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本就是嘴嗨,哪里想对方会忽然严肃,只觉得没意思,瘪了瘪嘴就继续干活儿了。
王燕燕之前在供销社那边帮忙,但是她一心想要进纸厂来,因为家里还有个哥哥,以后她爹就是退下来了,那工职也只会传给她哥哥,她一出嫁,啥也捞不着。
没想到这次机会来得这么快,王燕燕深深吸了口气,在李主任给她安排的人手下学习怎么计件。
又听人提起封映月,于是她便格外注意了对方一点。
封映月感受到她的打量,也觉得莫名其妙,盯着自己干啥?
肖大嫂也发现了,她微微皱眉,挡住了封映月,自然也隔绝了王燕燕的打量。
王燕燕见自己被发现,顿时脸臊得通红,之后便认认真真干起活儿了。
中午,唐文生来找封映月去食堂热饭吃,肖大嫂笑眯眯地与别人走了,没打搅二人。
“李主任来问了我后,才选择王燕燕进去的。”
吃饭时,封映月说起王燕燕老打量她的事儿,唐文生便低声道。
“这样啊,”封映月也知道原因了,“不过我觉得李主任是不是太高看我了?我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人,选我进去,也不怕别人怎么说她?”
“李主任喜欢用实力说话的人,王燕燕说是初中毕业,其实还没有念到初三,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怎么清楚,师父提过几句。”
唐文生见她不吃青菜杆,也是便夹到自己碗里,又把干净的炒肉夹了些过去。
封映月赶紧拦住:“别夹了,你不吃啊?”
“我够吃的。”
“那也不要了,我这点刚刚好,”封映月摸了摸自己的脸,“娘和二嫂说我瘦了,可我今天在计件称上一看,胖了两斤多呢!”
“胖点好啊,有福气。”
这个年代的人都觉得胖点好,那说明伙食好,人有福。
“我五官小,胖了瞧着就是一张肉饼。”封映月不敢想象自己胖起来后的样子,赶忙甩头。
“你啊。”唐文生发觉封映月有时候挺孩子气的,偏偏又那么可爱。
不远处正和王主任一起吃饭的王燕燕,瞅见他们一起吃饭后,小声问她爹:“他们是一家人?”
“是啊,小唐技术员的媳妇儿,才结婚一个多来月,我去随礼的时候,你去你大姐家了,没瞧见。”
王主任说。
王燕燕又看了他们两眼,这才赞叹道:“他们长得可真般配啊。”
“你还说呢,”王主任一个瞪眼,“当初我就说小唐技术员不错的,可你嫌弃人家二婚。”
“我怎么不能嫌弃?”
王燕燕瘪嘴,“我一个头婚的大姑娘,咋就要选一个二婚的?我就想要头婚的。”
“那你倒是瞧上谁?你跟我说,我打听打听去。”
眼瞅着姑娘越来越大,议亲的人是一个没看上,做父亲的能不愁吗?
王燕燕端着铁盒子就走了:“我吃好了,您慢吃。”
下午封映月发现王燕燕没怎么往这边看了,她很认真地在学习。
但是下活儿的时候,因为她没反应过来上面的数字转换,导致他们那一组的进度一下就迟缓了一个小时。
封映月结了钱都准备走了,王燕燕他们组还在干活儿呢。
李主任眉头紧皱,一句骂人的话也没说,却让王燕燕等人压力大得不行。
这越着急,就越慌,王燕燕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和别人换位置,只能硬着头皮看记录的数据,急得满头是汗,同组的人见此更不吱声,她耽搁的时间越久,气氛就越沉。
肖大嫂拉着封映月在角落看情况,封映月扭头看外面,没发现唐文生,就知道对方还没过来,便没出去。
李主任往王燕燕那边走去,脚步听在他们那一组的人耳里十分清晰。
“你急什么?你越急就会越乱!你在头一排,你这一出错,后面的人都会跟着出错!”
李主任严厉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
“对、对不起。”
王燕燕垂头鞠躬。
其实第一个是最简单的,所以她刚来就被排在这个位置,刚才她分了一下神,结果一下就乱了。
李主任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封映月几人还没走,视线在封映月身上停顿了一下后,唤了肖大嫂的名字。
封映月暗暗松了口气。
肖大嫂笑眯眯地上前接替了王燕燕的位置,一边有序不乱地继续下去,一边跟王燕燕解说出现这种情况后,应该怎么应对。
王燕燕也不敢擦眼泪,认认真真地看着肖大嫂是怎么做的,短短十几分钟,他们这一组的任务就顺好了。
李主任手一挥:“回家回家。”
王燕燕跟着肖大嫂还有封映月出了计件间大门,她这会儿才掏出手绢,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走神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乱了。”
“第一天嘛,以后熟悉了就好了。”
肖大嫂说。
“是啊。”
封映月点头。
正好这会唐文生也来了,封映月对二人挥了挥手,便跑向了唐文生。
“今天晚了一点,等久了吧。”唐文生说。
“没有,今晚吃酸菜粉丝怎么样?”
