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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 我知道了, ”欧仁锦笑了起来, “你今天的可爱度已经超标了, 留一点儿明天再继续发射吧。”
“虽然听你夸我我也很开心,但是,”欧少文跟着勾了勾嘴角,“不能夸点别的吗?队友们都说不可以随便夸男生可爱。”
“今天只想夸你可爱。”
“那好吧,那也行。”
欧仁锦又笑了起来,正准备继续逗逗他,突然心跳猛的空了一拍,耳膜好像跟着嗡的一声响, 他一手按住胸口,皱了皱眉, 忍过了那阵心悸,“我这边还有点工作没有做,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我先挂了。”
“啊……”欧少文那点兴奋和快乐沉淀下来, 突然觉得站在外面吹了半个小时夜风,吹的脸都僵了, 明明在欧仁锦说要挂电话之前, 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冷的, “那好吧。”
“拜拜。”电话那边挂的有些匆忙, 还没等他回话。
欧少文叹了一口气, 拿着手机拍了拍自己的手掌, 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往下走,“行吧,手机都发烫了,是该挂了。”
欧仁锦的药向来随身都带,就连在家里也一样,他就着茶几上凉了的白开水吃了两颗,还是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11点。
陈医生曾经叮嘱过他好好休息,不能熬夜。原来,对于他现在的这颗心脏而言,11点钟就已经算熬夜了。
该睡了。
这样想着,他却还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望着前方。
半晌,他站起身来,去卧室洗漱。
第二天,欧仁锦把手下要处理的事情都扔给了综合办公室,光明正大地提前下了班。
今天贺奕鑫要约他吃晚饭,顺便跟他聊聊他去勾搭了管齐俊之后,从他那儿掌握到的关于欧少文的其他线索。
欧仁锦一坐定,直接开口问到:“有什么新的结果吗?”
“我觉得我在跟管齐俊聊完之后,思绪更混乱了。”贺奕鑫端着茶杯,眉宇间还带着困惑。
“嗯?你说。”
“你之前告诉我的是,欧少文是黑户,没有名字,没有身份信息,刚认识你的时候,因为长时间没有可以交流的对象甚至不会说话,对外界的一些常识并不算了解。我们原本的猜测是……他也许是被某些人某些团伙控制在了与世隔绝且无人交流的地方。但是……管齐俊跟我说,他在当初教欧少文使用电子设备的时候,发现其实他对这些东西都很熟悉,不怎么需要外人教导。”
欧仁锦皱了皱眉,显然陷入了回忆和思索。
“还有呢?”
“他还告诉了我一件事情。”说到这里的时候,贺奕鑫又沉浸在了听到这件事时的无比震撼之中,“他说欧少文当初签下器官捐献同意书的时候非常果断且坚决,后来还特意找过他们,向他们解释说,他知道即使本人同意,移植活人的心脏也是不符合人道主义的行为,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手术可以不在医院进行,建议找一个不为人知的场所偷偷地做。”
他顿了顿,“陈医生之前跟我说,我绝对想不到他们在什么情况下找到了一颗匹配成功的心脏,我现在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欧仁锦紧抿着唇,他以为他已经震惊过一次,开始能慢慢理解欧少文的脑回路了,可是此时,脑海里还是满满的只觉得荒唐,又愤怒又荒唐。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嘴唇泛白,“还有呢?”
“他还说欧少文那次找他,还顺便询问了你的病情,他言语间好像对心脏病的各种表现和手术前需要控制的各类指标都非常了解。哦,管齐俊还提了一点,他说当初欧少文车祸受伤住院的时候,伤口恢复得特别快,已经超出了正常人的水平,这一点让他印象很深刻。”
“这个我也知道,所以呢,管齐俊告诉你这些,是他得出了什么结论?”
“他倒是没有直接给出他的判断,但是你觉得……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欧仁锦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自己得出的结论就是……欧少文是不是从小被洗脑,就为了给某个大人物器官移植的啊。”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特别的小心翼翼,不错眼地盯着欧仁锦脸上的表情。
欧仁锦的脸色更加深沉,不可否认,听到他这句话的同时,他脑海里好像跟着电闪雷鸣、轰轰作响。
他突然想起,欧少文曾经哭着在他的病床前说过,他做手术不会很疼的,好像坚信心脏移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咬咬牙就能忍受的事情。
他认为即使他愿意为他献出心脏,也是并不值得他感谢的,是他理所应当本就该做的。
他说他跟天底下所有人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难道还真的觉得自己没了心脏也不会死不成?
