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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很快到了医院。

欧少文走进病房, 欧仁锦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看到他先打了一个安抚般的手势,有条不紊地把电话讲完。

电话那边的人跟欧仁锦应该很熟, 他们说的虽然是公事, 语气却很随意。

欧少文脸上没多少表情, 进了房间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安安静静。

“你跟电影部那边沟通过没有?”

“我说哥哥, 什么小事你都往我这儿报告,你路上捡到一块钱干脆把电话打到市长那儿好不好?”

欧少文被他的电话内容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 盯着他不动了。

“我已经跟秘书处说过了,一个亿以下的投资有两个部长的签名就可以。还有, 我的号码你们不要随便往外给,总是有导演拉投资拉到我这儿来, 电影部那边不是有项目孵化园吗?让他们直接联系那边负责人。”他不耐烦, “住个院都不安生。”

似乎那边关心起了他为什么住院, 他随口应付了一句, “不是什么大手术, 取个胆结石。”

……

电话打完, 已经过了五分钟了。欧少文收回了目光,撇过脸, 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

欧仁锦走到他跟前, 捏了捏他的脸, “哇, 变成气鼓鼓的小土豆了。”

“我没有生气。”欧少文顺着他的动作仰起头,平静地回答,“你是不是,其实根本就没有相信过我。”

欧仁锦面色如常地笑了笑,“你是觉得我一直在敷衍你?”

“是。”

“之前我们没有好好聊过这个事情,今天好好聊聊吧。”他没有选择坐在欧少文旁边,而是坐到了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姿态语气都很正式。

“你之前告诉我,你的心脏在移植给我之后,还能重新长出一个新的?”

欧少文摇了摇头,补充到:“不止心脏的,我全身上下的器官都是这样。”

“那……这个重新生长的过程大概需要多久?”即使在内心深处,他并不信任欧少文说的,但他仍然以相信他为前提,提出自己的疑问。

“都不太一样,有的长,有的短。”欧少文认真回忆着,“有些对我本身没有什么影响的器官,可能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就自己长好了,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而且恢复的时间并不算特别稳定,每次都有细小的差别。”

他微微停了停,好像又有那么点不确定,“不过,灯永远亮着,房间永远很明亮,附近没有可以显示时间的设备,我没有什么时间概念。”

说到这里他突然开始疑惑,当初,所有有关于时间的概念都是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灌输给他的,那他们所谓心脏恢复需要的两个月,等同于他现在认知中的两个月吗?

“那……”欧仁锦眸光微动,维持住自己平稳的声线,“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吗?”

“不知道。他们也都不清楚,不清楚到底是哪一个步骤产生了作用,也不清楚这具身体是哪里发生了变异,才让我成为了这样的怪胎,所以我是独一无二的,再也复制不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不知道,其实我以前有很多外号,有时候他们叫我怪胎,有时候又会叫我奇迹。虽然说其实我不太喜欢做手术,但是知道自己的器官可以救很多很多人,也会偶尔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是会恨那些人的,至少,在没有人过来跟实验室做交易的时候,他的生活还能偶尔有那么几天平静,不会被牢牢拘束在床上,可以听他们聊聊天,旁观他们做做实验。

只是,越恨他们,内心越痛苦。忽然有一天,他开始意识到,无能的仇恨并不会改变任何结果,身体就已经够痛苦了,只能这样活下去,又有什么办法呢,至少要保持心灵上的平静吧。

所以,他开始像鸵鸟一样,慢慢地无视掉手术过程中每个环节、每个行为里蕴含的恶意,坦然接受自己存在的意义,好像经历了一场盛大而成功的自我催眠。

说到后面,其实欧少文已经有些答非所问、前言不搭后语了。

欧仁锦心头的震惊如波澜一般一圈圈荡开,他的脑海里瞬间冒出了一系列的问题:为什么会叫他这样的外号?叫他那些外号的人是谁?永远亮着的房间在哪?什么样的手术?哪种意义上的手术?

欧少文语气太理所当然了,没有丝毫犹豫,就像真的经历了这一切,他此时混乱的描述,每一句话,都好像符合了自己先前恐怖的猜测。欧仁锦紧抿着唇,眼神凌厉,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只抬起眼望着他,“这个重新生长的过程会很痛苦吗?”