“好。”
二人往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去。
王燕燕抽泣了几声,也跟着过去了,她的自行车就停在封映月他们车的旁边。
“那我们先走了。”
封映月坐上车后,对正在开锁的王燕燕道。
“好。”
王燕燕赶忙点头。
回家后,她对王母说了一大堆,最后道:“我原本还担心封映月同志会对我忽然加进去有敌意,可一天下来,反倒是我盯着人家比较多,她很淡然的样子,瞧着气质也和别人不同。娘,您说这么好的姑娘,咋就嫁给了二婚的唐技术员了呢?”
“你可闭嘴吧!”
王母听得可头痛了。
“不要身后议论人,你咋就记不住呢?”
王燕燕瘪嘴,抱着布包就进了房间。
今天晚上军子他们来了,唐文生把买好的糖和瓜子啥的,全部装在一个大瓷碗里,放在桌子中间,让他们休息的时候吃。
回到家,军子他们自然跟爹娘说了,王大嫂等人第二天上午便凑在了一起。
“我们送那点东西,哪里值得这么多糖啥的,我听我儿子说,他一个人就吃了八颗!”
“我儿子也吃了五六颗呢,这样下去倒是我们占了人家的大便宜。”
“可不就是吗!”
于是当天封映月他们回到筒子楼时,家门口又站了好几个人。
王大嫂就是第一个。
唐文生开了门,请他们进屋坐。
“是这样的,这孩子每天都来打搅,你们呢,又给吃糖又给吃瓜子啥的,实在是让我们不好意思。”王大嫂第一个说话。
“我们去县里打听过了,有人把孩子送到老师那去做题,每个月是要给钱的,我们商量后,想着要不就按着那规矩,每个月给小封同志一点讲题的钱。”
“是啊是啊,该给的。”
“对啊,这不给我们心里都过不去。”
封映月赶忙摆手,站起身对他们道。
“我就是顺手帮忙,你们千万别这样,都是筒子楼的邻居,咱们互帮互助,再说我给孩子们讲题,我自己也在进步,也在不断地学习,钱的事儿,就不要再提了。”
早知道她会这么说。
于是王大嫂便笑眯眯地接话道:“那我们就不送钱了。”
封映月松了口气。
“我们每家一个月给你们送十个鸡蛋。”
“对!十个鸡蛋!”
这六家人一共就是六十个。
封映月头更疼了。
鸡蛋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也挺稀罕的,她看向唐文生。
唐文生起身道:“一家三个鸡蛋,再送多,孩子就不用送来了。”
“三个鸡蛋?你可真不会心疼自己的媳妇儿哟!”
王大嫂立马骂道。
最后在几人的指责下,被王大嫂定在了每家送五个鸡蛋。
那一月就是三十个鸡蛋。
送走他们后,封映月叹了口气:“太热情了。”
开始封映月说一个鸡蛋也不收,结果王大嫂他们更生气,问她是不是不想给孩子讲题,看不上那点鸡蛋。
好家伙,她敢说啥啊?
唐文生见此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封映月抬眼看过去:“你把我当孩子哄?”
“我刚才一点忙都帮不上。”唐文生有些不好意思。
“全是嫂子,你能说啥啊,”封映月扑哧一笑,“三个鸡蛋就被指着说你不疼我了。”
唐文生也跟着笑:“我给你烧水洗头洗澡。”
“嗯。”
封映月把粉丝泡上。
洗澡水啥的都是唐文生提到三楼的。
封映月在三楼时,他就在家做饭。
等吃过饭,封映月给孩子们讲题的时候,唐文生又去一楼洗澡了。
孩子们走后,唐文生把他们拿来的鸡蛋放进长柜装鸡蛋的篮子里。
这里面还有十几个鸡蛋,是唐母从老家拿过来的。
封映月过去看了看:“天越来越热,蛋放不了多久。”
“那就吃。”
唐文生放下柜子盖,熄了灯后,提着另一盏煤油灯,与封映月进了里屋。
今天隔壁没有人,赵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没回家。
封映月和唐文生说了一会话后,便睡了。
二人的手在被子下相互交握着。
临时工的日子结束时,已经是四月底了。
一共拿到了十八块钱。
封映月准备明天买点东西,回老家看看元蛋他们,要是能把元蛋带上来住些日子是最好的。
唐文生之前攒了几天的假,这次便准备和她一道回去。
因为要回去住上好几天,所以封映月他们也收拾了不少东西带回老家,第二天又去买了肉和白面还有玉米面啥的。
等他们到生产队时,正好碰上在开会,于是唐母和唐文慧把自行车上的东西拿回家,顺带推走了自行车。
而唐文生和封映月则是坐在她们之前坐的凳子上,听队长在上面讲话。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八章
唐父就坐在侧边, 再过去一点就是唐大伯和唐三叔一家了。
队长正在批评人,还是点名批评那种。
“……这三个人,我们都在埋头苦干的时候, 他们居然找地儿睡觉!这是什么行为啊同志们?这是一种非常恶劣且懒惰的行为!”
队长四十多岁, 声音洪亮得很,那被点名的三人红着脸站在侧边, 封映月看了好几眼。
唐文生见此凑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就是觉得吧,”封映月小声回着,“还知道脸红,那为啥还要偷奸耍滑呢?”
