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离冷眼看着慕容昔走入翰林院,抬头看了眼翰林院的匾额,甩袖离开。
另一边,司瑾坐在车撵上闭目歇息。
“司大人,若是以后忠王和廉王再来,大人只管叫属下,皇上有令,属下等必须保护司大人的安危,不得有误。”
司瑾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笑意:“他命你们来保护我的?”
“皇上一直都很关心司大人的安危,属下等人都是皇上特意选出,便是为了确保司大人万无一失。”侍卫说着话,言语间总是为慕容启考虑几分。
司瑾听出侍卫说这话的意思,笑道:“知道你忠心,前面有家酒楼,红烧狮子头做的很好,待会儿停一会儿,带一份红烧狮子头回去吧。”
“是。”侍卫立即答应下来,心里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皇上每日都估着司大人回宫的时间,今日被两位王爷拖了拖,比往常迟了一会儿。
司大人带点东西回去,皇上应当不会再发怒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身体问题
司瑾回宫的时候, 慕容启正等在那里。
见司瑾探出头来, 他也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脸色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司瑾轻笑, 将手里的食盒拎出来:“你喜欢的红烧狮子头。”
慕容启脸色缓和许多,伸出手将司瑾手里的食盒紧紧握在手里, 板着脸道:“不用这么麻烦,宫里不缺吃喝。”
司瑾知道慕容启的性子,神情未变,依然笑着:“臣知道宫里不缺吃喝,说到美食,说到吃喝,自然是御膳房的更好一些, 只是御膳房好归好,终究古板了些, 过于讲究沉稳, 总体来说反倒有些平淡。”
提起御膳房, 慕容启也有话说:“这便是你当初搅得御膳房不得安宁的原因?”
司瑾失笑, 知道慕容启说的是自己在栖梧宮烧烤的事。
他伸手过去, 握住慕容启的手, 却不下车,半蹲在车辇前:“那陛下到底高不高兴臣特意买狮子头回来?若是不高兴,这狮子头……”
慕容启将手里提着的食盒往后递了递, 让站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拎着,理直气壮道:“到了朕手里的东西,还从来没有人敢拿回去?”
司瑾笑了,径直跳下车辇:“陛下高兴就好。”
“今日怎么想着特意去买红烧狮子头?”慕容启也知道司瑾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去买一份狮子头回来。
司瑾也不隐瞒,直接道:“这不是怕回来晚了惹陛下生气么?所以特意买份红烧狮子头回来哄陛下高兴。”
慕容启挑眉,转头问一旁的侍卫:“发生了何事?”
“回陛下,是忠王和廉王到了翰林院,与司大人聊了几句,这才耽误了时辰,属下见两位王爷似乎没有恶意,这才没有阻拦。”侍卫低声解释。
他们被派到司瑾身旁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挡住那些心怀不轨的人,避免有人冲撞,事实上他们之前已经拦了不少人,那些人甚至没有被司瑾看到,就已经失去了再次靠近司瑾的机会。
可这次来的人偏偏是忠王和廉王,两人是王爷,他们不敢随意阻拦,只能暂时先在一旁看着,若是无碍就算了,若是两位王爷意图做些什么,他们也能在第一时间冲上去处理。
“忠王和廉王?”慕容启沉着脸,心里已经闪过许多念头。
司瑾握紧他的手:“别气,气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连根头发都没有少。”
慕容启眼神不悦:“他二人都是利益至上之人,只要诱惑足够大,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不可大意。”
“知道知道,”司瑾笑着点头,全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陛下不是已经派了许多人保护臣了么,哪里那么容易出事?走吧,回未央宫,再不走这红烧狮子头都要凉了。”
司瑾说着话,直接拽着慕容启往前走。
慕容启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人。
这些侍卫跟在慕容启身边多年,知道慕容启的心思,立刻屈膝行礼,表示了解。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将忠王和廉王盯紧了,否则一旦司瑾有个损伤,他们所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回到未央宫,如意已经备好了食物,见两人回来,直接退到后方,低着头一言不发。
慕容启对司瑾的饮食喜好不算特别清楚,也知道桌上摆着的食物都是曾经在红妃那里常见的几种食物,忍不住看了眼如意。
司瑾察觉到慕容启的诧异,低笑道:“是我让如意照着红妃的喜好准备食物。”
“你若是喜欢,之前就可以提出,御膳房不敢违背你的命令。”慕容启低声道,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忽略了司瑾的饮食。
“也不算特别喜欢,只是突然兴致来了,而且如意对这些比较熟悉,不会出错,若是真的很想吃,我自然不会跟御膳房客气。”司瑾说着话,微笑着冲着慕容启眨了眨眼。
言下之意清晰明了。
毕竟当初红妃还在的时候,就已经搅得御膳房不得安宁,如今他在宫中的“受宠”程度比之红妃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若是真的想要吃些什么,确实不会压着自己。
慕容启笑了笑,也知道司瑾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下次朕让御膳房多准备些美味佳肴,品类丰富些,你挑着看喜欢吃哪些,便经常让御膳房做就是了。”
“好啊。”
司瑾眼底含了笑。
如意站在远处,抬头看着说笑的两人。
她这个位置已经无法听清两人究竟说了什么,只是看着两人互相对视微笑的模样,便知道说的一定是高兴的事。
她垂眸。
果然是新人胜旧人么?
如今皇上有了司大人,便忘了曾经的红妃娘娘。
若是娘娘还在……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心情?
……
忠王府。
“王爷,属下调查清楚了,皇上确实将之前伺候在红妃身边的大宫女如意调到了司瑾身边,伺候司瑾的日常起居饮食。”
“可用吗?”慕容离皱眉。
“回王爷,属下调查得知,十二年前红妃去世之后,这位如意似乎对皇上颇有怨念,自请在冷宫住了整整十二年,直到这几日,才被皇上调出来伺候司瑾。”
“好一个忠仆,”慕容离眯着眼,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还是有所疑问,“宫里那么多宫女太监,谁都可以伺候司瑾,皇上怎么偏偏把如意调了出来?”