“会……”欧少文望着他的眼睛,迟疑了片刻,“有一点点。”

欧仁锦此时的眼睛好看极了,像是风荡过一片清澈的湖,波光粼粼,带着能把他整个人包容到里面去的柔软和心疼。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开启这场谈话的目的,扯出嘴角露出点笑,“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愿意。就算你的心脏能在一个小时之内长出一个新的,但只要会让你痛苦,那我就不愿意。”

欧少文的双眼猛地睁大,整个人甚至有些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他的嘴唇用力地往下一抿,用一种极为震惊,又极为动容的目光看着他。

欧仁锦只是惯常说着好听温柔的话哄他。在他眼里,这句话跟他之前那些小乖乖我想你之类的话没有任何区别,可是他永远不能体会到,对于欧少文来说,这句话是怎样颠覆了他所有的习以为常。

在他已经习惯痛苦的时候,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一个人,会对他说“只要会让你痛苦,那我就不愿意”。

这句话让他整个人都跟着脆弱不堪了起来,好像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变成欧仁锦眼里的样子,需要保护的,不能受伤的,不能遭受一点点疼痛的样子。

“现在的情况并不是非你不可不是吗?我们已经有了合适的心脏源,医生们已经做了很多次检测,这个心脏也很健康,跟你的没有多大的差别,你就别再较劲了,好吗?”欧仁锦笑着逗他,“再说了,你那么喜欢我,你的心脏放到我身体里,有可能就紧张到不会动了。”

欧少文原本眼底还含着泪,被他逗得笑了出来,“才不会呢,它肯定动的比兔子跳得还快。”

“这也不行啊,心率过快也是会死的。”

欧少文笑了笑,笑到一半又撇起了嘴,眨了眨眼,眼泪就掉了出来,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声,转过头,不再面对着欧仁锦。

“怎么了?”这回他是真的不知道欧少文突然委屈流泪的点在哪,往前迈了一步,半蹲在他面前,想把他的脑袋扳回来。

欧少文凭空抓住了他的手,头却越埋越下,恨不得埋进椅背的墙角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该感动的在头一回欧仁锦拒绝他的时候,其实都已经感动过了。

但他此时此刻,哭声越来越压抑不住,他的肩膀耸动着,啜泣声越来越大,整个人缩成一团,拼命躲避着欧仁锦伸过来触碰他脸颊的手。

“到底怎么啦?难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一定要维系在心脏捐献上面吗?你不需要刻意为我做些什么,我还是很爱你啊。”

欧仁锦胡乱猜测着他突然情绪崩溃的原因,在某种角度上,他是猜到了一部分的。

像是怕吓到他,他的声音放的很轻,“我不是刻意不想要你的心脏,我知道你是因为太在乎我了,所以宁愿自己痛苦,也让我健健康康对不对?我知道,我感受到了,我能确定你全天下最爱我了……”

欧仁锦越安慰她,他的情绪更加控制不住,他很想努力地把自己的哭声咽回去,却最多几秒,就又被眼泪和抽泣打断。

他捂住了自己的头,整个脑袋抵在了墙上,不管怎么样,就是不让欧仁锦看他。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让你这么难过。”这是第一回,他猜测不到欧少文情绪变化的原因。

欧少文大哭着摇了摇头,“对…不起,你让我…先自己…哭一会儿。”

“好。”欧仁锦站起身来,“那我先躺到床上去,你哭完了就过来抱抱我,好吗?”

“嗯。”欧少文呜咽着应了一声。

过了大约有三分钟,欧仁锦听到他从房间那头走了过来,慢慢爬上床,搂住他的腰,紧紧地贴住了他的背。他的头抵在他的后颈,隔个三五秒,就轻轻抽泣上一声。

欧仁锦有些费劲地在床上转过身来,吻了吻他红通通的眼睛,“我觉得我的心脏有点不舒服。”

“啊,哪里不舒服。”欧少文急忙想要坐起来去按护士铃,被他抓住了胳膊。

“看到你哭,所以不舒服。”

欧少文就舒了口气,正准备重新躺下来,欧仁锦也跟着坐了起来,“本来中午的菜就辣得我喉咙疼,又哄你哄了这么久,嗓子都快冒烟了,帮我倒杯水吧。”

“好。”欧少文乖乖的,下去给他倒水。

欧仁锦接过水,伸出手指笑着抵住他的肩膀,“先别上来了,去洗个澡,洗完澡就该睡了,今天我想你陪我睡,可以吗?”

他没有问欧少文刚才为什么哭,也不是多想安慰他,就只是想搂着他睡一觉。

“可以。”欧少文回答得一板一眼,快速地洗完澡,钻进被窝把自己整个人扔进了他的怀里。

62

第二天一大早, 欧少文醒得更早,他转过头,欧仁锦还在睡着,他微微蹙着眉,脸颊有些泛红。

欧少文没有打扰他,自行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完, 又瞥了床上的欧仁锦一眼,突然想起他昨天好像说过自己嗓子疼。

他的专用厨房自己上次去过, 在六楼。欧少文轻悄悄地关上门,准备上去给他做早餐。

冰箱里的食材一看就是刚刚补充过,没什么动用过的痕迹。他蒸了两碗鸡蛋羹,又煮了点白粥一起端了下来。

他忘了带手机, 害怕欧仁锦醒了找不见他人,动作间很有些匆匆忙忙。还好,回到病房里, 欧仁锦还没醒。

他把早餐摆好,这才过去叫他,“欧仁锦,醒醒,该吃早饭了。”

欧仁锦的睫毛微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表情有些难受地低吟了一声。

“欧仁锦?”欧少文的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他伸手去摸他的脸, 然后被高于正常人的温度惊得缩回了手。

