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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性这玩意儿邪乎得很,也就是狐柏说悟就悟,陆压说明白就明白才给人成佛很容易的错觉,实际上……

咳咳。

“再说,您也不用揪心这个。”狐柏轻声道,“成佛啊,如果没有这世上第一个佛的功德,实力会从大罗金仙起算。我是个小妖精,能与大罗金仙比肩是三生有幸,我自然是没问题的,可您且想一想,那两位圣人会接受这个成佛的条件么?”

接受这个条件,舍弃他们修炼了那————————————么长时间,还自带鸿蒙紫气,已经成圣,已经是这世上最顶尖的一批人的那个完美的肉身么?

舍弃了,就等于当年在紫霄宫三千大能面前丢的脸都白丢了。

舍弃不了,那永远也成不了佛,还得看着第一个佛出现,第二个出现,三四五六七万家生佛,而你却永远不能按着你的心意去追求你心中那个道,你的道心还稳得住吗……

后世现代人多半功利,许多人其实没那么在乎什么名声什么节操,反正钱给到位了就行。

但是这个年代的老实孩子们,他们的人生观都是“朝闻道,夕死可矣”,明明知道道在哪里却不能切身体会,对他们来说会是多大的心理折磨,不必言说。

作为后世修仙者,狐柏心里其实清楚,接引后来成佛了的,但准提只是个菩萨——至于为什么只是菩萨,后世揣测颇多,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舍不得。

佛嘛,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还有一层限制,在成佛之后的修炼。”陆压补充道,“封神榜是让魂魄将一角神魂寄托在榜上,让正神们真灵封神,今后封神榜是要交给天帝掌管的,等于正神们的身家性命也被捏在了天帝手里,而正神们神魂既然不完整,今后修炼自然只能中断。

八宝功德池倒没有封神榜这么狠,对人的神魂无伤,佛陀们的性命不被任何人限制,也能继续修炼,这个并不影响。但没有肉身终究会难上一些,具体有多难,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陆压叹了口气,“侄儿也没有成过佛,我并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无非是不可能如大罗金仙们那么顺。”

天道终究是公平的。

西方灵气不比东方,所以天道就给了西方一个八宝功德池,给了西方教一个不耗费灵气,只锻造识海,在大彻大悟之后立地成佛原地升仙的机会。

但佛陀们却因为并不需要道门这样复杂而纠结的导气入体,锤炼肉身,天劫雷劫等等程序,一分辛苦一分收获,今后的路多半也要窄上一些,方得公平。

“至于九微。”陆压道,“去八宝功德池那边,自然是能立刻脱去肉身,没了这孱弱肉身的限制,她便能无所畏惧地利用识海的力量,实力便等同大罗金仙,加上如果她真的通过这种法子得道,便是天下间第一个佛,天道对‘第一’往往青睐,会有功德加身,没准就能等于半个圣人了,说句僭越的话,努努力也不是没可能与火云洞三皇媲美。”

元始敏锐地:“可你说八宝功德池是下下策。”

“是呀。”

“为何?”

“因为啊。”陆压托腮,笑,“脱去外形,只留真灵,九尾狐还是九尾狐么?她和狐族还有什么关系,和妖族又有什么关系。”

然后手指在小几上画圈圈,郁闷得不行:“九微成佛跑啦,那妖族就成我一只鸟的责任了,这对我来说不是下下策是什么?”

元始有捂脸的冲动:“九微不是那种狐狸……”

“殿下你这……”狐柏也是忍俊不禁,叹息,“您别只说你自己,我不可能去的,天道不希望我去灵山,谁还感觉不出来是怎样。我去了灵山,它真的能给了我那第一个佛陀的功德?若是得不到,那我修为便只到大罗金仙,今后进身之阶还未知,接引准提也不会轻易放我出灵山,我再想帮妖族可能就难了。这对妖族无助益,还搭上我的前程,这波明显亏了呀。”

陆压哼一声:“算你脑子清楚。”

狐柏唯有陪笑而已。

至于陆压提到的另外几个什么天池瑶池黄泉水幽冥血海……

“伯父说的没错,八宝功德池是先天灵宝,瑶池天池不过是带着灵气的水。”陆压道,“但至少人家不会剥离神魂与肉身啊。”

“这……”

“佛需舍得,一日不舍所有,一日不能成佛,所以在佛之一路上,九微还差一步八宝功德池帮她走这最后的舍弃肉身之路。”陆压道,“但这是佛门……这是西方教,在道门呢?”

“我修的这个道似乎归西方教管……”狐柏弱弱的开口,“我还能算是道门中人么?”

“醒醒!”陆压好笑,“你是妖!你的气息还在招妖幡上呢,你也不是道门的小仙女!”

狐柏:“……”

“谁规定了某个道就一定是东方或者西方呢?”陆压这个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的倒是看得开得很,“你自己说,女娲娘娘的造化道算什么?是西方教还是玄门?自成一派的话叫什么名字。今儿是女娲娘娘修了个造化道找不到归属,明儿个我修了个帝王之道又该归哪边?”

狐柏还真犯难了……

“别逗她了。”西方教的事情听得玄门圣人脑阔疼,但道门的事儿元始门儿清,也给狐柏解了围,“微儿,道没有具体归属于谁的,也万万没有西方两位教主修了寂灭道别人便不能修的意思,你以为通天门下就没有懒得出奇的弟子,突发奇想去寂灭?通天把她逐出师门了么?不认她做徒弟了么?”

狐柏:“谁啊……”

“龟灵。”

“……”

行,服气了。

元始怜爱地看看这小可爱:“阐教阐明道法,这个道说的是三千大道,西方教至今无名,一直都被我兄弟三人嘲笑教不成教来着,不过如今小十这么说了,我才知天道原本的想法里,东西方差异到底在何处。”

无非是玄门不舍肉身,走升级流一步步从地仙到大罗金仙,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你修的到底是啥,在所不问,反正一个一个劫过下去,该大罗的时候你就大罗了。

佛门讲究悟性,至于你悟的是什么都没关系,只要悟到位了,抛去肉身,你便是佛——所以佛门容得下慈悲为怀,也容得下斗战胜佛。

大道三千都可证,爱走哪条走那条,反正到最后殊途同归,不外如是。

狐柏恭敬受教。

元始也坦然受了狐柏的礼,才道:“按着西方的法子,你抛去肉身便堪比大罗金仙,按照玄门的法子,你识海无缺,却还缺一份肉身,肉身强度只在真仙,天道便是想让你通过顿悟提高修为,也不可能强行给你灌灵气,身体强度的锤炼,还得靠你自己。”

说到这再看看陆压:“你说的那些水比八宝功德池水好,说白了是觉得舍弃了肉身去成佛,今后修为受到没有肉身的限制怪可惜的,既然九微这副水属性的身体已到真仙,不如就慢慢靠着什么瑶池天池慢慢锤炼身体,等大功告成之时,便兼顾识海之完满与肉身之强大,实力会比一般大罗金仙强,前程也更光明,倒是比一锤子买卖得一个第一个佛陀的功德,今后还需另寻办法修炼要上算,是与不是。”

陆压笑着拱拱手:“是。”

“你小子。”某大佬摇头,再看向狐柏,笑了,“去瑶池要看昊天脸色,幽冥血海气息浊重,黄泉水里怨气极浓,小十小时候洗澡的汤泉……内有太阳真火,并不适合你……”

那个谁把天底下所有有名有姓的灵泉全都diss了一遍,然后道:“倒是我昆仑山后的天池气息清正,没什么人打扰,

作者有话要说:  也不必让你看别人脸色,如今妖族这边事情已了,你……可愿随我回昆仑山住上一住?”

顺便我们把该办的都办了,该昭告天下的也昭告了,条件允许的话等你身体强度那啥……我们就可以……

嗯,你懂的(ˉ▽ ̄~) ~~

狐柏仰头看着大佬的脸,仿佛能看到大佬在“随我去昆仑山”后面那一连串不可描述的内心。

然后果断拒绝:“不了吧……”

#老娘还没有称霸妖族呢#

——————

【作话】

#今天处理完正事的大佬依然这么恋爱脑耶!#

☆、第137章

陆压感受到了那突如其来就微妙起来了的气氛。

也看出了元始伯父那突然好说话, 突然觉得毛茸茸问题不大, 甚至还邀请人家去你家后山温泉里泡澡的诡异操作。

更更更神特么灵异的,九尾狐你竟然拒绝了?

你拒绝了元始天尊!

陆压恍惚地觉得自己仿佛幻了个听, 本着怎么也得给妖皇说两句话不然伯父能原地把她拍死的想法,弱弱的:“那个……伯父,虽同是湿生卵化, 但九微也不知是品种问题,还是心事太重, 毛掉的比我还多,收拾起来特别麻烦,这也是怕……怕……”

#怕你和讨厌通天的毛茸茸一样讨厌九微微还把人家扫地出门→_→#

某大佬想都没想:“若是担忧这一层, 无妨的。”

——本座就是喜欢一边挠着她尾巴上的痒痒肉一边……咳!

