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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羑里

三个姑娘到了位的时候, 狐柏气息果然稳在了天仙层次, 两个圣人也都默默松了一口气, 任由狐柏好好睡觉,自己出来透口气, 而杨戬也还在外头等消息,听到了渡劫完了自己也放下心来,才要各自去休息, 元始便道:“不急, 有人来了。”

来的人还是那只小琵琶。

老婆的闺蜜, 可得好好见一见。

杨戬便也歇了那去眯一觉的心思, 只陪着元始与通天等着。

圣人说有人,那必须是有人——

半柱香时间一过, 杨婵便按下祥云,带着一个妖精一个凡人落了地, 而那凡人还被吓得身体都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地儿也没个童子迎客, 总不能让两位圣人去招呼,也只有杨戬赶紧迎上去:“三妹?你怎么来了?”

三妹带个凡人过来自己也累, 喘了口气叫了声“二哥”, 再与两个圣人都行了一礼, 也不急问圣人为什么贵步临贱地, 先点了点琵琶半扶半报的妲己, 抱歉道:“圣……”

一句圣人未出口, 元始已经是先看在琵琶份上,传音:“叫前辈, 别暴露了我的身份。”

杨婵:“???”

那……好吧,你是大佬你说了算。

于是杨婵也就从善如流地改了个称呼:“二位前辈莫怪,这丫头今夜可是吓坏了,先让她好好休息,晚辈回头再拜见?”

妲己的表情实在是不太好看,元始与通天也没有为难人家小丫头的意思,先转身去正堂等妲己安顿。

而等到妲己那边解决掉,杨婵拉着琵琶拜过了两尊大佬,大佬嘛,人家只要懒得给杨婵解释他们为什么在这里,便也没有杨婵打听的余地,可大佬一句“到底怎么回事?那凡人是谁?”,杨婵与琵琶却是非得把事情解释清楚不可的。

其实这事儿到了现在,杨婵都是云里雾里,只看琵琶:“你说罢?”

论身份,杨婵比两位圣人差了一大截,琵琶比之于杨婵再差了一大截,杨婵开口琵琶哪里敢不听,只道:“两位……仙长,那是苏妲己。”

“妲己?”元始也算是个跟了全程的,听这个名称并不陌生,只是听到了这个名字难免有点暴躁,威压都忍不住出来了一点,“冀州侯之女,西伯侯本要送进宫,今儿还在九间殿上差不多算是捅了……”骂自己一句特么果然又忘了问名字,赶紧强行挽尊,“捅了九尾一刀的那丫头?”

元始的威压岂是琵琶受得了的,当下琵琶脸色都有点白,伏下.身来这才舒服了些,只小声道:“是。”

通天心累地拉了元始一把,瞪了元始一眼。

#干嘛啦,在这时候耍你圣人威风?#

#你老婆的娘家人!#

元始怂兮兮的法力一收,咳了一声:“那……那个,不必多礼,只是她不是要进宫么?怎么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回仙长。”琵琶可不敢造次,只恭敬禀道,“是雉鸡精吓的。”

元始真的是用了自己这辈子对妖族最大的和颜悦色:“你细细说来,唔……”考虑到自己就知道追更小姐姐,雉鸡精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元始从来没关心过,当下道,“从头说。”

“是。”琵琶道,“小妖的姐姐……就是仙长口中的九尾,在西伯侯上了一个凤鸣岐山的奏章之后,便好奇到底是真凤凰还是假凤凰,嘱托了小妖去一趟西岐,看看真假。”

……

……

……

那一日,雉鸡精从琵琶嘴里知道了娲皇宫吩咐狐狸精之事的始末,说完了之后琵琶就咣当一声倒在了酒桌之上,等再醒过来,便已经是三天之后。

三天之后,揉着脑瓜子总想不起来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来要到哪去。

然后想半天,一定要说记得什么的话……就记得狐狸姐姐吩咐自己过来看看凤鸣岐山的凤凰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去了岐山。

可岐山空空,啥都没有,往就在一边的宝鸡市……岐山人民群众打听了一下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这还真的有凤凰?

岐山的人民群众那必须说是啊,长尾巴的,华丽丽的,会扑腾的那种。

懵逼的琵琶:那为什么现在没了呢?干嘛啦,看不起我们这种外地来参观的?

不明真相的普通村民:我哪里知道喽,我又不能飞没准人家凤凰也是来旅游的呢【误】

琵琶就这么一头雾水地回了朝歌城,给狐柏说什么凤凰走了,她也没见着,然后狐柏不开心地转过身来,捂住了鼻子:“你就去看了个凤凰?没去见别人?”

“没有啊。”

“一身的酒味儿……”狐柏皱着眉头指着琵琶,“我天还有人味儿,你不会是吃人了吧。”

已经洗心革面的琵琶拨浪鼓式摇头:“怎么会!那么恶心的!”

“你自己闻?哦你习惯了闻不到……”狐柏指了指屋里,“这样,衣裳脱下来,自己先去好好洗个澡……别用清洁咒,你那清洁咒用了和没用一样,洗完澡换了别的衣裳最好再洗洗鼻子,闻闻你自己原来那一身衣服,这味儿大的。”

琵琶:emmmmm……

然后琵琶果真去沐浴斋戒深呼吸,拿起自己原来那身衣服,才吸一口就意识到了这味道到底有多冲鼻。

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掐着日子算了算,发现缺了三天之后,琵琶才承认自己的记忆是不对。

神识被人动过手这可是大事情,琵琶惊慌失措地去寻了狐柏想问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而这话一说,狐柏都不得不凝重了神色,拉着琵琶盘腿坐下,自己调整了许久的心情和动了好久的法力,这才抬起双眸来:“看着我的眼睛。”

琵琶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而狐柏手上法诀不断,尝试着一点点翻找了琵琶的识海,寻找被人动过的痕迹,好半天才收了法力,解释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个魅术也修得不错的人用药力为辅对你的神识做了点手脚,手法有些特别所以你没意识到,我帮你修回来了。也是我最近顿悟了法力提升了不少才有办法,不然咱们还真无计可施……”

而琵琶被翻了一通识海,哪怕狐柏自己小心翼翼手法极轻她也已经是大汗淋漓,才恢复过来便想起和雉鸡精喝高了之后胡咧咧的事情,当下脸色一白,给狐柏直接跪下了:“阿姐!”

收了功的狐柏太阳穴都跳了三跳:“干嘛?”

“我我我我我……”琵琶整个人都懵了,“我对不起你……”

“……别闹。起来说。”与琵琶认识了几百年,这种又闯祸了的架势认真说来也算是轻车熟路,“说完了我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

琵琶也不敢和狐柏在这种关键事情上遮遮掩掩,当下把她看到了个什么样的凤凰,和“凤凰”怎么约了一块儿喝酒,喝着喝着琵琶怎么自己给喝高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的事情都给狐柏抖搂了个干净。

越听越无语的狐柏:“……”

越说越心虚的琵琶:“QAQ”

半晌,狐柏咬牙切齿:“你怎么这么……”

琵琶立刻又跪了下来,抱紧了狐柏的大腿,十分地识时务者为俊杰:“阿姐我知道错了阿姐你饶我一命啊都是雉鸡精不好今后我不和她玩了但是阿姐你自己这边要做准备啊谁特么知道那个雉鸡精会出什么幺蛾子……”

“打住。”狐柏点了点琵琶抱着自己大腿的手,“松开,不要动手动脚的。”

琵·趁机揩油失败·琶:“阿姐!”

然后眼巴巴地看了狐柏好久,狐柏也盯着琵琶许久,若干脏话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告诉了自己一百遍“骂人是不可能骂人的,小仙女不能骂脏话哦”之后,心累地看着琵琶:“真的都说了?”

“真的都说了。”

“……行吧。”狐柏揉着眉心,“没事,你起来。”

知道自己捅娄子了的琵琶怯怯的:“真没事?”

“我说有事了你赔我吗?”狐柏无奈,气哼哼凶巴巴道,“还是你跪上十天半个月的就有解决办法了?”

琵琶缩了缩脖子。

“所以说,我让你起来。”狐柏强行好声好气着,“雉鸡精也罢了,妲己呢?”

琵琶:“!!!”

然后弱弱的:“我……我忘了……要不我现在去?”

可话虽如此说,现下哪怕是以琵琶那粗大的神经,琵琶也已经有点意识到……妲己怕是已经被带走了。

至于尸骨凉没凉……也难讲。

狐柏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只能心累无比地揉着太阳穴,盘算了许久才低低开口:“也是我的错,不该拉你进这漩涡的。”

闯了祸的琵琶赶紧摇头:“姐姐莫如此说,是我给姐姐添麻烦了。如今咱们也别说责怪的话了,把事解决了才是真的,回头娘娘知晓此事焉能不怪罪我们姐妹?”

狐柏叹了一口气,无奈拍了拍琵琶的手:“解决方法还是有的。不过还得劳烦你。”

琵琶小心拉了拉狐柏的袖子:“姐姐说吧,也莫说麻烦不麻烦的话了,是我闯的祸带累姐姐了……”

“别说什么带累不带累,都是命。”狐柏深吸一口气,按捺着自己暴躁的太阳穴,轻声道,“现在再去找妲己应当没什么用了,黄花菜都凉了,但是咱们还是查明了再行事为好,你再去西岐的话,先去妲己的住处寻一寻她,万一寻到了,便把她带到朝歌来。”

琵琶点头应下,又道:“如果找不到怎么办?”