陈医生这边刚刚接完电话,第二疗养院那边通知说病人的状态不好,可能会在今晚或者明天离世。他们之前已经抢救过一轮,接下来按照家人的意愿,可能不会再进行第二轮抢救了。

他第一时间给之前联系好的吴院长打了一个电话,吴院长这几天刚好在周边城市进行有关于心脏移植的学术研讨,结束之后已经先一步搭飞机过来专门等着了。

他被医院安排在附近居住,只要这边的心脏一就位,手术可以立马开始。

一切都很顺利。

陈医生还没来得及露出一个终于安心的微笑,就有护士匆匆忙忙地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那一瞬间,他看着护士那张焦急的脸,耳膜嗡的响了一声,好像被冰水从头淋下,他一个激灵,在她说话之前,不知道怎么的,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绝对不会是自己想听到的消息。

这世上,是不是总有墨菲定律?

越是担心会发生什么,这件事就越是会发生。

“陈医生,欧仁锦先生他发烧了,是扁桃体发炎引起的感冒发烧症状。”护士喘了几口气,“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用药?”

对于普通人来说,感冒发烧只是一个常见而无害的病,就算不吃药,熬一个星期一般也都好了。可是对于心脏病患者来说,感冒是他们的大敌,会严重影响心肺功能,加重心功能不全,原本就很容易成为心脏病发作的诱因。

所以一旦发烧的话,欧仁锦本身的病情就会变得很不可控,是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情形下进行手术的。

陈岁在医生这个岗位也已经有不少年份了,在此时此刻,突然间就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院长从来不做熟人的手术。越是抱有私人感情,越是连基本的判断也没办法冷静去做。

他此时有些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一片混乱,半晌,才抬头对等待已久的护士说了一句,“你先让李主任过去看看,判断一下……是否还有可能按计划进行手术,需不需要立刻给第二疗养院那边打电话,让他们……”

他很艰难地说出剩下半句话,“再联系其他适配心脏源的患者。”

心脏源这种东西本来就稀少且珍贵,它没办法被保存着,等待你拥有一个合适的手术时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谁都没有办法。

他突然之间有那么点后悔,在昨天管其俊提出那样提议的时候,没有跟着动一动心。

为什么总是要对一个人这么残忍呢?他甚至都在忍不住替他忿忿不平,为这个好像上天注定般的命运。

好似兵荒马乱,一群医生围在欧仁锦床边检查了许久,很快护士推着满满当当的推车进来,给他上了滞留针,滴上了药水。

再然后,心电监护仪也立马连接到病床边。

“嘀——嘀——”

仪器声一下一下连续不断地响起,欧少文像一块木头一样坐在一旁,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已经凉了的白粥和鸡蛋羹。

“没关系的,”他小声说,声音低得近似于嗫嚅,“他会没事的。”

只要这次没事,过段时间调整好了状态,再移植他的心脏就可以了。

你看,上天都觉得还是用他的心脏比较好。

所以陈医生和管齐俊一起过来的时候,他表现的甚至比他们更淡定。

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说:“我刚好准备叫护士,药快打完了。”

管齐俊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把马上就要打完的点滴速度调慢了些,“很快就来了。”

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平静。

陈医生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现在的情况就是,看炎能不能消下来,温度能不能退下去。心脏源那边也许还会有好消息呢,也许病人的生命比较顽强,能再多坚持几天,刚好让欧仁锦调整好状态。”

说到最后,他语气越来越弱,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没关系的,错过了就错过了,还有我。”欧少文说。

管齐俊原本紧握成拳的手指微微松了松,他抬头朝欧少文望了过去,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欧少文,我们聊聊吧。”他说。

陈医生皱了皱眉,他最了解管齐俊从欧仁锦身边离职的原因,“管齐俊,你别在欧仁锦昏迷的时候乱来。”

管齐俊转过头对他意味未明地笑了笑,又回过头对欧少文说:“我们就在这儿聊吗?”

“嗯。”他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欧仁锦,“我得看着他。”

“那好,那就在这聊吧。”他甚至没让陈医生回避,直接开口道,“你说你的器官能重生,他们都不相信,但我信。”

欧少文好像被勾回了那么一点点注意力,对视上他的目光。

“欧仁锦的病情一直让我很沮丧,好像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却总是阴差阳错,让人只觉得无能为力。我甚至咨询过国外一个正在研究人造心脏的朋友,他说以现在的人造心脏技术只能维持一到两年时间,但是你一定不希望,欧仁锦的生命只剩下这么一到两年的对吗?”

欧少文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管齐俊沉下目光,问道:“你的心脏重新生长需要多久?”

“管齐俊。”陈医生的脸色已经极为不好看了,“事情还没到最后那一步,你不要在这发疯。”

“大概两个月。”欧少文回答,表情平静又笃定。

“那在它重新生长的这两个月,你靠什么活着?”