“侥幸心理罢了。”
唐文生说。
“也是。”封映月点头。
队长批评完人后, 又开始表扬队里干活儿积极的几家人,最后再说了一下地里锄草的事儿, 会就开完了。
唐文生把封映月坐的那根凳子一同拿上,与唐父等人一起往山坳那边走。
几个长辈走在前面说事儿, 唐文生和封映月则是走在后面, 一会儿看看这, 一会儿扯一根狗尾巴草把玩着。
刚到岔路口,就见元蛋屁颠屁颠地跑来了。
“娘!”
元蛋喊着。
“欸,”封映月把狗尾巴草往唐文生手里一塞, 接住了小炮仗,“叫爹啊。”
“爹。”元蛋牵住封映月的手,小心地看了一眼唐文生后轻声唤道。
“嗯。”
唐文生点头。
“娘, 奶奶说今天不走?”
元蛋仰头问她。
“不走, 在家多待几天,再去县里的时候, 带你一块回去。”
“一直住吗?”
“一直住当然是最好的。”封映月笑道。
“可我会想爷爷奶奶。”元蛋满脸纠结, 封映月牵着他的小手继续往前走。
“这个简单, 想他们了,咱们就回来住些日子,不过等你念书之后,就只有放假的时候才能回家了。”
元蛋不懂放假的意思,他今天格外开心,因为爹娘要在家住好几天,虽然有点怕爹,可他还是很开心。
到家的时候,唐文慧正在清扫院子,见他们回来立马迎过来:“爹,娘让您去后院帮忙搭架子,三嫂,我摘了好些山果子,已经洗了放在堂屋桌上,你尝尝。”
唐文生也跟着去后院了。
封映月洗了手后,被元蛋拉到堂屋吃山果,等唐文慧进来时,她问道:“怎么没看见二嫂呢?”
“二嫂今儿一早就回娘家看她大哥去了,”唐文慧坐下身后说道,“干活儿的时候伤了手,听说挺严重的。”
“这样啊,”封映月有些惊讶,“没去看大夫吗?”
“就在镇上的卫生院包了一下,没去县医院,我们也是队里有人瞧见了,回来跟爹娘提了一嘴,不然还不知道呢。”
唐文慧说。
封映月本想去后院帮忙,但唐母已经过来了,让她们别去,就坐在院子里说说话啥的。
封映月抱起元蛋,抬起他的小脚用手量了一下尺寸,元蛋乖乖地由着她摆弄。
“你们这回来好几天,那些孩子咋办呢?”
“这些天他们的课程我已经提前帮他们预习过了,只要上课认真听讲,做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封映月笑道。
“三嫂可真厉害。”唐文慧再次夸赞道。
“可别再夸了,再夸我会脸红的。”封映月扑哧一笑,见唐大伯家的孩子过来了,便放下元蛋,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玩泥巴。
看着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唐母低声提起唐大伯娘。
“身体是越来越不好了,一天比一天瘦,让她去县医院,她就是不去,说自己是老毛病,不去医院费那个钱。”
“劝不了吗?”
封映月小声问。
唐母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唐文慧也低声道:“大堂哥可生气了,前天还和大伯娘吵了一架,可越吵大伯娘的身体就越不好,听大堂嫂说,这两天他们母子话都不说。”
一个想着自己年纪大了,去看病也费钱,还不如留给子孙后代。
一个想着自己的母亲病了,那肯定要治的呀,没有钱可以再攒,可人没了,那就啥也没了!
生产队每年都会分一点钱下来,加上他们自留地的菜有时候太多,就会背到农贸市场收菜那卖,也能得几个钱,家里还是有给老人看病的钱的。
“都是为了那个家着想,结果他们两个倒是干起来了。”
唐母不免想到前几年她自己重病时,家里人为了给她治病的场景了。
那个时候的自己何尝不是和大嫂一样的想法呢?
要是自己不治病,老三就是大学生,前途无限……
一看她发神,唐文慧就知道唐母想到啥了,于是立马挽住她的手臂:“娘,我觉得咱们得多去劝劝大伯娘,她才五十出头,日子还长着呢,不想看重孙子吗?”
“是啊娘,这日子往后还长着呢,再说有些病越拖越严重,其实大伯娘得的也不是什么大病,花不了几个钱。”
封映月接到唐文慧的眼色后,也跟着道。
唐母立马打起精神:“就是这个道理,你和文生也好久没去看过她了,待会儿等文生忙完,咱们一道去劝劝你们大伯娘。”
“好。”
唐文生忙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他在后院也听唐二哥和唐父说了关于大伯娘的事儿,所以过来后便从带回家的东西里拿了点吃的,与唐母还有封映月以及元蛋,一起来到了唐大伯家。
唐大伯娘确实比上一次他们来看的时候瘦了许多。
见到封映月二人,唐大伯娘十分高兴:“咋又拿东西?你们是不是把我当外人?”
“哪有,这东西味道不错,顺带拿来给您尝尝。”
封映月笑道。
“是啊,都是一家人,哪有这么客套,”唐母把东西直接塞给她,“快收好,坐下来说说话。”
“坐。”大堂哥和大堂嫂从堂屋里端来了凳子,堂屋有些黑,不如院子里亮堂。
大堂哥来到唐文生身旁时,弯下腰低声跟他说了一句话,唐文生点了点头。
聊着聊着,封映月就提起大伯娘的身体状况,大堂嫂赶忙接话:“怎么劝都不听,我们心焦得很!”