“找不到……”狐柏想了好半天,觉得思路有点乱,还是从头琢磨起,“雉鸡精那么打听女娲娘娘密旨,无非是想巴着密旨去与女娲娘娘有了联系罢了,咱们知道她的目的,便不至于手忙脚乱。”

琵琶并没有那个脑袋跟上大佬的思路:)

她只是默默地听姐姐理清这一切——

“她已经知道了女娲娘娘的密旨是魅惑帝辛,我若是好好魅惑了,她肯定起不来什么别的心思,可如今我什么都没做,她必然心思活泛,想挤掉我,自己做这个帝王妃嫔。”狐柏说得很慢,“要挤掉我,只能从送妲己回朝歌入手,证明我是个妖怪;做妃嫔办法倒是多了,不过既已经送了妲己入朝歌,吃了妲己自己扮作妲己,便是最简单不过的法子了。”

“只是雉鸡精到底是妖怪,又没那缘分得仙籍,还打不过我,她自己不可能亲自带妲己道朝堂上来,空口无凭说妲己是真的我是假的。且妲己也不蠢,她只要不想侍奉帝辛,真到了金殿对质的时候她肯定也会说她是被胁迫的,到那时候最多我再说我是个修炼之人,当场把雉鸡精打回原形,无地自容的是她。”

“如此一来,雉鸡精只要不傻,就该知道她需要一个有足够的名声和人望,有足够的动力来朝歌城揭发我是妖精的人选……而这个人选……两个可能,或者是妲己的亲生父亲冀州侯苏护,或者是西岐的主人西伯侯姬昌。”

“冀州侯自然是认得女儿的,如果他肯再次把女儿送过来的话,我确实立刻无可辩驳无地自容,但天下皆知,冀州侯是不乐意送女入宫的,活生生的妲己送到他跟前,他多半直接给妲己改个名字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雉鸡精如果不傻的话,她只能找上西伯侯……毕竟她能扮作凤凰去献媚,肯定也是揣度中了西伯侯的心思。”

“所以!”狐柏眼中一亮,“你直接去西伯侯府上!妲己九成九还活着!”

琵琶小声问:“姐姐说她想挤掉姐姐做妃嫔,万一现在她已经吃了妲己自己去寻了西伯侯……”

“不可能。”狐柏道。

“为何?”

“她打不过我。”

琵琶不懂。

狐柏想通了,表情都好看了许多:“我是个妖精,西伯侯想除了我必然会去找奇人异士,若是雉鸡精有那本事杀了我便罢了,偏偏她没有,如此一来,他们只要真的想弄死我,必然会请一个能除了我的外援。而这外援……万万没有请一个妖怪来除了另一个妖怪的道理,能请来的肯定是仙家。”

“所以?”

“傻妹妹。”狐柏摇头,“西伯侯哪怕是能请到仙家来除妖,那仙家自己闲云野鹤的,又没有认西伯侯为主君,不可能全然听他的啊。这正常的仙人……便以先前来过的云中子道长来论,难道有专门定点除我这只狐狸精,对整天在他面前晃的雉鸡精置之不理的道理?”

所以啊,外援一到位,雉鸡精为了自己的鸡身安全,肯定不会出现在外援面前。

如此一来,西伯侯要带着【实锤证明寿仙宫的苏美人是个假货的】苏妲己和【能一巴掌拍死寿仙宫的那只狐狸精的】外援一块上殿除妖,外援只要是真神仙,那么和真神仙相处,一路同行到朝歌的苏妲己也必须不带半点妖气。

雉鸡精不符合条件,她只能留妲己一命。

“这么一来妲己岂不是没危险?”琵琶忍不住道,“我们还担心她做什么?”

狐柏:“你忘了雉鸡精最初的目的了?”

最初的,目的……

魅惑帝辛,讨好娘娘。

“妲己就是她最好的机会。”狐柏道,“如果不是我把雉鸡精想得太阴暗的话……我被西伯侯揭穿,西伯侯请来的那位外援离开之后,妲己危矣。你要做的就是护着妲己一路,尤其在我被揭穿之后的那一个晚上尤为关键,我直觉雉鸡精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琵琶自然就是这么去了。

也守了妲己一路。

狐柏料得没错,雉鸡精果然动手了,时间地点,分毫不差。

“姐姐料事如神。”琵琶道,“其实小妖还问过姐姐,其实动手便动了,妲己自己选择去西岐,自己要撞到西伯侯手里,那何必费这力气救她。”

元始脸上不自觉起来一个微笑。

通天简直眼睛被辣瞎了,赶紧代替元始问:“她怎么说?”

“姐姐长叹一声,与小妖说,但行好事。”琵琶道,“莫问前程。”

元始脸上那笑容更辣眼睛了……

#是我教她这么做的诶嘻嘻嘻#

#我喜欢的小可爱果然是人美心善啊哈哈哈#

#还聪明( ̄▽ ̄)~*#

通天心累传音:“兄长!醒醒!九尾能不能算无遗策都是次要,关键你们都云雨过那么多次了,这会问还小九尾姓名她肯定会生气,不如趁机问问她妹妹,他妹妹一定知道!”

元始精神一震,赶紧随便措辞了一下,开口:“此等善心的妖精也是难能,不过你一口一个姐姐,她到底姓甚名谁啊?”

琵琶一愣:“……啊?”

元始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琵琶懵逼的开口:“……我姐姐就是我姐姐啊,为……为什么需要问名字?”

元始哑声了。

琵琶可无辜了:“再说了,我们这等微末小妖,就说姐姐吧,平时有人叫狐狸姐姐,有人叫狐狸妹妹,女娲娘娘和三圣母会直接叫小狐狸或者狐妖,云中子道长直接叫妖孽,反正姐姐都得应着,名字这东西重要吗?取了多少人会叫呢?像那只雉鸡精,胡喜媚这个名字就没几个人叫,喊一声雉鸡精她知道叫她,不就完了?又不是那种还有师父给取道号的仙人,小妖精讲究那么多。”

元始&通天&杨戬&杨婵:“…………”

控制不住的,元始还是心疼了一波自家小仙女。

吐槽了一波琵琶把小仙女和雉鸡精并列的辣鸡操作。

以及在此在小本本上记了云中子一笔:)

“那……”通天不甘心了,震惊道,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结拜的时候总是叫名字了吧,难道就九尾狐与玉石琵琶从此同月同日死这样?”

琵琶犹豫了一小下,修仙之人记忆里就是好,还是想起来了几百年前的细节:“我是直接说玉石琵琶来着,姐姐倒是用了个……对,她姓狐,应该是狐狸的狐,实在不行就是胡天胡地的胡。”

“名呢?”元始忍着气问。

这个,琵琶就,真的,很茫然了:“没听清……”

————

【作话】

通天:【点烟】琵琶你和我二哥才是一家的吧:)

狐柏:【点烟】琵琶我们的姐妹情到此为止了:)

#不行了让我笑一会#

#是的,你们有没有发现,八十章了都没有任何人叫过狐柏,阿柏,阿狐啥的#

11.17更新√

突然就想起了妖妃里通天第一次见到苏湖的时候就问人家名字了来着,以后什么小苏啊,阿湖啊,湖儿啊叫的飞起←_←

#元五岁你可长点心吧#

#这才是正确操作#

☆、第82章

琵琶说得理所当然, 元始听得心情悲凉, 杨戬杨婵兄妹少不得是感叹一下妖族果然是没地位, 插旗为妖这件事果然是需要深思熟虑,通天憋了半天……

还是打消了去道祖那儿把监控回调几百年看看到底九尾狐是个什么自称的念头。

——哪怕琵琶才给小九尾捅出了天大的祸事出来, 看上去并不十分靠谱,但是在听个名字这种微末小事上,通天还是愿意相信……算了也不是相信琵琶, 而是相信修炼到了成精这个地步的修炼者的强大记忆力。

能想起“狐”来, 肯定当时是听到了, “狐”后面那个字说是没听清, 多半就是九尾自己没说明白,他们再听一遍应当也不会有什么新的消息。

既然如此, 通天看向了杨二郎:“你不是说,你与九尾狐有旧?你知道么?”

杨二郎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出来:“当年弟子逃命尚且不及, 何时来得及问仙子姓名?”

“婵儿你呢?”通天偏头问。

杨婵也尴尬摇头。

#并且特别莫名其妙为什么她需要知道九尾狐的真实姓名#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也是叫小狐狸的#

通天无奈, 爱莫能助地给了元始一个“我尽力了,你爱咋咋地”的眼神。

元五岁:“……”

面子是不可能丢的, 这辈子都是不能丢面子的, 于是就强行咳了一声,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看向杨婵:“那个, 嗯, 琵琶是因为九尾提前说过了才去护了妲己的,且她们是姐妹, 琵琶会听九尾的话并不奇怪,你呢?女娲座下三圣母如何会听一九尾狐驱策?”

杨婵略一犹豫,露出个为难的表情出来:“这……”

#女娲娘娘让九尾狐来朝歌是密旨,您让我怎么说啊……#

“九尾狐的事。”在面前没有小姐姐(来扰乱心神)的时候,元始还是很有圣人范儿的,看杨婵为难,略想想便明白了,但他也清楚这事儿不能说成是云霄告诉他的——说云霄就能查到石矶头上,查石矶小姐姐肯定凉,白白又给她添麻烦,于是元五岁便无比沉着地开口,“我彼时刚好在紫霄宫,随道祖一并看过了。”

杨婵哪里敢怀疑圣人说谎,听元始如此说便放下心来,恭敬道:“那晚辈便没什么可瞒您的了,是娘娘派我来护她周全的。”

“诶?”元始心头默默给其实好感度已经(因为派遣九尾狐来殷商)降了好几个档次的女娲提了一点好感度上来,脸上确实没表现出特别来,只是平平常常的好奇模样,“什么时候的事?以及说好的保护她,怎么倒成了保护妲己?”

“天机掩盖时娘娘觉得不对,让晚辈来至少护着她一条小命。”杨婵道,“到朝歌城……约得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杨婵到朝歌城盯了狐柏两天之后,本来仗着宝莲灯在这儿为所欲为的,但是杨婵一直怀疑狐柏其实早就有感觉有人在暗搓搓观察她了。

实锤就是在狐柏去和大汉们喝酒还被大汉们灌醉的那天晚上,狐柏还是变成了九尾狐原形腾云而……好吧,醉驾而归。

然后!九尾狐腾云回寿仙宫的路上,突如其来就从云上摔了下来,一边摔还一边以狐狸原音发出那种小动物被虐待了的“嘤嘤嘤”的惨叫,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宛如开车飚上一百码的时候车突然侧滚翻入悬崖。

如果杨婵是个现代人,这会儿少不得是要os一下“都给你说了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了你怎么就不明白”然后原地不动,默默等着这小傻逼翻车嗝屁。

谁让她是女娲娘娘请来的救兵:)

那就没有办法了╮(╯▽╰)╭

于是,杨婵低低嫌弃了一句“领着娘娘的差事还能这么浪”,却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狐狸摔下来摔成狐狸牌肉酱然后做成饼饵去给西伯侯吃,便只能是身形展动,在九尾狐蹦极蹦到了半中拦腰之时,将一大坨毛茸茸抱了一个满怀。

#深吸一口#

#爽!#

咳咳,咳咳,总之杨婵就把一大坨毛茸茸平平安安挪到了地上,然后九尾狐晃了晃尾巴变回了人形,醉醺醺的那个样子看上去十分美妙:“嘤嘤嘤嘤嘤……”

杨婵冷脸看着这个嘤嘤怪:“……说人话。”

“嘤。”狐柏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也不知是真是假地意识到了自己是横骨忘了变没了,一个法诀点过自己的喉咙,这才开口,“天呐刚才忘了变横骨了!哎哟圣母娘娘怎么在这儿?”