没有任何人去理陈岁。

“体外血液供养仪。”不知道为什么,管齐俊镇定的神情和语气带给了他奇妙的信任感,他知道,他们俩的目的是一致的。

63

陈岁抬了抬眉, 眼底满是惊讶,他就是管齐俊口中完全不信任欧少文能器官重生的人, 但是欧少文回答得这样准确且专业,又完全不像是沉浸在臆想中的状态。

“哪儿能弄到这种仪器?”管齐俊的确像他说的, 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的话。

欧少文眼底的那点确信就消散了些许, 他眼神飘忽, 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现在在哪里能弄到。”

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仪器的具体操作方式,因为每当到了需要用它的时候, 自己都会被牢牢禁锢起来, 除了白得晃眼的天花板, 哪里也看不到。只知道身上被连上了密密麻麻的管道,然后就是无边无际、漫长绵密的疼痛。

想到这里,他其实……有一点儿害怕。

实验室里的每一次手术有它惯有的一套流程,一次又一次,循环往复。现在想想,正因为这样,反而让人能充满安全感,你确信并充满期待, 等待这个流程结束, 你就又是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了。

而不像现在, 所有的一切都好未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那它工作的原理大概是什么?”

“大约就是仿造心脏的功能, 给血液流动提供动力。还有一些其他吸收过滤的小仪器,用来维持细胞代谢。”他有些苦恼,“更具体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从他说出第一句话起,陈医生就一直沉浸在惊讶的情绪里,从小到大所学到的知识被推翻打破,他竟然开始在想,欧少文所说的话有可能真的是事实。

毕竟,世界如此之大,人体如此奥秘,他也不能确定有没有一些热衷于人体实验的疯狂组织,会造出如欧少文一般的产物。

“好。”管齐俊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会尽我全力,联系到所有能联系到的关系,看看能不能弄到类似的仪器。”

欧少文抿了抿唇,有些动容,“谢谢你。”

管齐俊躲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你最好……暂时不要告诉欧仁锦。”

没等他进一步出言说服,欧少文就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欧仁锦知道了的话,肯定不会同意的。”他顿了顿,补充一句,“他最心疼我了。”

他甚至望向了陈医生的方向,祈求道:“陈医生,请你也帮忙保密吧,别把这件事告诉欧仁锦。”

“我……”陈岁很混乱,其实他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定,如果他真的那么有原则,当初,就不会和管齐俊同流合污了。

“先保密吧,对于心脏病人来说,不是要确保他们心情平和吗?”欧少文此时冷静成熟得完全不像在欧仁锦面前的样子。

管齐俊的表情很是僵硬,他的身体其实一直在微微颤抖,此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就交给我了,我会说服他的。那先暂时这么决定了,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

“好。”

“我们先走了。”他拉住陈岁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身叮嘱他,“你照顾欧仁锦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我等下买点吃的给你拿过来,要记得按时吃。”

“好。”欧少文点点头,很乖的样子,“谢谢你。”

一出门,陈岁就挣脱开他的手,眉宇间满是烦躁,“欺骗一个这样的人,你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不会啊。”管齐俊面无表情,“而且,我没有欺骗他,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决定。”

“他没办法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欧仁锦不会同意的。”

“所以要保密啊。”他抬了抬眉,“这也是他自己的决定。我只是配合。”

“陈岁。”管齐俊望着他,眼底没什么情绪,“你应该相信一下欧少文,说不定他真的不会死,那最后就都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更理所应当的结果是,他会死。”

“他自己说了,他移植过心脏给别人,只要能找到他需要的仪器,两个月后,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管齐俊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走,在走廊的最后一个拐角,他停下来,对着陈岁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告诉欧仁锦的。”

说完,他按开电梯门走了进去。

陈岁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慢慢在眼前合上,灯光在他脸上打下半片阴影,他握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半晌,他转过身,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管齐俊买了一点吃的过来,欧少文乖乖吃完,在微信上跟经纪人姐姐延长假期。

他最担心因为自己的缺席影响到整个队伍的规划,言语中满是歉疚。

其实欧仁锦早早就为这个注定会到来的请假跟定义娱乐打过招呼,两家公司近来正有合作,他们不至于连这点面子也不给。

经纪人爽快地批了假,安慰他:“没关系,最近也已经解放个资了,你不用担心会影响到他们。”

虽然对于很多人气中下层的成员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有利的决定,可是娱乐圈就是这样,资本家们蠢蠢欲动,但也只愿为商业价值高的成员买单。

欧仁锦直到第二天才醒过来,他还是有些温烧没有退,可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却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漫长的低烧有时候比高烧还要更麻烦。

“你醒啦?”欧少文就坐在他旁边,正在用手机查看一些医疗文献,这玩意儿其实不是在百度之类的浏览器上就能搜索到的,所以他从上到下翻了好久,也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内容。

点滴架上还挂着半瓶药水,欧仁锦用另一只手揉了揉有些沉重的额头,了然地勾了勾嘴角,“心脏源那边没有出差错,这次出差错的原来是我。”