“有啥心焦的,”唐大伯娘并不赞成,“这人啊,命不同,寿命就那么点,老天爷让你走,这大夫能留得下?”
“大伯娘,您这是迷信,现在咱们不能相信那些,得相信医学。”唐文生轻声道。
作为唐家最有文化的人,唐文生自然也受长辈看重些,他说的话,大伯娘听得进去。
说到最后,也明白大伯娘为啥不愿意去医院了,第一就想把钱留着,这第二就是害怕,害怕自己得了大病,拖累家人。
唐文生和封映月前后劝着,加上大堂哥他们的哀求,当天下午,大伯娘就答应去县医院看病了。
唐大伯眉开眼笑地去找队长借牛车,和大堂哥一块儿把大伯娘送到县医院去。
“文生你没去啊?”
见唐文生回来,正在和封映月说话的唐母惊讶道。
吃过午饭后,唐文生也去了唐大伯那边帮忙,本以为他会跟着一道去医院的。
“大伯他们让我不去。”
唐文生在封映月身旁坐下,“我上牛车都差点把我推倒了。”
“你大伯真是的,”唐父忍不住一笑,“他就是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唐文生道。
“希望你们大伯娘没事儿。”唐母摸了摸元蛋的脑袋后低声道。
这段时间家里的事儿不多,队上也没啥事儿,锄草还要一些日子,所以封映月便跟着唐文生他们一道去后山砍柴。
元蛋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有一个小背篓,是唐二哥给他编的,很紧密,也很好看,背上身后,从后面看只瞧见一个小脑袋和一双小短腿。
封映月恨不得现在有手机,能把这一幕拍下来。
唐文慧走在她后面,唐文生则是在最后。
“这边上去,翻过山头,就能到大阳洞五队。”唐文慧一边走一边跟封映月说。
封映月看过去,只能看见连绵不断的山丘,瞧不到尽头一般:“得走多久啊?”
“那可久了,”唐文慧说起小时候和哥哥姐姐一起翻山的经历,“我感觉走了一天,二哥还嫌弃我走得不够快,后来就背着我走。”
她越说越气,于是喊住走在前面的唐二哥。
“二哥你说是不是!”
唐二哥挠了挠头,扭过头大声回道:“本来就不想带你,你人小,又爱黏人,我们过去送东西,你非要跟着,后面我驮着你走了那么远,差点没累死!”
具体情况唐文慧因为过了太多年,已经不怎么记得了,但是此时她是不信唐二哥话的,于是就找另一个当事人追问:“三哥,是这么一回事吗?”
唐文生手里拿着两根狗尾巴草,闻言抬起头:“我只记得你是偷摸跟着我们去的,爹娘因为没找到你,着急了好久,回家后,我们四个都被罚了。”
封映月听得有趣,在唐文慧追上唐二哥继续追问更多的时候,封映月和唐文生走在了一块儿,元蛋就在他俩人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他们。
他们不用上山顶,在半山腰便停下了,唐二哥和唐文生上树砍树枝,封映月他们就在下面捡树枝,元蛋人小,又怕树枝砸到他,所以就让他去另一边守着背篓。
小孩子有了任务后,就一副不得了的样子,坚守在那树下就不动。
因为来砍柴的人不只是他们,还有别的人,自然也有几个八、九岁的孩子,一看见元蛋,他们就叫元蛋跟着他们去一边看有没有山果。
元蛋立马摇头:“我得守着背篓。”
“背篓有啥好守的,又不会长脚自己跑。”
高瘦的男孩准备去拉他。
元蛋往后一退,见封映月抱着树枝过来,立马小跑到她跟前:“我要跟娘在一起。”
封映月对那两个孩子一笑,还没说话,他们就跑了。
“跑啥啊,你们该叫唐三婶子!”
他们的娘见到后大喊道。
两个男孩嘻嘻哈哈地跑掉了,封映月说了声没事儿,把树枝放下后,蹲下身对元蛋道:“想去玩儿就去,但是不能去太高的地方,得让我们能看见你。”
“我不去,我就守着背篓。”元蛋凑过来抱住她的胳膊,小脸在衣服上面蹭了蹭,看得过来的唐文慧心都化了。
“三嫂,元蛋他一般就和栓子玩儿,平日里和我们出来,都是跟着我们的。”
“这样啊,”封映月抱了抱他,“那成,你就在这等我们。”
“好!”
元蛋大声应着。
等树枝砍得差不多后,唐文生二人便下了树,帮着一块儿整理树枝,最后装背篓时,元蛋把自己的小背篓拿到封映月面前,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娘,帮我装。”
“好。”
封映月找了几张大竹子壳,用草藤捆好后,装进他的小背篓里。
竹子壳是干了的,做引火柴再好不过,这么几张大叶子加在一起也没有一斤多。
元蛋果然嫌少了,他看了一眼唐二哥他们的背篓,扭捏道:“我是男子汉,娘,帮我再装一点。”
“你现在是小男子汉,等你一年比一年大,娘就装得一年比一年多。”
封映月弯下腰笑道。
唐文生已经背上背篓了,见他还想缠着封映月装,便轻咳一声,元蛋转头见他就站在自己身后,正盯着自己,哪里还想再多装的事儿。
“快快快。”
封映月把小背篓提起来,元蛋二话没说便伸手背上了,见唐二哥走在最前面,他紧跟过去:“二伯等等我!”