讲道理,这样与平日画风截然不同的小狐狸,是十分可口的。

#可惜了杨婵是个♀#

而醉醺醺的,眼神迷醉的,尤其还难得露出懵懂之色的小姐姐……杨婵看起来总觉得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但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让杨婵稍稍微微有那么一点不太开心——明明修仙之后记忆力好上了许多啊,怎么就不记得了呢?

然后那份些微的心情不好,再看看面前这宜喜宜嗔的狐狸精,突然就不知怎么地生出了点哎哟我要来保护她的烦躁感,忍不住继续吐槽:“你也小心着点,腾个云都能摔下来。”

“哦……”酒精的作用让狐柏看上去果断没了日常的机警,这会儿笑得是那种傻fufu的好看,“刚才没注意。不过圣母娘娘这时候来了朝歌……是来保护我的吗?”

杨婵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自己的来意被人一猜就中,放出了一点点大罗金仙威压稍作威慑的同时继续嫌弃道:“要不要我给你醒醒酒?醒了再与我说话?”

威压这玩意儿向来是一放狐柏就怂的,下一秒,强大的肌肉记忆果然让狐柏麻溜儿跪到了地上,再往后,大约是跪得太麻溜了,膝盖上有点幽幽的疼。

她也便露出了个吃疼之色。

“下次小心着些,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救你。”圣母娘娘最终嫌弃了一句,依然傲娇的不想让小狐狸知道她在保护她,便想转身就走。

然而,却也在圣母娘娘行出三步之后,便听狐柏那好歹是被吓得清醒了一些的声音响在脑后:“小妖失礼,冒犯娘娘,自知万死,望娘娘恕罪。可若娘娘当真是女娲圣人派来的,还请娘娘留步。”

杨婵犹豫片刻,果然是停住了脚步。

“圣母娘娘容禀。”狐柏也看出了三圣母不想与她有点什么工作之外的私人交情,便也识时务的没趁机爬起来套近乎,只原地开口道,“小妖确实身在局中,步步杀机,可小妖自忖能够应对,不必娘娘特特出手庇护,自然,鄙陋之身也不敢当娘娘随时跟随。只是小妖担心女娲娘娘之命不能完成,故有个不情之请。”

杨婵:“说罢。”

“女娲娘娘之命,无非是在妖族于封神榜上占一神位,小妖既受了女娲娘娘指派,便有败则灰飞烟灭,成则身上封神的自觉。”狐柏吃不太准杨婵能不能答应,也不敢带情绪,公事公办道,“只是如今娘娘期盼之事到底能不能成,不在小妖身上。”

“不在你,在哪儿?”

“在苏妲己。”狐柏道,“苏妲己若因小妖而死,小妖如今的功德与苏妲己横死的罪孽相抵,小妖便上不得封神榜,也完不成女娲娘娘玉旨,每念及此,倍感愧疚。”

狐柏说的简略,杨·从小有哥哥护着·长大有娘娘护着·真正的小公举·婵并不能开出脑洞来理解明白狐柏这句话里的因果关系。

高居云上的仙子其实也不用懂这些。

她只直接而直白地开口:“所以你要我去护着那什么妲己?她在哪?”

“妲己在西岐。”狐柏回道,“不过小妖何敢劳烦娘娘亲往,娘娘便在朝歌安座,待西伯侯携妲己上殿之后,再烦劳娘娘能亲自出手,护住妲己至她平安入宫。”

这并不是什么过于过分的操作,且狐柏那口口声声的尊称也让人生不起气来,杨婵沉吟了一会儿,便首先从女娲娘娘命令出发:“你确定你自身不会有危险?”

狐柏回:“小妖如何能拿自己的生死开玩笑。”

“可……”杨婵想了想,又问,“你早知我来这?若是我不来,你当如何是好?”

“西伯侯必当殿证明小妖的身份,让小妖只能退出朝堂,或打入天牢,或另寻一地幽禁。”狐柏回应道,“真到了彼时还想不到解决之法,小妖便只能想办法逃脱看守去护上妲己一命了。”

“逃脱看守?”杨婵道,“逃不开呢?”

狐柏:“至少小妖努力救人过。哪怕最后救不下来,也问心无愧。”

杨婵转身就走。

半晌,遥遥传来一声叹息:“罢了,看在你那句问心无愧份上,我允了你便是。”

离去的仙女姐姐是不知道那时狐柏自己拍着膝盖站了起来的,也不知道狐柏脸上那有些郁闷的表情。

非是为当年救过的人认不出来她(讲道理狐柏也没想起来那年救下的是杨婵),只是狐柏本来是想借着酒气看看这位女娲娘娘座下唯一一个说得上话的“天子近臣”能不能亲近的。

——如果能的话,今后在女娲娘娘面前也有个为自己说话的人,便是不能亲近,这不是酒醉着嘛,便装作自己喝醉了礼仪疏忽,就地赔个罪就是了。

只是如今,人家圣母娘娘明显不想搭理你……

狐柏便也只得在原地叹了一口气,慢慢走回了寿仙宫。

唉。

谁让你只是个妖精呢。

卖萌套近乎的时候你就应该意识到这个结局了呀。

……

一番话说完,元始有点不开心,不悦地与通天传音:“看看这做派,仿佛杨婵是我的徒弟。”

“兄长这可错了。”通天含笑调侃,“杨婵这最多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您那些徒弟派头可比杨婵大多了。九尾狐对杨婵还敢鼓起勇气求一求,杨婵不高兴也不会打杀了她,若是您那些徒弟啊……”

#难讲#

#见第一面九尾狐就屁滚尿流系列#

元始怒目:“你!”

“说错了?”

元始呼地一下站了起来。

通·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下雨天打哥哥闲着也是闲着·天立刻做自卫状:“怎么了?我说你两句还说的都是实话你还突然不肯认了还是怎样?”

“她醒了。”元始只转身去后间,“懒得和你废话。”

通天麻溜儿爬起来跟着大佬进去:“我跟你讲你可别胡来!”走了一半突然回头,“玉石琵琶是吧,你姐姐醒了你一块过来看看,有什么事便赶紧给她说了。”

琵琶赶忙爬起来跟着通天去了。

倒是正厅之中剩下的杨戬与杨婵兄妹——

“兄长……”杨婵看着两个大佬离开的背影,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想与哥哥叙个旧,然而这时杨戬却也想进去看看狐柏苏醒现场,杨婵索性一把将哥哥拉在原地,“两位圣人怎么会在这?看上去还特别关心九尾狐的模样?兄长你又何时这么关心一只妖精了?”

“妖精?”杨戬的表情却没有兄妹久别重逢的轻松,只凉凉地反问:“妖精是你叫的?”

杨婵:“???”

“我……”看着兄长那严肃得不行仿佛自己闯了多大祸一样,杨婵都懵了,“我怎么不能叫了?”

“你不知道她是谁?”杨戬严肃道,“别说她和那两个圣人的关系,单就她自己。”

杨婵被盯得心虚,自己弱弱道:“不……不就是女娲娘娘前段时间随便选中了派来朝歌的狐狸精么?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哦?”杨戬凉凉道,“这样啊。”

杨婵茫然了。

“偶尔听玉泉山上的童子说。”却听杨戬意味深长地开口,“三圣母跟随了女娲娘娘之后,虽为女娲娘娘誓言之故未曾收徒,然三圣母到底天资聪慧,得女娲娘娘看重,有宝莲灯青眼,大罗金仙的果位来得不费吹灰之力,这许多年来眼高于顶,目下无尘,难打交道得很。我彼时还以为是童子在哪受了委屈诋毁你,还训了那童子两句,原来,这不是假话?”

杨婵何曾被兄长这么严肃认真地训过,声音都带了委屈:“兄长这是怎么了?倒无端骂起我来!”

“也没怎么。”杨戬摇头道,“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兄长到底在说什么呢!”

“我只问你。”杨戬道,“还记不记得,三百五十年前是谁从追兵手中救了你我性命,又千里迢迢把你我送到昆仑山的?”

此话一出,杨婵的表情便渐渐从“你凶我嘤嘤嘤你怎么能凶我小拳拳捶你胸口哦”变成了“卧槽卧槽杨婵你是不是傻你都干了啥啊”。

半晌:“兄……兄长不会看错了吧?”

“你觉得呢?”杨戬微笑,天眼一开,“三圣母娘娘?”

杨婵跌坐在地,遍体生寒:“我……我说我不是故意的哥你信么?”

“你啊……”杨戬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我自然是信你的,可你说她会不会后悔当年救你一命呢?”

————

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

狐柏连杨戬都认不出来了你觉得呢→_→

这个心大·健忘·但心机深的小姐姐,一觉醒来,发现睡榻之前是精神奕奕的小哥哥,当时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明明只是做了一个梦度了一个劫却仿佛过了一辈子,“duang”地一下就抱住了小哥哥,哀哀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仙长……我好难过……”

浮黎只感觉到了小姐姐胸前两团36D与自己亲密接触,当时那叫一个酸爽难言,反手就把小姐姐抱了个满怀。

然后,恶狠狠地传言警告了一下被自己特地关在门外不让他看小姐姐起床的通天:“你要是敢这时候进来我就把你给撕了……”

“不敢不敢。”通天那何等样人啊,立场表明得叫一个迅速,“您抱您的,陨圣丹没意见我就没意见。不过兄长你悠着点,那个……玉石琵琶还在外头等着呢,你别大白天的……”

“不会。”大佬给通天最后传了一波音,然后迅速回过来哄小姐姐,“仙卿是不是魇着了?不怕,我在这呢。”

——

【作话】

通天:……呵!大猪蹄子!

琵琶:……呵!我姐姐就是因为这跟大猪蹄子才拒绝和我双修的!

