿,“明儿就去买!”

结果被他媳妇儿一巴掌拍在后背:“买个屁!我有擦脸膏了,还要那些干啥,省着点!”

“口是心非。”

赵天嘀咕着。

赵大嫂怒火中烧:“你有本事你也藏私房钱买啊!”

“我要是藏了,你不得让我睡走廊啊……”

听着隔壁的吵闹声,已经洗好回来的元蛋,歪头对一旁的封映月道:“婶子他们又吵架了。”

“那不叫吵架,”封映月想了想解释道,“顶多叫争执。”

元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婶子他们又争执了。”

唐文生都被他逗笑了:“你知道争执是什么意思吗?”

“吵架的意思。”

元蛋背着小手像个老头子,“我虽然不明白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可这就是吵架的声音,我在乡下听了好多呢。”

“和谁听的?”

“栓子哥哥,他奶总骂人,”元蛋摇了摇头,“栓子哥哥说他以后可不要讨那样会骂人的媳妇儿。”

“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娶媳妇儿的事了?”

赵天靠着门笑问道。

“进来坐。”唐文生将凳子拉过来放在一旁,赵天一屁股坐下。

“我们男孩子,长大后都要娶媳妇儿的,当然要早早地想了。”

元蛋有些生气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而且栓子哥哥的头发和我一样多,长得可齐了!”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跟着过来的赵大嫂也哈哈大笑,就只有囡囡和元蛋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囡囡还问呢。

“那我们女孩子长大后也要娶媳妇儿吗?”

“不能,你得嫁人,过家家的时候,你做过妈妈,忘记了?”

赵大嫂笑道。

提起这个囡囡就生气:“每一次我都做妈妈,我不想做妈妈,我想做爸爸!”

“我也想做爸爸,可你们一直让我做儿子。”元蛋闻言委屈上来了。

唐文生一把将其抱在腿上坐下:“做什么都好,高兴就好,你过家家的时候不高兴吗?”

委屈一下又没了,元蛋窝在唐文生的怀里咯咯地笑:“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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