话没说完,于是陆压对此,表示, 不太信:)

“唔……”对着侄儿还是得正经点, 元五岁想了想,厚颜无耻道, “小十你记得的,我当年也是出入妖族天庭毫无避忌, 那些个妖族大圣在凌霄殿上打得圆毛扁毛满地乱飞, 你父亲叔父在一边带头开盘口赌谁输谁赢, 那时我皱一下眉头了?”

陆压心说你不只是皱眉了,你还左手搂了那只圆毛右手搂了那只扁毛,左手一抡右手一甩两个大圣“砰”地一撞, 然后世界立马就清净了。

接着你把那两坨大圣丢地上,拍拍手,大踏步行到了我父皇叔父面前,说他们俩都输了,是你赢了,所以赌注该都给你:)

帝俊还能咋整呢?

帝俊只能骂元始让他滚了呀╮(╯▽╰)╭

但是不管怎么样吧,至少这可以证明元始并不厌恶毛茸茸,他仅仅是厌恶脏。

不过这倒没问题,毕竟九微爱干净得很,应该不至于因为卫生问题触怒了元始……

“九微。”陆压严肃认真还正经地道,“既如此,妖族这边事情已经完了,其他地方的灵泉多多少少都会带些别的属性,影响你作为纯水属性灵兽的修炼,上上之选便是瑶池天池两处,但我们妖精如今去天庭肯定会让天帝多想,他哪怕是答应了也肯定心有芥蒂,徒惹麻烦。还是天池好,元始伯父不是外人,可以一去。”

元始笑着接话:“借你个天池罢了,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微儿实在不用见外。”

这句话,在陆压耳朵里,意思便是虽然之前的我和九尾狐你没啥关系,但是帝俊看重你了呀,所以你也算我的后辈,我也就要顺便照顾照顾你。

“微儿”,是叫晚辈呢。

在狐柏耳朵里……当然不用见外!我们都已经那——♂♀——样了还见外个啥?

然而还是不想去_(:з」∠)_

——我知道你杀的妖怪都是罪大恶极之辈,并不是真的见一个妖族打死一个,我也知道你我之间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我不用那么怕你,我更知道其实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你哪怕是把我玩腻了都不会把我关一辈子,毕竟我是招妖幡之主,至少你会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回妖族……

但是!

#道理怂怂狐都懂#

#可这并不妨碍她对着天尊尊还是怂QAQ#

“不是这个意思。”狐柏勉强笑了笑,“圣人这是好意,小妖心里明白,但小殿下也说我锤炼肉身得是个水磨功夫,耗时颇长,也不必在此时解决,如今妖族之事还未完,实在不是去昆仑山闭关的好时机。”

这话听上去讲道理,倒不完全是害怕他的意思,元始心里微微放心,便问:“还有何事?”

陆压也不明白:“最近不是已经少有妖怪那么不懂事地要去作孽了……”

“是,这事是完了,该收拾的妖精都已经被收拾了一圈,妖族的颓势微有遏制。”狐柏道,“但殿下如何保证我去昆仑山闭关,您将招妖幡还给女娲娘娘之后不故态复萌?还是殿下的意思是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咱们各自休息个几百年,回头再过来抓一轮不听话的妖精?您不觉得麻烦呀?”

陆压尴尬地挠挠头:“自然是最好一了百了一次解决,你可有法子?”

“说别的法子之前,我有一句话,不得不先问个明白。”狐柏从榻上站起来,坐到陆压对面,“殿下务必认真回答我,这一问之后,我不会再给殿下反悔的机会了。”

陆压不得不郑重起来:“何事?”

“方才准提圣人未走的时候,我便已经能感觉到外头那些妖族大长老已经过来要见一见妖族之主了。”狐柏身体微微前倾,道,“我现在最后问您一句,到底要不要做这个妖皇,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若是带着招妖幡出去见了他们,便也无可挽回了。”

“你以为我还是不甘心想夺权?”小太阳眉头皱得深深,苦恼地挠了挠脑袋,“九微,父皇最后见过我,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我不要与你争妖皇之位,你还不放心?”

“死者已矣,帝俊陛下的意思我们要尊重,却不能说他定下的事我们就半点不可更改。”狐柏认真道,“如今,殿下与我相处尚算和睦,我实不愿今后反目成仇。因此在这件事上我需要一句殿下的真心话……这时殿下不用考虑我,也不用考虑帝俊陛下,只说您自己,到底想不想。”

陆压在袖子底下的手慢慢握紧,苦笑:“怎么会不想。”

狐柏既然敢问,心理准备自然是无论陆压是什么答案她都认,当即要离席拜倒。

陆压摇头,直了身体,手臂一伸按住了狐柏的肩膀:“不是这个意思。”

“我想做妖皇,但之所以想,是因为要恢复妖族元气,至少恢复到妖族天庭建立之前。”陆压声音很沉,“妖族如今对我父亲叔父都极尊重,言谈必涉及二位陛下当年,三百六十五妖神为了妖族而死都毫无怨恨,但我一直在怀疑……父皇叔父做的真的对么?”

狐柏皱眉:“哪里不对?”

“确实,父亲叔父立了天庭之后妖族大兴,可如果妖族没有帝俊太一,或者我母亲没有生下十只得天独厚跟脚的三足金乌,还会不会盛极而衰,如今妖族会不会需要困居北俱芦洲么?”陆压黯然道,“确实,妖族可能不会兴盛,却也不会人人喊打啊?”

“殿下。”狐柏不同意了,“您怎么会这么想,这……”

“我知道。”陆压直接打断,“我知道我的假设来得不对,我知道因果之下这事儿不能怪罪我父亲叔父发展妖族,你要说的我都知道,但我就是执念,就是放不下。怪我喽。”

狐柏:“……”

陆压便得以继续道:“不怕与你说,我的三千天魔滚滚而来气势汹汹,连接引准提都被吓到了,就是因为我有这个执念……我要是强渡,我有八分把握能把三千天魔尽数骗走……毕竟你也知道如今的天魔是有多傻,只要骗走了他们,我便能立地成佛,但是就我自己来说,到底懂不懂,唯有我自己知道。”

狐柏叹了口气。

#兄台你也是个强迫症啊……#

“所以……如果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便还是你来做。真心的。”陆压道,“我的本意并不在做妖皇,哪怕是做了我也难得开心颜,如今这样子刚好,我尽己所能去辅佐你,待你解决了我这个执念,我便也能进一个大境界,你也不欠我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小太阳说的坚决,狐柏也不好再劝。

陆压自己倒是笑了:“九微,你实在不必多想,父皇遗命是他的看法,这些天与你在一块做了这许多事,我也有我对你的看法。我不是有了别人命令我便没了自己的判断的鸟,在我的判断里……你很好,我甘心让你做妖皇,这就够了。

现在么,你也不必考虑我的心思,该去在万妖面前露面,便去;若是在你的判断里这时你还是不好出面,你要我以帝俊幼子的身份拿着招妖幡去号令妖族,我也去;你若是想现在随元始伯父去昆仑山先修炼一阵子,也行。甚至说,你要我去做妖皇,然后你以我道侣的身份……”

说到这,陆压突然诡异地后颈皮一阵寒意,这让小太阳打了个寒颤,揉揉后脑勺之后决定直接总结:“总之,你来决定,我听你的。”

狐柏歪头:“真的?”

“是。”

“既如此,殿下随元始圣人回昆仑山吧。”狐柏道,“这儿我来收拾。”

陆压皱眉:“如果万妖不服……”我在,好歹能帮你打服呢。

“没有如果,他们肯定是要不服的,且这种事谁都靠不了,要我做妖皇,就只能是我让他们心服口服。”狐柏定睛看着陆压,“我也需要建立完全属于我的威信……不依靠小殿下您,不依靠元始圣人,靠我自己,建立的属于新任妖皇的威信。”

说这话的时候,陆压从狐柏眼中看到的只有平静。

那种……“老娘自己就是C位,carry妖族走向胜利的只能是我”的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也罢。”陆压转头再看向元始,“那便只能求伯父,待九微事情做完,还请伯父借天池一用。”

元始微笑:“玉虚宫扫榻以待。”

#那个榻哟小仙女#

狐柏装作没听见:“多谢圣人,圣人慢走。”

把小姐姐拐跑是不可能了,元始也只得拉着陆压,化遁光去了。

而空中——

“伯父……”元始去的方向不是昆仑山,生怕自己被拐卖了的陆压好奇问,“我们这是去哪啊?”

虽没拐小仙女回家有点生气,气也不能对陆压发,元始只说:“紫霄宫。”

陆压:???

“她非得赶我们走,还能赖着不走不成。”元五岁道,“可你就不好奇她怎么让万妖臣服?”

陆压还是没懂:“这和去紫霄宫有什么关联。”

“你个傻孩子。”心机五岁摇头,爱怜道,“去紫霄宫蹭道祖的玄光镜不就知道了么。”

陆压:*(⊙x⊙)*

讲道理……这样的伯父,怎么突然有了点,当年那还年轻的时候……大步走到帝俊面前说所有的赌注都是他的的不要脸感?

#岁月你到底对我元始伯伯做了什么让他成为了妖族大魔王啊!#

当然,岁月对元始做了什么这个还得研究,是不是爱情让元始年轻化这也不好说,但道祖一看到元始来了,肯定是一个带毛的桃子砸了过去:“你!出去!”