#这时候除了露出迷之微笑还能干嘛呢:)#

解释一下三圣母啊……

三,排行。

圣母,封神那个年代是个姑娘都能叫圣母,常见操作如金灵圣母,龟灵圣母,火灵圣母,无当圣母……

所以请不要意外也不要和我杠宝莲灯了好不好QAQ

讲道理天庭封不封华山圣母都不影响杨婵是杨戬三妹然后按着风俗叫了一声圣母吧。

狐柏?

我觉得狐灵圣母挺好听的。

看在我特么收藏快五万五的份上……

紧赶慢赶写了五万收藏的加更。

但是11.18日的更新明天可能晚一点哦,我还有一个广东选调的考试:)

深呼吸。

不怕,【疯狂自我催眠】我手速快,我手速快,我手速快。

#word你怎么就不会自己码字呢?#

☆、第83章

仙卿扑在小哥哥怀里, 是真的真的特别难过。

心魔?

哎哟心魔那个傻白甜有什么好令人难过的呀, 见了就见了呗, 有幻境就熬过去,实在不行就佛系, 等度了劫之后和心魔唠两句磕,心魔过得痛快呢就叫两句小甜甜,不痛快就叫牛夫人……就叫你个死鬼, 聊完了让它放自己走就算了嘛。

她主要难过的是, 其实渡劫之后她本来应该很快醒过来的, 但一个茫然之间, 又被拉入了一个不为人知(嗯……至少在大佬和通天的双重监管下他们俩都没有发现)的梦境之中。

梦里,有个人。

(后来狐柏才知道那是只鸟)

那人穿一身冠冕袍服, 浑身上下的王八……王霸之气,他高高坐在凌霄殿上, 狐柏鼓起勇气看着他, 正视那个人,还未辨明长相如何, 双目便感觉到了一点点被太阳直射的刺痛。

而那人大约也是发现了狐柏正在看着他, 便微微笑了笑, 稍微收敛了一番自己身上的气势, 狐柏便也终于得以看到他的真面目。

——现代社会的人吧, 形容词匮乏的时候描写一个人长得好看, 总会说什么“俊美如天神的样貌”,狐柏穿越过来许多年, 身份再卑微,见过的神仙也已然不在少数,其中最值得吹爆颜值的自然是自家浮黎。

而浮黎呢,和面前这个男人,又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浮黎,用点古早言情小说形容男人面貌的修辞,那就是个空谷幽兰一样的男子,整个人(睡到手之前)那叫一个高贵清冷,凛然不可侵犯的神仙范儿,那样貌那气质让你恨不得把他摁在地上摩擦到哭。

而面前这个男人……忽略掉这一身神仙味儿的话,那大概也算一个人间富贵花,再加上这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王霸之气令人恨不得俯伏拜倒,三呼万岁的气质,不用怀疑了,这样的人必然是天帝。

只是……天帝……

“昊天陛下?”狐柏虽没什么见识,可饶是她也知道如今这天帝是道祖身边曾经的道童昊天,虽然狐柏这个层次的妖精与昊天并没有什么交情,也不知昊天为何会入自己梦来,她还是相当恭顺的弯了弯腰,“陛下为何入小妖梦来?”

然而那高位男子却是极其和善地摇头:“我不是昊天小儿。”

小儿?

狐柏默默OS:兄台你这口气有点大啊……

然后好声好气问:“那尊驾是?”

“吾乃帝俊。”

狐柏:!!!

“妖皇陛……陛下?”严格来说,现代人应当是膝下有黄金,膝盖直得对谁都不跪,按着起点男主角的做派还应该是甭管跪拜谁都一定倍感屈辱,一定要让那人打脸跪回来的架势。

可狐柏穿越来此这么多年,真要那么有原则,早就尸骨无存了。遑论如今更是见到了一个自己神往已久,也庇护了自己许多许多年的大前辈,哪怕最近有招妖幡逼自己不得不来朝歌的郁闷,这会儿狐柏都不自觉拜了下去,有点现代人见着了毛.主.席的激动:“小妖拜见陛下!”

“乖。”帝俊却没有后排想象中的那般严肃,只是微微摆摆手便用气劲将狐柏抬了起来,笑道,“我已是个灰飞烟灭之人,现下不过是个残魂,你拜与不拜又有什么要紧。不过我闭目辞世许多年……妖族可还好?”

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也没有那种已死之人按照套路应该有的怨恨与不平,狐柏却还是忍不住湿了眼眶。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毒。

被招妖幡庇护了几百年,安安心心做了几百年妖族的毒。

真的说起来,狐柏做妖族的时间,已然比做人族的十倍还要多了。

狐柏只轻声道:“不好,一点都不好。”

说一句话说出来,狐柏还以为以帝俊对妖族的关心程度,自然是要细细问是哪里不好,是谁让你们受了委屈,如今你们的资质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如今的妖族当家人又是谁,可万万没想到,帝俊还是自嘲一笑:

“是啊,妖族曾经得尽天时地利,占尽风光,三足金乌都生了十只,已按破了天之极数,死了九只后又做下了巫妖大战撞断不周山的罪孽,使人间死伤无数怨气冲天,巫族也好,妖族也罢,天道自然谁都饶不过,又哪里好得起来呢?”

狐柏眼眶更红了。

“九尾狐啊。”帝俊复而幽幽一叹,慢慢道,“你怨么?”

“怨?”

“怨恨巫妖大战之后,巫族再无生育,妖族再难出一个资质过得去的后辈。”帝俊道,“其实我六百多年前,残魂一次意外,曾去过你在的那个异世,把你的魂魄拘了来,本想给你安排一个……我这样的便罢了,至少不能弱于当年九尾狐那位先祖的资质,可到最后寻遍青丘却连一个上了金仙的狐妖都没有,而你的魂魄已然弱到了极致,便只能将你安在了这只魂魄已然离体的九尾狐身上,你会恨我吗?”

狐柏一愣:“我……您安排的?”

“是。”帝俊点头,反复追问,“恨我么?”

狐柏却摇头:“那您也该知道,我上辈子是什么人,是怎么死的了。”

哪怕是个残魂,帝俊也是不得不露出一个辣瞎眼的表情,吐槽道:“……都不是飞升神仙,连结个丹的雷劫都能被活活劈死,说实在的,我是有点嫌弃。”

“陛下!”约莫是这气氛实在是太好,搞得狐柏都有了和大佬套一套交情的想法与兴趣,“再这么说我生气了啊。”

帝俊闷笑。

“唉,您也说了我上辈子就是个金丹呀,渡劫不成被您救了一命的,有什么好恨的呢。”狐柏笑,“到了这地方来,哪怕是从一个凡人做起,那也是白活了一世,有的是感激,没得去怨恨。何况您也没真把我丢到还没有灵智的小狐狸身上,这不还好歹找了个修为靠近地仙的千年九尾狐嘛,这就是我上辈子求也求不来的修为了,到如今又哪里有恨的余地呢?”

“招妖幡呢?”帝俊道,“如今……你大概也猜到了,招妖幡已然把你的气息锁死了,再不可能放你归别的种族,你这生生世世都是妖,不会遗憾?”

狐柏无奈:“陛下。按道理说,修炼者逆天而行,一般人顺着天命死了还有个轮回转世的可能,可修炼者一旦渡劫过不去便必然是灰飞烟灭,我那金丹劫没过去已经是身死道消的命数,能有这生生世世已然是幸运,再要求别的……便如同路边一个将饿死的乞丐得了一碗残粥,稍微熬过了一个冬天之后飞黄腾达,日子稍稍好过了些便去怨恨给了他这碗粥的恩主,说为何你当年没有给我一只烧鸡。世上有这样的道理吗?”

帝俊这才稍微放下心来:“你倒是想得开。”

“没什么想不开的。”狐柏轻叹,“陛下大约是没在末法时代做过修仙者,那才是真的一步一劫,心魔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到那个时候你实在是没有办法想不开,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不通透,因为不通透的,早就死在筑基的心魔上。折戟沉沙,身死道消,谁还知道他是谁呢?”

说着,狐柏自己都有点被激发出了当年豪气来:“说来也不怕陛下笑话,我在那世界能以一介女子之身修到金丹,绝对是当世之翘楚,我的心性便是在那一世的修仙者中也是数一数二。”

“这个我信。”帝俊笑,“以你的才华实力,在什么地方都不会过得太差。”

“谢过陛下吉言啦。”狐柏笑盈盈地谢过了帝俊的夸赞,转而正色道,“所以陛下到底是为什么要入我梦来啊?”

帝俊默然。

半晌,帝俊从凌霄殿高高的王座上下来,直到那与狐柏平齐的位置,凝视着狐柏的双眼:“说来惭愧,虽然如今妖族势颓,朕还是腆颜,欲以妖族相托。”

“什么?”

帝俊道:“我已经陨落了,太一也没了性命;羲和与常羲当年伤了身子,再也不可能出来主持妖族;女娲已经许下誓言,从此只是孤家寡人的妖圣;妖族死到如今,一个金仙上的妖怪都再也寻不着。通天虽然是个讲旧情之人,可到底有天道出言在先,他的所有弟子都不再算是妖族。而……”

帝俊顿了顿,仿佛也是想起了当年自己与某人的情谊,声音都黯然了:“元始还因为我恨上了妖族,见一个杀一个。伏羲更是直接变成了人族……我实在是见不到妖族半点复起的可能了,如今与你……说来汗颜,也算是有了在你前世救你一命的缘分,这几百年来在招妖幡之中残魂虚弱,浑浑噩噩,再一醒过来便发现是女娲又晃动了招妖幡,彼时你进了娲皇宫,再用卜算之术才知我几百年前一次善念,竟给妖族带了个唯一的生机来。朕便只能挟恩求报,把妖族交托于你,才好放心散了这残魂,真的身归天地。”

狐柏不由怔然:“散魂?陛下不是好好的么?为何要散魂?”

“傻狐狸。”帝俊笑着,“我本就是一个该死之人,撑着这许多年,不过是有一个妖族的执念在,想等到妖族的一线生机,再与那一线生机好好说上一说妖族的事。若是无你,或许还多撑得几年,可如今你既出现了,那执念便散了,自然是到了散魂的时候啊。”

狐柏颤声道:“是我害了陛下?”