一直以来,欧少文这个人身上就有许许多多的矛盾和秘密,他越来越在意他,也就越来越不敢直接询问他。也许是不愿意让他再回忆起那些黑暗的过去,更不愿意听他满不在乎的提起那些过去。
他只能自己查、自己猜,猜测是那么的鲜血淋淋、毛骨悚然。
“你过来之前吃过药了吗?要不,再吃两粒吧。”欧仁锦脸色惨白,如果不是此刻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带动着胸膛不断起伏,简直像白炽灯下的石膏雕像。
欧仁锦气势汹汹地横了他一眼,贺奕鑫就觉得自己好像松了口气,“看来是还不用吃药。”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建议,“我觉得,你是不是要安排欧少文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会比较好。我虽然没跟他接触过,但通过他的节目和采访,也能看出这是个挺开朗热忱的男孩,不抑郁,不厌世,无病无痛,这样的人正常来说不可能毫不犹豫地请求心脏捐献的。”
欧仁锦还是没有说话,他的脑海正在急速运转,一帧一帧地复盘他们认识以来的所有细节,闻言只是握紧了手掌。
“我会考虑的。”他还保留着一丝理智,询问道,“除了这些,还有查出些别的吗?”
“没有。”贺奕鑫摇了摇头,“我关注了一阵网上的舆论,有很多网友和粉丝想扒欧少文,也没扒出任何信息,没有任何知道他过去的人在网上出现。”
“我知道了。”欧仁锦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整理了一下,“这边没什么事了,我的身体你不用担心,反正一直是这样,你可以回美国了。”
“我靠。”贺奕鑫连忙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这是过河拆桥啊,用完就扔。”
“我前几天接到舅舅舅妈的电话了,你工作室那边再没人管,手下该造反了。”
“我不管。”贺奕鑫耸了耸肩,“你还没有正式跟我介绍欧少文,我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到时候我妈问我八卦,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她。还是说……你打算跟他结婚的时候再请我呀。”
这段时间,他也感觉出来了,欧仁锦这回绝对是动了凡心,不然不至于这么折腾。也是,遇到一个能主动跟你说要把心脏献给你的人,能不栽进去吗?
欧仁锦停下脚步,“可以,过两天一起吃个饭。”
“真的?”贺奕鑫揶揄道,“终于舍得让我见了?”
“准备好见面礼吧你。”
欧少文刚刚和队友们拍完一个广告代言,就收到了欧仁锦发来的消息。
“最近什么时候能空出时间一起吃个晚饭。”
“我有个表弟从国外回来,我想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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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少文双眼微微睁大, 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欧仁锦既然这么郑重地介绍了, 那一定是他承认的家人, 不是那些会伤害他让他生气的名义上的亲人, 真好,他喜欢被欧仁锦带出去吃饭,也喜欢见他的家人。
他回了句“好的,我马上跟经纪人姐姐请假”,还加了一个在跟队友的聊天中保存下来的小熊猛虎点头的表情,以阐述他此刻雀跃的心情。
他们最近正是行程最多最紧的时候,他无师自通地保证发誓加撒娇,纠缠了经纪人一整套, 她才终于扣扣索索给了他三个小时的假期,十一点之前要回公司练习室, 继续合他们出道演唱会上的舞蹈,这还是看在他已经早早学会了舞蹈动作的份上。
他跟欧仁锦约好了时间,就一直在一种诡异的期待感中渡过。等到了那天, 他站在包厢门前, 用手机背面当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和袖口, 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打开, 欧仁锦扶着门把站在那里, 没忍住笑了两声, “你是准备去走红毯吗?穿这么正式。”
欧少文难得有些拘谨, “队友都说我这样穿比较帅。”
贺亦鑫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爽朗地挥了挥手,“Hello,久闻大名,我叫贺奕鑫,是欧仁锦的表弟。”
“表弟你好。”欧少文瞬间站直了身子,仿佛摆好了军姿等待着领导审视。
“别紧张呀,我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快过来坐中间,我有好多好多欧仁锦的事想跟你聊。”
贺奕鑫把欧少文叫到他们俩中间坐下,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他,“送你的见面礼。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买了块手表,刚好跟我之前送给欧仁锦的是同一款,你们俩情侣款带着正好。”
欧少文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过来,而是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欧仁锦。
“收下吧,你不是喜欢收礼物吗?”