“这……属下不知,或许是依然挂念着红妃吧?”
“呵,若是真的挂念,他又怎会宠幸司瑾?”慕容离冷笑道,心里却觉得对方这话说的有些道理,或许是挂念,或许是旁的什么,他看到的就是慕容启确实将红妃的忠仆调了出来。
他的手指落在桌上,曲起指节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他在思索如何能将如意收为己用,即便用不着,也要借如意的手让慕容启难堪。
“去,打听一下红妃喜欢什么,每一样都买上一大箱子,想法子放到冷宫去。”
“是,王爷。”
“借用一下八弟的人手送去。”慕容离眼里满是阴鸷。
无论如何,这次被选中的太子人选绝不能是慕容昔的儿子。
“属下明白。”
仁王府。
“父王,你真要将我过继出去?”仁王世子早早到了京城。
“你自己认为如何?”慕容麟询问儿子的意见。
仁王世子皱眉:“父王,若我是皇叔,绝不会选王府世子任太子之位,皇叔还年轻,身体健朗,翰林院能人众多,如今又多了一位被誉为‘天之骄子’的司瑾司大人,想要培养出一名合格的皇位继承人不是难事,选择世子对皇叔反而大大不利。”
“孺子可教也。”慕容麟点头,对儿子的说法十分认可。
自从十二年前那件事发生之后,他就一直命人严格培养自己的儿子,其中最为出色的自然是已经有世子之位的大儿子。
对他来说,发生在他身上的事件绝不仅仅只是十二年前那桩,还有二十二年前使得他断了一臂的那件事。
即便之后他已经确信二十二年前发现的那件事肯定跟慕容启有关,回想起来依然觉得慕容启城府颇深,令人心生寒意。
他自诩聪明,却比不上慕容启分毫。
所以在培养儿子的时候,他一直要求府里的先生着重培养儿子的大局观,而不是着重于眼前的利益,只有往远看,才能好好存活下来。
慕容昔之前在朝堂上的一番话,乍一听似乎很有道理,回头仔细琢磨就会发现他的那番话完全站不住脚。
只是那时候慕容启的命令已下,君无戏言,不是他们想要反悔就能反悔的。
“父王,我们接下来还怎么办?”仁王世子见说通了慕容麟,心里松了口气,转而问起接下来的计划。
“此事与你我无关,”慕容麟能看出慕容昔和慕容离的小心思,笑了一声,“皇上的性子再直接不过,只要不是惹了他的逆鳞,我们便可以安然无恙,暂且走一步算一步,会有人比我们先按耐不住。”
“父王英明。”
未央宫。
“咳咳——”
“不舒服?”慕容启皱眉。
“大概是吃的急了些,陛下不用如此紧张。”司瑾笑道,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将喉间的痒意压下。
“还是请御医看看?”慕容启依然紧张司瑾的身体。
“真不用,”司瑾将人无故紧张的人压在椅子上,“不久之前御医不就诊断过吗?说我的身体好的很,一点问题都没有,眼下只是吃东西急了些,咳嗽两声,因为这点小事去找御医,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见慕容启似乎依然有些不放心,司瑾继续道:“再说了,御医若是一来,必定会问起哪里不舒服,我该怎么说?我可不好意思说出真正的原因。”
慕容启认真看着司瑾:“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传御医。”
“知道了知道了,”司瑾点头,笑呵呵看着慕容启,“这么些年过去,陛下不仅变得粘人,怎么还变得啰嗦了起来,这点小事有什么好担心的?臣之前几次落水,不也没什么问题吗?”
慕容启身体缓和,心里也清楚如今司瑾的身体早已不像之前红妃那般虚弱,他只是忍不住担心。
总觉得似乎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再看司瑾的模样,也确实不像是会有事发生的模样。
至少不会是身体上的问题。
确实御医不久之前才刚刚给司瑾诊过脉,诊出司瑾的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私库钥匙
“这两天宫里穿红衣的人似乎多了不少?”司瑾四下望去, 即便只是一眼, 也能看到好几个身着红衣的宫女。
容国成立时间不长, 几任皇帝对后宫的管理都不甚严格, 到了慕容启这一任,后宫空虚闲散, 一些琐事更加随意。
后宫对于宫女的服装要求不是很严格,可以穿宫里发放的衣服, 也可以叫人去宫外采购布料或者成衣。
只是红色作为正色,敢穿红衣的寥寥可数,平时就算见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这两天司瑾却不止一次看到宫女穿着红衣,且不止一个,这样的比例不太正常。
慕容启这些年都很少关心后宫的事,司瑾回来之后, 他更加无心关注,也没有派人盯着。
因此直到司瑾提起, 他才看向周围, 果真看到了好几个穿着红衣的身影。
他皱起眉头, 转头看着身在他身后的太监:“去查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太监似乎并不是完全不知道消息, 听到慕容启的话直接跪下, 颤颤巍巍道:“皇上, 这些红衣似乎都是从冷宫中传出来的,说是……是在如意的房中发现。”
慕容启皱眉,正要说话, 却被司瑾按下。
他看向小太监:“去查一下吧,看这些天有什么人进出冷宫,查一下究竟是什么人将红衣送进宫来的。”
小太监悄悄抬头,看了眼慕容启。
慕容启点头,特意强调:“以后司大人的命令便是朕的命令。”
“是,皇上,奴才遵命。”
小太监说完话,立刻起身去叮嘱这事。
容国皇宫的大小堪比司瑾记忆中的紫禁城,要徒步走遍这个皇宫,须得花上一两个时辰,再加上这时候又没有监控,就这样凭空去查,等到查出事情真相不知道要几时。
索性慕容启和司瑾也并不是一定要查清事情真相。
这件事背后究竟是谁在搞鬼,只需稍加猜测便能清晰知晓真相。