“不是害。”帝俊安慰地笑了笑,拍了拍狐柏的肩膀,“你能出现已然是大道慈悲给了妖族一线生机,我很高兴,你也实在也不用难过。”

“陛下……”狐柏嘴唇抖了半天,眼眶也是红得不成样子,终于是涩涩道,“您还有什么事想吩咐,直说吧。”

“好。”帝俊笑得俊朗,看上去也没有半点难过,倒是让狐柏心酸得不行,“是招妖幡的事。”

“嗯。”

“招妖幡上是三足金乌一族的咒术,这才得以让所有小妖怪在修炼时受益,然,此幡对妖族也有限制,决不可落入歹人手中。”帝俊道,“我已然嘱托了道祖告诉女娲,你若是想得招妖幡这一法器,便去往娲皇宫让女娲给你便是,但你现在修为尚浅,并不建议你现在拿。再有,若一日妖族复起,你真的登临妖皇之位,觉得此幡能号令妖族,实在危险,也不妨毁之。”

狐柏道:“这是陛下与东皇的心血,如何毁得?”

“鸟都不在了。”帝俊确实是个看得很开的……鸟,只笑道,“留个幡又有什么意趣呢?一切还是以方便你管理妖族为先,不必考虑我们。”

“陛下。”狐柏想了想,还是道,“我因为招妖幡被女娲娘娘驱策,不得不来殷商之时,确实怨恨过,可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对小妖精来说是一个颇为不错的指导,哪怕……嗯,小妖来日当真得了妖皇之位,多半也是舍不得毁了这等好物的,到了彼时,招妖幡想加新的功法必得会咒术……可咒术乃三足金乌一族方可学得,小妖那时该当托付何人?”

“我尚有一子陆压存活于世。”帝俊道,“真要用咒术,可以寻他。”

狐柏拜谢,又道:“妖皇之位……”

“不必考虑他。”帝俊只说,“妖精到底不是人族,不需要那许多规矩,能者居之,在妖皇之位上,你比他合适。”

“……是。”

“招妖幡之事便是如此。”帝俊道,“我曾经想把河图洛书也留给将来的妖皇,可天意难违,还是归了人皇伏羲,东皇钟应该还没有主人,可那是太一的东西,我也不知他藏在了何处,给了你这么一副重担,却没给你留个什么像样的法宝,实在对不住你了。”

狐柏真的是快憋不住眼泪了:“小妖哪里当得起陛下如此厚爱。”

一番交代,一番请教。

梦巨长无比,帝俊交代完了妖族之事,对狐柏提出的问题又作了回答,妖族掌故、人族历史、天庭秘辛、地府软肋,帝俊把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事情都告知了狐柏,原来凝实的那个身子也渐渐虚幻,帝俊这才长长叹息一声:“我真的得走了。”

狐柏鼻头又酸了。

“不必做如此形状,你是那么一个看得开的小妖精呢,自己上封神榜都不怕,别人死怎么倒难过了起来。”帝俊轻轻揉了揉狐柏的头,想了半天,还是一根手指点在狐柏眉心,温声道,“别的也给不了你了,这些没用完的法力都予了你吧,如今你的身体虽然消受不了,今后升了金仙用上,法力也能深厚些。”

狐柏没忍住,看着帝俊把法力给了自己之后那虚得看不到实体的那个身体,泪水瞬间就夺眶而出,膝盖一软就跪了下来,生平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叩了个头,哭道:“陛下好走……”

“嗯,乖。”对这一日帝俊显然是心里有数的,比起狐柏来说自然是平静了许多,只再调侃了一句,“别跪着啦,你是我亲手挑的妖皇呢。”

狐柏吸了吸鼻子,忍住了悲声,轻声道:“陛……陛下留步,我……在前世叫狐柏,是个人族。如今既然有那缘分做了妖,还请陛下赐名,也算是给小妖一个对陛下的念想。”

帝俊那转身离去的背影一停:“让我取?”

“还请陛下赐名。”

“都说了别跪了。”帝俊到底是转过身来,把地上的小妖精扶起来,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我麾下曾有一九尾大圣,修为高强,道法清奇,是我一得力臂助,不过如今她也不在了……再让你叫九尾也有不妥,嗯……名字不必改,我给你取个道号,叫九微吧。”

“九微?”

“九微有天上星辰之意。”帝俊道,“我早年排过一个周天星辰大阵,取这个道号,也是希望你什么时候能重现那周天星辰大阵的盛景。”

“是。”狐柏郑重地下拜,“九微必不负陛下所托。”

帝俊这次到底是不能再把狐柏扶起来了,只最后给了狐柏一个虚弱的笑,说了一句“妖族后继有人,朕心甚 慰”,便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而如今大梦初醒,狐柏一头埋在了元始怀里。

元始便感觉,自己家的小仙女似乎是把自己的衣袖都哭湿了。

——————

【作话】

某大佬:【郁闷】待字闺中待字闺中,帝俊你这是把我媳妇儿的字都给取了啊,生气气:)

小姐姐:【托腮】我觉得我真的是捡来的了,那么大一根金手指下来,竟然一个法宝都没捞到_(:з」∠)_

11.18更新√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但是我写帝俊的时候自己都给写哭了。

陛下好走。

☆、第84章

元始揣测了许许多多种他家仙卿难过的原因。

毕竟在某大佬眼里, 他家仙卿那日子也是够难过够苦逼的了——

虽然, 在狐柏印象里, 后世的修炼艰难得连筑个破基都得经过一轮心魔的拷问,修炼一个岔气就能被心魔拎到小黑屋里发生一波连甩二十个大招不断大的毒打, 搞得后世那些修炼者们个顶个的看得开,闲得没事都只会念叨“可以,都行, 没关系”, “人生就是一场戏, 莫生气啊莫生气”, “知足常乐,阿弥陀佛”, “脏话是不可能说脏话的,再气也不能说脏话, 我只要没有说脏话, 心魔就找不到我”……

——讲道理,穿越过来几百年, 修为涨了那么多, 居然飞升天仙才遇到心魔, 并且心魔还傻白甜到了……到了她恨不得去指点一下心魔怎么蛊惑人才有用的地步……这简直就是地狱到天堂的变化, 狐柏怎么能不真情实感的喜欢这个世界?

但是, 然而, 狐柏眼中的天堂,在这些个天生地养的, 有灵智开始就是金仙,三清立地成圣的时候连心魔的程序都不用走,一句“我是谁谁谁,我今儿个在这就立了这个教,天道爸爸么么哒”的话之后就能天降落花地涌金莲众生跪拜的大佬眼里……天仙就心魔什么的,那就是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地狱。

实则,都是误会。

╮(╯▽╰)╭

当然了,心魔之外,自然也有别的原因呀,像什么……

比如说,你睡觉之后被我用了个幻术,如无意外幻术应该是可劲儿给你看那些带着负面情绪的事情,你是不是突如其来被这许多的负面情绪侵扰搞得心情不好呀小仙女?

又比如说,姬昌的事情虽然是在你算计之中,可是被捅了一刀什么的你应该也不会特别开心吧,然后还和我又又又云雨了一番,一番痛快之后的贤者时间里想起西伯侯那个老匹夫你肯定是不开心的呀,哎哟我懂你。

甚至还可以是……嗯,是不是我昨晚上没有用双修功法也没有带半点法力,咱们单纯的灵肉合一这件事其实是很容易弄疼女孩子的,昨晚上我要了那么多次所以你醒过来难过……哎哟最多就是我以后小心点嘛,小甜甜你别哭了呀。

……之类的。

但是这桩桩件件的揣测搁在心里,最后一条压根就没办法开口,前头几条元始还在琢磨到底先问哪条,那轻轻搂着小仙女的,趁机悄悄检查一下她的内息到底有没有不对劲,看看这劫到底渡得如何的手……突然是摸到了一点什么?

不是36D的胸!

是……是她的丹田上,除了她自己身为九尾狐的水属性法力,那属于招妖幡的半是束缚半是引导的灵气,然后就是在丹田之上,一大团,浓郁至极,也熟悉至极的法力。

以元始的眼光,那自然是能看出来,那一团法力本来至刚至阳,既炙热又灼人,破坏力极强,可那法力的主人不知是意识到了这是只水属性的九尾狐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竟然将其中所有至刚至阳的属性都剔除了去,现在就是一团极其温和的,随时能被他家小仙女吸收了的样子。

至于熟悉至极……

帝!俊!

如果不是帝俊我就把脑袋割下来给接引准提当凳子坐!

元始在那团法力面前思考了好半天,慢慢打消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极其单纯朴素还温柔地问了出来:“好啦,到底怎么了?”

大佬愣神的功夫,狐柏的情绪也已经慢慢被收敛了下来,这会儿感受着小哥哥被自己哭湿了的衣袖还有点不好意思,红着眼睛挠了挠自己的头,抽着鼻子道:“我……我昨晚上应当是与仙长双修之后情绪激荡,您也说我已经是地仙巅峰,大约是缘分到了便渡了个劫,再之后便入了一个幻境,梦到了一个说是与我有些缘分的大前辈。”

“嗯。”也不用多问,元始自然知道狐柏说的是谁,只道,“然后呢?那个大前辈怎么你了?”

狐柏抬手揉了揉鼻子,小声道:“他说他要走了。”提到这件事还是有点忍不住的难过,“是……是那种魂飞魄散,从此再不得相见的走。念着与我有过这样一段缘分,便特地来与我道个别。我……我看着他走了,便忍不住有些难过。”

见着小狐狸难过,元始自己也心疼,可是想想这句话的内容,还是有些不解……

魂飞魄散的走?

帝俊不是早就……身死道消了么?

“是帝俊的执念。”感觉到一个时代远去了,念及帝俊当年,其实也会有些遗憾难过的道祖给元始传音,“帝俊陨落当年有一丝执念存入了招妖幡之中,这许多年来都没有等到一个能承继妖族的人,便都一直没有消散。如今好歹是等到了,也刚好你家小九尾度一次心魔劫之后心神失守,他便趁虚而入进了九尾梦境,与她交代了一些妖族的事。”

元始安慰地拍了拍小姐姐的手,脑海里却在悄声给鸿钧传音:“帝俊既有事放心不下,为何不来寻我,反去托付一只狐狸?”

“寻你也无用啊。”鸿钧道,“你能插手什么?”

现代社会里,总是说一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洪荒背景下,便是能力越大限制越大,毕竟作为圣人,毁天灭地那等事都不是做不得,若是一点限制都没有,今儿个失恋了毁一个世界,明儿个谈恋爱谈开心了难道要和盘古圣人一样身化日月?