偏偏元五岁敢来就是打着蹭电视的主意,哪里会被吓到,只面不改色地顺手把桃子接了,递给陆压之后对道祖行礼:“不过是上次服下陨圣丹晚归罢了,老师何必这么生这么大气?”

再一拉陆压:“弟子也不是没事来打扰老师清净,这不,小十伤刚好,便带他来给老师请个安。他若自己来,不定能不能摸到紫霄宫的门呢。”

“伤,刚,好?”道祖幽幽道,“你确定?”

“好了几年,就是刚刚的事儿。”元始坐到了蒲团上,面不改色地接过了云霄递过来的茶,低头看了看茶色和火候,一本正经道,“耽搁几年那能叫耽搁么?小十也有一堆事,解决了就紧赶慢赶来向您请安了。”

道祖真是拼尽浑身涵养才没有把元始打出去。

陆压见势不对,乖巧上前一步给元始伯伯挡了枪,结结实实给道祖行礼:“小妖拜见道祖。”

帝俊太一嘛,那是听过课,还差点成了道祖徒儿的鸟,道祖看着陆压哪里能没点香火情,含悲含喜地把陆压扶起来:“好孩子。”转个手就是一枚莹润的珠子给塞陆压手里,“我也不白受你的礼,这珠子给你,拿着玩罢。”

见面送小辈儿见面礼倒是老牌神仙们的基本礼仪,都不用看元始的脸色,陆压只含笑接过,再乖巧道谢。

也不知是不是人老了格外容易心软,道祖看着这孩子倒是比当年什么小元始啊小通天啊可疼多了,索性伸手拉着陆压坐在自己身边,抬手指了指玄光镜:“我也知道你们的来意,一并看罢。”然后再瞪元始一眼,“你也知道看的规矩,既然看了,此事了结之前你便别下去了。”

“是。”元始知道道祖还在气陨圣丹的事儿呢,没去触霉头,只拱拱手称是,然后格外不把自己当客人地伸手抓了一把云霄刚端来的果子,开始追剧。

道祖瞪了他一眼,倒没再说什么。

剧里,小仙女跪在女娲娘娘像前,身侧就放着招妖幡,身后女娲宫大门洞开,各族大长老站在狐柏身后,妖怪群里有个男声在喋喋不休,声音听起来很是严肃:“十八,你是狐族的小辈儿,年纪尚不足五千,这论年龄,论修为,论血脉,都轮不到你来执掌招妖幡吧……”

陆压皱眉:“这还是在女娲宫呢,女娲娘娘就不出来解释一下?”

道祖靠着靠背,懒洋洋给陆压递好吃的,对小可爱可比对元始贴心得多了,还带解释前情提要的:“你们方才在赶路,大概是不知道,九微给女娲祷告过了之后,才放万妖进来的。”

“祷告的什么?”

“她说,女娲这些年没管过妖族。”鸿钧道,“便是出来说话也很难让那么多人都服气,索性尽量别出来说话了,没的被这些不知所谓的妖怪气着。看着她演就是了。”

陆压了然,接了果子乖乖啃,不说话了。

而玄光镜中,狐柏拿着招妖幡站起身来,不卑不亢地开口:“狼族长老说的是,九微确实年轻,修为在如今妖族中也不是最高,要说血脉也不是什么异种,该有那个做不了妖族之主的自知之明,彼时招妖幡中帝俊陛下的残魂将此事托付,九微也曾言明资质鄙陋,担不得此重任,但帝俊陛下残魂坚持如此,又说九微已得招妖幡认主,早已命定,既如此,便也只能厚颜受之。”

“帝俊陛下遗命?”提到帝俊,这事儿肯定是要掰扯干净的,已经是个老奶奶外形的狐族大长老便不自觉把话题往利于自家小十八的方向拐,提醒道,“可有凭证?”

这时候事实胜于雄辩,狐柏并不多话,只打了个响指,抽了一丝帝俊留在她丹田上的法力,手指尖便起来了豌豆大小的一团火焰。

水属性灵兽要承太阳真火还是太难,狐柏也不敢捏着那团火太久,只甩一甩手将那一团火焰丢到了那二十几个各族大长老面前:“这是不是太阳真火,诸位可以分辨一二。”

一团火下去,各族长老再纷纷用了自己的法子去试了试,便发现果然是无物不焚,厉害异常,大多数心头便有了数。

可最开始发难的那位狼族长老却冷笑:“帝俊陛下百万年前已然身陨,诸圣人大能有目共睹,若有执念存世,他们如何不知道?想来不过是你这小妖机缘巧合得了太阳真火罢了,又有何奇?还敢说是帝俊陛下之令?”

狐柏一哂:“若非帝俊陛下的法力,我一水属性灵兽,从何处得这样刚猛的太阳真火?”

“还真不怕与你说。”狼族长老从乾坤袋中一掏,取了一枚翎羽出来,“机缘巧合之下,我还真得了一枚三足金乌的翎羽,太阳真火罢了。”他抬手一指,随手从翎羽上摘了一小朵火焰下来,“我也有,我也可以说我得了帝俊陛下的遗命。”

狐柏不以为意,平静道:“太阳真火易得,可招妖幡已认我为主。”

“女娲娘娘上次召见万妖后让你入宫侍奉。”狼族长老冷笑道,“谁知道你怎么接近的招妖幡,若是让招妖幡认主的程序只是一滴心头血,那谁的心头血都可以了。你若当真心内无惧,便解开你与招妖幡之间的关系,看它在我等之间到底会选择何人,那时若它择的不是你,那必然是你心里有鬼。”

说着还格外不屑地一嗤:“关键是你敢么?”

敢倒是敢啊→_→

可招妖幡认主连女娲娘娘都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凭狐柏又哪里解得开。

狐柏只得先避过这个问题,冷笑道:“这么说来,便是女娲娘娘亲口说她承认了我为招妖幡之主,合该做将来的妖皇,你们也不认喽?”

“女娲娘娘已然许久不问妖族事务,如何知道妖族需要的是怎样的妖皇?”这都是达成共识的事了,“你在娲皇宫住过,谁知是不是你迷惑了女娲娘娘,得了她的欢心骗了娘娘承诺?”

所以,不认。

这就是讲不通道理了,狐柏也不意外,只左左右右看了一圈:“是诸位都这么想,还是只有狼族大长老?”

不必狼族开口,狐族的老奶奶大长老都说:“十八,你得给证据,给一个帝俊陛下择你的,能让我们心服口服的理由。”

狐柏笑了:“我若说帝俊陛下说我是妖族如今的一线生机,够不够?”

“生机这事如何做得真?”已然有妖怪冷笑道,“截教还号称取一线生机呢,它带走的本族妖怪有还回来不成?再说你如何保证你一定抓得住那一线生机?只是生机便做妖皇?你也想得太美!”

狐柏摇头:“诸位已然笃定了不可能是我,我给了千百种理由,诸位也能有千百种借口反驳,说此何益?”

“那好,我们不与你说这个。”狼族长老道,“且说,这段日子里在北俱芦洲兴风作浪的,是你不是?”

狐柏又笑了。

是了,这才是他们不认的根源呢——你,直接触及到了他们利益。

譬如面前这位咄咄逼人的狼族大长老,他的修为有好一部分都是通过采补来的,哪怕如今上了年纪知道当年荒唐,做的确实不对,可是你要能做妖皇肯定会削他的修为作为惩罚,谁那么抖M愿意被你欺负?

“笑什么?你也知道心虚知错?”狼族长老冷笑道道,“那便自己把招妖幡上你的痕迹抹了,把招妖幡交出来,由我等公推一位德才兼备的大长老来做招妖幡之主,我们也算你的长辈,对你,不会重罚。”

“我若不交呢?”

“那便把你打回原形关在狐族禁地五百年折磨到魂飞魄散,总得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那老狼直接开口,“狐狸丫头,不是谁拿了招妖幡都能做妖皇的。”

“大长老要说规矩,我便与大长老说一说。”狐柏拿着招妖幡,平静道,“大长老必然不认我才写在招妖幡上的规矩,但这天道的规矩,不知大长老认不认?”

这段日子北俱芦洲那些搞事情的妖怪一直在被清算,老狼人如何不知道这是个怎么清算法,只冷笑:“天道将妖族打为弃族,我等如何能认它的规矩。”

这个回答同样不意外,狐柏笑了笑,又道:“那,帝俊太一二位陛下在世时立的规矩呢?”

老狼喉咙一紧:“自然是……认的。”

“认就好。”狐柏捏着招妖幡,稍微查了查这位大长老修为上的过往,肃然道,“大长老做的第一件坏了规矩的事,是从人族劫了二十七个少女入狼族,采补至死,哪怕不论人族身份,这采补邪道……在帝俊太一二位陛下在位当年,斩妖台上受一刀,不冤吧。”

大长老喉咙滚了滚,虽然是事实可他如何会认,当即怒道:“你胡说!”