这次入宫的诸位王爷中,除了两位是慕容启的叔叔,其余都是他的兄弟。
那两位叔叔辈的王爷,从头到尾就没有参与过什么,这次应当也不会参与其中。
而在这许多兄弟中,拍在慕容启前面剩下的四位,早在十二年前就已经经历过慕容启的一次暴怒,收了一份“残疾”大礼,他们知道慕容启的性格,便是要动手,也是一击必杀,而不是像如今这样伸手试探。
这样一来,可疑的便只剩下拍在慕容启下的老七老八。
老八慕容昔这些日子一直在到处跑,想要争夺太子之位,这时候动手惹事,不符合他的利益。
这么算下来,就只剩下老七慕容离了。
两人都能猜到这个答案,对视笑了笑,也不在意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查出真相。
毕竟慕容启作为九五之尊,即便是对王爷下手,只要不是杀头诛九族的大罪,那就是一句话的事,理由证据之类的,有没有拿到手都无所谓。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们慕容家是不是有什么谋反的遗传基因,明知道机会渺茫,一个个还都跟不要命似的往前冲?”司瑾好奇问道。
他是真的很诧异这个问题。
原著中也就算了,按照原著所写,慕容启确实是一个昏君暴君,被群起而攻之也很正常。
可是从这个世界来看,这些年慕容启的所作所为即便不能算是千古一遇的明君,也可以算是一位好皇帝,至少在慕容启底下的那些官员们,为官处事个个都胆战心惊,没有一个敢贪污,朝廷拨下去的钱款,每一分都老老实实用在了百姓身上。
百姓安居乐业,渔樵耕读各行其道,基本都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
纵观四海,也无大灾大难导致百姓名不聊生、尸横遍野。
算是太平盛世。
可偏偏在这样的时候,还有王爷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谋反,这就有人令人摸不着头脑了。
慕容启不在意司瑾的调侃,反而笑道:“说实话,如果我不是皇帝,这个位子我倒是也想抢抢看。”
司瑾转过身看他,略一挑眉:“奇怪,同样的事,放在忠王廉王身上,我觉得匪夷所思,可放在你身上,我却觉得并不奇怪,而且若是陛下来抢这个位子,十有八九能抢到。”
“对朕如此信赖?”慕容启眸中带笑。
“嗯,理所应当。”司瑾点头。
说完这句,他自顾自往前走去。
心里闪过的念头与他跟慕容启对话的内容几乎一致。
忠王究竟哪里来的信心,认为在这太平盛世下,能够从慕容启手里抢到皇位?
只是借早已离开的红妃挑拨慕容启跟他的关系?
还是……别的什么?
慕容启走到司瑾身旁,握住他的手,随口说道:“容国开国至今,不过三任皇帝,这个位子本就是从前朝皇室手里抢过来的,皇爷爷骨子里是个好战的性子,恐怕慕容家骨血里也有相似的冲动吧。”
“这么说倒是有点道理,”司瑾笑道,“都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未来究竟如何,谁也说不准,慕容氏如此,前朝皇室同样如此。”
“慕容氏未来,朕无能为力,但是我们的未来,朕希望能一直握住。”慕容启低声道。
司瑾的脚步顿了下,随即抬眸一笑,反手扣紧慕容启的手:“嗯。”
只是短短一声,慕容启心里闪过了许多念头,有很多话想说,可最终依然只字不言。
说那么多又有什么用?那一天没有真正到来,谁也不会知道究竟会如何。
考察过继太子人选的时间越来越近,翰林院的大臣们只得暂且放下手头的事,专心研究考察方案。
不出意外,最终被选中那人必定会由翰林院选人担任太子太傅。
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提前了解未来太子的情况,从众多参选者当中选中一位有能力继承皇位的太子。
不过在这之前,慕容离收到了从宫中传来的消息。
“怎么可能?这样的事,皇上竟然丝毫都没有怀疑?”
“是,王爷,属下查探得知,皇上在看到宫中的情况之后,直接让人去查幕后之人的身份,没有丝毫怀疑,甚至没有传唤那个大宫女询问。”
“司瑾也没有说什么?”慕容离皱眉。
“是,那位司大人……看上去并无不妥。”
慕容离背着手在屋内踱步,来回走了几圈之后突然想起什么:“会不会是他并不知道红妃喜欢穿红色?”
“可是王爷,那是皇上啊?”
“也对,”慕容离垂着眼,“既然司瑾能够抛弃家中的未婚妻,安心留在宫中,就说明他绝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乎自己是不是替身?”
慕容离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心底认为司瑾是一个必须要解决的人,如果不能解决司瑾,那么这人一定会为他争抢皇位一事带去极大的麻烦。
他并没有就这个问题问过自己脑海中那个神秘的声音,而是选择相信自己的感觉。
反正不过是一个书生,好听点是皇上的人,难听点那就是男宠,处理这样一个人又有什么难度?
“对了,你去调查一下这人有什么喜好,最好是足以让他改变心意的喜好。”慕容离吩咐道。
从司瑾老家带人是一回事,想办法收买司瑾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计划正在关键时候,绝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是,王爷。”
未央宫。
“爱卿,你有什么喜好?”
“喜好?”司瑾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神情严肃,“金银珠宝算吗?臣喜欢钱!”
“算,朕想办法让人给你送金银珠宝来。”慕容启笑道。
司瑾听出慕容启强调的“让人”两字,眯起眼:“这是要去坑蒙拐骗?”