欧少文就笑了笑,接了过来,小声的说了句“谢谢”。
他们今天吃的日料,欧少文不怎么能接受生鱼片这种东西,在欧仁锦和贺奕鑫示范过之后,才满脸疑惑地夹起一块试了试,然后就双眼冒光,立马爱上了这种味道。
“这个也好吃,我喜欢吃这个。”他特别喜欢鱼子酱一颗颗咬破在嘴唇里的感觉,是完全新奇的体验。
“反正带你吃什么你都觉得好吃,之前不是还说最爱的是火锅吗?”欧仁锦舀了一勺鱼子酱在他碗里。
“火锅也好吃,都很好吃。”
贺奕鑫突然在旁边笑了起来,然后贴着欧少文的脑袋小声地跟他告密,“我跟你说呀,其实我给你的见面礼是欧仁锦特地提醒我买的,他说你很喜欢收到礼物。”
“真的吗?”欧少文笑得微微弯了眼,“还是谢谢你。”
“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再送份大礼。”
“结……结婚。”欧少文结巴起来,双颊瞬间泛起红晕。
“别在欧少文面前什么话都说。”欧仁锦朝他懒懒一抬眼皮,说是警告,语气却没什么力度。
“你有想过要跟我结婚吗?”欧少文兴奋起来,直截了当地问他,“就是那种可以把两个人变成家人的仪式。”
“你很想结婚吗?”欧仁锦反问,没等他回答,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过这一点。至少,得是两个有未来的人才能结婚吧。”
他直直地望着欧少文的眼睛,用最平淡随意的口吻说着残忍的话,“你知道我带着一颗□□,说不定哪天就砰的一声炸开了。”
欧少文沉默下来,眼睛里肉眼可见的从欢欣鼓舞沉淀下满满的悲伤,他微垂着头,紧闭双唇,也不说话。
欧仁锦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等待着他给予什么回应,可过了许久,欧少文还是没有说话。
欧仁锦突然笑了起来,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抱歉,但这并不代表我对你的感情有什么改变,其实我们现在也可以是家人。”
其实他暗自是稍稍松了口气的,这个傻子终于没在不管不顾地开口就说要给他换心脏了,还算是一个值得欣慰的变化。
看来让他去参加选秀比赛成团出道的选择是对的,有队友的陪伴,不管再繁重的工作,大家打打闹闹都不觉得孤单。小傻子也好像终于明白了一点和人相处的正确方式。
“对啊,两个人心相通,就不在乎这些外在的约束了,你们现在不就是家人吗?我们都是一家人。”贺奕鑫突然心血来潮地提议,“要不我叫你一声表嫂?”
又自顾自地否定了,“哈哈,这样叫好像不太恰当。”
欧少文却好像还是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无法自拔,他勉强勾了勾嘴角,“嗯,是啊。”
欧仁锦知道,小糖豆又被他弄得不开心了,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哄哄他,公司那边却突然打来电话,聊关于电影上映期间和院线的合作协议的事情。他对着贺奕鑫挥着挥手,意思让他帮忙哄哄小朋友,起身出去接电话去了。
贺奕鑫等门关上了,大大咧咧地一拍欧少文的肩,“欧仁锦都跟我说了,你之前想要给他移植心脏的事情。”
欧少文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别再抱着这样的想法了,他也不会同意的。怎么跟你说呢?人在爱一个人之前,首先要先爱自己。特别是你年纪小,可能刚刚进入社会就遇到了欧仁锦,第一次谈恋爱,把另一半看的比天都重要。”他虽然年纪可能并不比欧少文大多少,但此时看着欧少文,完全是以看待弟弟的慈爱目光,“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一天你们真的分开了,你慢慢的也就会发现,这世上不是谁没有谁就活不下去的。只有活下去,才会有其他千万种可能。”
他此时的话出自真心,虽然有点冒犯和唐突,但是某种程度上的爱屋及乌,让他单纯地希望这个少年能拥有正常人的幸福与喜怒。献出心脏这种荒唐又恐怖的念头,还是早点消失的好。
欧少文握紧了拳头,突然觉得自己没这么喜欢这个所谓的表弟了,他语气有些僵硬和冷淡,好像又把自己包裹上了一层保护色,“你可以别跟我说这些吗?我知道你想表达些什么,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谁都把我当成小孩子,不要一直对我说教。我也是能有我自己的判断的。”
他已经为自己刚才没能像之前一样,斩钉截铁地说出愿意给欧仁锦换心,而感到无比的愧疚和难过了。表弟不是欧仁锦的家人吗?不是应该把他的生命健康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嘛,不是应该无条件站在他那一边吗?为什么要劝他呢?
这不是他想象的家人。
“还有,我知道普通人挖出心脏会死,所以你们一定都以为……”这些话他说的很艰难,说一半要犹豫着沉默一会儿,但是这些话他始终不敢对欧仁锦说,表弟是他亲自介绍给他的家人,他知道了,应该……就代表欧仁锦知道了吧。
“……以为我伟大到愿意为欧仁锦献出生命,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他微微皱了皱眉,索性直接拿起一旁的餐刀扎进了自己的掌心,没有任何预兆,动作迅猛而直接,鲜血猛地飚溅出来。
贺奕鑫瞳孔猛的缩紧,倒吸一口凉气,就见欧少文第一时间拿了块餐布捂了上去,没让血液弄脏其他任何地方。
然后他淡定地拔出餐刀,摊着手掌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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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亦鑫慌里慌张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表情算得上是惊恐, “你这是在干嘛啊!完了完了, 欧仁锦就把你交给我几分钟你就成了这样,等一下他进来非得打死我,你手别动,我送你去医院。”
他往外走,准备去叫门外的欧仁锦。
欧少文用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先等等,很快就好。”
心脏是他所有器官中恢复最慢的那个,而现在这种并不伤筋动骨的皮外伤, 通常情况下半分钟内可以止血,三到五分钟外层皮肤组织就可以痊愈。
“给我几张纸可以吗?”