“好好好。”唐二哥向来是疼他的。
“也等等我啊,”唐文慧笑道。
“等你。”元蛋站住脚步,见封映月走在唐文慧身后,唐文生最后,他又松了口气。
到家后,元蛋被封映月等人夸赞了一番,唐文生也在封映月的眼神下,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还不错。”
元蛋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大手,最后红着脸收下,接着躲在了旁边唐母的身后。
唐文生见此有些好笑:“我不记得我凶过你,怕我做什么?”
虽然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儿子,可在唐父的默许以及唐母的疼爱下,唐文生也没打算将乔思雨算计自己的错放在孩子身上,平日里虽然亲近不够,但自问也没有凶过对方。
“你是没凶过他,可你也没对他笑过几次,”唐母瞪了他一眼,“行了,你爹去你三叔家帮忙弄灶房了,你和老二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啥忙。”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十九章
唐父三兄弟中, 只有唐父他们家的房子是去年重修的,唐大伯和唐三叔都是老房子。
唐三叔家的灶房有些破烂,昨儿晚上终于打定主意, 要把灶房给收拾收拾, 所以木料从山上拉回家后,唐父就过去搭把手。
“好。”
唐文生应下, 与唐二哥一道去了唐三叔家。
他一走,元蛋眼见地放松活泼起来。
一会儿在唐母怀里撒娇,一会儿在封映月怀里抓着她的手玩儿,要不就是抱着唐文慧的胳膊, 姑姑姑姑地唤着。
唐文慧正听封映月和唐母说话呢,被他唤一声, 便垂头去看他:“咋啦?”
这个时候元蛋就嘿嘿一笑,把脸藏到她后背处, 唐文慧被他逗得没脾气。
最后一把将其抓住, 抱在怀里, 再顺手往他的小手里塞了一颗黄纸糖,元蛋不动了。
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再放进嘴巴里, 一脸享受。
唐母正说唐二嫂的大哥呢。
“也不知道伤到底严重不,要是没及时治,那可会遭一辈子罪的。”
唐文慧听到这摇头:“我看不会再去治了, 就说前年, 他伤了小腿,也是顺带一包扎, 回家自己找草药给弄过去了, 这次我看也差不多。”
“就是舍不得钱, ”唐母叹气,也理解唐二嫂大哥的做法,“他有三个儿子,上面还有两老人,这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分来用。”
封映月班里有个学生,家庭情况也是很艰苦,所以听到这话也点头:“都是穷闹的。”
“可不,”唐母连连点头,“你们大伯娘也是心疼钱呢,好在你们劝住了,只希望她没啥大事儿。”
说话间,唐二嫂回来了。
她双眼有些红,一看就是哭过,回来见封映月在,顿时也露出一抹笑:“回来了啊,我前些天还和娘提起你们呢。”
“二嫂。”封映月起身拉住她的手过来坐下,院子里的木凳多,随便一坐都行。
“亲家大哥伤怎么样了?”
唐母连忙问道。
元蛋从唐文慧身上下来,跑到唐二嫂面前,被唐二嫂抱住摸了摸脑袋,她哽咽了两声才道:“都能看见骨头了!还说自己没事儿呢,我多说几句,他还跟我生气了。”
“看见骨头了?”
封映月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伤得不轻啊!
“可不!瞧着吓人得很。”唐二嫂顺手抹了把眼泪,接着将元蛋抱起,让他背对着自己坐,红着眼继续道。
“我大嫂也气呢,家里明明都借了钱,要给他治手了,他呢?拿着钱转手就还了回去!你们说这叫啥事儿啊!”
“劝不了,软硬不吃,”唐二嫂想到那伤口就觉得心酸,“我们哪里不知道他是想省着点钱,可也没这么省的啊!”
“都伤到能看见骨头了,那可不能再拖着了!”
唐母眉头紧皱,“眼瞅着这天一天比一天热,要是伤口化脓,手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是啊,可他、他就是不听,我多说几句还骂我,让我没事儿少回娘家。”唐二嫂委屈啊,说着又哭了。
元蛋扭过小身子,抬起小手笨拙地给她擦着眼泪,唐二嫂心都化了,把元蛋抱入怀中:“元蛋乖啊。”
“别哭了,”唐母让唐二嫂跟着自己进房间,给她拿了十块钱,“你去三叔家找老二,让他跟你一道回去,今天怎么着也要把你大哥拉去治手!”
唐二嫂拿着钱,眼睛又是一酸:“……娘。”
“行了,”唐母轻轻推了她一下,“还不快去。”
“欸!”
唐二嫂冲出去就要去唐三叔家,封映月也明白咋回事了,她一把拦住唐二嫂问道:“二哥会骑自行车吗?”