“让人心甘情愿送来的东西,怎么能算是坑蒙拐骗呢?”慕容启冲着他眨了眨眼,低头在面前的一份小折子上写了几个字,抬手递给站在他身旁的人。
那人躬身拿了东西,迅速离开。
司瑾抬起双手搁在桌子上,撑着下巴:“这是有人在打听臣的喜好?这次又是谁?”
慕容启微笑:“这些日子旁敲侧击打听你喜好的人多了去了,朕也不知道究竟是谁,不过他们既然要查,便让他们查去,正好朕的私库空了些,多填些进去也好。”
司瑾挑眉,微笑着看着慕容启:“那些东西不是给臣的吗?陛下是打算独吞了?”
慕容启也笑着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司瑾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身看他:“这是朕私库的钥匙,以后朕的私库都归爱卿了。”
司瑾看着眼前的钥匙,说是钥匙,更像是一个印章。
正方形的白玉印章,上面刻着一个雕像,应该是神兽中的一种,看雕像的形态,应该是传说中只进不出的“守财神兽”貔貅。
印章的大小只有手心的四分之一大,握在手里刚刚好。
皇上的私库跟普通人的私库可不一样,打造不一样的钥匙,应该也是为了防盗,一面私库失窃。
不过这会儿,钥匙却到了司瑾手里。
他拿着手里的钥匙把玩了一会儿,抬头看向慕容启,故意笑道:“这算是嫁妆吗?”
慕容离微愣,随即笑开:“现在嫁妆已经到了爱卿手里,爱卿什么时候高抬大轿将朕娶回去?”
司瑾托着腮,眼里也带着笑:“钥匙臣收下了,不过嫁娶之事兹事体大,容臣再好好考虑考虑,必不会辜负陛下的喜爱。”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没有丝毫阴霾,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联手合作
“司大人, 这是忠王送来的礼, 说是务必送到司大人手上。”
“忠王的礼?”司瑾笑着将手里的书合上, 抬头看着对方面前摆着的大箱子。
他从座位上起身, 走到箱子前面,伸手将箱子打开。
待看清箱子里的东西, 他忍不住笑出声。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箱子里竟然都是金银珠宝, 像是不值钱似的,满满当当装了一大箱子。
“皇上可知道此事?”
“皇上说所有的礼全凭司大人处理。”
“嗯……”司瑾点了点头,“那便将这些东西送到私库里去吧。”
“是,奴才遵命。”
司瑾又看了眼箱子里的东西,摆了摆手:“去吧,咳咳。”
“咳咳咳——”
司瑾捂着嘴,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一开始还只是稍咳, 之后逐渐咳嗽重了些,直到咳嗽声愈发迅猛, 像是要将什么东西咳出来一般。
那人小心看了司瑾一眼:“司大人若是不舒服, 不妨请御医过来检查一番。”
“不必了, 你忙你的, 不过是小事罢了, 记住, 这事不要跟皇上说,最近朝中事务繁忙,免得他担心。”
“可是……”
“等我有空了, 自会亲口跟皇上说明,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奴才明白。”
太监回复完就要离开,司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忠王毕竟是王爷,他的礼不能白收,你随我去私库,挑件东西回礼,好歹礼尚往来。”
“忠王若是知晓,一定会很高兴。”
“嗯。”司瑾笑着点头。
给忠王的礼无需选的过于贵重,只需挑一件相对体面的礼便可。
司瑾带着人去了私库,在对方的注视下从私库中选了一件出来,找了一个盒子放入其中。
慕容启的私库说是私库,其实不能完全算是私库。
户部管全国钱财税收,却不大管宫中之事,后宫中的钱财有另外的管理机构,至于皇帝的私库,基本上所有上贡的东西都会入私库,若是皇上需要赏赐大臣妃嫔,也都是从私库里拿东西出来。
不过慕容启的后宫都这样了,自然不会有赏赐出去。
至于大臣们,也很少得到慕容启的赏赐。
这样一来,这个私库里的库存长期累积,足以令人叹为观止。
司瑾从慕容启手里拿到了私库的钥匙,也没打算做什么,只这一日拿了一件回礼,倒没必要跟慕容启打招呼。
把礼物送出后,司瑾又恢复无事人的状态,继续默写自己记忆里的知识。
另一边,随着选太子一事逐渐走上正轨,饶是不太愿意管此事的慕容启也逐渐忙碌起来。
朝中文臣以内阁为首,翰林院又依附内阁,为了选出一个合适的太子,翰林院不得不将主要精力用在这事上,希望能为容国选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与之相对的,是几乎板上钉钉可能会成为皇后的司瑾,生活日渐放松。
如意自冷宫出来,便一直跟在司瑾身旁,状态与当初伺候红妃时截然不同。
当初的她虽然也很少多话,却也愿意跟红妃聊几句。
可现在的她,除了做好本职工作,便再不多嘴。
司瑾入宫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未央宫中,之前慕容启不忙的时候,两人总是在御书房内相对而坐,一边处理奏折,一边抄录看书,倒也算是其乐融融。
但是最近朝中过于忙碌,除了甄选太子之位,临海地区急报,海上风浪引起特大暴雨,部分房屋被淹,朝中不得不重视。
种种事情叠加,慕容启一直在前朝与文武百官商谈,一道道命令传达,有时回来已经是亥时末。
为了不打扰司瑾休息,慕容启索性换了个地方歇息。
平日里倒也偶尔会想见,却很容易忽视些什么。
唯独如意,察觉到了一些什么。
“司大人,您最近似乎有些嗜睡?”
