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仁锦刚好有点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也没戳穿他那点显而易见的小心思,打开电脑接收邮件, 浏览器一点开,满满一列的搜索记录——
“什么生日礼物能让人印象深刻?”
“超级有钱的人会喜欢什么礼物?”
“三万预算左右可以买到什么合适的生日礼物?”
“男朋友生日送什么最不落俗套?”
他一手撑着额头, 垂下眼帘轻轻笑了笑。
真是的。就知道欧少文不会无缘无故要单独出门,明明这段时间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每时每刻跟他腻在一起。
他估摸着他想给自己个惊喜, 偏偏还逗他给他发微信。
“小朋友剪完头发第一时间给我发照片哦,你的新发型除了理发师我要第一个看到。”
过了一会儿欧少文回他:你做不了第一个,李伯和店里面其他客人也会看到的。
欧仁锦:那些小细节就不要在意了。
欧少文此时坐在奢侈品店外的长椅上, 垂头丧气地跟李伯诉苦:“买礼物好难。”
“你不用这么在意的, 欧总喜欢你,你买什么他都开心。”
“我想送他点特别的, 让他能印象深刻的。”欧少文纠结于这个印象深刻,但是自己本身就见识不多, 又觉得欧仁锦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没什么能让他感到意外的。
过了几个小时,欧仁锦又发了微信来催他发新发型照片, 欧少文逛得有些泄气, “算了算了, 我们先去剪头发吧。”
“我觉得,你要不买一对戒指吧。”李伯走在他身后,突然开口提议道。
欧少文的双眼叮的一下就亮了起来,他回过头,给了李伯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恰好没走两步,抬眼看到一个婚戒奢侈品牌,又活力满满地进去逛去了。
于是,在欧仁锦生日这天,他收到了一枚婚戒。
吹完蜡烛睁开眼的时候,欧少文有些拘谨地捧着戒指盒站在他面前,嘴唇翕动,吐出一句:“不跟我结婚的话,戒指可以先戴吗?”
欧仁锦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回答。随着他的沉默越来越久,欧少文的目光也一点点黯淡下来。
“没关系,我还有备用的礼物。”他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正准备把盒子收回去,欧仁锦抓住他的手,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愿意看他这样失望地退而求其次;如果可以,他也想要和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空运最贵的玫瑰,邀请全娱乐圈的人。
可是,现实就是不可以。
一吻作罢,他低头抵住他的额头,轻声笑笑,“你的那一枚呢?”
欧少文被他吻得晕乎乎的,“放在我的百宝箱里了。”
他那个百宝箱里,放着从开始到现在欧仁锦送他的所有东西,还有一些他自己喜欢的小物件。欧仁锦第一次摘给他的几片树叶,送他的竹节玉坠,李伯买回来的遥控赛车,他们在缆车上亲吻时被拍下的照片,贺亦鑫送的情侣款手表,和他这次买的属于自己的那枚戒指。
“这不是对戒吗?你让我一个人戴啊。”
欧少文就瞬间雀跃了起来,“你等等我,我马上去拿。”
他三步作两步地迈上了楼,拿着一样的戒指盒跑了下来。
“给我吧,我给你戴。”欧仁锦朝他伸出手,他便高高兴兴地把盒子递给了他。
欧仁锦低着头,用指尖抚摸了一下他的无名指,捏着戒指给他戴了上去,“戒指就是要戴在手上才好看,放在盒子里就没有意义了。”
“我也给你戴。”在欧少文看来,交换戒指是婚礼仪式的一个部分,此时此刻他们交换了戒指,就好像已经偷偷先办了一部分婚礼,剩下的可以以后再补。
有了戒指之后,他那点结婚的执念好像退散了不少。他们一样一样做完了计划清单中的所有事情,连心血来潮添上的那些也一行行打了卡。最后,他们去了海边度假,给彼此拍了很多照片。日出绯红的晨光下,少年的脸精致俊朗,似乎带着一段欲语还休的故事。
就这样一天一天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像是蚂蚁被淹没在蜜海,然后终于在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午后,欧少文接到了管齐俊打过来的电话。
他躲在花园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片从树上薅下来的叶子,有点难过,又有种石头终于落地的安心。
“你打电话过来,是可以安排手术了吗?”
管齐俊原本的说辞被他打断,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是准备跟你说,我的一个朋友在美国的科研所里工作,他们那个团队的研究方向就是人工心脏,我向他咨询了是否有类似于体外血液供养仪之类的仪器,这个仪器的工作原理跟人工心脏很像,他说如果我能确保我所说的案例属实,你又愿意作为他们的实验对象的话,他可以向上申请,自备仪器,由他们合作医院最顶尖的人工心脏手术专家专门过来为你们做手术。”
欧少文“嗯”了一声,淡定道:“可以的,他们有什么顺便要做的实验,也可以在我身上做没关系。”
管齐俊顿了顿,“在此之前,你先得向他们证明,你之前所说的一切,关于伤口愈合和器官重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他们害怕这只是某个臆想症患者自己的说辞。”
“要怎么证明?”欧少文眉头微锁,他之前答应过欧仁锦的,不会再故意伤害自己了。
“我已经跟陈岁打过招呼了,让他把之前你住院时候病历资料发给我一份,来证明你无论是外伤还是骨骼,恢复速度都比平常人要快很多。”
听到自己不用再用自我伤害来作证明,他稍稍舒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又自嘲地笑了笑。
在他决定要做这个手术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他又要违背对欧仁锦的承诺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过来做手术?”