扫到院子里那辆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唐二嫂拉着封映月的手紧紧握了握:“他会,但要是带着我大哥就不好坐,我们还是去借牛车比较好,三弟妹你放心吧。”
说完就着急忙慌地去了唐三叔家。
元蛋还跟着跑了过去,封映月让他慢着点,元蛋一边应着一边迈着小短腿往唐三叔家去。
唐文慧跑到那自行车面前,这会儿才惊讶问道:“三嫂,这车不是你们借的吗?”
“不是,是你三哥请市里一位朋友帮忙弄的自行车票,然后买的。”
封映月笑道。
“三哥可真厉害啊!”
唐母闻言也高兴:“老借人的车也不好,自己有自行车,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是啊,文慧你会不会骑车?不会我教你。”
“我不会,”唐文慧兴奋得脸都红了,“我能学吗?会不会把车弄坏?”
“不会的,来,我教你。”
封映月把自行车推到院子中,唐母则是把木凳全部顺到堂屋门口放着,这样院子里没有杂物,学车也方便。
“慢着点。”时不时的,唐母会招呼一两声。
元蛋和阿壮一块儿回来时,便见唐文慧一脸兴奋地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转圈。
“啊啊啊!三嫂快把元蛋他们叫开!”
转没人的圈子唐文慧还成,可这忽然多了两个小家伙,她就紧张起来了,怕不小心撞倒他们。
封映月让她别慌,上前一手牵着一个小家伙,让他们坐在堂屋门口看唐文慧骑车。
元蛋和阿壮一脸的羡慕。
阿壮道:“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学!”
“我也系。”元蛋的牙齿有些漏风。
听得封映月和唐母忍不住跟着笑。
元蛋也不知道她们为啥笑,像个小憨包一样跟着她们笑。
唐文慧转得头都快晕了后,这才依依不舍地从自行车上下来:“三嫂,学会了是不是换一辆自行车也会?”
“对啊。”封映月点头。
不等唐文慧说话,唐母就眯起眼问道:“你还能去找另一辆自行车?”
唐文慧点头:“淑芬的二哥不是有一辆自行车吗?淑芬说等她二哥不在家的时候,就搭着我去镇上赶集呢!”
章淑芬也是队里的姑娘,和唐文慧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姐妹。
唐母的神情顿时柔和起来:“这样啊。”
见唐文慧带着两个孩子去弄别的后,唐母低声对封映月解释道:“她再过两年都能议亲了,我就怕出乱子。”
“怎么说?”
封映月不解。
唐母啧了一声:“咱们队里有个二混子,他有一辆自行车,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外面传什么的都有,我就怕……”
即便她也知道不能从旁人嘴里来判断一个人的好坏,可她是亲眼见过,那二混子和别的姑娘在玉米地里亲嘴儿的,文慧要是和他沾惹上啥关系,她得气死!
“娘放心吧,文慧不会的。”封映月宽慰道。
唐文慧虽然年纪小,可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姑娘,也很机灵。
“她喜欢跟着你玩儿,你打听打听,她喜欢啥样的。”唐母更小声道。
封映月看向院子门口招呼着两个孩子的唐文慧,十五岁,在后世还是个学生呢。
唐文慧一扭头,就发现娘和三嫂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她垂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难道是哪里脏了?
正奇怪呢,就见三嫂忽然脸色一变。
封映月感觉小腹传来熟悉的感觉,脸色一变,赶紧起身红着脸走到唐母面前低声说了句话。
唐母笑了笑,拉着她进了房间。
接着从柜子里拿出两张布缝的大姨妈带,这玩意儿中间是宽的,能放草纸进去,弄好后把绳子拴在腰上就能稳住了。
“这是我新做的,本来想给文慧,但她非要自己做,这就闲着了,你拿去用。”
封映月脑子里有关于怎么用这个的记忆,赶紧拿上这玩意儿和草纸去了茅厕。
幸好裤子上没有,不过用习惯了后世的姨妈巾,穿上这东西的封映月有些不自在,都不敢坐。
时不时就去茅厕瞧瞧,就怕漏了,结果一点事儿都没有,还挺惊喜的。
唐文生回来时,便见他媳妇儿坐在堂屋门口,正用桑叶给元蛋编蚂蚱,元蛋一脸惊奇地站在她身旁瞅着。
“再这样穿过来,你看,蚂蚱就好了。”
封映月把桑叶编好的蚂蚱给元蛋,元蛋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接着那个胖乎乎的蚂蚱道:“和二爷还有栓子哥给我的蚂蚱不一样,这个好胖呀!”
“是啊,它吃得好,个头大,是蚂蚱中的大哥!”
封映月故意道。
元蛋闻言对手里这个胖乎乎的蚂蚱更喜欢了:“娘真好!”
余光看见唐文生回来后,元蛋往封映月那边靠近了些,然后小声唤道:“爹。”
“嗯。”唐文生点头,他先舀水洗了手,等回过头时,元蛋已经不见人影了,奇怪道:“人呢?”