狐柏手腕一转,也不用贝壳作为承载了,在招妖幡上掐了一个法诀,便从招妖幡数据库里把这大长老做的事提溜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再划了一个水幕,直接把事情投在了上面。

大殿之上,寂静无声地看着那些人族少女被采补而死的一幕,无妖作声。

狐柏也不知什么时候把五火七禽扇拿出,就地一斩。

现在狐柏对五火七禽扇的使用已经成熟得很了——那份成熟就体现在,扇子斩下的同时,那位大长老的小腹之上也不知何时凝了一把火焰刀。

火焰刀格外果断地同样往下一斩。

干脆利落,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一刀剁下,可怕的是,狼族大长老连还手都来不及。

————

【作话】

#紫霄宫看戏组均觉【哔】下一凉#

小姐姐:【捏扇子乖巧状】希望大家不要被我吓到,毕竟在这个没那么法治的社会,针对那啥犯没收一下作案工具其实是很常规的操作^_^

☆、第138章

众所周知的, 五火七禽扇是一件火属性灵宝。

火属性灵宝有火属性灵宝的尊严。

简单讲, 就是,现在女娲宫大殿之上, 微微有那么一点点焦糊的味道,如果让一个高中生过来辨认一下那焦糊的味道到底是烧了个啥玩意儿,大概是可以辨别出主要成分是蛋白质和脂肪……

说人话就是现在落地上的那块肉, 正在燃烧。

在场的妖怪们,普遍都露出了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坐等狼族出头, 看看他要如何硬杠面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狐狸#

小狐狸面色平静,反手一收五火七禽扇,还是招妖幡在手, 慢声道:“大长老还有何话说?”

狼族大长老呢,先感受到的是一阵子压根神特么就不能描述的剧痛,第一反应肯定是我特么就要让你知道以下犯上是个什么后续剧情, 然而真的等到那坨肉落地, 身上却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那个变化让他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狐狸丫头。”狼族大长老纠结了片刻,也不知是用什么样的心态开口, “我生平第一件恶事……其实不是这个。”

狐柏:“我知道。”

老狼人双眉微锁:“你知道?”

“大长老说的那件事,应当是你的……一个法力比你略高一线, 寿元将近的长辈吧, 也不知那身份在你狼族之中是如何称呼。”狐柏道, “总之大长老那位长辈从我狐族劫掠了一只天资极其不错,三百年便修出了六尾的狐狸,将她的生机吸了□□成续命, 被彼时的大长老撞见了,你那位长辈也不以为耻,只将狐狸送给了大长老,说最后一二生机,便宜了你小子当做封口费。然后……那六尾狐最后的生机,是被大长老吸了,那只狐狸是死在了大长老怀里吧。”

老狼人心里一恸。

他万万没想到招妖幡记载得竟然如此细致——也不得不再次感慨当年帝俊太一二位到底修为高到了何种地步竟然造出了这种逆天的东西。

自然,这事儿捅出,在场的不少本身觉得狼族大长老占理的妖怪们心里又有了点点偏移。

狼族大长老只当没见着那些妖怪的反应,只看着狐柏:“你既知道……”为什么不从那件事说起?

狐柏便道:“一,并非是你去劫掠的那只狐狸,事实上劫掠与你无关,吸取生机也与你无关,你撞见那只狐狸时她已经油尽灯枯,一切已经不可挽回。此事主要责怪你那位长辈,与你关联不大。”

“二,你给那只六尾狐报仇了,是你一爪子抓碎了你那个长辈的心脏。妖族自相残杀虽也是罪名,但彼时狼族乌烟瘴气,你便是要讲道理也无处说去,你杀了他对你而言是别无选择。我又能怪责你什么呢。”

狼族大长老眼眸之中满是震惊。

“我知道,你在吃掉她的生机之前问过她,但她那时已经油尽灯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自然不能回答你。”狐柏柔声道,“但是我查了招妖幡,她对你没有半点怨气,去轮回也去得干脆,那她的意思便应当是愿意用最后的一二成生机,换你帮她报仇。你情我愿的事,我为何要苦苦相逼?”

大长老咬牙,关注点却不在自己身上:“她去时……真的没有怨气?”

狐柏手指一弹,在水幕上直接投影了那一幕。

水幕上是一只浑身是血,生机抽干,面目全非,脑袋上还顶着两只狐狸耳朵的狐妖,狐妖已经香消玉殒,脸色已经渐渐从白转黑,看上去凄凉得让人心疼。

“你那时年纪小,怕是不敢多看,直接把她一把火烧了,便辨不出来她到底情绪如何。”狐柏淡淡道,“现在你可以细细辨一辨,她的嘴角其实是带了笑的。”

说到这,狐柏唯有叹息一声:“所以你放心,她不怪你。”

狼族大长老心头某块始终放不下来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自己也身心俱乏地坐到了地上。

“她不怪我……真好……”

下一刻,狼族大长老便对着自己额头来了一掌,身上的法力层层消散。

女娲宫中,只听到他长长的叹息:“陛下,我知我采补二十七个人族少女罪孽深重,如今执念已解,大仇得报,这一身法力,便该还给那二十七个少女,聊以慰藉她们的在天之灵了。”

话语落下之时,那狼妖身上法力俱已散尽,身上气息已然衰颓至极,可就是在法力彻底散尽那一刻,突然天色一明,灵气逆转。

一身法力又以逆行之势,轰然冲入狼妖身体。

法力一进一出的场面十分壮观,众妖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而狼族大长老只坐在原地调息一时解释不得,众妖无可奈何之下也只能等他调息结束。

万般无聊之际,倒是狐族的老奶奶看着那个死去狐狸的遗照……遗照……

“老七!”狐族老奶奶尖声道,“这狐狸是老七!老七和这狼妖……有婚约的啊!”

狐柏到底是小辈,这乱七八糟的故事在她这儿是完全懵逼的,只是一个和大长老同一时代的妖怪一脸卧槽地开口:“就是当年那个就是不在狐族内婚配,非得说自己喜欢上了……”指了指大长老,“一头狼的老七?”

狐狸老奶奶点头。

意识到了此地有瓜可吃的妖怪们便都静默了下来,唯有老奶奶对狐柏开口:“小十八,他……他吃了那狐狸的生机,采补二十七个少女,之间间隔几何?”

狐柏的表情也微妙了下来:“三个月。”

三个月。

狐族老奶奶慨然一声:“那这事儿,就清楚得很了。”

——六尾狐和狼族一个小子互相爱慕,私定终身,本来是等着各自修为更高再在一起,谁知道六尾狐天资太好,适合吸取生机,便横遭不幸,被狼族一个长老抓了作为增加寿元的养料。

接着生机吸取到了一半,被男主人公当场发现,那长老哪里知道这是男主人公,只是坏事被小辈看见便不好意思,用一二成生机做封口费让他不要外传。

女主人公生机尽绝必死之局,男主人公搂着她又无可奈何,要为妻报仇却法力不够,一气之下只得吸了那最后的生机,怒去人族采补了二十七个少女,修了邪道实力得到短暂提升,为妻报仇成功。

故事的结局嘛,倒霉的狐狸含笑轮回,苦逼的狼妖大仇得报,孤身一狼苦逼多年整顿狼族,苦了的无非是那二十七个少女罢了。

“真是造化弄人……”狐狸老奶奶心中生感慨,“十八,我说句公道话,狼族之前确实乌烟瘴气,行事横行霸道,还是这位道友做了大长老之后铁腕整顿,这才勉强能看。这狼兄……除了那二十七个少女,实在没有再做别的恶事,而这些年他一直都孤身一狼,无妻无子,确实也是个可怜妖怪。”

狐柏能看招妖幡她如何不知道这个故事,当下只叹道:“长老,若不如此,您以为我这一刀会往哪里捅?”

“您会朝心捅。”狼族大长老气息渐渐稳定了下来,睁开眼,道,“我知道我该死,也不敢脏了您的手,可方才……”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狐柏叹道,“大彻大悟,放下屠刀,立地成……哎呀爱成啥成啥,总之你是有苦衷,有悔改,还有整顿狼族的功德,这些年因为狼族没有那么乌烟瘴气,间接少死了许多无辜生灵,你也未做别的恶事,因而天道不计较,让你再活一次。”

狼族大长老默然半晌:“我以为我是天道弃族……”

狐柏摇头:“真是弃族,天道在上,哪里还有你出生的机会。”

话说到这份上,狼族大长老无话可说。默默起身,朝外,对着天地拜上三拜算是认错。

方才阴霾的天空,也为他这三拜转了晴天。

女娲宫中的气氛,也因为多了这一个插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丫头。”狼族大长老在短暂的时间里光速死了又活,哪里还不明白,“我愿奉你为妖皇。”

狐柏歪头:“这便是大长老对未来妖皇的态度?”

老狼人愣了一愣,心知狐柏这是嫌弃他那一句丫头,便笑道:“好吧,九微……是这个名字吧,九微娘娘,做妖皇可不能只有真仙修为。”

“是。”狐柏硬生生地顶了上去,“做妖皇自然不可能只是真仙,但我若说我是十年之内从地仙上的真仙呢?”

别说老狼人,在场哪个毛茸茸不躁动:“当真?!”

“大长老。”狐柏转头看向自家狐狸老奶奶,“我上次见您,什么时候,什么修为?”

狐族老奶奶吞了口口水:“三百年前,你……您还没有地仙呢。”

哪怕狐柏说什么十年速成金仙是夸张,可三百年从地仙成了真仙,也已经是妖怪们不太敢考虑的资质了。

“那也得等你真的大罗金仙,我再正经叫你一句陛下。”狼族大长老咬牙道,“丫头,听我一句劝吧,你一日没有撑起整个妖族的能耐,那妖族最好就继续一盘散沙,以免遭了人眼红。”

狐柏知道这话是好话,也没想这会儿就登基,便微微一笑算是认可,转而道:“你们呢?”