管齐俊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欧仁锦真相,是手术过后,还是……”
欧少文抿了抿唇,非常不愿意去面对这个问题,欧仁锦不像他,不管什么样的伤口都可以很快恢复如初,他当初在他面前划过手掌的那道伤口,到现在都还能看到隐隐的白痕。
那样的画面实在太刻骨铭心,他一想到欧仁锦知道真相后会多么生气,就止不住的害怕。
“就一直瞒着他不可以吗?一直瞒着。”
他脑海里一片混乱,“就说是另外找到了其他的心脏源,他手术之后也要休养,也许根本就发现不了呢。”
管齐俊安静着没有回话。
欧少文就泄了气,“我两个月不出现,他一定会发觉不对劲的。”
“不然就说我碰巧出了车祸,在其他地方住院,刚好没办法来看他。”他自己也知道这个说法有多么不可靠,又快速把它否决,“不然就说我工作很忙,刚好要去国外拍个广告……”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有点无助,又有点迷茫,沉默下来不说话了。
“就照实说呢?”管齐俊终于开了口,“等到他身体状态好一点,就照实告诉他。”
“不行。”欧少文反应异常激烈地拒绝了,“如果我两个月之后确定可以醒过来,那也许还可以照实说。但我现在不能确定这一点,如果不能的话,让他知道了真相,他也许会……”
欧仁锦当时就那样站在那里,手掌上的鲜血直往外涌,他面无表情地跟欧少文说,“你再故意伤害自己一次,我就跟着伤害自己一次。”
他毫不怀疑他的话,所以此时此刻,他内心最大的恐惧不是自己会不会照常醒来,而是万一一不小心让欧仁锦知道真相,他会不会面无表情,再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
这个画面就成了他内心最大的担忧,让他每每在笑得最开心的时候,又觉得有那么一层阴影蒙在心头,始终无法畅快。
“不然,就说我不小心出了意外死了好不好?”他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恐怖的打算,“我马上就要死了,心脏不用白不用,要求一定要捐献给他。”
他像是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还很高兴的样子,“到时候如果我真的死了,那也正好,没什么漏洞可被拆穿的。如果到时候没死,我再出现,就当给了欧仁锦一个惊喜。”
到那时候,他一定会牢牢看着欧仁锦,有他看着,绝对不让他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到那时候,就算他知道了真相,想怎么样惩罚他也可以,只要他还在他身边,那怎么都可以。
“对,就这样定了。”欧少文拍板定钉,“你先帮我瞒着,先说成是其他的心脏源,如果他问起我,就说我出了点意外,正在其他病房休养。等他身体状况好一点,开始对我的去向产生怀疑,如果那时候我的状况也不太好,你实在瞒不住了,就告诉他,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出了点意外去世了。”
他强调道:“你一定要记得呀,我去世的时间一定要在心脏移植之前,不然他肯定又会有乱七八糟的联想了。”
管齐俊觉得自己胸口有些发闷,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欧少文在谈起生死的时候,态度太过于坦然,反而让他听着就觉得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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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马上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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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听到欧少文说自己可以器官重生的时候, 他其实有那么点原来如此的了然。好像多了块遮羞布, 可以掩盖他之前没法像他那样毫不犹豫地同意捐献心脏的事实。
可是, 现在听他话里的意思, 其实他没有信心真的能活下来。
所以他的确是抱着一颗不计生死的心做出了这个决定, 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是这样, 拥有万千喜爱之后还是这样。
“……好。”最后, 他的那些震动和疑惑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低声承诺到,“我会记得的。”
这个电话结束,又过去一段时日, 欧少文为了不让自己之后的消失变得那么突兀,重新开始工作。通告安排得很紧,但因为可以回来住, 也偶尔能跟欧仁锦见上一面。
欧仁锦的工作一向很忙,丝毫不觉得和欧少文的见面频率是他故意冷落的结果。
天气越来越冷的时候,欧仁锦抓住了个好不容易在家里碰到欧少文的契机, 搂着他不放他走了。
他搂着他倚在他房间的大飘窗上, 抵着他的颈窝处,忍着身体上的那点难受。他的心脏每每到了冬天就更加容易发病,时时胸闷, 手脚冰冷。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欧少文察觉到了他的那点不对劲, 想转过身来看他。
欧仁锦就一手箍着他的肩膀, 不让他转过头来, “别动,让我抱你一下,我好久没有抱你了。”