“去灶房找娘她们了。”封映月来事儿了,唐母让她就好好待着,新媳妇儿第一个来事儿,不会让进灶房,这习俗也是唐文慧刚才跟她说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借口,封映月也不好问唐文生,便问起唐二哥他们。
“二嫂过来的时候,他们就一道走了,”唐文生在她身旁坐下,“三叔留我们吃饭,我让爹留下,我回来陪你们。”
封映月闻言一笑。
唐文生并没有坐下多久,便去灶房帮着打下手,于是原本在灶房的元蛋,又举着胖乎乎的蚂蚱出来了。
“你们俩可真是……”
封映月都不知道说啥好,轻轻捏了捏元蛋的小鼻子:“走,我们去你阿壮哥哥家,看看你大爷爷他们回来没。”
元蛋用另一只手牵住她:“好!”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十章
这会儿天还没黑, 在乡间小路上走着还能看见不少人正往家里走。
这不,刚出院子不远,就看见栓子娘正一脸气愤地骂着, 手里提着一个泥猴子往家的方向走。
“是栓子哥!”
元蛋大声道。
栓子听见他的声音后, 抬头看了过来,见元蛋牵着封映月, 又侧头看了看他娘,顿时嘀咕着:“都是后娘,咋差别这么大呢?”
栓子娘的脸一阵扭曲,最后努力扯出一抹笑, 与封映月打了个招呼,接着也不提栓子的衣领了, 直接扯着他的胳膊快步往前走。
栓子还在不停地嚎叫,结果当然是被栓子娘更大声的怒骂声给镇压了。
“栓子哥……”
元蛋有些担心地看向他们远去的背影。
“明天你再去找他玩儿。”封映月笑道。
“好, ”元蛋点头, 然后又问, “他会挨打吗?”
想到栓子那泥猴子的模样,封映月不敢保证,只能轻咳一声说:“明儿你偷偷问问他。”
“好。”
元蛋觉得很有道理。
二人来到唐大伯家, 大堂嫂和阿壮正在灶房做晚饭,见他们来,大堂嫂热情招呼着他们坐, 顺带留下来吃饭。
“我就是来看看大伯娘他们回来没。”
封映月赶忙婉拒。
“没回来, 不过请人带了口信,”大堂嫂露出更大的笑, “说娘的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 吊几天水就好, 明天阿壮爷爷就回来,我替他去。”
“那就好,没有大问题就好!我这就回去跟娘他们说,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封映月也松了口气。
“是我没想到,”大堂嫂哎呀一声,“我今儿下午啊也忙晕了头,口信到了后只知道这是好事儿,却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于是她让阿壮去唐三叔家,封映月则是带着元蛋回家。
“阿壮哥哥一直在看我的蚂蚱大哥。”元蛋举着自己胖乎乎的蚂蚱说道。
“那不如你给他编一个?”
之前封映月就是在教他怎么编。
“好!”
元蛋立马点头,“我也编得胖乎乎的,让阿壮哥哥的蚂蚱做我蚂蚱的哥哥。”
“为什么呀?”
封映月配合地问。
“因为阿壮哥哥是我的哥哥,所以他、他那个也是哥哥。”
元蛋努力解释着。
二人手牵手在小路上走着,时不时还能听见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
得知唐大伯娘身体没有大问题后,唐母当下双手合一往祖宗安眠的方向拜了拜:“真是祖宗保佑啊!”
“娘,您干啥呢?不准封建迷信。”
唐文慧笑道。
“在自己家还不能告慰一下先灵呢?”
唐母笑骂道。
唐文生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这边封映月带着元蛋洗了手后,也跟着上了桌。
吃过饭后,锅里温着的洗脚水也好了,元蛋,封映月还有唐文慧在一个盆里洗脚。
元蛋的小脚丫胖乎乎的,封映月用自己秀气的脚去碰了碰元蛋的小脚丫,元蛋顿时咯咯咯地笑。
唐文慧见此也跟着碰了碰他另一只小脚丫,直接把元蛋弄成了咯咯怪,笑个不停。
听着外面的动静,唐母笑了笑,看向身旁帮着编草鞋的三儿子,煤油灯下,唐文生正在熟练地编着草鞋,见她一直盯着自己,便疑惑抬头:“娘?”
“文生啊,”唐母柔声道,“阿月可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跟她过日子,知道吗?”
“知道,娘您别操心,听爹说您最近不怎么喝药?”
“我都没啥事儿了,还抓药干啥。”
“大夫都说了,得长久养着。”唐文生轻声劝着,等封映月她们进来时,唐文生才出去洗脚。
唐父是被唐三叔的儿子送回来的,小堂弟唐文强二十岁,长得也是人高马大的,还没结婚呢。
“喝酒了?”