巫妖大战当年,几个圣人谁不是被拘在紫霄宫里什么都做不得,打到了不周山断掉之后女娲娘娘才得了特许下凡补天。

元始不由黯然。

“仙长?”狐柏见小哥哥不开心地发着愣了,便拉了拉他的衣袖,“怎么了?”

元始勉强一笑,看着面前小姑娘那精致的面容,念及昨晚上她在床笫之间还格外豪气地说西伯侯算是什么玩意儿,那黯然的心情又有些释然。

其实……帝俊托了她,也很好呀。

帝俊的眼光很棒,自己的眼光也不错,而面前这只小可爱显然是更加的不错,浮黎脸上便露出了一个既安慰又心疼的笑,伸手握住了狐柏的手:“你这倒让我想起我一个老友,一时失神了。你……你为了你那位大前辈的离世而觉得内心难过,那我问你。”元始顿了一顿,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心也在忍不住颤抖,说的话却是那种极其具有欺骗性的平静,“他走的时候,安详么?”

狐柏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

小哥哥的话明明很平静,可她还是能从中感觉到一种……海面上似乎只漂浮着一块薄冰,然而那薄冰之下却是体量巨大的一座冰山的悲伤。

对此,狐柏便归咎于大概是自己这么伤情,引得小哥哥想起来当年他的那个老朋友了吧。

她微笑:“嗯,很安详。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他说,死之前能再见我一面,便再也没有遗憾了。”

元始那张高岭之花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笑容出来,他抬手,揽住了半坐在榻上的自家小可爱,在狐柏整个人被小哥哥身上那高冷的松香缠绕的同时,耳边便传来一个极其低沉的声音:“那就够了。”

下一瞬间,狐柏感觉自己的后背上,似乎滴了两颗水珠下来。

砸得狐柏后背生疼。

她反手抱住了那不在她面前难过的小哥哥,揣测着小哥哥和他那个老朋友关系肯定特别好,便轻轻道:“仙长,我以前……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听过一句诗。”

“嗯?”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狐柏吟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陶渊明的诗句,哪怕隔了一个世界,隔了好几千年,那豁达之意却未有半点减少。

“我没有难过。”元始真是感觉自己怎么爱这小狐狸都爱不够,只道,“其实像我这样的仙人是没有轮回的机会的,真要是死了,肯定是身死道消身归天地。他当年去得安详,也嘱咐过他的后人不要怨恨,至于我……若是一日天道说我该去填了某个大劫,我大约也不会有什么犹豫。只是想到再也见不到他,想到他音容笑貌只在记忆中,便还是有些遗憾。”

狐柏微微一笑,在那广阔的怀抱里面深深吸了一口仙长身上的清香:“我懂得的。”

元始闭上了眼睛,也唯有把怀中小狐狸抱得更紧。

其实我们悼念的是同一个人,可我也不用与你说明。你懂得我的悲伤,我理解你的难过,你能在我的怀里痛哭一场,我大概也只能在你这里得到内心的救赎,这便够了。

————

西方-灵山

八宝功德池前,灵峰疏杰,迭嶂清佳,水火童子百无聊赖地盯着八宝功德池那微有波澜的水纹,打了个哈欠。

里面啊,有个人。

你看,这不就出来了么——淡金色的湖面上的涟漪突然剧烈了起来,几圈涟漪扩散开去之后,下一个瞬间,有个人从湖底冒了个脑袋上来,再往后便是细腰长腿,赤身裸体的模样格外考验这人的颜值和身材。

而这人虽是刚刚从水里出来,却还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蒸腾热气,甚至细细观看,还能看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与那八宝功德池水并不完全相融,八宝功德池水扑在他身上,还有点那种源源不断的活水非得去扑灭他身上熊熊烈火的意思。

这让那位俊朗青年人看上去那么点颓败和萎靡,待他一步一步挪出了八宝功德池之后,才颇为虚弱地给自己化出了一身青袍遮体,对水火童子随意点了点头:“今日我在水底下略有所感,便多泡了一个时辰,当不碍事罢。”

水火童子对这道人面上也足够尊敬:“圣人说了陆压道君每日至少泡一个时辰,却未说至多如何,自然是越多越好的,无妨。”

“那便好。”陆压伸手化了一枚发簪挽定了头发,“圣人在哪?我有事拜见。”

水火童子微皱眉,饶是他只是个童子,都有点与陆压道君硬杠的意思:“道君,这个时辰您该去念经了,今日已经耽搁了。”

“圣人先前见我,他所托之事我已有了成算。”照理说这等大能被童子硬杠了,陆压应该生气才是,可陆压却是诡异好脾气地开口,“若如此,能不能稍压一压今日念经的功课,先让我见一见圣人?”

水火童子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样子,僵持半晌之后,水火童子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这才勉强改了表情,道:“罢了罢了,圣人要见道君呢,道君随我来吧。”

“好。”陆压神色未变,只跟着水火童子去了。

只是水火童子注意不到,陆压自己也神色如常,不过这会儿,陆压笼在长袖之中的手还是慢慢握成了拳。

泡八宝功德池这种事对于他一个火属性神鸟又岂一个难受了得,然而自陆压许多年前被带来西方开始,泡八宝功德池一个时辰,再念上一个时辰的经书,剩下的时间才能修炼那属于三足金乌的本命神通,都已经成了他的日常。

修炼三足金乌的神通嘛——西方教从来不养无用之人,他的修为若是提不上来,那也是个被圆寂然后烧成舍利子,装点准提七宝妙树的命;泡这池水嘛,约莫是为了除去他修炼三足金乌神通之时起来的鲜活之气以求合了西方教的寂灭之道;念经,也是为了让他对西方教更有认同感,一切都是常规操作。

不过这日常三件事,修炼的时候身侧肯定有人盯着,不过是三足金乌功法是根据体质而来,陆压也不担心功法外泄;念经之时更是得小心盯着陆压,别让他把西方教的经书念成了黄庭经去;也唯有这泡八宝功德池时,火属性灵禽强行进去,滋滋啦啦的声音听起来也令人心生烦躁,西方教之人也是想陆压在水底肯定是煎熬至极,多半也做不出什么别的事来,这才是真正半点监控都没有。

陆压是在水底修炼之时,在一个幻境里,见到了自己父皇。

或者也不能叫父皇,毕竟到如今,父皇也就是个残魂罢了。

而那残魂与自己交代了许多事情,包括陆压当年年纪小没有学全的咒术——也更正了陆压的鸟生观,知道了咒术不只是有钉头七箭那等恶毒的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法子,还有造福万代招妖幡;也给陆压讲解了这些年陆压修炼时出现的,因为是三足金乌独有而接引准提解释不了的困惑。

末了,帝俊揉着自己唯一儿子的脑袋,露出了一个笑容来:“吾儿,我此次能来见你,是因为有只九尾狐成了妖族的一线生机,让为父寄在招妖幡上的残魂有了最后动一动的契机,而为父八分神智去寻了那只九尾狐,有小部分,因念着我三足金乌一族还有你存世,这才借着血脉之力寻到了你,怎么你却在这与我三足金乌一族最为属性不符的灵山。”

幼年丧父死兄,种族灭绝的陆压听了这话都快哭了。

当年十日齐出,后羿射日,九只三足金乌当场嗝屁,作为小十的陆压真的是慌不择路夺路而逃,到后来哪里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而修炼未成如他又不识得回家的路找不到扶桑去,巫妖大战又已经打了起来,在人间游荡的妖怪哪里敢露头……

到最后,不就是有个道人告诉他“你与我西方教有缘”他便有缘去了么。

刚来灵山确实是有缘的,两位圣人去了紫霄宫,在灵山侍奉他的童子灵花灵果不断,也没有什么念经啊八宝功德池之类的事,陆压在西方教住得十分开心,想着巫妖打完了之后他再回天去找父皇,可是在某一天两位圣人从紫霄宫回来,讨论到了什么女娲居然还真的把天给补了之类的事情,再想起来灵山还有他这么一只三足金乌之后,日子自然是变了。

自然了,与西方教属性不和,刚刚开始跳八宝功德池是不情愿的,念经也是不情愿的,也是满地打滚我不要住这里了我要回天庭……只是吧,圣人手段对付上无辜稚子,想让陆压就范,那还不简单么。

何况血浓于水,帝俊已经陨落的事,陆压如何不知?

小小的三足金乌忍了那口气,每天安安静静地在水火童子的监督下念经打坐,悟道参禅,也得是三足金乌资质比九尾狐好上了千万倍,饶是每天还要适应西方教的意识形态很耽搁修炼,如今的陆压也得了大罗金仙果位,战力极强。

无非是不能和圣人——还神特么是两个圣人硬杠,忍气吞声至今罢了。

只是如今么……

“小十,为父当年与接引准提便合不来。”陆压还记得父皇手心的温度,“哪怕按着天下大势西方教也将易主,为父依然不忍见你在西方教屈居人下忍气吞声,你……还是得想法子出了西方教,哪怕只做个逍遥散仙都好。”

每日都要被八宝功德池折腾一回的陆压对西方教又哪里喜欢得起来呢,当下回道:“父皇,非是儿不愿离了这劳什子灵山,实在是……这身上禁制重重,儿不过大罗金仙,如何解得开圣人下的限制?”

“于西方教许多年,就没有出去的机会?”帝俊问。

“有。”陆压明白帝俊的意思,只委屈道,“儿曾在一次出灵山时偷偷去求女娲娘娘解了西方圣人给儿设下的限制……可女娲娘娘都未认出儿的跟脚来,说什么儿是离火之精,儿无奈退出娲皇宫,再回灵山……苦不堪言啊父皇。儿本想去太阳星寻母亲,可……可女娲娘娘都说儿是离火之精,母亲也不是圣人,与儿多年不见,如何能看出来呢。”

帝俊叹息,几至老泪纵横。

自然是苦不堪言啊,你是西方圣人门下,巴巴去求女娲娘娘,哪怕女娲不是多嘴之人会于西方圣人多说,他们但凡是闻到半点别的女人的香水味……闻到半点不属于灵山的气息,自然是要好好问问你,而你没了父亲叔父倚仗,日子又能有多好过呢。

“我三足金乌竟……竟到了如此地步。”帝俊涩然道,“寻过元始么?若论设禁摆阵,通天举世无双,可要说解禁破阵,那便得元始了。”

陆压苦笑:“女娲娘娘与元始圣人又有何分别?女娲娘娘都看不出来……”

“不怕。”帝俊只宽慰着自己的儿子,“你径直去寻,他予你解便解,若是他也认不出来,你就去朝歌,寻一只叫九微的九尾狐,说了你陆压之名便是。”

“九尾狐?”陆压问,“便是父皇说的那妖族的一线生机?”