欧少文挣扎了一下,他的力气有点大,欧仁锦顺势放开了他,于是他有些苍白的神色就显露在欧少文眼前,他抬起眼,对他轻轻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光,显得有些疲惫。
欧少文把嘴一抿,神色立刻难过了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保持了沉默。
不要再犹豫了,欧少文。他这样对自己说。
原本今天他是不该回来的,今天是欧仁锦要去医院例行检查的日子,也是他们计划中,准备进行移植手术的日子。
他们会配合好,谎称有一个刚刚车祸送来的病人在他们医院离世,心脏恰好能与他匹配,机会难得,万分紧急,欧仁锦会被马上推进手术室,最好连通知欧少文一声的时间都不要有。
可是,在欧少文准备前往医院做前期准备的时候,不知道怎么的,突然觉得好想他,就是想再见他一面。
你看,他总是这么任性,所以老是会把事情搞砸。
今天他回来了,按照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放欧仁锦一个人去医院,而一旦陪他一起去了,不管后来再找什么借口,欧仁锦都不会相信,他会在他准备手术的时候的时候离开。
欧仁锦看到他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想笑,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睑,“别用这种好像新婚初寡的眼神看着我。”
欧少文也跟着扯了扯嘴角,偏过头去不再看他,“我马上就要走了,等下两点钟有个通告。”
欧仁锦正准备回答,他害怕他开口留他,匆匆忙忙上前亲了一下他的嘴角,“对不起啊,我真的要走了。”
垂下眼,特意铺垫了一句,“再晚几分钟,开60码都不一定赶得到了。”
于是欧仁锦本来准备调戏他的话也不说了,他知道欧少文不喜欢失约,退后一步朝他摆摆手,“行了,不撩你了,走吧,晚上给我打电话。”
欧少文转身正准备走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所以要赶通告时间这么紧,为什么还要专程回来?”
欧少文身体一颤,差点以为他要揭穿他了,回过头,欧仁锦却只是对他笑了笑,“知道你想我,下次别这么任性了小朋友。”
欧少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好。”
“走吧。”欧仁锦一挑眉。
欧少文转过身,脚步越来越快,再也不敢回头。
他先一步来到医院,前期的检查已经做过了,仪器也调配过很多次了,他坐在办公室里,有些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
一旁,管齐俊正在用英语和医生说话,欧少文之前在实验室的时候被教过基础的英语和法语,可是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分辨他们在说什么。
管齐俊正拿着一份保密协议,让这位从国外来的人工心脏手术专家签字。他笑容温和,语气不急不徐,表情却很坚定。
“抱歉,不过我必须再强调一遍。我们可以同意这次手术的任何细节、包括欧少文的任何身体数据随意出现在你们的研究结果和相关论文里,甚至报刊杂志和新闻报导也不介意。但唯一有一点,这场手术的两位当事人,身份姓名必须保密,你们不能透露任何关于他们的年龄职业相貌包括国籍的信息,包括一些指代性导向也不允许。作为交换,我们不需要您免费,手术费用包括仪器费用我们都会以高出市场价的金额给您,甚至我们可以同意您对手术内容进行摄像,当然,相关影像需要我们先进行审查,确保不透露两位当事人的任何隐私特征。”
说完这些,他把手里已经拟好的保密协议递给了Robin Patel 教授,“我想,这没有什么问题吧?”
“是的,这是我们事先商谈好的条款,”Patel教授爽快地在保密协议上签了字,言语中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我真是迫不及待想要做这场手术了。”
收好保密协议书,管齐俊走到欧少文身前,唤回他不知道漂浮到哪儿的思绪,“紧张吗?”
欧少文抬起头来看他,眼神有些空洞,半天才把焦距对准到他脸上,“有点。”
“别紧张,不会有什么事的。”管齐俊轻声安慰他,“科研所那边除了Robin Patel 教授,我朋友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这两个月里,他负责贴身照顾你,当然他也同样签了保密协议。还有,待会儿你跟欧仁锦并不在同一间手术室里,麻醉医生和护士都还是我们医院的人,欧仁锦那边,包括他自己,所有人都会认为心脏源是其他病人的,至于你这边,我们会稍微遮挡一下你的脸,病例和姓名牌也会换成其他人的。我会尽我的全力,确保这件事不会再让更多人知道。”
管齐俊办事向来细致妥协,在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来的那一刻开始,所有的细节就已经被他一遍一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了,他知道这个手术还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一旦被宣扬出去,不管是从哪个层面上讲,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不管是对欧仁锦还是欧少文都会很不利。
欧少文从小对自己的身体特性习以为常,虽然知道自己特殊,却还是对这件事情如果公布出去会造成多大影响没有丝毫概念,所以,他并不在意所谓的保密。
最多不过是像以前一样。
“嗯。”他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欧仁锦什么时候过来呀?”