被当场指出了的“你们”,面面相觑。

“我虎族也愿奉娘娘为主。但您的手段……”狼族怂了,有只大老虎不得不站出来,却不自觉用了敬称,“还是太狠了,怎么能那样自削妖族的实力呢?”

——说的自然是那和陆压一块合伙直接打压妖族修邪道之风,削那些修了邪道的妖精修为的事情了。

狐柏反问:“那些实力是妖族该得的么?”

虎族长老皱眉:“巫妖战时便以人族祭旗了,这也是先例……”

“所以妖族败了啊。”狐柏道,“现在还要重蹈覆辙?”

虎族长老哑口无言。

……

“娘娘若能有帝俊太一二位陛下当年的顶尖大罗金仙修为,什么遗命什么招妖幡都不必管,您想做妖皇我等自然追随。”又有鹰族重整旗鼓,“但娘娘,终究不能把所有走邪道的妖精的修为都削了啊,若是此时有外敌来……”

狐柏不以为然:“外敌?什么外敌?妖族都退到北俱芦洲了,还有人能看上北俱芦洲这破地方不成?”

老鹰扁毛硬着头皮:“如果有呢?”

“若真有人连北俱芦洲都不让妖族住,这倒是好了,直接涉及女娲娘娘的底线,女娲娘娘便不再被誓言限制,能直接出来执掌妖族。”

老鹰无话可说。

……

狸族长老一脸长辈样:“狐狸……”

狐柏绝不和这些老疙瘩聊年纪:“你叫我什么?”

“……娘娘。”

……

到最后狐柏自家的老奶奶都憋不住了:“娘娘,您也是在北俱芦洲住过的,如今少有妖怪什么邪道都没走,常言道法不责众,若是个个怪罪,妖妖领罚,又哪里有人能支持娘娘呢?”

狐柏安静道:“那我倒问一问大长老,我罚了狼族,在场做过恶的其他人若是不罚,本来支持了我的狼族大长老还会支持我么?会不会心有不服呢?”

狼族大长老就哼了一声:“法不责众是一个,但法从水旁,本就该一碗水端平,否则更不能服众。”

老奶奶怼不了这句话。

……

……

……

最后,大约是所有人都提出过异议,异议也一一被狐柏怼回去,狐柏神清气爽:“我做个总结哈,总之,诸位对我拿着招妖幡是没有意见的,对我的想法,也仅在于如今妖族不便捧一个还不是顶尖大罗金仙的妖皇出来,希望我到大罗金仙之后再得万妖朝拜,是与不是?”

左左右右都点头。

“还有,诸位其实是不反对我整肃妖族的。”狐柏又道,“这也让我很欣慰,妖族还没有烂到底。”

毛茸茸们一本尴尬:“娘娘……我等能做各族大长老,正邪是什么,因果是什么,心里还是有些数的。”

——这倒是事实。

并不是说妖族如今的政治觉悟就高到了哪里去,选来做大长老的人必须德才兼备——实力为尊的地界讲究啥德才兼备啊,大家选大长老的唯一标准都是能打,谁法力高谁上位。

但,之所以目前聚集过来的妖族大长老们普遍品行都……凑合能看,要说坏事只在一两件之间,那是因为天理昭彰。

走邪道确实是能短时间之内提高修为,但那是短期利益,长远来看还是持身清正的妖怪修为增长得快。

而能做到大长老的,谁还不是活了万儿八千的老妖精,这种长长远远的马拉松跑下来,只要走邪道的没有恶心到做下几十万的杀戮来提高实力,在打一架决定谁做老大的战斗之中,终还是走正道的,占上风。

这才是狐柏愿意见一面这些大长老,看看能不能讲道理的基础。

如今看来,倒还不错。

狐柏便道:“我们唯一的分歧,在你们觉得我手段太辣,总该温和些,不能谁都责罚,没错吧。”

众妖点头。

“怕罚到诸位头上?”狐柏终于露出了一个极可爱的笑,“诸位是担心我若是折了诸位的修为,再到族中便压不下那些蠢蠢欲动的?”

狐柏秒可爱了,毛茸茸和小角角们也不好意思再凶下去,便都各自露出了尴尬的笑。

“若是为这个担心,真的不必。”狐柏做计划都是全套的,啥时候硬气啥时候卖萌都是按计划进行一点也没被影响,“狼族大长老被我一刀下去,该还的债都还了,这不就大彻大悟当场升了一个小境界么。”

众妖心说谁能和他比啊→_→

那种未婚妻被自家长辈那啥啥了怒而入魔报仇的剧情谁特么……

“我说真的。”狐柏笑,“别的妖怪被我清算了减修为这是不可避免,但诸位之中的□□成……都是那种清算了之后反而能得天道高看一眼的。人族还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呢,诸位心性完满者不在少数,欠缺的无非是那一件两件年少时候不懂事做过的错事之后留下的执念,如今那执念被我清掉了便心无挂碍,心无挂碍对修为能有多大助益,不必我说吧。”

狐柏确实是一个只要愿意亲近人总能让人丢盔弃甲的丫头,她这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倒还有不少人能信……

“但娘娘削过了我等的修为,便算是责罚过我等,如此,当真就因果两清?”狐族老奶奶疑惑着,“该不会是由娘娘代我等承了这段因果吧。若是……您是要修大罗金仙的,这份因果若是有妨碍,便不要由娘娘动手了,我等自知有罪,自罚便是。”

毛茸茸们确实大多是一不小心走错路,但也愿意改回来的小可爱,便都跟着关心地点头。

狐柏也明白他们不想耽误自己修炼的意思,便笑得格外令人放心:“确实是把因果转到我身上,不过,无妨。”

“啊?”

“妖族这些年做下的混蛋事,要么是妖族之内自相残杀,要么就是拉扯人族共沉沦。”狐柏淡声道,“前者,如今招妖幡已认我为主,天道也已认可,妖族之内的争端合该由我来评判对错,我评判过,因果两清。后者,害过人族而做得太过分的,我自然是要送他入轮回或者上封神,若是做的事罪不至死,我削了他们的修为之后再给一个改过的机会,再有因果算在我头上便是,人族欠缺的因果会不会要我还……”

说着,狐柏笑了笑:“我出娲皇宫后并未立时到北俱芦洲清理门户,诸位以为我去做什么了?”

众妖摇头。

“我去人族做了一场大功德。”狐柏道,“想来可以略弥补一二,虽不能完全弥补这许多年的孽债,倒也不至于影响我修炼。至于这许多年妖族害了人族那许多生灵……诸位若是有心,按着我的意思整肃了妖族之后,好生补救,积攒功德,也就是了。”

“敢问娘娘在人族做了……”

狐柏笑:“我证明了他们认定的圣人是道貌岸然之辈,也做了人族帝师,大约……还让人族三皇意识到了人族气运到底应当归属何方,再有……也以私人身份劝说了如今量劫面前殷商这边的主将,只要他听了我的劝不去请仙人插手,便至少不至祸及无辜百姓,这份因果算他慈悲,也算我规劝。”

“娘娘高瞻远瞩。”说都说到了这里,妖怪们也只得纷纷跪下,“我等心服口服。”

这波毛茸茸倒是好搞定,狐柏微笑着让他们起来不必多礼,到底整理妖族还需要这波妖怪动手,她也不曾过于为难——道理说得通就留着,说不通就杀了换人做长老,这世上三条腿的青蛙难找两条腿的长老多得是。

真正需要为难的……

作者有话要说:  狐柏眯起眼睛,看着陡然暗下来,又陡然明快起来的天空。

再之后,女娲宫门口便多了一道穿着青色道袍的人影。

妖族认出来这货是谁还有困难,可紫霄宫观剧组已经发声——

“鲲鹏?”

“他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不然那么大的身子死到哪不是个祸害你这不是废话……”

“九微如今哪里能打得过鲲鹏!”

————

【作话】

小姐姐:新的一年,新的困难:)

小哥哥:新的一年,新的没用:)

鲲,一个食材。

一个锅装不下那种。

☆、第139章

鲲鹏, 一位……确实是有点迷的人士。

见蒲团好, 就去抢紫霄宫的蒲团→_→

失败。

见鸿蒙紫气好,就去抢道祖发给红云的鸿蒙紫气→_→

没成。

见天庭凌霄宝殿超好看, 就去抢帝俊太一的东皇妖皇之位→_→

#当然是被帝俊打回去了#

帝俊打他也不白打,作为修帝王之道的大佬,本着能拉拢一个算一个的心态, 打完了之后也给了一个妖师的位置,说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哥们你爱干不干。

啥时候想做妖皇?打赢我再说。

抢啥都抢不到的哥们看看帝俊,看看太一,觉得打过这哥俩有点困难。

咬咬牙, 妖师就妖师,也没有更好的offer,便干了。

接着呢, 在妖族渐渐走上坡路的时候, 也没少履行那教化妖族的职责,妖族三百六十五妖神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曾经听鲲鹏讲过道, 完事了才顿悟做了妖神来着。

要说到这里,那其实……也算是咱们妖族的好妖师。

偏偏巫妖大战时, 妖族能嗝屁的都嗝屁了, 陨落的那效率和下饺子似的, 大家焦急惊慌之际也确实没那闲工夫去关心谁死了谁没死。

到后来,照理说道祖是该用玄光镜倒回去再从头看一看,确定一下阵亡名单, 偏偏巫族妖族天都给打塌了,道祖又得忙着给这两族熊孩子善后。

一阵善后工作完成之后,道祖还想着玄光镜倒回去呢,偏偏已经过太久了,数据重新覆盖,于是阵亡名单列不出来。

没有名单,大佬们只能把失踪人口当做了死亡人口,也以为鲲鹏是找了个安安静静的地方鲸落,造福社会了。

神特么你这么一波出现!