贺奕鑫“哦”了一声, 手忙脚乱地扒了一盒纸巾过来,抽了几张递给他,这个过程里他的手腕还被欧少文紧紧握着, 抓得还挺牢, 他尝试着挣了一下,没挣开。
欧少文把纸巾沾了点水, 擦净了手掌上的那些血迹, 这么点功夫, 伤口就已经不再渗血了。他把刚刚受到贯穿伤的手掌又在贺亦鑫翻来覆去地晃了晃。
“看, 已经不流血了。”
鲜红的颜色藏在清晰的刀口里, 却真的如他所说, 已经不再流血。贺奕鑫像块木头一样愣愣地盯着欧少文的伤口,伤口愈合的速度并不像某些奇幻剧里那样,可以肉眼可见地恢复如初,那道伤口还是横亘在那里,只是里面的那点血色慢慢消失不见,成了一道浅浅的泛白的刀口。
欧少文伸出一根手指在伤口边按了按,看得贺亦鑫心里一抽。他却一脸随意道:“有点疼,里面还没有长好。”
说实话,此时贺亦鑫胸口激荡未平的震惊,并不是因为欧少文的伤口能恢复得多快,而是几分钟之前,他那种随意轻松、眼睛眨也不眨把刀扎进手掌,好像把自己当做一朵花、一棵树,可以随意摘下、随意砍伐的态度。
心脏到现在还在嘣嘣直跳,贺奕鑫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跟欧仁锦好好聊聊了,他知道自己的小可爱能眼睛眨也不眨的把刀扎进手掌吗?
“你看啊?”欧少文察觉到他的走神。
“嗯,我看到了。”贺奕鑫的语气十分谨慎,害怕一个不小心刺激到他,他就又做出些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来。
“我跟正常人不一样。不管切割下身体的哪一个……器官,它都会慢慢重新长出来。”欧少文斟酌了一下用词,其实他对自己的身体并不算了如指掌,他就曾经有考虑过把自己整只手截肢是不是还能重新长出骨骼血肉?但是因为实验室没有做过这样的实验,所以他也不能确定,此时就只说了些自己确定有被切割过的。
“比如说□□、肝、肾脏、心脏,哦,还有皮肤。我还可以连续抽很多次血和骨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真诚又渴望地望着他,像是希望他能自己把他未曾说出口的话猜测出来,因为自己阐述这个因为误会产生的乌龙,实在有些难堪。
即使在看到刚才的玄幻场景之后,贺奕鑫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他的意思,“重新长出来?你是想说,就算你把心脏移植给了欧仁锦,也能重新长出来一个新的?”
欧少文的眼神微微有些飘忽,但他还是在稍短的停顿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贺奕鑫笑了一声,“怎么可能?”
他能接受他拥有极快的伤口愈合速度,至少这还能用科学来解释,也许是他的凝血功能特别强,也许是他新陈代谢的速度特别快。但是能重新长出一个已经被拿走的器官,这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畴。
他甚至开始怀疑,欧少文会拥有这样的自我认知,是不是就是有些人借用他的这个特性,而对他进行洗脑之后的结果?他们这样做,好让他能有一天心甘情愿的接受移植?可是他却在那之前,因为某种原因偶然间逃离了那样的处境?
欧少文直直地望着他,没有焦急地解释,也没有再尝试进一步地说服他。他朝门外看了一眼,伸出手探向桌沿。
贺奕鑫紧张过度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发抖,“你又想做什么?”
欧少文用下巴指了指桌面,上面染血的纸巾、餐布和餐刀凌乱的放着,“我只是想整理一下。”
“我来,我来整理。”他把那些东西用干净的餐布一裹,一起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坐了下来,与欧少文面面相觑。
欧仁锦终于打完他漫长的电话从外面回来,觉得房间里完全变了种气氛,疑惑地朝着贺奕鑫挑了挑眉。
“嗯……”贺奕鑫欲言又止。
欧少文也转过头来盯着他,他自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接下来的转述就是贺奕鑫的事了。
可是他“嗯”完了之后,久久没有说话。
欧少文就偏过头,语气轻松地跟欧仁锦调侃了一句,“还好我们今天吃的是日料,不用担心菜会凉。”
“不好意思呀。”欧仁锦回到他身旁坐下,顺势安慰般地摸了摸他的脸,“吃饱了吗?”
“刚才没有吃,在等你。”
“不必等,下次你先吃。”欧仁锦发觉了贺奕鑫的失常,拿眼神瞟了他一眼。
“就是想要等你一起吃嘛。”欧少文开开心心地继续吃起了料理。
饭局的后半段,贺奕鑫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欧少文却是一如往常,跟他们吃过饭之后就说要回公司练习。今天出行是贺奕鑫开车,所以他负责顺带把欧少文先送回去。
“谢谢表弟的礼物,下次见面我给你回礼。”欧少文朝车内挥了挥手,与他们道别。
看着欧少文的身影消失在车库的转角,欧仁锦收敛了表情,朝着贺奕鑫抬了抬眼皮,“说吧,怎么回事,你们聊什么了?”