他话音刚落,管齐俊的手机就响了一声,是陈医生发来的消息,说欧仁锦已经做完了检查,隐隐有恶化的倾向,但指标暂时还算正常。
以他的检查结果来说,也的确需要尽快进行手术,不能再往后拖了。越拖越严重,到时候可能连手术都没法做了。
“他已经来了,做完了检查,那边正在安排,马上就可以过来进行手术了。”管齐俊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
欧少文看完,低下头转了转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悬在半空中的心一点一点慢慢落了下来,他仰起脸,对管齐俊露出了一个还算灿烂的笑容,“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管齐俊显得严肃又淡定,点点头,说了声“好”。只是领着Robin Patel 教授和欧少文往手术室方向走的时候,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好像都僵硬了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心跳的声音像鼓声一般在耳膜上敲击。
换好衣服,欧少文乖乖的自己躺在了手术病床上,他的胸膛被完整整露在外面,其他地方则被无菌布挡得严严实实。他被遮住视线,索性闭上了眼。
好奇怪,原来做手术的时候是不用被禁锢起来的,他动了动活动自如的手腕,甚至还察觉出了那么一点新奇。
过了一会儿,医生和护士都进来了,麻醉医生开始做麻醉,他耳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模糊,而后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欧仁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一种惶惶不知何日的迷茫,他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麻药渐渐退去,胸口的钝痛开始一跳一跳地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这才回忆起,他刚刚做完了心脏移植手术。
命运可真是神奇,以往每每得知心脏源的消息,总要辗转反侧、忐忑不安,不知道事情到底会不会尘埃落定,做好万全准备,却总是阴差阳错。可是在某个他甚至不对未来抱任何期望的时候,在某个例行检查的日子里,惊喜就突然的来临,然后迅速拍板落定,甚至都没给他反应过来的时机。
他有些难受,意识只清醒了片刻,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夜,小刘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玩手机,见他醒来,几步就跑到他床边,高兴问到:“欧总,你怎么样,想不想吐?医生说可能麻醉醒了你会吐,我一晚上都没敢睡着。”
他摇了摇头,“还好,不想吐。”
“我叫人过来看看。”小刘先是按了床边的呼叫铃,又觉得只叫护士过来并不保险,自己跑出去喊医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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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 陈医生走了进来, 他戴着口罩和防护镜,正把一双医用乳胶手套往手上套, 他瞥了眼正在门口往全身喷消毒液的小刘,又强调了一遍,“虽然这里不像手术室对无菌的要求那么高, 但你还是要尽量避免和减少欧仁锦与细菌的接触, 凡是给他用的东西都要先进行消毒。”
“记得了记得了,护士姐姐昨天就强调过好多遍啦。”小刘给自己消完毒, 才小心翼翼地进了病房,选了个远远的角落站在了那里。
陈医生这才检查了一番仪器上的各项数据,又低声问了几个术后患者的常见问题,欧仁锦的嗓子有点哑,没什么力气说话,简单回了几句,点头摇头回答完剩下的问题。
陈医生直起身来,表情还算轻松,“没什么大问题。”又转过头对小刘说,“辛苦你多注意一下了,他还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你隔一段时间就用棉签沾水擦擦他的嘴唇。”
“好的。”小刘乖乖点头。
“你先休息, 我就先出去了。”跟欧仁锦打过招呼, 他走出病房, 关上门,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多害怕从欧仁锦嘴里突然听到欧少文的名字,他不是个演员,也不如管齐俊镇定自若,可能开口说不了两句话就要露馅。
虽然已经排练过好几遍了,但庆幸没有让他去应付这样的场面。
他衷心希望欧仁锦能先把这两天熬过去,最好暂时不要想起欧少文来。
他不知道,病房里,一无所知的小刘已经大大咧咧地提起了这个名字。
“欧总,您住院这件事,还没有通知少文弟弟吗?”
欧仁锦的思维还稍稍有些迟缓,反应了片刻才翘了翘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终于有一次,通知他自己住院的时候,带给他的不是坏消息了,总算不用看到他可怜兮兮湿漉漉的眼神,这次他会很高兴地对他笑笑吧,那个所谓献出心脏的傻念头也再也不会有了。
“你现在帮忙通知吧。”欧仁锦顿了顿,费力地说完剩下半句话,“之前太匆忙了。”
“欸,好。”小刘掏出手机,用酒精擦了擦,给欧少文发了一条微信。
“叮——”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
管齐俊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欧仁锦的现任助理刘晓君发来的消息。他之前身为欧仁锦助理的时候,刘晓君还在秘书部,跟他还算熟悉。
“少文弟弟,欧总在医院住院,你过来看看吧,别担心,是好消息,欧总刚刚做了心脏移植手术,非常成功。”
他默默地看了这条微信一会儿,正准备放下手机,提示音又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嘿嘿,我刚听到这个消息也很意外,好像说是刚好有合适的心脏,所以手术开始得比较匆忙。”
“不是故意不通知你的,你可不要生欧总的气啊。”
“我在这边照顾着呢,你也不用太着急,把手头上的事先忙完,路上注意安全。”
他眉头紧锁,按黑屏幕,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半晌,揉了揉额头,朝重症监护室的方向望了一眼。
重症监护室里,Patel教授看着眼前的景象啧啧称奇,他的助手Eric在旁边做着记录。
这个人工心脏体外连接手术他做了整整9个小时,中途甚至不断让人出去向管齐俊确认过无数遍,是否真的要为他预留出心脏生长的空间。如果只是把人工心脏放进他的胸膛,对他而言是一个并不算多复杂的手术,可是要将人工心脏放置在体外,就要加置上人工血管,外在的替代器材越多,就越不能保证每个部分真的能照常运行,能否保证全身的血液循环也不得而知。
所以此时此刻,他看着从欧少文身上蔓延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人工血管,甚至宛如在看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真神奇,他的身体特征居然这么快就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体外人工心脏加体外人工血管,感染的风险太高,怎么看都觉得弊病颇多,如果他只是一个伤口恢复速度比常人快一些的普通人,他甚至有可能随时会丧命。
“就算到时候,他真的长出了一颗心脏,我们还需要把这些血管一条一条给他重新接回去,这真的有可能实现吗?”Patel教授摇了摇头,显然自己都没什么信心。
“不知道。”Eric尽职尽责地记录着实验数据,“这都是他们自己的要求。”
“噢,”Patel教授感叹道,“这一定会成为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伟大也最可笑的一个手术的。”
他们从重症监护室里出来的时候,管齐俊已经在门外等了许久了。
“他情况怎么样?”