欧少文听不太出他是不是在失望难过,小心翼翼地安慰到:“没关系的,这次错过了还会有下次的。”

欧仁锦偏过头来看他,“我还以为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会是——还是用我的心脏吧。”

欧少文已经做下了决定,反而在他面前开始对此避而不谈,这是他第一次骗欧仁锦,他以为他会慌乱,但此时却自然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所以我有听你的话,我更乖了,你是不是要奖励我。”

“对,没有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很高兴。”他嘴上这样说着,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欧少文不知怎么的,觉得他此刻……好像有点悲伤。

“你想不想吃点东西?我去给你煮粥吃好不好?煮白粥,什么也不加。”

“好。”他点了点头,看着欧少文走出病房,亲手亲脚地给他带上房门,闭上眼,任凭那点麻木的失望淹没了自己。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有一瞬间有那么点恨意弥漫了起来。却不知道自己该恨什么,恨命运吗?

原本在这之前,他可以还算坦然的接受这一切的,除了父母的那点仇恨,也没有什么很在意的。他甚至还曾经考虑过,如果哪一天他真的快死了,就别想着什么法律原则,直接使个手段报个仇,也算了却执念了。

从心脏病确诊开始,他每天都在努力接受着自己有一天会死去,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此之前游戏人间,愉悦地过好每一天。

只是遇到了欧少文,他突然之间就很想活下去,他那么单纯,对所有人都抱着善意,能掏心掏肺的去回报你,真实意义上的掏心掏肺。

他会害怕,如果他不在了,欧少文会不会遇上更好的人,有可能是男人,也有可能是女人,到时候他会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那个人,有可能被珍惜,也有可能被辜负。

他是一张白纸的时候被自己遇到的,他此刻的样子,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一手造就。他没有给他其他别的选择,在他离开之后,欧少文会不会才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条路可以走。

他怕他太快放下他,也怕他一辈子都放不下他。

脑海里一团乱麻的时候,欧少文已经端着粥回到了房间,“我喂你吧。”

他把欧仁锦的床稍微调高了一些,拿着勺子认真地喂他。

欧仁锦很配合地吃完,突然开口对他说:“其实我偶尔会想,如果当初你没有撞到我的车,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

欧少文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做这样的假设。”

“为什么?”

“不能接受假设里没有你。”

欧仁锦就拍了拍他的脑袋,特别轻而易举地说出了有些残忍的话题,“小朋友,你现在就要开始做好准备了,连假设里没有我都无法接受的话,要怎么接受未来没有我呢。”

欧少文把碗勺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闻言整个人猛然一愣,他转过头去瞪他,目光有些凶狠,“不会有这种可能的,你会好起来的。”

“啧,‘你会好起来的’这种安慰我从小到大听到不知有多少遍了,敷衍且无用。”

“你别再说了。”欧少文恶狠狠地威胁他,“你再说的话,我就马上叫陈医生过来,把我的心脏挖出来给你了。”

欧仁锦忍俊不禁,“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恐怖的威胁,真的好害怕呀。”

“那就别说了。”他的语气弱了下来,抿着唇,模样有些悲伤地重复了一遍,“别再说了。”

欧仁锦那点点笑意就退了下去,他偏过脸,为这样的欧少文,感到担忧和心疼。

总会慢慢接受的,就算是之前再怎么觉得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

他只是心疼他必然会经历这个痛苦且折磨的过程。

64

“我们来说点开心的好吗?”欧少文挤出了一点笑容,“我跟经纪人姐姐请了个长假, 等你出院了, 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我还有好多好多地方没有去过呢, 工作的时候去过几个城市,都是匆匆忙忙的,什么也没有感受到。我们一起去旅游,也不用去玩什么新奇的东西,到处看看风景, 吃点好吃的东西。”

“我暂时不想考虑工作的事了, 你也别考虑了,我们就天天腻在一起, 不能到处旅游窝在床上打游戏也很好,只要跟你在一起,怎么都很好。”

欧仁锦安静地听他说完,“你这个语气,会让我觉得是在跟我完成一些遗愿清单。”

欧少文就顿在了那里, 有些被戳破的狼狈, 他瞪了他一眼,眼底却雾蒙蒙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

欧仁锦不想让他逃避, 想让他一点一点接受自己可能会离开的事实。他抱着自己可能马上会死的心态在说这些话,却不知道, 欧少文也是抱着自己可能马上会死的想法, 在做着这些最后的畅想。

他破罐子破摔地点了点头, “遗愿清单就遗愿清单吧,你陪我一起去做吗?”

欧仁锦就笑了起来,“抱着完成遗愿清单的态度去做那些事,不会觉得很悲伤吗?再说了,应该是你陪着我去做吧,这不应该是我的清单吗?”