“他……”贺奕鑫的脑袋里乱成一团,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我先确认一下某些事情再告诉你。”
“别来这套,”欧仁锦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直接跟我说,需要确认的,我自己去确认。”
他皱了皱眉,露出了一个难以描述的表情,“你想听直接的,那我就直接说了。他跟我说,他不是因为愿意为你去死才请求为你捐献心脏,而是他体质特殊,可以把心脏移植给你之后重新再长出来。”
不得不说,他把欧少文想要表达的总结的十分完美。
欧仁锦沉默了一会儿,气氛一点点凝重下来,他脸色冰冷道,“所以你刚才是准备去确认一下,他说的话有没有可能是事实?”
“是有这个打算,想去咨询一下专家,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案例。”
“你有没有问过他,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他……”想到那个画面,贺奕鑫仍然觉得头疼,“他刚刚……”
他有些难以言表。
欧仁锦抬起眼,安静地凝视着他。
贺奕鑫组织了很久语言,终于沉重地开口,“你不是说你知道……他的伤口愈合速度特别快这件事吗?”
“是。”欧仁锦眯了眯眼。
“他刚刚……给我展示了一遍。”
令人窒息的安静。
“等我二十分钟。”欧仁锦“啪”的一下打开车门,朝电梯口走了过去。
“……好。”
欧少文组合这一年半的运营是交给了定义娱乐,两所娱乐公司之间不管有多少明争暗斗,总有那么点明明面上的交情,等电梯的过程中,他问秘书处要到了欧少文经纪人的联系方式,亲自给她打了个电话。
欧少文刚刚回到练习室,队友们的歌舞合到一半,他正等着他们合完再跟着从头开始,就突然感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了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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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欧少文疑惑地偏头看他, “你怎么突然上来了,是有什么东西落在我这儿吗?”
他此时已经换了一身练习用的黑色T恤,解释说:“我刚才换的衣服放在更衣间了。”
欧仁锦的目光冷冰冰的,扯出了点假笑,“我跟你经纪人打过电话了,借用你二十分钟。”
欧少文眨了眨眼,悄悄地用大拇指按了按刚才的伤口, 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
“哦。”他已经意识到欧仁锦想要跟他说什么了,有些紧张地跟在他身后。
贺亦鑫已经跟他说了吧, 他之前的感动都是源于他的误会。在此时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想起欧仁锦在那个采访节目里说过的话,他说, 其实他很享受被爱的滋味,然后主持人问他,你跟欧少文在一起时间最久, 是因为他表现得更爱你吗?
他当时否认了。
但是欧少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主持人说的话很对,能完美符合他的认知、解答他的疑惑。他相信她的话是正确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理解为什么欧仁锦能对他这么好,为什么一直没有离开他身边, 为什么会愿意继续跟他谈甜甜的恋爱。
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果, 所有获得都先有付出, 这样才对。
因为他比欧仁锦的前任们要更爱他,所以他才在所有的男友里更爱自己。
他虚握着拳头,又有些颓丧地想,如果……欧仁锦知道了他之前的毫不犹豫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会为此而死,知道了他明明意识到了这一点却犹犹豫豫迟迟不敢告诉他真相,会不会,就不觉得他比其他人要更爱他了。
他是不是也就不爱他了。
都是他的错,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表现得更爱欧仁锦,让他能更加确信这个事实。可结果就是,他是个只会在当时下下决心的骗子,事情一过,就把当时的决心忘得一干二净,结果最后还是像以前一样,从头到尾都被动地接受着欧仁锦给予的一切。
他什么也没有为他做过。
组合这边的行程越来越紧,陪他吃个饭都要匆匆忙忙掐着表看着时间,跟他这种人谈恋爱,实在是太麻烦了。
欧仁锦带着欧少文进了个没人的房间锁上了门,转过身来注意到他的时候,才发现他低垂着眼,一脸难过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因为知道我要开始骂你了,所以就开始装可怜了吗?”他往墙上一靠,以一种疏远又严肃的态度冷冷看着他,“你别以为我曾经说过,面对你的时候生不起气来,你就可以在我面前为所欲为了。”
欧少文抬起眼瞥向他,而后又低垂了下去,“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我没有一早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你,让你产生了误会。但是,”虽然心里难过,他还是不急不慢地解释道,“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你以为的跟我以为的有些不一样,不是想要故意隐瞒你的。”
“谁跟你说我在生气那些?”欧仁锦提高音量打断了他,他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之前,那种知道欧少文拍摄广告被丢在荒山野岭,却一个人傻傻地一路走回来时的心情,觉得眼前这个人又可怜又可气,特别是这种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模样,最可气。
欧少文很意外地眨了眨眼,无辜极了,“那你在生气些什么?”