Eric耸了耸肩,“如果不出现术后感染和其他相关术后并发症的话,维持两个月的生命应该是没问题的。当然,前提是你说的奇迹属实。”
管齐俊轻轻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我相信他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这两个月要拜托你贴身照顾了。”
“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Eric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有快餐吗?十分钟就能吃完的那种,我需要尽快回到监护室。”
“有,三分钟之前我刚刚给他们发了信息,应该马上就送上来了。”说完,他转过头,想邀请Patel教授吃个饭。
他却摆了摆手,顺势告别:“手术结束我也该回去了,希望两个月后能再接到你的电话,过来做第二次手术。”
管齐俊非常官方地和他道了几句谢,亲自把他送出了医院大门。
Patel教授的车渐渐开远,口袋里,欧少文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备注,还是刘晓君。他捏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深呼吸,接起了电话。
“少文弟弟,你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了吗?你在忙吗,今天的通告什么时候结束啊?”
“刘晓君,”管齐俊开口打断他,“我是管齐俊。”
小刘愣了愣,很意外地“啊”了一声。
“你现在是在欧仁锦的病房里?他醒着吗?”
“欧总睡着了,我出来打的电话。”小刘脑子里一瞬间什么小说里的狗血情节都冒出来了,之前管齐俊辞职他就八卦了好一阵子,那时候大家都在说,他是因为得罪了欧少文才被欧总劝退的,所以他现在难道是去报复少文弟弟的?
“欧少文呢?他电话怎么会在你这儿?你让他接电话。”
“我在医院九楼,你上来一下吧,我有话跟你说。”
小刘过了很久才回到欧仁锦病房,这时候欧仁锦已经醒了,只偏过头朝他看了一眼,他就慌慌张张地举了举手里的手机,讪讪笑了两声,“哈哈,我刚跟少文打完电话,他……他很着急,本来想马上就赶过来,可是手头上还有工作要做,之前约好的要拍个广告,就……毕竟还是新人,总不能放人家导演鸽子,而且广告拍摄场地还挺远的,快出省了都。广告拍完了还有个杂志拍摄也是之前就定好的,能取消的他都已经取消了,但是可能还是要耽搁半个星期,我看他都快急哭了,安慰了他好一会儿呢。”
欧仁锦身上没什么力气,伤口也疼,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小刘却因他的沉默更加害怕,轻声唤到:“欧总?”
“嗯。”他终于发出了一点鼻音,淡淡道,“没事,知道了。”
听起来也不像不高兴的样子,最重要的是没有再追问什么,天知道他刚才有多害怕,欧仁锦会让他把手机给他他自己来打。
他坐到了沙发上,特地侧过身子,找了个不让欧总看到自己表情的角度,瞬间失了神一般开始发呆,发着发着呆他眼里就漫出了一层水花,咬着牙,好不容易把那点眼泪憋了回去。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欧少文会突然出了车祸,明明前几天他还在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了他的采访,还是那么眉眼深邃帅气逼人。明明他的身体这么好,运动能力又强,在综艺节目里上蹿下跳,几乎飞檐走壁都没有受过一点小伤。
欧总这边刚有天大的好消息要跟他分享,怎么会在这种时候?
现在要怎么办?欧总现在还在床上不能动弹,再过几天,他肯定会亲自给欧少文打电话,他又能瞒他多久?
就算他之前再怎么觉得欧总无情浪荡游戏人间,这一次,只要是长了眼睛,都可以看出他对欧少文的真心。他不能保证,欧总会像和那些前任们分手那样轻而易举不受任何影响。更何况,这不是一场分手……痛苦可能比分手要剧烈百倍。
这两天在照顾欧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战战兢兢,欧仁锦用疑惑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他就能瞬间紧张起来。
手术后的第四天,主任医生在做过简单的身体检查后,建议可以让欧仁锦试着在床边坐一坐,如果还能接受,就再试着能不能在床边站一站。
在此之前,他就已经被要求在床上做一些简单的动作,每当他轻轻抬手活动手臂,把手往旁边一伸,小刘就总觉得,他接下来就要开口找他要手机了。
医生出去后,他特地又去喷了一回消毒液,才到床边扶着欧仁锦坐了起来。
欧仁锦坐稳了身子,抬起眼,“欧少文这两天跟你有联系吗?”