“对。”帝俊道,“你去寻她,告诉她你是谁,她会想尽一切法子帮你的。不过小十,为父还有一事要告诫于你。”

陆压当即跪下。

“你生性天真烂漫,散漫不拘,做逍遥散仙无妨,可妖皇之位不适合你。”帝俊沉声道,“今后无论她做了什么,你都只能帮她不能拦她,更不可与九尾狐争夺妖皇之位。”

陆压哪里有那争权夺利的心思,只笑:“儿能脱了西方教的限制已然是此生有幸,她能助儿臣脱困又能让妖族再兴,儿如何会如此看不开?父皇放心。”

而这,便也是帝俊给陆压的遗言,也是陆压今日在八宝功德池下多呆了一个时辰的原因了。

现在么,陆压对面前面色枯黄的接引圣人微微欠身:“圣人安好。”

接引圣人睁开了那常年闭关的双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陆压,确认禁制没有出问题之后,才道:

作者有话要说:

“几日前吩咐你此事,你说你何等身份,实不愿去拉一只九尾狐入我西方教,我也只得罢了。如今又想见我,有何话好说?”

“陆压自来西方教始,多得圣人照拂抚养,到如今寸功未立。”陆压恭敬道,“如今圣人有托,又有何颜面拒绝?圣人放心,便是绑,陆压也会将那九尾狐绑来西方教来。”

接引是个常年闭关,不常与人打交道的,听陆压此说,再看他身上禁制完整,想想这几日他也未出门应当没见过什么旁人受了蛊惑,这便点头,又道:“绑只是最后的手段,若是她自己愿意来,你当好好将她请来才是。”

“是。”陆压再次躬身,“陆压受教。”

接引便点了点下巴:“那你便去吧,早去早回。”

————

【作话】

小姐姐:【打哈欠】那你这个操作……就不要怪你家卤鸭被肉包子打狗喽(ˉ▽ ̄~) ~~

卤小鸭:【斜眼】我是肉包子这个我没意见,但你是狗?

#认真说起来的话其实狐狸也是犬科吖#

那个……陆压的跟脚……

洪荒文一般都会设定这是妖族最后一只三足金乌。

然后我加了一条私设就是接引准提给他下了一个限制,然后全天下的人都以为他是离火之精(讲道理封神榜里面没有一个人看出陆压的跟脚来我是觉得很奇怪的)

呐~~~

11.19更新√

关于有小天使吐槽剧情慢……那个啥……

【吓得我立刻去把文案第3条给改了】

【小声逼逼,觉得烦的可以不看】我理解的剧情文,真的不是女主第n章被西伯侯怼到羑里,第n 1章就立刻杀回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然后打脸啪啪啪(那也真的不现实,政.治.斗.争在哪个世界都没有这么快就解决的道理),大家也可以发现我的很多剧情都是安排在一天的,这一天道祖在干嘛,三皇在干嘛,女娲有什么打算,小姐姐是什么应对,都会说出来并且基本上每一件事都会有自己的后果,带来后一步剧情的变(崩)化(坏)。

坦白讲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故事,并且这本书也是搞事为主,并不是每天男女主甜甜甜(这一章不就是两个失意人抱在一起怀念帝俊),谋算这种东西,小姐姐单方面谋算,但是不写一写对手怎么操作的那叫做单方面虐菜,也就没有了谋算和博弈的痛快感,毕竟特么玩个狼人杀每一个事件发生的话都会有人发言投票呢,如果狼人杀全程只有少数人能开口那这个游戏还有什么意趣。

于是就导致了这种一天的事情写了好几章的操作,毕竟每一个关键剧情点发生的事情都会很多【狡辩!】

话说回来,我看王者荣耀的局(尤其是打团)的时候,我恨不得从每一个英雄的视角去看一遍这个团,了解一下这个技能放的怎么样,那个人走位如何,从他是主角的这个角度去看这个团打的怎么样,我群面复盘的时候也会从每个人的角度考虑他说这句话是为什么——同理心的写文,在每一个小片段里面,那个人就是主角,一如陆压骗接引出山,那这一节里陆压就是主角,万万没有陆压不是主角所以陆压被欺负了许多年就不值得同情了,也万万没有因为他不是主角所以他就不配拥有心理描写,不配痛苦挣扎软弱迷茫,只能跟着剧情简单交代一句“陆压来了”的道理。

所以……大家要是实在是不习惯我这种讲故事办法的话,【跪求大家】悄悄走就是了,不要特地告诉我好不好,我真的特别敏感,会很难过。

☆、第85章

羑里

狐柏在庭院中设了一个祭坛, 自己跪了上去, 朝着东方扶桑木的方向, 行的是晚辈礼,郑重其事地拜了三拜。

元始给通天他们的解释, 是小仙女在睡梦之中遇上了一位对她极好的前辈辞世,她心里难过,特地设坛祭拜。

被隔在了门外的通天啊琵琶啊包括在最外间吐槽妹妹的杨戬什么的, 也都表达了理解——狐国青丘在东边嘛, 小姐姐对着东边拜, 想也知道, 对她特别好的前辈应当就是狐国的某只九尾狐吧。

而元始就在狐柏身后看着她,看着狐柏行礼, 自己带上了对老友的怀念,也朝着东方弯了弯腰。

通天眼睁睁地看着元始把腰弯了下去, 这天色却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阳光还是洒在身上,岁月静好的样子……

不由震惊。

——这世界没那么注重规矩, 毕竟记载繁文缛节, 复杂得令人动容的周礼都还未问世, 什么守孝三年什么只能茹素不可沾染女色那都是屁话, 做人做仙都还随和不拘得很。

但, 这世界在某些地方又很讲规矩, 你一个圣人若是贸贸然毫无来由地拜了一只不入流的妖怪,天道是不可能让你把那腰弯下去的。

如此, 通天不由拉了拉元始的袖子,传音:“她难道是在拜……帝俊?”

元始点头,回传音:“帝俊感觉到了她是妖族的唯一生机,当年藏在招妖幡中的执念便来找了她。”

通天立刻收了那轻佻随便的神色,脑海里也回忆起了那个杀伐决断的妖皇,当年玩世不恭如他,对帝俊也是敬佩多的,便对着东方也弯了弯腰以示哀伤,又念及元始与帝俊的交情,便给元始传音:“兄长节哀。”

元始对通天难得温和地笑了笑,也传音:“其实他若有灵,约莫是最不想受我这一拜的,毕竟这许多年是我对妖族喊打喊杀,不过如今帝俊托付了她……”元始长长一声叹息,“也算殊途同归,甚好,甚好。”

通天拍了拍元始的肩膀,不再言语。

而狐柏呢,三拜下去,慢慢站起身来,再仰起头去看天边的太阳,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她竟觉得,今日的太阳晒在身上,都比往日暖和得多。

唉。

拜也拜了,人也走了许多年了,狐柏深吸一口气,终于是调整回来了情绪,转过头来对着自己身后一连串十分关心自己的人敛衽一礼:“这祭拜本是小妖自己的私事,实在不该让诸位等候的,真是抱歉。”

“理解。”杨戬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可也并不妨碍他安慰,“仙子节哀。”

狐柏谢过了杨戬关心,又转向杨婵:“说来,小妖该谢过圣母娘娘援手,好歹救下了妲己性命,不至于让小妖白白担了一条性命的孽债。”

“恩公言重。”得了杨戬提醒,杨婵哪里还能摆天子近臣的架子,只赧然开口,“是我眼拙,那日晚上竟如此冒犯,该死该死,恩公莫怪。”

“那是小事,娘娘侍奉女娲圣人,受我几个礼又有什么关系。”狐柏笑了笑,也不去在意那一场误会,“娘娘既不愿意受我的礼,苏姑娘。”狐柏对妲己招了招手,“你能留住一条性命,也是因这位娘娘出手的缘故,你该谢谢她。”

妲己在这一群神仙妖怪之中最熟悉的便是狐柏了,狐柏对她招手她立刻就乖乖地过来,乖巧对三圣母行了一礼:“小女谢过娘娘。”

凡人的礼杨婵自然受得起,不过杨婵到底看在狐柏面上亲自把苏妲己扶了起来,道:“举手之劳罢了,不必言谢,只是苏姑娘接下来想如何?”又看向狐柏,“还是恩公另有别的安排?”

“我先前是说过,你出宫之后不再是苏妲己,生怕你连累了我。”狐柏帮妲己捋了捋鬓发,笑道,“不过如今我都被关到羑里来了,也没什么连累与不连累之说,你……若是想回家,我可以送你回去的,毕竟冀州才是你的家。”

“我不回去了。”

狐柏皱眉:“为何?”

“我这个命数,到哪都是个危险。”经历了这么一波骚气至极的操作之后,妲己虽然还没有锻炼出狐柏这种脑子,倒是有主见了许多,“冀州也好,西岐也好,都会有自己的考量……说来也不怕狐狸姐姐笑话,以我父亲与西伯侯的关系,西伯侯若是笃定了告诉我父亲宫中的雉鸡精才是妲己而我是个妖孽,我自己都怀疑父亲会不会为了与西伯侯的关系把我当妖孽杀了,与其如此,不如另寻他处。”

自从听到了冀州侯还有一个“冀州苏护,永不朝商”的骚操作之后,狐柏对苏护的脑容量也是持保留态度,便也能理解妲己的选择,道:“那你是什么打算呢?”

“去女娲宫。”妲己轻声道,“女娲宫清净,侍奉神像虽然清苦,却至少在女娲娘娘座下,应当也不会有何人要对我如何。”

狐柏轻轻叹息:“这花容月貌,便从此常伴青灯?”

“若是花容月貌带来的是命不久矣。”妲己真的看开了,只坦率道,“常伴青灯也没什么不好。”

人家自己做的决定,狐柏也没有非得拦着的意思,只是长长叹息:“罢了罢了,我一时也不便离了羑里,琵琶方便的话……去送送苏姑娘?”