闻见他身上的味道,唐母了然。
“我爹劝着二伯喝了些。”唐文强解释道。
“就喝了半碗,这人老了,喝酒都不行了。”
唐父摇了摇头坐下。
唐文生与唐文强对视一眼,唐文强心虚地别开眼,见此唐文生和唐母了然,这可不只是半碗了。
唐三叔爱喝酒,家里时常备着呢。
唐文强提着煤油灯溜了,封映月去茅厕换了草纸,然后回房休息去了。
因为她来事儿,今晚也没带元蛋一起睡,元蛋也听话,唐母找了个借口,元蛋便跟着她回房睡了。
唐文生和唐父在堂屋说了许久的话,等他回到房间时,封映月已经睡着了。
他很快就发现,封映月的睡姿和往常不一样,她弓着腰睡的。
唐文生凑过去看了看,发现她眉头微皱,想到小妹当年来月信时,家里只有他和二哥在,鸡飞狗跳后才弄明白咋回事,才没有傻乎乎地把小妹送到卫生院去,而是请大堂嫂过来帮忙的场景。
唐文生跟着躺下,熄灭了煤油灯后,也跟着侧身,然后一只大手轻轻放在封映月的肚子上。
迷迷糊糊中,封映月感觉肚子上多了一只手,顿时吓一跳,唐文生赶紧按住她的肩膀:“是我。”
“你干吗呢?”
封映月轻轻挪开他的手小声道。
“……你不舒服,得暖着。”
“……你咋知道得暖着?”
封映月扭头问道。
“小妹当年……大堂嫂就是这么说的。”
他把事情跟封映月说了一遍,不过大堂嫂当然没有让他和二哥帮忙,只是随口一说,还让他们记住,以后就这么疼媳妇儿。
封映月听完后没说话了。
唐文生又把手放了上去,见她没推开,便老老实实地放在那。
他的手很大,也很热,封映月没多久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唐文生还在身旁,手也依旧在她肚子上。
她缓缓坐起身,唐文生睁开眼:“怎么样了?”
“没事儿了,”封映月红着脸把他的手挪开,“辛苦了,文生同志。”
被她这么一打趣,唐文生也轻轻一笑,顺势收回手:“不辛苦,再睡一会儿?”
“不了。”封映月整理好衣服,先一步出房门去茅厕。
刚出堂屋门,便见元蛋坐在院子里,正笨拙地用桑叶在那编蚂蚱。
她先去茅厕,等整理好了后,回来洗了手又去灶房看了看,最后被唐母赶了出来,她便端着凳子坐在元蛋身旁。
“还记得怎么编吗?”
元蛋看见她很高兴,把自己的作品举得高高的:“娘看!我编了这么多!”
是多,松松垮垮的一大堆,就是看不出一点蚂蚱样子。
封映月瞅见元蛋一脸求表扬的神情,也不打击他的积极性,而是笑眯眯地点头:“是不错,但现在蚂蚱是不是有点太胖了?不精神,来,跟着娘一起把这边的桑叶拉一拉,咱们给它减点肉好不好?”
“好哦。”
元蛋凑过去,封映月拉着他的小手,把该收紧的地方一一收紧,小半个蚂蚱雏形一下就出现了。
元蛋惊呼不已。
“我编好后要送给娘,”他双眼亮晶晶地说道,“我要编得好看一点。”
封映月把蚂蚱给他,让他继续编。
在元蛋终于收尾想要送给封映月的时候,唐文生走了过来,他坐在一旁,拿起地上元蛋没用上的桑叶,三两下就编了一个又大又好看的蚂蚱出来,然后往元蛋面前一晃,接着直接给了封映月。
封映月:
元蛋看了看自己编的,又看了看唐文生编的,这样一比较,他的好丑,于是小嘴一瘪,双眼一红,拿着自己编的丑蚂蚱,然后哇的一声跑进了灶房:“奶奶!”
唐文生一愣:“他哭什么?”
封映月看着手里的大蚂蚱,总算知道元蛋为什么怕他了。
当唐母牵着泪巴巴的元蛋出来时,封映月也起身来到元蛋身旁,接过他捏得乱糟糟的蚂蚱:“娘喜欢元蛋这个,元蛋第一次编的,当然和你爹那种编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相比要稍微差一点,但元蛋第一次编的就送给我,这一点就比你爹强!”
“就是,”唐母连连点头,接着数落起干巴巴站在院子里的唐文生,“咋和小孩子比这些呢?”
“我看他半天没编好一个,就给他稍微示范一下。”
唐文生道。
唐文慧端着面出来,闻言扑哧一笑:“然后就把元蛋逗哭了?”
“吃面,”唐父也难掩笑意,“元蛋的面是我给挑,还是怎么样?”
“我想要娘给我挑。”
元蛋已经被封映月安抚好了,此时抬起布满泪痕的小脸期待地看向封映月。
“好,不过我们得先去洗洗脸,不能当小花猫。”
封映月把手里的两个蚂蚱别在墙上,然后牵着元蛋的手去洗脸。
唐文生走过来,看着墙上那并列的两只蚂蚱,一只大一只小,一只就像是真蚂蚱,一只勉强能看出一点蚂蚱特征。
“三哥,你可真行,”唐文慧端着碗凑过来,“还是三嫂会哄孩子,你算了。”
“吃你的面。”
唐文生抬起手轻轻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成功把她的头发给弄乱了。
唐文慧气得不行,大喊一声:“娘!三哥他欺负我!”
“你们都给我消停点!”
唐母的声音从堂屋传出。
封映月给元蛋挑好面后,给他加了一点猪油,还有葱花,最后给他搅拌均匀,“有点烫,我帮你端到桌子那边去。”
“好。”
元蛋双手放在灶台墙上,他人小小的一个,还没有灶台高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