“有,”小刘身体一僵,拿出手机想给他看,“他上午还给我发了微信问你的身体情况。”
“把我的手机给我。”欧仁锦朝他一摊手,这回是真的找他要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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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小刘慌乱得眼神乱瞟, 在床边绕了一大圈, 走到远端的床头柜前开始翻抽屉,“您的手机是放在哪了呀?”
欧仁锦眉头微皱, “你刚刚才接了财务部的电话,用我的手机。”
“哦,对哦, 我好像把它放在沙发那边了。”小刘很尴尬地笑了笑, 走到沙发前拿起手机,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借口可以在这种时候拒绝把手机给他。
脑海里还一团乱麻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把手机递到了欧仁锦手里。
欧仁锦按开手机, 仅仅三五秒钟之后,他甚至没有拨出电话,就抬起了头,眼神暗沉地问他:“欧少文那边出了什么事?”
小刘浑身一颤, 摇了摇头,“没有啊,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的手机也给我。”
小刘抿着唇, 把自己手机递出去的时候,就觉得今天肯定是瞒不下去了。
欧仁锦打开他的微信, 翻出他跟欧少文的聊天记录。
前面几句是小刘通知说他住院的消息,然后是欧少文关于自己还有工作,虽然很着急, 但没法赶过去的回复。
的确有一条上午刚发的, 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小刘站在一旁瞥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心跳如鼓。
“我再问你一遍,欧少文那边出什么事了?”欧仁锦把两个手机一起扔在了一旁的床铺上,一手紧紧地抓着床沿,“你们这些跟他不过有几面交集的人,有什么自信模仿他的口吻发微信,还觉得能骗过我?”
“欧总,我……”
“工作没办法取消?”他勾了勾嘴角,笑得没什么人气,“我可以接受他做了一半的工作不想失约,只限当天,到了第二天,就不存在什么还没开始进行的工作没办法取消。”
说完这些,他抬起眼,沉默地注视着小刘,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刘晓君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您刚刚做完心脏手术,还不能有太大的情绪上的波动,所以我……”
他卡了卡,也说不下去了。
欧仁锦沉默了下来,他没有再追问小刘欧少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什么话也不说,安静地沉默着。
他不是今天才察觉到不对劲,在很早之前,在小刘回到房间,慌慌张张说刚跟欧少文打完电话的时候,他就隐隐约约觉得,一定是有一些他无法接受的事情发生了。
那时候他就知道,以欧少文的个性,不管是有什么理由,也绝对不会在知道他做完心脏手术之后,说出来要耽搁半个星期这种话来。
他在心里替他想了无数个理由,最后还是确定,什么理由都不可能成立。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的的确确……没办法出现在他面前了。
“你把陈医生叫进来吧,”他语气平淡,眼底没什么光,“就说,我心脏好像不太舒服了。”
“啊,我我我马上去叫。”小刘猛地回过神来,转身就冲了出去,很快,他拉着陈岁跑了回来,陈岁的听诊器还缠在一起,慌里慌张地解开,过来听他的心跳。
欧仁锦坐在那里,配合地任他听完。
“心率正常。你再明确说说,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哪种不舒服?”
“小刘,”他没有先去回答陈医生的问题,而是对一旁的小刘说,“你先出去吧,不管你去哪儿,过两个小时再回来。”
“哦,好。”小刘看了他们俩人一眼,从床铺上拿起自己的手机,退出了房间,终于离开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场合。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就愣愣地站在了门外。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压抑又难受。
他都已经这么难受了,实在无法想象欧总此时此刻的心情。
“我能见见心脏捐献者的家人吗?”房间里,欧仁锦却暂时还未像他所设想的一样情绪崩溃,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医生,神色阴鸷,“这个人突发车祸去世了,总还是有家人的吧?”
陈医生所有的动作就顿在了那里,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他浑身冰凉,他知道,欧仁锦恐怕已经猜测到了真相。他们甚至不用再去进行什么欧少文车祸受伤正在住院的计划一了。
早知道会这样,怎么可能瞒得住他。
他没有试图着去编造更多的谎言来敷衍,只是努力地让自己显得更淡定,像排练过很多次的那样,带着悲痛道:“其实,突发车祸,并给你捐献心脏的那个人……就是欧少文。”
他不给欧仁锦插话的机会,语速不自觉地快了起来,“你来做身体检查的那个下午,在那之前,他刚刚发生车祸,送到我们这里来进行抢救。对不起,当时铁片直接扎到了他的大动脉,他流了很多血,没能……抢救过来……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一定要把他的心脏捐献给你……”
欧仁锦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流泪,也一点也看不出崩溃,“所以你们现在是在走什么套路?”