“有吗?”司瑾说着,无声地打了个哈欠。
“司大人,奴婢去传御医?”如意低声道。
“不必,”司瑾摆手,对此事毫不在意,“许是最近天气凉了些,才会犯困吧。”
如意皱眉,她本不想多说,却还是忍不住:“司大人,皇上派奴婢照顾您,必然是希望您不要有任何闪失,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很难与皇上交代。”
“好吧,”司瑾抬头,“我跟你说,你帮我瞒着,其实是最近朝中事忙,我看皇上事务繁忙,有些担忧,晚上睡不着,白天自然犯困,身体上确实没什么问题。”
如意有些踟躇:“皇上若是知道这事,定会担忧。”
“所以我才说你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司瑾冲着她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如意依然心有疑虑,却不好再跟司瑾多说什么。
如意不提,司瑾也没有主动说什么。
“去忙吧。”
“是。”
如意离开之后,司瑾闭上眼睛。
【你当真要跟忠王合作?】
【我只是想要回家而已,这些王爷当中,也只有忠王有能力把慕容启拉下皇位,你觉得呢?】
系统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什么。
【慕容启喜欢你,你当真要放弃他?】
【这里的日子哪里有二十一世纪好,你说过只要我完成任务,就可以回去,不会反悔吧?】
与系统对话时,司瑾一直闭着眼睛。
或许是知道司瑾的性格,这时候的系统愈发谨慎。
它很清楚,要是司瑾真的愿意帮忙,他想要做到的事一定可以顺利完成。
只是它不信任司瑾。
【在这里,你是一国之后,又有慕容启为你保驾护航,回到现代,你就会彻底失去地位,你还愿意回去?】
司瑾睁眼,眼神深邃。
【回自然是要回的,你知道的,我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因为差点出车祸,我怎么能甘心杀人凶手一直逍遥法外?换成是你,你会甘心吗?】
说着话,他眸中闪过一丝微光。
【这就是你要回去的目的?】
【当然,不然你以为呢?】
【慕容启很喜欢你。】
【是,可我从一开始,便对他不安好心,我之所以接近他,仅仅只是为了回去而已,难道我的演技真的那么好,竟然连你都能骗过?】
司瑾说完话,突然想起什么。
【你的目标不是希望我完成任务?除此之外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不知道忠王能不能发现我藏好的纸条,若是他连这点能力都没有,我恐怕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他值不值得信赖。】
【可以一试。】
司瑾垂眸。
【也不一定,毕竟慕容启这些兄弟个顶个愚蠢,这个忠王恐怕也是如此。】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我可以帮忙。】
【你真的能帮忙?】
【当然,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好,都希望能拯救世界,我帮的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只有你能切实完成任务,这个世界才能成为真正的次世界,才能真正一代代往下走。】
司瑾松了口气。
【要是你能帮忙,这个任务一定能完成。】
忠王府。
“王爷,这是司大人特意派人送来的回礼。”
“打开看看。”慕容离兴致勃勃道。
下人连忙将手里的小箱子打开,露出箱子内的东西。
箱子不大,特别是与慕容离送进宫去的箱子相比,眼前这个不过十分之一大小。
至于里面的东西……
慕容离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
不为别的,只他看着就觉得箱子里的东西实在有些寒碜,若不是确定这是宫里送出来的,他或许会以为这是哪个穷亲戚送来的东西。
“真抠门,本王送进去那么一大箱子金银,便只得这么个东西。”
“王爷,据说这是从皇上私库里拿的。”
“他的私库又如何?还不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算了,你将东西拿下去,本王不想再看到……”
慕容离说着,却突然被脑海中的声音打断。
【箱子留下。】
慕容离一怔,又看了眼箱子,眼里带着几分嫌弃:“留下吧,好歹是皇上私库里的东西,先放着,不然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你我都逃不开。”
“是,王爷。”
仆人并不诧异慕容离将东西留下。
说到底,再寒碜,这也是从宫里出来的。
慕容离看着人离开,等到无人之际,他连忙发出询问。
【这箱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自己仔细瞧瞧,我不可能一辈子都照看你。】
系统的声音传到慕容离耳中,让他心里一喜。
他之前还紧张等自己登上皇位,若是这声音一直在该如何,如今看来,这声音的主人并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么一想,他的心情更加愉悦,完全原谅了这声音的无礼。
不过这声音既然这么说,慕容离只能集中精神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箱子。
箱子本身和里面的东西没什么特别,那么里面呢?
慕容离仔细查看箱子的构造,找了好久,终于在一道很难察觉到的裂缝中找到了一样东西。
这样东西类似于木片,嵌入箱中,与箱子浑然一体,若他不是仔细翻看,绝不可能发现其中的机关。
他将木片抽出,低头看着木片上的字。
“封后守卫密道”
反面。
“家人”
慕容离脸上带了笑:“他果然在意家人的情况,只是这密道,还需想办法从他口中套出来。”
系统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司瑾写在木片上的“家人”指的并不是这里的家人。
不过他想司瑾写这两个字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更好地获得慕容离的信任。
这么一想,司瑾确实还是原来那个司瑾。
“来人,再去备一些金银珠宝,注意挑精致的珠宝。”
“是,王爷。”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吐一口血
“皇上, 近些日子忠王送了许多东西给司大人。”
宫里发生的事一直有专人监看, 凡事无大小, 皆会一一禀明给慕容启。
唯一特殊的大概是司瑾, 司瑾入宫后不久,慕容启便撤掉了宫里对司瑾的监管。
对外的监看倒一直存在, 就在不久之前,监看各王府动静的侍卫发现忠王府不对劲, 将消息传递到宫中,又有宫里的人传达给慕容启。
慕容启心有疑虑,对司瑾却并未怀疑,只问道:“忠王有何异动?”