女娲宫中,有点见识的妖怪已经认了出来,也极诧异地开口:“妖师大人?您来干什么?”

妖师大人缓步而来,十分温文尔雅讲道理,看上去还有点作为大能的仙里仙气:“帝俊在哪里?”

“陛下已于巫妖之战时陨落。”狼族长老不悦道,“如今已然过了好几百万年,那事闹得天下皆知,为何妖师却来明知故问?”

“啊,巫妖之战?”鲲鹏祖师诧异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狼族长老仿佛看到了一个史前人类:???

偏偏鲲鹏仿佛感受不到狼族长老那看智障般的目光,只跺足遗憾状:“帝俊要与巫妖开战为什么不与我说一声再打?唉……我知他早与巫族有龃龉,也劝他忍了这口气,怎……怎么……”

一句话没有说下去,已然是长长叹息,有点老泪纵横的意思:“帝俊啊帝俊,我敬你天之骄子一世英明,怎么末了做了这么个决定,竟连自己都搭了进去!”

狼族长老那光明磊落的内心,一时之间竟然不太明白这个套路。

狐柏也是双眸深锁地看着面前这强行不知的鲲鹏,揣测他的来意。

不过做领导就是有一点好——至少这种场合不需要你亲自出面去问人,看着鲲鹏说的迷,已然另有一个头顶小角角的鹿妖问了出来:“妖师怎么会连巫妖之战,帝俊太一二位陛下已然陨落都不知?”

“你这小妖精好不晓事。”鲲鹏祖师不悦地道,“我闭关了几百万年,如何知晓帝俊太一竟做出了此等荒唐之事,若是他们没有独断专行,而是说与我知晓,与我好好商量,本座自当出关规劝二位妖皇莫要如此颟顸无知,以尽我妖师之责,哪里还能继续闭关?!”

鹿妖不知当年情形,实在是无言以对。

“也罢。”鲲鹏一句闭关便打算推走了所有的责任,看着在场小辈,一连痛惜地开口:“如你所说,帝俊太一已然陨落,倒是将招妖幡托付给了何人?”

众妖面面相觑。

要说鲲鹏一闭关就闭了几百万年,连巫妖之战都没有注意到……从本能来说,那肯定是哄鬼。

这年头有的是一闭关就好几万年的老妖精,可几百万年这种量级便是圣人……便是鸿钧老祖都少有这么豪放的操作,并且巫妖之战声势浩大,不周山坍塌之时全天下都有所感应,天塌地陷之时哪怕是紫霄宫都立地不稳,你要说在这种条件下你还能心无旁骛闭关……修寂灭道的都没你这么坐得住吧。

但……

万一呢?

这也让众妖怪不太好问下去。

然而虽不好再问,妖怪们对着鲲鹏还是有点戒心,几个妖怪便不着痕迹地挪动两步,用身体格挡在鲲鹏和狐柏之间,期待狐柏不出头,鲲鹏自讨没趣之后一句他回去闭他的关了,妖族还是过自己的日子。

那必须得问了:妖族不是缺大能么,干啥不选鲲鹏呢?

答:鲲鹏……实在是……靠不住啊QAQ

——奉帝俊为主,那是当年帝俊鸟格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去追随。

奉狐柏为主,那是因为狐柏这一路上思路都很清晰,负责任的态度也很明确——人家在来收拾妖族之前在人族做下的偌大功德,就是为了给妖族填坑的,你看看人家多端正。

拒绝鲲鹏……自古以来,有好处的地方有你,担责任的时候没有你,妖族水深火热的时候你消失,这时候微有起色你却来了,一来就提招妖幡……你对招妖幡真的没有什么想法么?

算了,信不过。

o(╯^╰)o

而此时的后排,狐族大长老悄悄拉了拉狐柏的手。

不敢传音,只在狐柏手背上飞快写:“且忍忍,实在不知他来意是好是坏。”

前头是由毛茸茸和小角角们构成的人墙,后头是大长老拉着自己的殷殷教导,狐柏心里不能说不感动,便反手拍了拍大长老的手,摇头:“我的阵法里传音无妨的。”

大长老松了一口气。

狐柏接着传音:“这时候才躲不得呢,我要是躲了,长老们心里会不会不舒服,觉得我这个妖皇是个有强敌就跑的?

大长老还是摇头:“娘娘,忍一时之气啊,大家都心里有数,不会因为这件事嫌弃你的。今天在这的都是自己人,反正骗走了鲲鹏就完了,这事不会传出去,自然不会堕了你妖皇的名声。”

狐柏继续摇头:“这儿都是自己人?这儿的妖怪不说,鲲鹏不会说?回头大长老要我怎么做妖皇?”

大长老手上一僵。

狐柏见劝动了,笑了笑,捏了招妖幡大概看了看里头关于鲲鹏的记载,便把招妖幡收起来,再拍了拍自家老奶奶的手背,传了最后一句:“没事,我会会他。”

老奶奶想拦,想着无论好赖总之阻止一句“哪怕真的要会一会那也让我去啊,有什么险我给你扛着你修成了大罗金仙再和他杠……”

得嘞,狐柏已经挪动几步,越众而出:“小妖九微,见过鲲鹏祖师。帝俊陛下早便仙逝,陨落之时并未指定招妖幡之主,只近年才以执念入我梦来,直言我该为妖皇。却不知祖师有何见教?”

“你?”鲲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轮狐柏,“小狐狸,你这修为可是有些弱啊,妖皇之责我怕你是担不起,该不是……”抬眼看了一连串的妖怪,“真的妖皇并不敢站出来,倒让你个小妖精出来顶着罢。”

才想出来顶着的狐族大长老心里一凉。

狐柏真身出来本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诟病贪生怕死,此时只平静道:“祖师说我不是我便不是了?那我现在若说祖师那闭关几百万年是个谎话,实际上祖师便是临阵脱逃不敢出头,妖族衰颓许多年也是不敢为妖族出面,只到如今妖族略有生机才肯现身夺幡,又如何呢?”

“你信口雌黄!安能轻信?”

狐柏却摇头一笑:“祖师,巫妖大战之前妖族在天,巫族在地,您既从那时便开始闭关,为何出关之后不先去天庭,倒来了这最荒僻不过的北俱芦洲?”

“真是不知所谓!”鲲鹏冷笑,“我这样的大能,掐指一算便知如今妖族住北俱芦洲,小妖精不会算卦,便当全天下都不会算么?”

狐柏哂笑,格外意味深长地一声:“哦?”

“哦”完之后,众妖哄笑。

——你知道算妖族如今在什么地方,肯定附带着就会告诉你巫妖大战及帝俊太一已经陨落,这会儿还轮到你假惺惺惊讶?

讲道理,在场谁不是一族之长,谁不是小时候干过点邪道这会儿正了回来的老江湖,玩足了各类操作,谁想不明白鲲鹏那“闭关”的话到底是啥意思啊:

一.巫妖大战的问题全都是帝俊太一背锅,都是他们当年没有来问过我这个妖师的意见,我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二.这些年妖族衰颓成了这样,被天道欺负成了这个德行,也不是我对着妖族见死不救,你没看着我刚刚出关么,我不知道呀。

三.我怎么说也是和帝俊太一一个年纪的老资格了,那位拿着招妖幡的应该也是个小辈吧,现在是时候出现来让我这位前辈认认脸了。

至于认脸之后……这妖皇不好欺负,那我就继续做妖师,若好欺负,那不好意思,招妖幡就需要归我了。

#后世人族的辅政大臣还有辅着辅着自己做皇帝的呢#

只是如今被狐柏三言两语拆穿……

鲲鹏反应过来,老脸微红,不过因为脸黑还看不出来,只怒斥道:“放肆!”

“我是放肆,却没有祖师那般荤素不忌。”狐柏手上手腕一抖,将招妖幡拿在手中,“我已得招妖幡认主,巫妖之战旧事小妖也知晓一二,祖师那闭关的话,倒是不能全信。且祖师既然提及,那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大概要与祖师讲一讲道理。”

鲲鹏见着招妖幡真货,自然是想劈手去夺招妖幡,狐柏哪里能把招妖幡交到他手里,裙裾一转便躲过了鲲鹏的手,随后手上轻轻一弹。

那个方才是为了给妖怪们看犯罪证据的水幕上,现在便是鲲鹏祖师的模样。

而鲲鹏祖师在画面里,是在追逐着一口钟。

背景是天崩地裂,弱水下沉的场景——明摆着的不周山坍塌之后。

鲲鹏祖师大怒,也不太顾得上狐柏,直接一道法诀要去毁那个水幕。

“这是东皇钟,时间是巫妖大战之后。”狐柏在这个阵法里和大罗金仙都能过两招的,和鲲鹏只是玩“你追不上我”的游戏而已,她又哪里会怂,一道法诀挪开了水幕让鲲鹏一击落空,“我却不知,那时说好在闭关的祖师,为何却在太一陛下陨落,妖族群龙无首之时,不去主持巫妖之战,却遁了去抢太一陛下的法宝。我且问你,羞是不羞?!”