他的胸口轻轻起伏着,像是即将要爆发的火山,展现着最后的平静,“知道我不会接受这样的事情,先直接板上钉钉,然后用逝者的遗愿来绑架我?你体内装的是他的心脏,就算是为了不辜负他临死前希望你能活下去的心愿,不辜负他给你的这颗心脏,你也得好好活下去,把他的心脏当成他生命的延续?类似这种剧情?”
“很抱歉,我不是会配合演这种剧情的人。”
“如果你敢再告诉我一遍什么他出车祸死了的屁话,”欧仁锦抬起眼,直直望着他的眼睛,“我就立马把我的心脏再挖出来。放进去不容易,挖出来可要简单多了,不用是医生也能做的,对吗?”
他此时的神情诡异极了,“我最讨厌别人强塞给我不要的东西,说了不要就是不要,怎么样也不会要。”
“欧仁锦!”陈岁一片慌乱,他甚至根本分不清欧仁锦到底是在骗他还是认真的,又觉得,如果是他,似乎真的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他不敢把这只当做是威胁。
“你先不要激动好吗?你想想欧少文啊,他为你付出这么多,要是知道你最后是这样辜负了他,他也就太可怜了。”他红着眼,想着从监视器里看到的欧少文现在的样子,就觉得又是愤怒又是难过。
“所以说,”欧仁锦哑着嗓子,“你还是坚持,我体内的这个心脏,真的就是欧少文的对吗?”
“的确是他的,”陈岁深吸了一口气,“但是他现在还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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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仁锦原本看起来是无比镇定的, 但陈岁这句话一说出口, 还是看到他如同从溺水状态中和缓过来般喘了口气,似乎他刚才不知道在哪里漂浮着, 这时候才回到人间。
“他在哪儿?”
“等到你可以自己下床走动了,我就带你去看。”陈岁仔仔细细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确保他没有任何身体不适的迹象。
“我现在就要见到他。”他眯了眯眼,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心脏病跟我纠缠十多年了, 我知道要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
最后, 陈岁还是推着轮椅, 带着欧仁锦到了监视器前。
屏幕里,欧少文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胸口被一块布遮挡着, 无数条管道从他身体里蔓延出来,和仪器的线路缠绕在一起, 如同被包裹在巨大的茧里。他脸色苍白, 看不出是否还有呼吸。
欧仁锦瞳孔猛然缩紧, 低下头,做了一个急促地喘气。
“你还记得他之前跟你说的,他的器官摘除掉之后可以重新生长的事吗?当时我们都不信,可是现在事实证明, 他的心脏的确有在重新生长的迹象。”
“都不信?”欧仁锦抬起了头, 眼神看起来甚至带着恨意, “所以你不信, 却还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作为一个医生,谋杀的感觉是不是很爽,有让你感觉到刺激吗?”
陈岁猛地一颤,好像被针狠狠扎在了心里,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反驳。
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是帮凶。
如果,欧少文最后没有熬过来,他一辈子都会耿耿于怀。
欧仁锦又看了监控屏幕一眼,眼底无光,显得冷淡又无情,“这世上总是有一些傻瓜,喜欢做一些只能感动自己,感动不了别人的事情,”他加重语气,一字一句道,“我一点也不会领情。”
说完,他转动轮椅往回走,陈岁愣了愣,还是上前推住了扶手。
回到病房,陈岁看着他坐回床上躺好,叮嘱了几句,欧仁锦没什么反应,他只能先离开,特地绕到护士站提醒了一句,叫她们多关注一下欧仁锦的状况。
终于一个人呆着了,欧仁锦的手掌按住胸口,刀口还在持续作痛,他闭上眼,一滴泪水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怎么能这么痛苦呢!
他没有想过,痛到极致的感觉是这样的,好像心脏被放入了绞肉机里,一片一片支离破碎,灵魂在天上飘着,已经麻木。
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还是从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呜咽。
欧少文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是从他上次因为发烧错过心脏源开始的吗?所以他才会要求由他来定遗愿清单;所以他才那么想要跟他结婚,一遍又一遍的请求他;所以他才会在跟他vlog的时候,特地要求把自己的脸拍下来。
他是用着这样的心情在跟他相处吗?
他以为是他在配合欧少文,努力地过好没有明天的现在,可是到头来却是欧少文抱着将死的信念,珍惜着偷来的每一天。
非要弄得……这么狗血又悲情吗?
真好,真是厉害呀!
用刀扎进掌心,原来真的不算什么,怪不得他表现的这么满不在意呢?因为对人家来说,挖个心都是随随便便的。
那他让他进娱乐圈,特地挑选组合这种形式,每天给他爱与关心,为了想要改变他做出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呢?
那他那些自以为是的,用你伤害自己一次,我就伤害自己一次做出的威胁,又算什么呢?