他努力地回忆自己还做错了些什么?
“好,不知道是吧,那我就好好地跟你说,说完了之后,把上次预留下来的惩罚,和这次一起并罚。”他压低了声音,露出了在谈判桌上才会有的凌厉气势,“第一,你跟贺奕鑫很熟吗?有秘密要揭露,为什么要选择告诉他,怎么,你对他比对我信任?”
“不是的。”欧少文摇了摇头,语气表情因为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显得十分冷静,“他是你亲自给我介绍的家人,我是因为相信你,所以才相信他的。”
“你的信任给的还真轻易,亲兄弟都要明算账,父母儿女也会血肉相残,我又不是神,怎么能确定我所有的亲戚都是些什么人?他可能前一秒的确是好人,但好人就不会被诱惑吗?”欧仁锦又开始了他标志性的充满压迫感的反问模式,一句接一句,让人几乎没有思考斟酌的空间。
欧少文似乎有些惊讶于他的问题,“我……没有想这么多。”
欧仁锦被他的反应提醒,突然冷静下来,他眸中闪过一道难堪,不自然地躲开了欧少文的目光。像欧少文这种天生干净清澈的人,不知道会不会觉得他刚才的话阴暗到让人心里发寒。
顿了顿,他重新回到自己的节奏里去,“就算你是因为我才相信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只是……因为在意你,所以更加说不出口。”欧少文更加觉得难过,睫毛软塌塌地搭着,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对着你,就是说不出口呀。”
“为什么?”欧仁锦的声音轻了些,可他仍然没有这样放过他,坚持问到,“我有什么让你害怕的吗?”
那两扇睫毛轻轻扇了扇,“害怕你知道……我没有愿意为你去死之后,就不那么喜欢我了。”
他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宛如一顶重锤,敲在欧仁锦的心上。无边无际的酸涩蔓延开来,不可否认,他很心疼,心疼这个战战兢兢永远也没办法坦然接受爱意的人。但是,他又突然觉得有点累,他开始怀疑是不是一个人的性格已然形成,就永远也没有办法改变了。
他以为他改变了欧少文,其实他却一直都没有变。
他会认为,不敢为一个人去死的话,就不配被爱了。
“你认为,我是因为你愿意为我去死才喜欢你的吗?”他的声音又低又平,没有波澜。
欧少文敏锐地察觉到欧仁锦有点难过,快点说些什么啊,他对自己说。
可是什么才是他想听的呢?他猜不到正确答案。
如果让他按照本心回答这个问题,他会答:“是。”
因为欧仁锦真的就好像是在这之后,才开始对他越来越温柔,越来越包容的。
但他能分辨出来,欧仁锦一定不想听这个答案。
“那你现在知道了真相,还喜欢我吗?”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所以问了自己最想问的。
欧仁锦被他气笑了,“你再问我一遍这个问题,我觉得我就要犯病了。”
“那我不问了。”欧少文连忙闭上嘴。
欧仁锦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半晌,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回答他了,于是一字一句地说:“还是喜欢你。”
欧少文终于抬起了眼看他,认真地确认他脸上的表情,在确认他是认真的之后,他好像有什么重担猛然卸了下来,眼眸深处荡漾起一层波光,伸出双手就要来抱他。
欧仁锦朝后退了一步,“只是,因为你,我很伤心,很泄气。”
“为什么?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让你伤心泄气了。”
欧仁锦偏过脸,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继续刚才的话题。第二,贺奕鑫刚才说,你跟他展示了一下自己快速愈合的能力,怎么展示的?”
“就……”欧少文颤巍巍地把手掌伸到他面前,像是一个等待着老师打掌心的孩子,“弄出伤口之后让他亲眼看着愈合,这样比较直观,不用再多解释些什么。”
他的掌心还有一道浅浅的白印,如果不说,谁都不知道这会是一个一个多小时前刚刚扎穿整个手掌的伤口。
欧仁锦用眼睛直直地望着,却没有伸手去碰,“什么样的伤口?”
“刀……伤。”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让他开始紧张起来。
欧仁锦发现了他掌心那个窄窄小小的不可能是划伤的白印,“有多深?”
欧少文把手掌翻过来让他看背面,稍微比了比自己手掌的厚度,“就,这么深。”
欧仁锦转过头,面对着墙壁沉默一会儿,才重新回过头来看着他,语气平淡,“不疼吗?”
“有点疼,”这样的气氛下,欧少文似乎不敢说出一丝一毫的谎言,“就……一点点。”
又是许久的沉默,好像欧仁锦在说出每句话之前,都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压住心里翻涌着的那些波涛。
“然后呢?伤口的确很快就愈合了吗?”