众妖皆太阳穴一跳。

鲲鹏一爪子要朝着狐柏抓去:“妖孽胡说!这不过是你的幻境!幻境岂能做得真?”

“我胡说?”狐柏右手挥着招妖幡,运转阵法避过鲲鹏的袭击,左手再次调动了大量归属帝俊的法力,手上照着之前陆压教过的一个操作掐了一个颇复杂的诀,喝道,“钟来!”

帝俊是太一的兄长,陆压当年作为妖族十太子,被太一抱在膝盖上玩耍时也学过驱使东皇钟的手法,如今被狐柏使出来,兄长的法力,侄儿的手法,便一把勾出了鲲鹏强行收到体内,然而因为灵物有傲气,这许多年都不肯认鲲鹏为主的一口小钟。

鲲鹏大惊失色,一个法诀下去,要限制那口不听话的钟,与此同时狐柏右手把招妖幡一收,左右手飞快掐诀动用帝俊的法力去收那口钟,同时再一催动钟上当年由太一手把手教过陆压的法诀。

东皇钟之上,太阳真火立时大盛。

鲲鹏是个水属性妖物,哪里挺得住无物不焚……好的,要是狐柏靠自己弄出的太阳真火,哪怕号称无物不焚,鲲鹏没准还能应对,偏偏那是太一自己设下,避免的就是有人抢钟,只是现在由狐柏借着帝俊的法力去催动的防御法诀。

于是,太阳真火大盛时,鲲鹏不过是伸手去碰钟,东皇钟上的太阳真火便立刻传到了鲲鹏身上,随后传播得比电流流动还快,麻溜儿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笼罩住鲲鹏也不过是一息之间。

鲲鹏吃痛收手,急急扑灭身上的火,同时,东皇钟便仿佛有灵一般,“xiu”地一下朝着狐柏这边飞。

钟身上下都是太阳真火的小祖宗狐柏可不敢摸,只再飚手速拿出招妖幡,迅速晃大招妖幡,稳稳用招妖幡托住了东皇钟。

东皇钟碰到招妖幡那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浑身上下的火焰立刻熄灭不说,还格外乖巧地变成了个小铃铛表示了自己的温婉无害,开开心心地蹦到了竟然能使出帝俊法力的狐柏的手掌心。

格外调皮地在狐柏手掌心挠了挠,一副“哎哟我可算找到组织了,这些年跟着他人家家可是委屈坏了”的苦逼小可怜模样。

狐柏:“……”

众妖:“……”

这时候,狐柏也好,众妖也好,心里都滑过一行字:

鲲鹏……你……似乎……意料之外的……菜啊。

而这个问题,在紫霄宫中——

道祖表情黯然:“毕竟是太一……”

满心担心的元始也是长长叹息:“鲲鹏对上太一,太一开心时三招,不开心时一招都是太一谦让。”

云霄娘娘叹一口气,心生向往:“人人都说太一陛下是当年的圣人之下第一人,此言实在不虚。”

陆压有些木然。

他出生的年代有些晚,没见着太一拿着东皇钟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模样,对东皇钟的记忆也不是十分深,只是叔父闲着无聊想教侄儿们学学怎么用东皇钟,他也就跟着学了。

至于东皇钟的具体威能……他依稀记得叔叔有一次太皮了,把小黄鸡里的老大哥惹哭了,怎么哄都不好,大哥就在原地打滚,搞得脏兮兮的,叔叔实在是没办法了,

[下文见第一百四十章]

作者有话要说:  拿出东皇钟让大哥随便敲,敲到开心为止。

然后自家大哥果然不懂事,“叽”地一声朝着东皇钟就撞了过去,发出了格外浑厚地“咚”地一声。

结果,凌霄宝殿都给轰塌了:)

大哥哭得更厉害了:)

叔父毛了爪都快给大哥跪下了小祖宗你能不能行:)

后来啊,是自家父皇罚大哥跪了好几日,对着叔父好一顿数落,还打了叔父好几下手板,俊俏无比的叔父都快被父皇打哭了,还得委屈巴巴用法术去重修凌霄宝殿……

偏如今,他们都不在了。

————

【作话】

鲲鹏……怎么就……这么菜呢?

太一:【骄傲拍胸】因为有我!

大佬:【骂脏话的边缘】你走开!不要忽悠了我家小仙女QAQ

回复一下那个为啥我不把帝俊太一作为主角,写他们的故事……

我知道,太一是一个黄金单身汉,嫖起来很带感,既帅又苏……

但是我写不出来QAQ

没见过那么厉害的王者,写不出王者气概,等我工作以后见见更厉害的大佬再试着以他们的骚操作为蓝本写吧QAQ。

#哭出来了#

☆、第140章

#本以为是个王者, 然而只是个青铜#

#本以为是来收人头的, 谁特么知道这是来送快递的#

而按着陆压教的手法签收了快递,竟这么轻易就拿到了东皇钟, 狐柏也很无措——无措地看看虽然一身火焰已被扑灭,却已经是狼狈上了许多的鲲鹏,再看看那看着她的眼神都立马“你再说一遍你都这么厉害了还特么不是大罗金仙?!”的毛茸茸们……

狐柏真的是, 真心实意地,想解释一句, 这是个意外,你们家老大我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牛叉啊QAQ

我哪里知道陆压喝茶之间因为我提到了东皇钟,他立刻就给我比划的那两下法诀那么管用喂!

可是逼都装了也只能捏着鼻子装下去:“鲲鹏, 你还有何话说?”

“都被你们知道了。”鲲鹏现在看向狐柏的眼神那何止一个怨毒了得,身形瞬间化为一道黑线朝着阵法最中心的狐柏而来,“那今日你们便都别活了。”

话音未落, 一爪子就已经迅捷如电光火石, 不带半点花里胡哨的法力朝着狐柏袭击而来,看那架势妥妥是一力破十会的鲲鹏掏心。

狐柏哪里敢硬接这一招, 只立刻靠着强大的闪避技能,晃动招妖幡原地又来了一个瞬移。

鲲鹏哪里肯罢休, 翅膀一扇九万里的遁速让他不开闪现也能和狐柏比快, 小狐狸便是一直在闪现, 下一刻他都能瞬间一爪子挠在狐柏待着的地方,之后留下道道虚影,你逃我追, 越跑越快。

“用东皇钟啊娘娘!”妖怪们看着都为狐柏着急,“天下第一防御灵宝,东皇钟一开您便立于不败之地,您到底在跑什么!”

狐柏回:“用不了……”

诸妖立刻一脸“卧槽你特么不是在开玩笑?”的表情看着狐柏:“???”

真的……用不了……

这一点紫霄宫的大佬们心里特别有数——

大佬们看出来了,她刚才也没动到东皇钟。动的主要是东皇钟上的太一留下的法诀——所以大佬们才只感叹了太一厉害,一点都没有夸狐柏法术学得又快又好的意思。

钟和她那么亲近?还在她手掌心卖萌?

东皇钟小可爱压根就不是在亲近九尾狐,人家亲近的是招妖幡和她体内帝俊的法力,实际上在东皇钟眼里九尾狐和鲲鹏一样讨厌,只是比起九尾狐它更讨厌鲲鹏多一点:)

甚至陆压看着狐柏就这样掏出了东皇钟还有点惋惜和吐槽:“早知道就不出北俱芦洲……九微你糊涂!这时候取什么东皇钟,东皇钟在体内感觉到了招妖幡还会在鲲鹏体内闹一闹,如今取出来了鲲鹏体内再无掣肘,你对东皇钟又驱动不得法,本来就打不过这会儿更邪乎了!”

(九微表示,听不见……)

元始表示……自家小仙女果然神特么大凶之兆,却不得不去想法子解决:“老师,弟子想去……”

道祖眼皮都没抬:“想也别想,有那本事你别来紫霄宫啊:)”

“……”

陆压吐槽归吐槽,他也觉得狐柏对上鲲鹏的这个操作难度过于地狱,忍不住求道:“道祖,这……实在是难了些。也无关来不来紫霄宫……元始伯父与妖族因果无关不该出手还罢了,本来弟子就该去帮她忙啊。”

“小十。”对着小黄鸡确实不能和对徒弟一样凶,道祖只温和道,“我提醒你一句话啊。”

陆压:“是。”

“九微最后赶你们走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

陆压一张脸忽然僵住。

九微……最后问了一下他到底要不要做妖皇,不要做的话就不要在这儿待着,也不要陪着我见万妖了,免得影响我建立威信。

那九微赶他们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鲲鹏可能来呢?

见过铁口神算九尾狐,也知道狐柏甚至连准提都能打发走的陆压,心里开始没数了。

……万一,九微就是要用鲲鹏立威呢?