“回皇上,忠王似乎派人去了江东,还带了一些人回京,属下派人仔细探听了这些人的身份, 发现……发现这些人似乎是司大人的家人。”禀明此事的侍卫低声说道,小心看着慕容启的神情。
慕容启有些诧异, 又觉得理所应当, 至于那些人的身份, 他倒是并不在意。
旁人不清楚, 他却知晓如今的司瑾与真正的司瑾并非同一人, 既然如此, 那些所谓的亲人对司瑾自然不会带来太多影响。
侍卫见慕容启没有说话,想到自己得到的消息,斟酌一番, 还是决定如实禀报。
“皇上,属下调查得知,此次忠王带来的人当中,有一人是司大人的妻子。”
“妻子?”慕容启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是,属下得到的消息便是如此。”
慕容启手指指腹落在杯壁上,轻轻摩擦着,眯起眼笑了一声:“看来朕这位七弟野心不小啊。”
“皇上,此事若是被人得知,恐怕会掀起血雨腥风,还是早处理为好。”侍卫低声道,如若慕容启当真执着地要将司瑾封后,那个“妻子”的存在就必须要尽快处理。
“不必,你继续盯着,朕倒是想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是,皇上。”
侍卫离开之后,慕容启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起身回未央宫。
“咳咳咳——”
“怎么又咳嗽了?是不是身体不适?”慕容启刚回,就听到书房里传来熟悉的咳嗽声,心里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都说没什么了,不就是咳嗽两声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司瑾笑着看他,“今日又发生什么事了?”
“倒是没什么大事,”慕容启说着,挥退了书房内其余人,主动搬了条椅子坐在司瑾身旁,“朕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忠王找到了原来那个司瑾的家人,这些家人里还有一个是你的妻子,应当是有什么计划。”
“妻子?”司瑾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恐怕忠王有所图谋。”
“放心吧,有朕在,忠王掀不起什么风浪,”慕容启说着,又想起另一件事,“这些日子忠王可是送了不少东西进来?”
“嗯,”司瑾点头,“送了好几箱金银珠宝,价值不菲,我想着只收他的东西不太好,便从私库里挑了一些最不值钱的东西出来,忠王每送来一次,便回一件,还有好些没用到呢。”
慕容启失笑:“既如此,朕便暂时先放着忠王,等他多送几箱金银珠宝入宫,再另行处理。”
“好。”司瑾点头。
对于忠王摆在明面上的那些事,两人都没有隐瞒对方,几乎可以算是全盘托出。
也是同一日,同样的箱子又一次送到忠王府。
这次小木片上的文字是“家人察觉危险”。
慕容离看清木片上的字眼时,脸上一片晦暗。
“来人!”
“王爷?”
“去,带人悄悄去别院,看一下别院附近有没有不属于忠王府的人,务必小心谨慎,绝不能打草惊蛇。”
“是,王爷,属下这就去办。”
这是慕容离的第一想法,他想要确认这位司瑾传出来的消息是否真正可靠。
以有心算无心,慕容离手里的人虽比不上慕容启的人厉害,只看打斗,肯定打不过,可是要在不惊动那些人的情况下,确认那些人的存在,并不算难事。
更何况别院还是慕容离的地盘。
没过多久,慕容离的人就带了消息回来,确认别院外确实有奇怪的人盯着。
慕容离的别院,便是藏着司瑾家人的地方。
这些人是慕容离的牌,无论司瑾是否与他合作,只要他手里拿着这个底牌,就可以在重要的时候给予慕容启巨大打击。
还有什么比自己看中的人心里有别人更残忍的事?
以慕容启的性子,在封后大典那样的重要日子发现这件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许还可能会当场斩杀司家人。
到那时候,他自然可以理直气壮以暴虐的理由对慕容启下手。
他是皇家人,又是王爷身份,只要杀了慕容启,便可以顺理成章继承皇位,掌控天下。
可偏偏这时候被慕容启发现了司家人的存在?
慕容离紧皱眉头。
他想象坐在那个位置的是他。
如今封后大典未开始,司家人的消息并未传出,如果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杀了司家人,一切都会平息。
到时无论慕容启对司瑾是否还有感情,司瑾终究只是孤家寡人一个,要想控制他可比现在简单多了。
真到了那个地步,对司瑾的影响反而比较小,倒是对他来说,白白错失了这样一个好机会,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他又看着手里的木片。
既然司瑾特意传来这样一则消息,就说明他对自己的家人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否则他没必要冒着危险传消息出来。
这是一颗很好的棋子,比其他棋子好用多了。
可一旦司家人一死,这颗棋子也会废了,不管怎么算,司家人一死,影响最大的反而是他。
“来人!”
“王爷有何吩咐?”
“传本王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别院里的人,一旦他们伤了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王爷?”
“还不快去办!”