“对啊,很快的。”
“但你只演示给他看了,我没有看到,没有亲眼看到的东西,我就没办法相信。”
“……那,我再给你演示一遍?”欧少文小声试探着问。
欧仁锦的喉咙动了动,吐出个“好啊”。
“我找找工具?”此时的欧少文其实有些手足无措,他只能像个机器人一样,听随着欧仁锦的指令,脑海里有一根弦紧紧绷着,好像随时能断开。
这个房间是一个衣帽间,一排一排的衣架摆放在一起,满满当当挂着衣服,旁边是一个工作台,也许是公司的造型师偶尔用来改造衣服的地方。
欧少文茫然地找了一圈,从工作台的笔筒里找到了一把裁纸刀,然后他拿着那把刀,走到欧仁锦面前。
“那你认真看着啊!”
“好。”
欧仁锦的表情没什么不对,欧少文稍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刚才大约是太过紧张了,于是他坦然地拿着刀片朝掌心划去。
他还非常考虑周全地换了一只手,又记得刚才欧仁锦异样的神态和语气,准备这次不要弄那么恐怖,稍微轻轻划一道口子就好了,虽然这样证明的力度就没有了之前那么强。
不过,总感觉还是不要吓到欧仁锦会比较好。
刀片落到一半,欧少文正在做着迎接疼痛的准备,就见前方横空伸出来一只手,把锋利的刀锋握在了掌心。
那一瞬间,仿佛一道刺眼的光在眼前闪过!
欧少文下意识眯了眯眼,产生应激反应一般整个人猛地朝后缩了一步,带动着那把刀跟着抽了出来。
欧仁锦顺势松开了手,可他刚才的动作太急太猛,仿佛他做这个动作的终极目的,就是为了在自己掌心弄出一道伤痕。
果然如他所愿,刀锋已经在他掌心划过一道狭长的伤口,鲜血好像迟钝了半刻,才开始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一滴一滴,并不汹涌,却接连不断。
“你在干什么?”欧少文声音发抖,丢下刀想用手来捂住他的伤口,又觉得不妥般收了回来,此刻,他反应过来了他的早有预谋,又急又慌道,“你是故意把自己弄伤的,为什么要这样?”
“我找东西给你止血。”他真真切切地哭了出来,原地茫然无措地转了个圈,到旁边随便扯了一块干净的布,想过来替他包扎伤口。
欧仁锦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朝后退了一步。
欧少文最熟悉他这个动作,是不允许他接近的意思,他突然就不动了,好像丢了魂一样地站在原地,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可是这一次欧仁锦却没有过来把他抱进怀里,放柔了声音一句一句低声哄他。
“之前不是说了吗?把之前放过你一次的惩罚,和这次一起并罚。”他站在原地,神情平静,“所以,你从现在开始,两个月内不要碰我。”
“你先……把伤口包扎一下好不好?”他抽泣着,哭得可怜极了。
“为什么哭呢?”欧仁锦问他,“明明疼的又不是你。”
“因为你受伤了,我……我很难过,我知道我肯定有哪里做错了,我可以两个月不碰你,但你不要故意让自己受伤好不好?”从他们进入到这个房间开始,他的脑子里就一团乱麻,此刻,他望着欧仁锦还不断流着鲜血的手掌心,隐隐约约的,好像明白欧仁锦想跟他说什么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改正,保证再也不犯了……呜呜呜呜。”他耸动着肩膀,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难受吗?看着我受伤。”
“嗯。”欧少文带着哭腔,慌乱地点着头。
“好,你再故意伤害自己一次,我就跟着伤害自己一次,想比不怕疼吗?我们可以比比。”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可是眼底却有压抑已深的某种疯狂。
这个走向其实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内,怎么突然从他想要的坦诚沟通变成这样的,他也不知道。
在欧少文好像很轻松随意地说出,在掌心里弄出一道伤口,只是为了比较直观地展示,不用再多加解释的时候,那股怒火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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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烧到了顶反而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 他想, 这小孩儿向来不记教训, 每次懵懵懂懂说自己记住了,其实压根没入他的心,从来没有体会到他生气的真正因由。
欧少文把自己视作草履,没有在乎过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应该被珍惜。
而他体质特殊,更加催化了他这种心理,久而久之,没有了对受伤对死亡的敬畏, 也许就真的会习惯性徘徊在危险的边缘了。
他这个人耐心其实也不是太好,懒得一字一句慢慢跟他讲道理, 那就这样吧, 如果欧少文真有他表现的那么在乎自己,拿自己作为那个约束,应该会更有用一点。
“我记得了。”欧少文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以后, 被我发现你哪里受一次伤, 就找你算一次账。”
“好, 可是……”欧少文抬起眼, 触及欧仁锦的目光又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可是他平日里练舞也经常受伤的, 而且, 通常情况下, 如果他不说, 这些伤会在别人知道之前就迅速痊愈。
但是如果他这时候反驳了,欧仁锦肯定又会很生气。大不了以后小心一点,注意别让自己受伤就好了。
欧仁锦看了一眼手掌上流血已经变缓的伤口,顺带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已经20分钟了,你回去练习吧,我下去了。”
“你的伤?”