这世上还有比用鲲鹏立威更合适的选择吗?她真的希望你以三足金乌的身份大发神威单方面解决鲲鹏吗?

——如果你做妖皇,她会乐意的,她还会第一个跪下来拜见妖皇。

可是你说了你不做啊。

那就只能让她自己挣扎了……

陆压想想是自己拒绝了她之后的一连串反应,突然脑阔疼。

“小十啊,你也好,元始也好。”道祖说着说着,再瞅瞅身边有点蠢蠢欲动的云霄,“包括云霄,都安静坐着罢,这会儿从紫霄宫出发也来不及了。咱们就说小狐狸,她注定了有你们也好,没你们也罢,都得一力挑起妖族的,你们还能护着她一辈子?”

元始忽然道:“老师,您说的都有理,但弟子有一问。”

“说。”

“这一次……她要是没预料到呢?若是挑不起呢?”元始声音微颤,“若是……她死了呢?”

道祖面不改色:“那就是帝俊识人不明,也是这小狐狸不知天高地厚,帝俊那么重的担子都敢接,在北俱芦洲那么凶险的地方连你们都敢赶走,容我说一句,自己选的路,是生是死,是上封神榜是魂飞魄散,都该她受着。”

“老师!”元始急了,“至少与她传个音,让小十告诉她东皇钟的使用法诀罢。”

“浮黎。”鸿钧凝重地看向元始,“天道给了你把她带到玉虚宫好好宠着,不让她受风雨的许多机会,可你一次念头都没动过……好吧你动过这个念头,可她一次都没答应,你也从来没逼她或者是一条绳索绑了她。”

“既如此,那你就该有让她自己面对的自觉。指望着她一边享妖皇之尊,一边无忧无虑?”鸿钧冷笑,“她可不是世上第一只九尾狐,也没什么开天辟地的功德,我和天道不可能这么护着她。”

元始默默握紧了拳头。

想说点什么,像什么“能不能看在她是我媳妇儿的份上有点特权”,或什么“她确实没有什么开天辟地的功德可是我有啊”,但……都是圣人,都懂道理,省点心吧。

你只和她双修了却没和她合籍,没那个夫妻一体荣辱与共的条件,那么,天道能给她和西伯侯对峙的机会已经很给你面子了,还想咋滴。

这一瞬间,元始突然明白了通天那厮要截取一线生机的操作。

天道真的神特么……妈蛋啊。

而女娲宫中,一番你追我赶之后,鲲鹏终于意识到了追狐柏压根就是不靠谱的,但转念一想觉得反正今天知道了他这副模样的妖都该死,也就不存在什么谁先谁后了,都杀的话也不用先杀狐柏……

身形一晃,立刻饿虎扑羊一样朝向了狐柏的自家狐族老奶奶。

狐柏哪里能容他真的把这一波难得的还有点良知的妖怪灭了,立刻招妖幡一晃,在催动鲲鹏留在招妖幡上的那一丝精血来稍微阻碍一下鲲鹏行动的同时,也立刻窜到了狐族大长老旁边,一把搂住了老奶奶已经不纤的腰,出现在了女娲宫中的另外一处。

鲲鹏一击不中,也不恋战,只身形鬼魅无比地一晃,又往狼族大长老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狐柏把自家奶奶放了下来,立刻跟上了鲲鹏的动作,借着阵法之利,先一步用招妖幡卷走了狼族大长老,袅袅婷婷立到了阵法的另一处。

鲲鹏两次没打中,对狐柏这个小妖皇的真本事倒是多了两份兴致:“哟,小丫头还真有两分本事?”

狼族大长老惊魂未定,看着狐柏那迅捷的身形已经是被吓得不行,深感这位陛下元老也不是绣花枕头。

而此时狐柏已然把他放下,召回招妖幡,平静道:“没这两分本事,也不敢接帝俊陛下的重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鲲鹏笑道:“方才这老狼还在率众为难你呢,我可是听了个明白,这会儿你倒不想借我顺手除了他?”

“赏罚是妖族内部之事,不劳鲲鹏祖师费心。”狐柏沉声道,“哪怕是罚,也该是我来罚。”

这么会护着自己人,倒是有点气量……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妖师。难道还处置不得一个狼妖?”鲲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着说着还微微凝目,慢条斯理地气狐柏,“你叫祖师而不是妖师,一开始便把我推出去,实在不懂规矩。”

“您把自己当妖师了么?”狐柏反口讥笑,“妖师会在太一陛下陨落后去追宝贝而不是去收拾妖族?会任凭妖族这许多年混乱不堪而不出来主持公道?妖师职责在教化妖族,可这许多年的教化到哪里去了?”

鲲鹏闲闲开口:“可如今妖族再无一个大能,凭你想支撑起妖族?”说着还看向众妖,“你们便放任她为所欲为,不加规劝?万一本座真的有重归妖族好生行教化之责的意思呢?要不这样,东皇钟还给你,咱们既往不咎,今日之事权当没发生过,我还在妖族好好做妖师,如何?”

没有大能确实是硬伤,妖师能回来也是好事,条件开的更是诱人……

众妖看向狐柏。

狐柏却仿佛没看见那些灼灼目光,只慢声道:“本座不想供一个一言不合便对妖族喊打喊杀的妖师,然后再在妖族生死存亡的关键临阵脱逃。这样不会为了妖族出手的大能,供来无用。”

众妖心里一跳。

“你当真如此不顾情面?”鲲鹏冷哼。

“本座信不过一个会去抢太一陛下法宝的败类,也信不过一个会丢弃妖族几百万年不管的妖师。”狐柏手上晃一晃招妖幡,一滴精血直接被逼了出来,郑重道,“妖族供不起这样的大能,如今本座便诛鲲鹏出妖族,今后我妖族再无妖师。”

最后一句话倒是冲着毛茸茸们去的了:“诸位,听懂了么?”

嘿妖皇这小暴脾气真的是……

诸妖面面相觑,各自从眼里收到了“这脾气我喜欢 (*≧▽≦) ”,“这才是妖族妖皇应该有的气势”的信息之后,轰然应是:“陛下英明!”

狐柏微笑。

人族和妖族不同,人族处处权衡,出招往往含蓄,可妖族就简单许多,至少对于直肠子们,咱们就得按着直肠子的规矩来。

“你倒是乖觉,知道让步之后你便做不了妖皇了。”倒是鲲鹏嘴角微微一勾,“但,不让步,你们今日便出不了女娲宫了……”

话音一落,鲲鹏又是身形微动,这次竟是化出了几十道幻影,迅捷无伦地朝着在场所有妖怪而去。

妖怪们没有狐柏那种闪避神技,虽然格外戒备却不知道鲲鹏会从什么角度袭来——端看狐柏会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不死,又要怎么救。

狐柏立在原地没动,只手持招妖幡微闭上眼眸,招妖幡散出华光,同时每只妖怪都听到来自血脉的传音——

“他攻你右侧,你朝前略两丈八,彼处是阵眼,注入法力。”

“他攻你后心,你偏左略五丈六,彼处是阵眼,注入法力。”

“他对你都是虚招,你站在原地莫动即可,法力注入地下,我借阵法之力打跑他……”

……

……

……

帝俊当年怎么指挥的三百六十五妖神,如今狐柏就是怎么指导法力袖珍版的一堆妖怪。

阵法到底不大,所有妖怪归位,不过一息。

而鲲鹏一击被狐柏说中刚好错过,第二波攻击再来时众妖已经归位,法力一旦注入各人面前便形成一道颇强力的护罩,让鲲鹏的爪子触碰到上面时发生了那种指甲和黑板之间摩擦的撕拉之声,虽爪子刺了进去,却到底没破屏障,不足为虑……

鲲鹏大感惊奇,数道黑气合成本体准备好生破阵。

狐柏手中一挥招妖幡,无数闪烁着星辰那隐隐约约光芒的丝线已然半隐半现地出现在了鲲鹏周围。

鲲鹏最后一道黑气回来的时候刚好碰上那丝线,下一刻那道黑气便被丝线化回了翎羽本体,接着,被丝线直接切割而断。

鲲鹏的翎羽何其坚硬,要说和龙族的鳞甲比也不差什么了,可那丝线对上翎羽却仿佛砍瓜切菜,毫无困难。

而那些丝线渐渐朝着鲲鹏合围而来,天罗地网,气势汹汹,仿佛无路可逃。

鲲鹏一挥袖抛出一小把玉剑,然而玉剑才碰到那丝线,竟然比切个豆腐还简单地,玉剑被拦腰切断。

鲲鹏大惊失色,道:“你竟然学了周天星辰大阵!果然敢拿招妖幡啊!”

“祖师过奖了。”狐柏道,“正经周天星辰大阵我还没看懂,这会儿的妖怪们现在也没有当年的三百六十五妖神能耐,我也就凑合摆个最简单星辰阵法,不过还好,到底鲲鹏祖师这点修为也配不上正牌周天星辰大阵,咱们勉勉强强做一场,不过是看看谁更菜罢了。”

当年见过周天星辰大阵威能,心知这哪怕不是也不远矣,鲲鹏的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紫霄宫里陆压的脸色也变得十分精彩:“周天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  下文见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