“是,王爷。”
将命令吩咐下去,慕容离松了口气,只是心里终究有一些忐忑,想要找个法子确认自己的计划无误。
他离开屋子,走到王府的后院,径直往其中一个院子走去。
这个院子比其余的院子都要精致,不仅仅只是屋子精致,就连里面照顾的人也比旁的院子多了许多倍,甚至这个院子里还专门配了一个大夫。
慕容离到了院子时,里面的人正在忙碌,见他到来,已经见怪不怪,只稍稍行了礼便去忙别的事了。
慕容离也不在意,继续往里面走,直到来到一间暖烘烘的屋子。
这个季节夏季刚过,天色渐凉,气温逐渐下降,却正好是凉风习习的季节,迎着风坐在院子里,倒是一片惬意。
可是这间屋子,却放了好几个炭盆,以至于人一进去,一股热气迎面而来。
慕容离刚刚进屋子,就皱起了眉头,不为别的,只因为这间屋子实在太热了,而且里面还掺杂着浓郁的药味,哪怕只是在门口站一会儿,都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
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竟然住着一个人。
那人脸色苍白,即便是唇上也没了血气,一双眼睛仿佛失了神,见任何东西都像是一个瞎子,唯独在慕容离进屋时,他无神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亮光。
“怎如此憔悴?是不是你们没有照顾好?”慕容离的眼神与对方接触的一瞬间,他脸上的不耐烦和烦躁瞬间消失,转而换成了贴心的担忧。
他这一声斥,伺候在屋里的丫鬟小厮连忙跪下,低着头一声不吭。
“是我的身体不好。”对方苍白着脸说话。
“你真是,总是替他们操心什么,”慕容离说着,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
“是,王爷。”
直到屋里只剩下两人,慕容离叹了一声:“世子,真是委屈你了,不过这些日子我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大夫说只需要再坚持一段时间,便可以彻底康复,到时候世子也无需再割血,本王已经准备好了许多对身体有益的药材,等此事一了,本王这就请大夫为你好好调理,到时候你一定能恢复正常。”
眼前这人赫然是平王世子慕容辛。
只是如今慕容辛的样子,别说是与他不熟的人,便是与他相熟之人,恐怕也认不出他的模样。
长期割血,使得他身上伤痕累累,几乎没有一处身体皮肤是好的。
即便这些日子大夫也一直在给他补身体,可是失血过多的身体又哪里那么容易恢复,直到如今,他已经变成了瘦骨嶙峋的模样,比之被流放时的虚弱,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即便自己的身体虚弱成这样,慕容辛脸上依然带着笑:“王爷不必担心,王爷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能救王爷的命,这一点点血又算得了什么?”
慕容离脸上带着笑:“既如此,本王就放心了,本王会再让人送些好药材过来,无论如何都不能委屈了你。”
“为王爷效命,怎么能算是委屈?”慕容辛认真道,竟是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骄傲。
“辛苦你了。”慕容离话语中带着满满的贴心和关切,又与慕容辛寒暄两句,确认慕容辛的情绪没有任何问题,这才离开。
等到慕容离离开屋子,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落下,双眸中的情绪逐渐重合。
要不是为了那个位子……
宫中。
司瑾突然猛地咳嗽了好几声。
这一次咳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猛烈。
慕容启在对方案桌后站起来时,就看到司瑾猛地往前面吐出了一大口血。
他眼眶通红,迅速上前将人扶住。
“传御医,快传御医!!!”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同一种毒
司瑾吐血昏迷, 慕容启大怒, 当场罚了不少人, 以至于宫里所有人都心有戚戚。
不为别的, 只因为他们从未见过如果愤怒的慕容启,他们甚至打心底认为惩罚还是轻的, 一个不慎,似乎下一秒他们所有人都要人头落地。
御医扛着药箱快速奔来, 甚至没来得及行礼,就被慕容启怼到了司瑾床边。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如今面对的却是昏迷的司瑾,诊病的手段被砍了大半,不得不耗费比往常多许多倍的心神,不错过脉中丝毫错漏。
只是今日这脉诊……
王老御医诊了许久,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往事,心底更加不宁。
“皇上, 这……”
“有什么问题快说,不要废话!”慕容启的耐心几乎被消耗殆尽, 双手紧握成拳, 短平的指甲仍然嵌入手掌之中, 渗出丝丝血迹。
王老御医转身跪在慕容启面前:“臣奏请众御医会诊, 共同为司大人诊病。”
慕容启皱眉:“朕早就让人去请其他的御医过来。”
“是, 臣知晓, ”王老御医低头,说出他真正想说的话,“臣希望皇上下令, 请十二年前为红妃娘娘诊病的所有御医入宫。”
十二年前的御医,有像王老御医这样仍然留在宫中的,也有岁数到了,请辞回家的。
慕容启脚下有些虚软。
“为何是……十二年前?”
司瑾就是红妃的消息,就算是曾经服侍司瑾的如意也不曾透露,旁人更不会知晓。
旁人只以为司瑾长的像十二年前的红妃,为何王老御医竟然会在诊脉后提起要让十二年前所有会诊的御医回宫?
王老御医抬头看了眼慕容启,又低着头不敢再直视:“皇上,十二年前为红妃诊脉的所有御医中,臣是其中资历最浅的御医之一,十二年来,其他御医纷纷告老,但却一直未曾放弃研究十二年前红妃娘娘的脉诊。”
“十二年前的脉诊有医案,臣等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潜心研究,直到一年前才稍有所悟,然则红妃娘娘早已逝世,臣等便未向皇上禀明。”
“只是如今……”王老御医说着,目光落在躺在床上的司瑾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慕容启,“臣怀疑如今司大人所中之寒毒与十二年前红妃娘娘中的毒是同一种。”
慕容启沉着脸听着,从王老御医说起十二年前诊脉一事时,他心里就感觉到了几分异样。
直到王老御医一点点说出真相,他的内心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情绪。
好一会儿,慕容启才哑着声询问:“你的意思是,他和红妃中的都是寒毒?”
“臣只是有所感,具体的情况要等臣等一起会诊后才能知晓,”王老御医说着,看向候在不远处的如意,他认识这个宫女,十二年前,这个宫女便在红妃身旁服侍,“请问近日红妃是否有畏寒之症?”
慕容启的目光扫过去。
如意双膝一软:“回……回皇上,奴婢并不曾察觉司大人有畏寒之症。”
“你可确定?”慕容启皱着眉头,看着如意的目光中满是怀疑。
他特意将如意从冷宫中调出来,就是为了让司瑾能在宫里有归属感,能好好留在宫里。
不管怎么说,如意都是曾经红妃的宫女,这十二年来又为了红妃长居冷宫,也算是忠仆。
如今再看,似乎是他做错了什么?