“不要,就要我来定。”欧少文很少有这种任性坚持的时候。

欧仁锦也没有什么特别想实现的愿望,乐于依着他,“行,你来定。先说好,你定完之后我得审一遍,不会无条件答应你的。”

“啊?遗愿清单都不能答应吗?”欧少文有点失望。

“什么呀,都说了又不是你的遗愿清单,我让你定已经够宠你了。”欧仁锦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小朋友就这样一直可可爱爱的就很好。

“对了,我想起来有个想和你一起去做的,我们一起去录情侣节目好不好?”

欧仁锦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新婚日记》那一种?”

“对呀。”

“不……”在欧少文控诉的眼神下,他还是坚持说完了剩下两个字,“太好。”

“为什么?”

“我们是同性情侣啊,上星节目的话有可能会有一些限制。”

“为什么?”他提高了一点音量,又表达了一遍疑惑。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和欧仁锦的关系还没有遇到过任何性向方面的阻碍,不管是身边的人,还是队友、粉丝,各种采访各种节目好像都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不太明白什么叫做有限制。

欧仁锦没有从什么价值导向之类的角度来跟他解释,只说:“那么多队情侣一起参加,不止有我们,有时候男方女方会分开录制,到时候会有一个人跟女孩子们呆在一起,听她们聊结婚生孩子的话题,不是很麻烦吗?”

欧少文听完,这才恹恹地点了点头,“对哦。”片刻后他又兴奋起来,“那我们可以自己录vlog,然后上传自己微博,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以是可以。”欧仁锦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坚持想要秀恩爱了,“但你是偶像出身,太过于强调cp恋情,可能有些粉丝会不开心。”

“我又不认识他们,管他们开不开心。”

欧仁锦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好无情啊。”

这个人就是有点矛盾,明明平日里很在意粉丝的礼物,粉丝给予的热情都很想要回馈,可是做一些他想要做的事情,又可以完全不顾及粉丝的心情。

“还想去情侣影厅看电影。”欧少文自顾自地思考着自己的愿望,“还想去看海,我还从来没有在海边看过日出,只在电影里看过,画面真的很美。”

“还想跟你一起穿情侣装,想跟你一起去逛超市。”

“还有,想跟你做.爱。”

说完这些,欧少文停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期待,等待着他的同意。

欧仁锦还沉浸在他刚刚最后一句直接大胆的话里,哽了一会儿,“谁教你这些的?”

“电影、书,其他人的某些交谈。”欧少文皱了皱眉,有些急切,“你别在意这些,就说可不可以就行了。”

“这是遗愿清单的初稿,你审完了吗?所以……可以吗?”

欧仁锦静静地与他对视了一会儿,有些头疼的样子,“之前,我的每一个前任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我都会回答他们,‘其实我是个很保守的人,会比较希望在跟另一半踏入结婚的殿堂之后,再水到渠成地走到那一步,但其实……”

还没等他说完,欧少文就激动地打断了他,“我们也可以结婚啊,我也想要跟你结婚。”

欧仁锦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还是别了吧,分手就算了,有个前男友也没什么,但是离异或者是遗孀之类的名声就太不好听了吧。”

“我不觉得不好听。”欧少文突然间就觉得这就是自己最想做的了,“前面的那些愿望我都可以不要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不好。”欧仁锦还是拒绝了他,“我的意愿清单我可以自己做主吧,我不想跟你结婚。”

作为一个没有未来的人,他可以不去考虑明天专注于现在,去爱自己想爱的人,这已经是他坦然接受命运的结果。

但是,也总要替未亡人考虑一下。他可不希望将来欧少文在娱乐圈,走的是对逝者念念不忘的痴情人设。

“真的不可以吗?我不介意别人怎么说我,不介意名声好不好听,我就是想跟你结婚。”他此刻的偏执之前从未出现过。

“好啦,别任性,其他所有的都答应你好不好?”欧仁锦拉了拉他的手臂,示意他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包括刚才的最后一个愿望,也给你实现。”

欧少文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又很容易满足。他原本以为,这样说他就会忘了结婚的话题,开开心心地去准备和他完成其他的那些心愿。可是欧少文却还是低着头,很小声地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不能和我结婚吗?”

欧仁锦就也严肃了表情,跟着重复了一遍,“真的不能。”

“那好吧。”

欧仁锦不会知道,他会担心在他死后欧少文会不会放不下他,可是于欧少文而言,他只会担心他太快忘记他。

这并不代表他怀疑欧仁锦现在对他的感情,他能确信欧仁锦有多么在乎他,他向来也只在乎现在。可是如果偏要他去想象那个未来的话——

他会想,欧仁锦的第六任男友,又会什么时候出现呢?