他以为他是他的枷锁,最后才发现他什么也不是。
欧少文惹起了他的好胜心,却给了他一场轰轰烈烈的惨败。
让人一辈子铭记于心的惨败。
欧仁锦的脑海里,所有的情绪混杂在一起,他痛苦、愤怒又后悔,最后演变成浓浓的自我厌恶。
又是这样。
他觉得可笑又荒唐,就像当时别人跟他说,看,你父母多伟大,在车祸里他们拼命护住了你,所以你得好好活着,这样他们在天堂也算有个安慰。
没有谁问过他愿不愿意这样活着,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能坦然接受这种以命换命的选择。
有些人总是觉得是做了一些为你好的事,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为什么这种人总是让他遇到呢,为什么他要出现在这些人的生命里呢,这些人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上天才派了一个他来惩罚他们。
他捂住眼睛,轻轻笑了笑。
人生真是没意思,欧少文这个人也没意思,欧仁锦这个人,最最没意思。
如果欧少文出事了,那他就是三条命换来的了,他得多高贵,才够偿还这三条命呀?
他偿还不了,他真的……偿还不了了。
欧仁锦坐起身来,转过头,不远处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小刘刚刚削完水果的刀。
他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模糊成了迷蒙的背景,唯独那把刀,隔得这么远都好像毫发毕现。他把自己慢慢移动到床边,扶着床沿站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朝茶几的方向走去,终于走到茶几前,把那把刀握在了手心里。
他把刀抵上胸口的时候,脑海里还在想,欧少文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会觉得满不在乎吗,会想过他知道真相之后,是什么样的反应吗?
是打心底里觉得,他之前的威胁,一点都不可能成真吗?
……
欧少文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整整一个多月之后,意识终于苏醒了过来,一个陌生的年轻医生正在一旁的仪器前低着头写些什么。
“你……”他张了张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你居然醒了。”Eric没想到他会醒得这么早,用英语感叹了一句,又立马切换成中文。
他倒了一杯水过来,用勺子舀了递到他嘴边,“你先润润嗓子吧。”
少少的几勺,喂过之后他便不再喂了,当真只让他润了润嗓子。
欧少文大脑混混沌沌,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还待在实验室里。在痛苦地蜷缩起手指,轻轻屈了屈膝,发现自己竟然没被牢牢禁锢起来的时候,所有的记忆才一瞬间回笼。
他的神色立马焦急起来,问到,“欧仁锦……就是移植了我心脏的那个人,他还好吗?手术成功了吗?”
Eric非常坦然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太清楚,这一个多月我都在重症监护室里照顾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瞥了一眼一旁的仪器,“没关系,你现在的状况一天比一天好,真让人惊喜,过不了半个月,你就能再做个手术,把这些人造血管和人造心脏从你身上拿下来了,到时候你可以自己去见你的爱人。”
欧少文心中焦急,迫切地想知道欧仁锦的现状,睁大了眼睛祈求道:“你可以帮我打听一下吗?我想现在就知道他是不是健康,拜托了。”
“好的,我会的。”他准备中午出去吃饭的时候顺带问一下管齐俊,他应该最知道准确的消息,虽然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跟他联系过了。
到了中午,他一边快速扒着盒饭,一边给管齐俊打了个电话,开口就直接问到:“我得向你打听一件事,重症监护室里的那个奇迹已经醒过来了,他让我帮他问问他心脏移植对象的消息。拥有那么一颗神奇的心脏,我想对方应该挺健康的,对吧?”
管齐俊听完他的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你就告诉他,当时的心脏手术做得很成功吧。”
Eric听出了他的语气有点不对劲,“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时的手术很成功,所以现在呢?”
“现在……”管齐俊的这一个停顿持续了很久,Eric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一丝哭腔。
“现在……怎么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管齐俊在电话那头压抑不住地哭了起来,他们是读书的时候认识的,这么多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听他哭。
Eric嘴唇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沉默无声地听着他哭了十多分钟,然后管齐俊像是终于调整好情绪,哑着嗓子对他重复了一遍,“你就告诉他,当时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就行了。”
“……好。”剩下的半份盒饭也没有心情再吃了。
Eric站在进重症监护室前的消毒室,微微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好在他穿着全身的防护服,也应该看不到什么表情。
然后,他走了进去,欧少文听到动静,目光立刻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当时的心脏移植手术做的很成功,你别担心。”
欧少文明显地松了口气,对他抿出了一个微笑,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知道这个消息,剩下的半个月一点儿都不难熬了。这甚至是他那么多次做完心脏移植手术之后,过得最舒服愉快的半个月。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欧仁锦没事,他也没事,真是最好的结局。他们以后就可以毫无顾虑,天天开开心心地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欧仁锦可以过来听他的演唱会,再也不会觉得音响振得心脏不舒服,他们可以一起去爬山,一起去游乐场,一起做以前不能做的刺激性项目,一起在雨里奔跑打闹。
他心脏的表现可好了,那么多个移植对象,大多数都能恢复成正常人一样,甚至有的能比正常人还要健康。
他就这样畅想着过完了心脏生长的最后半个月,然后又做了一次手术,这次他很快就醒了过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问起了过来看他的陈医生。
“欧仁锦呢?他怎么没有过来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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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强调一遍,我没那么狗血,这部小说绝对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