王老御医没有管两人的情绪变化,只继续低着头思索病症。
想了一会儿,他突然一拍手心:“是了,如今夏季刚过,天气渐凉,便是畏寒,恐怕也只会以为是天冷,恐怕就算是司大人自己都从未察觉此中异样。”
如意像是突然才想起什么,连忙道:“对,司大人近些日子总是站在门外,畅叹天气无常,奴婢……奴婢以为司大人只是来了诗兴,许……许是……”
王老御医摇了摇头,“天气无常”这四个字,即便是他听着,也不会察觉到有丝毫异样。
“除此之外呢?可还有别的异样?只要是关于身体状况的,都可以。”
如意仔细想了很久,终于想起了一些:“这些日子司大人总是咳嗽,奴婢特意找御膳房炖了川贝雪梨汤,司大人喝完之后便不再咳嗽了。”
“咳嗽……”王老御医垂目沉思,“先前红妃娘娘的医案中,倒是没有咳嗽这一条,不过也不排除中了寒毒之后会有此症状。”
“为何不请御医?”慕容启冷着脸。
“回皇上,司大人说只是咳嗽,没有大碍,奴婢也想禀明皇上,只是司大人却说,他会亲自与皇上说明此事,奴婢便没有多嘴……”如意低声说道。
慕容启正要斥责,却想起自己也曾听见司瑾咳嗽,但只听说一次,之后便再无听到,也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
“司大人咳嗽,也有可能与寒毒无关,臣需要确认司大人身上的寒毒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王老御医认真道。
诊病一事,需小心谨慎,御医更是如此,否则稍有不慎,便有可能人头落地。
这次他再未确定的情况下,透露寒毒一事,已经算是不合流程,再让他仔细下定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做。
实际上若不是司瑾的脉息与红妃的脉息如此相似,他也不会说出此事。
寒毒并不会很快致命,至少十二年前红妃在被诊出寒毒之后,也只是体质畏寒,并无过多不适,甚至最后红妃的死,也与寒毒无关。
也因此,王老御医虽然紧张,却不会过于担忧。
只看如今司瑾的病情,比当初红妃的情况好多了,再加上他们这些年来一直在针对寒毒进行研究,已经有所成,他有很大的把握治愈司瑾身上的寒毒。
慕容启沉着脸:“来人,去宫外,将王老御医所说的御医们都请进宫来。”
“是,皇上。”
慕容启吩咐完,坐在司瑾床边,握住司瑾的手。
“朕记得先前红妃并无昏迷症状。”
王老御医换了个方向跪着:“回皇上,司大人先前的身体康健,脉息平稳,强健有力,些微毒素并不能让司大人身体异常,此次恐怕是下毒之人过于着急,加大了剂量,以至于司大人身体不适,这才会吐血昏迷,只看司大人的脉息,中毒并不深。”
“他何时能醒?”慕容启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皇上,既然司大人如今昏迷不醒,臣以为还是让司大人多睡一会儿比较好,如此,毒素四溢的速度也会比较慢,于司大人身体有利。”王老御医建议道。
慕容启垂眸:“十二年前并未查出究竟是什么东西导致红妃中了寒毒。”
“是。”王老御医点头,却不敢多说。
旁人或许不清楚,他作为御医却再清楚不过,毕竟十二年前红妃被抬回宫中时,已经血肉模糊,他们这些御医们废了很大一番劲才处理好红妃,勉强将红妃恢复成正常模样。
至少单从脸上看,完全看不出异样。
可是藏在衣服底下的身体,却是伤痕累累。
活人可以恢复,死人却没有了恢复的可能性,那具身体下的伤痕,也会永远存在。
红妃是坠落悬崖而死,至于死因,他们只能勉强猜测可能与慕容启有关。
那件事后,宫中再无人提起寒毒一时,也无人去查究竟是谁下的毒,当时他们都猜测或许跟平王义王有关,而宫里属于这两位王爷的探子早已被抄斩。
再加上红妃并非死于寒毒,是否查清此事都无所谓。
可偏偏时隔十二年,寒毒再现,竟又出现在皇上宠幸的司大人身上。
御医低着头,开始思索究竟是什么人下的毒。
十二年来,宫里的宫女太监换了一批又一批,十二年前和十二年后都还在,又嫉恨皇上身边人的屈指可数。
一则是后宫中的妃嫔们,他们是最有可能对司瑾下手的人。
毕竟十二年前的红妃也好,还是现在的司瑾也好,都深受慕容启的宠爱,且是当下唯一受宠之人,这也可以解释寒毒为何只出现在十二年前和现在,在中间十二年销声匿迹。
二则便是如意。
王老御医看了眼如意,如果是她,她这么做的目的可能是为了红妃,为红妃抱不平,所以对司瑾下毒。
可如果是她,十二年前红妃身上的毒究竟是谁下的,又成了谜。
三则可能是外头的人,最近慕容氏还活着的王爷们都在京城,而这些王爷们对司瑾下毒的目的,恐怕是为了让慕容启失去理智,从而图谋皇位。
这样一来,十二年前的事同样也能说通,或许当时觊觎皇位的并非只有平王和义王两人,动手给红妃下毒的那位王爷看到平王和义王的下场,最终没有动手。
如今卷土重来,用同一种毒也说的过去。
“去查一下最近有什么东西送进宫来,排查出现在司瑾身边的宫女太监,再去御膳房查一下司瑾的饮食,调出十二年前与红妃接触过的所有宫女太监,朕要知道究竟是谁下的手!”
“是,皇上。”
慕容启说完,目光落在司瑾脸上,抬起手落在他的眼角轻轻拂过,眼神深邃莫测。
“皇上,臣去给司大人开一剂安神汤。”王老御医低着头。
“嗯,他这些日子太忙了,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慕容启仔细看着司瑾的模样,像是要将人深深烙印在心中。
可他很清楚,重要的不是这张脸,也不是这个身体,而是藏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
他可以控制住这个人,却不能抓住他的灵魂。
“朕一直都在,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