65

欧仁锦的低烧在三天之后终于退了下来, 好在对心脏而言, 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心脏的移植手术分秒必争,心脏源自然不可能等他到现在, 想必已经躺在了某个与之同病相怜的患者体内,给另一个人另一个家庭带去了希望。

为了以防万一,欧仁锦还是在医院多住了几天, 相比起以前做一次例行检查都向来一拖再拖, 他现在可是惜命了不少。

“李伯。”车开在回家的路上,他突然开口道, “你绕到超市里去一下吧。”

“您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李伯瞥了眼后视镜,“您跟我说一声,我先把您和少文送回去, 再来帮您采购,今天刚好是周末, 估计超市里人多得很。”

“到没什么特别需要的, ”欧仁锦朝欧少文的方向偏了偏头,“主要是陪小朋友体验一下逛超市的感觉。那就去DZD吧, 那边人应该会少一点。”

DZD是针对高端顾客群的百货超市,里面的东西不是有机就是进口, 价格都令人咋舌的很。

欧少文一板一眼地纠正他,“我不是想体验逛超市的感觉, 是想体验跟你一起逛超市的感觉。”

“好。”欧仁锦忍俊不禁, 对着李伯替他解释, “准确来说, 是想体验小情侣一起逛超市的感觉。”

“嗯嗯。”欧少文在一旁点了点头,以示他这回表述正确。

李伯也跟着笑了两声,“行,就是那边稍微有点远,要绕上一截。”

“没关系,今天一天也就这一个安排。”欧少文突然想起什么,探到前方两个座椅靠背之间,“李伯,您会不会拍视频啊,等会儿您帮我们拍vlog好不好,很简单的,看到什么拍什么就行了。”

“可以啊,就用手机拍吗?”李伯跟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放软了,就跟哄小孩儿似的。

“用我的手机拍吧,我的手机像素比较高。”

于是,等到了超市,从进门开始,李伯就举着手机牢牢对准他们俩个人,一边倒退一边拍,自个儿路都不看了。

欧少文被他逗乐了两次,在又一次伸手拉住他以免他撞到货架之后,他笑着开口道:“李伯你不用这么认真的,又不是在拍节目,vlog是那种很随意的。”

他之前看了很多vlog,喜欢的就是那种漫不经心随便拍拍的感觉,显得很真实很自然。

“我来吧。”欧仁锦把手机接了过来。

李伯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唉,好,我就做不来这技术活。”

欧仁锦也不拍他们自己,镜头只对着货架,他们俩的交谈作为画外音。

他对这里比较了解,有时候遇到自己买过好用的东西,会低声介绍推荐一番。

走了十几分钟,欧少文突然不乐意了,“不要只拍它们,你拍拍我呀。”

欧仁锦顿了顿,把镜头从商品上移回来,然后欧少文那张不高兴的小脸就出现在了镜头里。

他在自己面前倒是越来越任性随意了,欧仁锦觉得他的语气可爱又好玩,非常配合地认错,“对不起,忽视了我们少文哥哥了,看,少文哥哥这张雕塑般的面孔,多帅。”

他语气认真且感慨,一时间倒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欧仁锦虽然之前经常在微博上跟着粉丝乱喊,但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这么叫他,声音低沉,听得人耳膜发痒。

欧少文就又伸手把镜头推开,“你别这样叫我,好奇怪。”

“那要怎么叫你,叫你小宝贝?”欧仁锦歪头笑笑。

欧少文抿住正准备上翘的嘴唇,故作正经道:“你就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欧少文。”

“全名啊,那多生疏啊,还没有你队友叫得亲热。”像是在吃醋的样子。

“那你叫我小朋友也可以,我还挺喜欢听你这么叫我的。”他每次这样代称他的时候,语气都显得亲昵又宠溺。

“知道了小朋友,现在可以把镜头移走了吗?这样一直拍你,我不太方便走路。”

欧少文就点了点头,“我只是想让别人知道,跟你一起逛超市的人是我。”

“不然呢,难道还会有别人啊?”欧仁锦觉得他今天特别孩子气,“全天下人都知道,跟我逛一起逛超市的只会是你。”

欧少文“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

此时此刻,的确全天下人都会知道陪欧仁锦逛超市的人只有他,可再过几年,不清清楚楚把他的脸拍出来,他怕别人就不记得了。

他们乱七八糟买了一堆零食和晚饭的食材,准备回去一起做晚饭。还买了两件同款的T恤,作为他们的情侣衫。

还有一些小孩子才会喜欢的各种各样的赛车挖掘机遥控飞机之类的玩具,欧少文逛的时候只是好奇地在那个区域停留了一会儿,欧仁锦也许是想到了他刚到别墅的时候,蹲在走廊拿着个遥控汽车玩得很开心的样子,觉得他会喜欢,一件一件往购物车里搬了不少。

后来,他们推着满满当当两架购物车的东西搬上了车,到了家,不过短短一段路,欧仁锦想帮忙提点东西,欧少文担心他的身体,连一个袋子都不许他提。

欧仁锦也不跟他争抢,在旁边看着他跟李伯一人提一大袋东西往里走,特别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被保护的感觉,“少文哥哥,你今天的男友力好强啊,真让人有安全感。”

欧少文的脸肉眼可见地慢慢浮上一层红晕,“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了。”

欧仁锦就笑了起来,觉得逗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了。

今天晚上,他们俩说好了一起做饭,欧仁锦像模像样地穿上了围裙,挽上了袖口,站在案板前问他,“小领导,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随口又给他换了一种称呼。

周姨被他们劝到客厅坐着,担忧的眼神直往厨房里瞟,时不时找个由头从门口晃一圈,瞥上那么一眼。

“我没让你戴围裙啊,”欧少文疑惑地看着他,“你不需要做饭的,我说的想和你一起做晚饭,是想要像电影里那种……”他伸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腰,“我在做饭,你从背后抱着我,低声的在我耳边说‘我们今晚吃什么呀’,那种画面,你能明白吗?”