“我会好好处理的。”他这道伤口看着长,却并不怎么深。
地板上还留着他刚刚造成的那点血迹,欧仁锦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半蹲下来,一点一点擦干了地上已经快凝固的血痕。
欧少文想要帮忙,手伸到一半又想起那个两个月内不能碰他的惩罚,就有些难过地缩了回去。
欧仁锦站起身来,下巴微微朝门的方向抬了抬,示意他帮忙打开,“今晚的电话就不用再给我打了,太晚了,我回去可能就睡了,你好好练习吧。”
“好。”欧少文好像除了这个字,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话可说。他还有些惊魂未定,跟欧仁锦一起走到电梯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进了电梯。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前一刻,欧仁锦注视着他的双眼,突然浮现出一点浅浅的笑意,宛如冰川融化,春风和煦,“今天比昨天还要更喜欢你一点,晚安,在睡觉之前我会想你一遍的。”
他好像刚好算准了电梯门关上的那个时间点,欧少文听完了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门也已经彻底在他眼前合上。于是他眼底骤然亮起来的光,骤然升腾起来的惊喜和兴奋,也全然无法在欧仁锦面前展现了。
“……晚安,我也比昨天还要更喜欢你一点。”他对着已经关上了的电梯门,半晌,也慢慢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的坏情绪就是走得这么快,只要确定欧仁锦还是爱他的,还没有做出要离开他的决定,那么其他所有的小波折和小坎坷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欧少文瞬间被他安抚,可以继续精力满满地回去练习。
这几支舞他已经熟悉到拥有了肌肉记忆,之所以还一直和队友一起练舞,很大程度上都是为了配合队友走位,和一点点不愿意搞特殊的心情,所以他一边跳着舞,一边放纵自己开始想念起欧仁锦。
他真好呀!
欧少文并不傻,此时此刻,也从刚才的慌张难过中慢慢体会出一点甜来。他知道,欧仁锦想跟他说,他不喜欢看他受伤,不管他能不能快速愈合。
所以欧仁锦拿自己威胁他的时候,他想要强调自己可以快速恢复的,也没敢说。
他又想起刚才欧仁锦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模样,想着想着,突然有点耳垂泛红。
于是在一首曲子结束稍作休息的间隙,他连忙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我在练舞,但老是想起你刚才训我的样子。”
欧仁锦还在回程的车上,收到消息,开始考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太凶了一点。
“吓到你了?”明明在走之前刻意安抚了一下的。
“没有,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太合适,我就是突然觉得你刚才那个样子好帅呀!一想起来,心脏就砰砰砰砰的跳得有点快。”
欧仁锦愣了片刻,没忍住笑了起来,低声斥了一句:“马屁精。”
他手疼懒得打字,回了条语音过去,“好的,你的今日份心动我收到了。”
强装平淡的一句话,尾端没忍住带上了一点点笑意。
又觉得他可爱,又有点头疼。
才过去十几分钟,这人又开始欢欢喜喜地撩他了,也不知道他刚才告诫他的那些话,他有没有记在心里。
红灯,贺奕鑫瞥了他一眼,见他带着那么点无可奈何的笑意,才觉得车里的压迫感稍微减轻了些许。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没跟欧少文吵起来?”
“跟他?”欧仁锦摇了摇头,“想吵也吵不起来,他最会一脸无辜地对你撒娇了。”
“啧。”贺奕鑫一咂舌,“我是真没想到,居然能有听你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一天。”
“那你有没有问他,关于器官可以重新生长这种事,他又为什么会这么确信?”贺奕鑫压根没有相信过他的这个说法,只是在当时那个情况下,他害怕他一个不小心刺激到欧少文,他直接在他面前把那把扎进掌心的刀再扎进心脏,以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不敢赌。
他随意猜测到:“难不成他真的被移植过器官?”
欧仁锦的神色就又冷淡下来,他当然也不会真的相信,心脏摘下来能长出一个新的这种匪夷所思的事。
但他知道,欧少文在把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一定是真诚的,他是发自内心地这样觉得,就像相信他会快速愈合伤口一样这样相信着。
“可能在他的认知里,他的确被移植过器官呢?这个认知是可以被人为灌输的,迷昏你几个小时再让你醒过来,在你肚子上划一个刀口再让它愈合,然后告诉你,你被拿走了一个器官,但是没关系,你还会长出一个新的。你又怎么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事实呢?”
贺奕鑫听得心中发寒,“什么人会丧心病狂地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这么大,什么样的变态都有。”欧仁锦垂下眼眸,用纸巾按着自己的伤口,不再说话。
第二天,欧仁锦去医院进行例行检查,特地去办公室找了陈医生。
他坐在他的办公桌前,身体前倾,敲了敲他的桌子,“我听说上次欧少文在你们这儿签了个器官捐献同意书?”
“是。”陈医生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场景,“签得毫不犹豫。”
“能拿给我看看吗?”
陈医生定定地看着了他半晌,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把锁住的抽屉打开,拿出了那份捐献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