琵琶是喜欢漂亮小姐姐的,哪怕论及姿色最对琵琶胃口的还是狐柏,可如今看到最大的两个大佬——对就是连三圣母都要毕恭毕敬的那两个——甭管是冷若冰霜那个,还是长相妖冶的那个,都一副恨不得整个羑里一个人都没有就他们和自家姐姐在的样子……

算了算了。

爱情诚可贵,姐姐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两者皆可抛:)

“好啊。”琵琶答应得极痛快,“顺便也拜一拜女娲娘娘,姐姐若有什么表文欲呈与娘娘,一并交予我焚与娘娘就是。”

狐柏笑了笑:“无甚可呈,娘娘会派遣圣母过来,便是什么都明白了。你直接去吧。”

琵琶点头,也不疑有他,只对在场各位并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大佬们行了一礼:“琵琶告退。”

毫不意外的,在场的人都并不想挽留她吃瓜看热闹。

小琵琶很难过_(:з」∠)_

而打发走了其中两个姑娘,通天再看看二哥那并不太好看的脸色,小狐狸那“哎哟琵琶我还能打发走,妲己凑合凑合也行,可这个二郎和三娘我都得罪不起这可怎么办呐”的为难表情,对这一对(狗)男女的心态表示无奈,只得开口:“婵儿?”

“在。”杨婵恭敬道。

“如今妲己性命无虞。”通天为兄长的情缘约莫是操碎了心,疯狂暗示,“西伯侯误打误撞请得了二郎看顾,九尾的性命也无恙,(此地已经不需要你了)你有何打算……”

杨婵虽不太懂通天的暗示,但她自己也是无心在羑里守着狐柏的,只说:“晚辈想去朝歌看看。其实昨日便想杀了那九头雉鸡精……不过是还得顾着把琵琶与妲己送来这才暂时按捺了下来,如今既然妲己无事,那妖精还行了如此龌龊之事,晚辈是想杀了她,或是绑她去见女娲娘娘的。”

“杀了她?”通天蹙眉。

“昨晚上动手或许还有可能,今日圣母想动手,应该就杀不掉了。”狐柏想了想封神演义里那若干人都想除了妖妃然而一个个都折戟沉沙的操作,不由皱眉,“不过……圣母可以试试。”

杨·被宝莲灯赐予了勇气·嫉恶如仇使她充满动力·婵自然是不肯信这个邪的:“能与不能总得试试才知道。”

话都说到这里了,狐柏也唯有微微欠身:“那便祝圣母马到成功罢。”

杨婵笑了笑,自化作一道清风而去。

再接着,通天的眼神,终于盯到了杨二郎身上。

杨二郎可不比杨婵,从通天的目光灼灼和自家师祖的面沉如水之中早就意识到了一点什么,这时候一个激灵赶紧开口:“那个……我……晚辈……仙子啊,我难得下山,如今仙子安全无虞,那我便想去祭拜祭拜父亲与兄长。便不在羑里陪你了?”

元始差点就想捻须微笑了。

嗯,玉鼎还可以,教出来的徒弟比广成子识时务多了。

可杨戬虽然识时务,狐柏却不悦地开口:“可真君是来看守我的呢。”

杨戬内心崩溃不已地os亲祖宗!师祖母!你看看这个架势哪里有我看守你的余地啊……

“仙子。”杨戬苦笑,艰难道,“虚应故事罢了……谁又敢看守您呢?”

狐柏却是坚持:“其实真君要去祭拜父亲,这是真君纯孝,小妖本不该阻拦,但……小妖冒昧,请真君千万再呆三日,三日之内必会有事发生,真君不在,回头小妖百口莫辩,被人族绑在火刑架上烧了……人族与妖族的仇恨,当真无法化解了。”

杨戬被狐柏这么严肃的措辞吓着了:“仙子此言当真?”

“我上一次这么铁口神算。”算无遗策小姐姐只恨手中缺了一把鹅毛扇,“是给比干说,三个月之内,一定有正义之士来找我麻烦,比干不信。”

结果打脸了吧(ˉ▽ ̄~) ~~

杨戬倒是不介意留下来的,但却极其心虚地看了看元始,看了看通天。

元始在狐柏看不见的位置摆摆手,杨戬这才松一口气:“既如此,我便再留下来护着仙子吧。”

“多谢。”狐柏略略放下心来,最最最后,看向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她不认识的,修为高深的,在二人世界里还有点多余的仙长,“仙长是……与浮黎一块来的么?小妖还未请教过仙长姓名。”

仙长瞬间就来了兴趣啊,那上清的长长长长的名字才要说出口,被元始一个封口咒憋在了喉咙里,然后元始对小仙女微笑:“我师弟,不是外人。”

通·突然从弟弟变成师弟·天:“???”

……好吧,也能理解。

亲兄弟和师兄弟有着极其明确的界限,至少能让杨戬毕恭毕敬的“亲兄弟”……这个排除法实在是太好做了。

浮黎一开口,狐柏的注意力显然是不会再放在通天身上,只仗着通天是自己人便也没那么讲究,直接偏头抱怨着:“仙长来寻我便寻我吧,带什么师弟呢。看我被囚禁在羑里的笑话吗?”

“你个小东西。”元始难得见着小妖精对自己发脾气,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撒谎这种事那叫一个张口就来,“你忘了,我只能在这呆三天。知道为什么只能呆三天么?”

“为什么?”

“我去寻了道祖,便被我老师知道了,派了我师弟到紫霄宫来,下的令是三日之内一定把我绑回去,今后不得轻易出山掺和因果,以免被卷入量劫当中。”元始三分真七分假地说着,“道祖自然是让我速速去见我老师,也是师弟与我关系好,我说了想来此再见一见你,他允了,但只能让我陪你三日。”

狐柏哪里听得出那真假,听了小哥哥抱怨都忍不住心疼:“这样啊……”

“可不么。”元五岁泡女朋友技能为负,撒谎的操作倒是溜得飞起,这时还担心没有证据小姐姐不信,拉起小姐姐的手就按到自己丹田之上,“喏,你自己看。”

狐柏本无意刺探小哥哥丹田——也是考虑到小哥哥的法力深厚得让狐柏自惭形秽,可人家都这么邀请了,狐柏便也稍稍微微地,刺探了半点法力进去。

元始的丹田之中,法力自然是凝厚无比,令人望而生畏,只是在那庞大的法力之上,有一枚滴溜溜旋转的丹药。

“这……”

“就是我离紫霄宫之前,道祖逼我服下,镇压我法力流动的丹药了。”元五岁委屈得不行地给小姐姐告状,“他说让我不要妄想摆脱我师弟还在外面逗留,若是我三日之后没有去见我老师,我老师没有帮我取出丹药,今后就没有浮黎这个人了。”

狐柏哪里见过这个架势,听着都心疼坏了,埋怨着:“这都什么人呐……”又仰头看着小哥哥,轻轻摸了摸他丹田所在的位置,“疼不疼啊,要不仙长还是别陪我了,速速去向您师尊赔罪罢。”

疼倒是不疼,就是丹田再往下那个位置被你摸得起了火……

元始镇定地平息了一下那万年老处男的火气,,把那点火的小手握到了自己手上,额头抵住了小姐姐的额头,安慰着:“三日无妨的,三日之后我立时就走,老师既然给了三日时间,自然是让我处理一些凡俗之事,他不会生气。”

“真的?”狐柏尤自不信。

元始笑得十分之靠谱:“真的,别想那么多了,事关我的生死我焉能不关心?”害怕小姐姐多想,元始还当场把话题给引了开去,“不过我倒要问你,其实你是比较期待妲己回冀州的对不对?”

——毕竟你想扒了西伯侯的圣人马甲,从好友扒起,让妲己回去和冀州侯一通哭,赌一把父女情和基友情哪个比较重,看看苏护会不会带着真苏妲己来朝歌,当着文武百官亲自证明西伯侯是个狼子野心之辈什么的……想一想那个场面就贼刺激啊。

狐柏笑,也不否认:“这不是她不愿意么……”

“你对她算是有了救命之恩。”元始不赞同道,“你若是好好与她说,她会答应的。”

狐柏摇头:“她够可怜了,自己若是愿意去冀州呢,顺风顺水,我自然是要利用的。只是她自己不愿意……那不愿意有不愿意的法子,我确实想折腾垮了西伯侯,但……西伯侯自己持身不正,想让他身败名裂也有的是法子,大可不必非得为难一个无辜女孩。”

元始听得,真就是……

每与她交流一次,对她好感就会蹭蹭蹭再上三分。

怎么他就这么有幸,想尝一尝双修滋味时,便遇上了这么让人心软的小可爱。

“唉。”元始轻轻叹息,“那是你的事情,我不过白白问问,随你怎么安排罢。我若是指点了,反是让你这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更难……”

“仙长不用指点,关心两句我已经很开心了呀。”狐柏笑着踮起脚尖,在小哥哥的脸颊上吧唧一口,“不要说这些事了,一共就三天,好不容易把该打发走的都打发走了,剩下这两个……”

杨戬是和狐柏熟了的,通天是元始盖章的自己人,狐柏便格外调皮再看看那已经外焦里嫩无地自容的两个人,然后仰头对元始笑道:“一个看守我,一个监押你,谁都赶不走,罢了罢了,咱们便也当做他们不存在,偷得浮生半日闲,仙长好好陪我罢,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呢?”

通·一个监押你·天:“……”

杨·一个看守我·戬:“……”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然后对视一眼,两条单身狗转身就走,互相“呸”地一声把狗粮吐了——

通天给杨戬传音:“早知我二哥有了情缘是这个德行……我门下的所有狐狸精都别正经修炼了,给我好好把魅术练好了,排着队魅惑他去,保证让他起不来床!”

杨戬给通天吐槽:“听说我舅舅舅母感情不太和谐,如果我父亲母亲成天如此腻歪被他们看到……说来不孝,我突然就能理解为何舅舅一定不让母亲动凡心了……”

“唉!”

“啧!”

“二郎来喝一杯吗?为了你我那压根不存在的道侣。”

“师叔祖想喝,杨戬自然奉陪:)”

眼看着两人果断是被小姐姐这么秀恩爱给秀走,这里重新变成了二人世界,元始心情大好,被小姐姐在大庭广众下亲了一口更是内心美滋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狐柏的一头长发:“好,那我不与你说这些烦心事了,好好陪陪你。”

狐柏满足脸点头:“这才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