欧仁锦实在忍不住,偏过头笑了几声,结果越想越乐,捂着肚子冲他摆了摆手。

欧少文也不说话催他,像是在安静地等他笑完。他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欧仁锦这段时间老是被他逗笑,证明他的确可以给带他来很多快乐。但是这种欣慰感抵不过他此时内心淡淡的急迫,“你笑完了吗?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好,来了,可以开始了。”欧仁锦努力忍住那点笑意。

欧少文转过身开始洗菜,用眼神示意他快点过来抱他。欧仁锦就走到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下巴不高也不低,非常合适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语气里还带着笑,压低了声音问他,“我就这样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就可以了吗?”

“可以了。”背后被他的体温环绕着,欧少文觉得开心,又有点遗憾此时不是沐浴着朝阳的清晨,不然画面应该会更加美好吧。

没关系,下次早上也叫他起来,到厨房抱他一次。

欧少文拿着洗好的食材往案板方向移动,欧仁锦就拖着步子跟着他一点一点挪,又安安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说:“这样好单调啊。”

“那你亲亲我吧,一般这种情况也会亲亲的。”欧少文手里还在切着菜,偏过头抬了抬下巴让他亲,因为手头正有事情在做,显得这个求吻的动作带了一丝敷衍。

欧仁锦怕他分心切到手,也不在意他的敷衍,低头快速在他的嘴唇上“啵”了一声,“还是单调。”

欧少文又去旁边那一堆食材里找另外要用的,欧仁锦继续跟着他挪,“我不觉得单调啊,我觉得这样就很好,比我平时自己做饭要开心多了。”

“干脆找个双面胶把我们俩粘在一起好了,这样你到哪里都觉得开心了。”

小朋友应该是从小到大就没有跟人有过正常的肌肤接触,后来遇到了他,就有了雏鸟情节,开始从他身上汲取温暖。

他以为欧少文会点点头,说“对呀”,可是他听完他的话,却只是轻轻笑了笑,“再怎么亲密的两个人都不可能一直黏在一起的,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啊。”

倒是理智又成熟。

欧仁锦跟他开玩笑,“你不要总是在我觉得你很在乎我的时候,泼我冷水好不好?”

“我很在乎你呀。”欧少文强调,“我也想天天跟你在一起,但是这本来就不可能,再说了,你会觉得麻烦的。”

“这话说的怎么那么可怜呢?”好像他是个把另一半丢在家里、让他每天等得望眼欲穿的渣男一样。

他们就这样腻腻歪歪地做完了一顿饭,欧少文负责做,他负责当个人行挂件。

准备吃饭的时候,欧仁锦倒还好意思跟周姨说:“您快尝尝我们做的饭味道怎么样?我还是第一次下厨房。”

周姨:“……”

别以为她在客厅里没看到,他明明全程就在跟欧少文亲亲抱抱,最多给他递了个调料。

欧少文非常配合地吃了一口,转过脸对他点了点头,“特别好吃,比我之前做的都要好吃。”

周姨:这对情侣没眼看。

吃完晚饭,欧少文把白天拍的视频素材导进电脑,学着随便剪了剪,加点字幕,做了几个开始结束效果,自己从头到尾欣赏了一遍,还挺满意,准备发上微博。

欧仁锦趴在床上玩手机,提议说:“还是发到我的微博吧,你自己发微博太扎粉丝心了。”

欧少文想了想,觉得这样也挺好,欧仁锦从来不删前任微博,这样不管过了多久别人都能看见。

于是最后,这个视频又出现在了欧仁锦的微博里,粉丝们被每周放一期的团综喂的饱饱的,转过头还能在他这儿吃到cp糖,异常快乐满足。

唯粉可能暗戳戳地在自己微博骂他两句“渣男又捆绑我家哥哥”,转过头来还是要在他的微博底下评论“啊啊啊啊哥哥好帅”,总之,看上去还是挺和谐的就是了。

这段日子,欧仁锦也跟着请了半个月的假,天天满足欧少文时不时心血来潮冒出来的小想法,其实他想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普通小情侣们经常做的,欧仁锦原本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可是有个人期待着跟你一起做一切情侣们要做的事情,你就也跟着觉得,一切事情都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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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 欧仁锦的生日马上也要到了,欧少文提前好几天就琢磨着给他买礼物,还偏不让他知道,叫着李伯说是要出去剪头发,不许他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