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清其实不太懂,秦茗大师也这么建议,干脆随他们切,小件的原石对半切就毁了,她这件太大,对半切之后依旧可以掏镯子,出牌子等等。
切石头的过程很煎熬,许是为了缓解紧张,江清清转移话题一样问,“方才与姚掌柜一起来的那位是相玉师吧?”
姚掌柜点头。
瞒不过她,定是早就怀疑,所以才会请他们过去。
“难怪姚掌柜这么宝贝,看都不让看。”相玉师十分罕见,成名的相玉师更是少见,“可惜了,秦茗大师还想见见呢,对吧,秦茗大师。”
秦茗大师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留着白胡子,人倒是挺精神,脚步轻盈过来,“是有点兴趣。”
没听说过这号人,既然能被姚掌柜请来,定是有几分门路,身为同道中人,多认识认识总是没错的。
而且他年纪大了,很欣赏现在的年轻人。
“姚掌柜不引见引见?”江清清笑着问。
姚掌柜摇头,“除了我,他不愿意见任何人。”
“这样啊。”语气失落。
姚掌柜瞧着她,没说话,她记得这人身后有六个大丫鬟,一个据说安排给了新入赘的姑爷,那应该还剩下五个来着,可瞧了一圈,就只见了两个,剩下三个去哪了?
怕是兵分两路,一个去追那俩人,另两个去找钱生了。
人留在这里不过是拖她的时间而已,她是赌石圈的人,江清清前段时间大肆在赌石圈找相玉师,她又不是不知道,看来是把主意打到钱生身上去了。
“看玉吧,快切出来了。”钱生对她还有用,她是不会轻易出卖他的。
说来江清清明明有了秦茗大师,居然还另外打旁人的主意,还当着秦茗大师的面,不怕秦茗大师生气吗?
她方才买下那块山流水料,其实就是递交诚意,告诉钱生,别人不敢赌的料,她敢。
当着她的面给她的相玉师开条件,可以说是十分大胆了。
姚掌柜登时有些后悔,没有赌山流水石,叫钱生寒了心,觉得她不信任他。
确实,他太年轻了,叫人不敢相信,不过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站在他那边,希望能亡羊补牢。
“石头切出来了。”
说话的功夫突然听到砰的一声玉石碰撞的响动,切石头的师傅接住掉下来的那块,让旁人扶一把,然后小心翼翼抬下来,浇上水,将粉末洗去,玉露出本质。
“是冰底碧玉。”切石头的师傅识货,当即喊了出来。
像这种极品料子切出好货,买家们是要封红包的,所以他也很开心。
“哇,真的是冰底碧玉。”江清清声音里带着惊喜。
姚掌柜脸色难看,当初钱生让她赌这块,告诉她利润比羊脂玉那块大,她不信,现在后悔莫及。
秦茗大师脸色也不好,他说过了这块有可能是青玉和青白玉的过度色,还有变种为墨绿的可能,结果居然不是。
他没有猜中 ,但是被另一个人猜中了,说明那个人比他厉害。
“这是他赌的吧?快将这块切掉。”秦茗大师首先坐不住,指了指那块手磨的原石道。
这块原石大家都不瞎,都看出手磨的地方,不敢赌,那么只有他会赌了。
他为什么会赌这块?很耐人寻味,搞不好是看中了别人没看出来的可赌性。
秦茗是赌石行的大师,极受人尊敬,这么越轨替别人决定,竟也没人觉得不妥,因为她们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赌这块?
江清清配合的把自己那块取下来,让人先切杜笙的。
杜笙那块是翡翠,三个人都不看好,就连江清清这个新手都瞧出手磨的地方,没道理相玉师瞧不出来,所以好奇中掺假着试探那人是有真本事,还是纯靠运气歪打正着,杜笙的那块翡翠开始商量着切了。
秦茗大师亲自划的线,和田玉和翡翠之间有壁,就好像油画和水墨画一样,虽然都是画,但是画的方式和使用的材料天差地别,所以秦茗大师采用了保守的切法,先开一个窗。
这块料子本来皮很厚,被人手磨过一遍,变薄了,所以第一刀出肉,而且肉质很不错,颜色呈现碧绿色。
“又是碧玉吗?”江清清瞧了瞧自己这块,又瞧了瞧杜笙那块,问。
秦茗大师摇头,“这不是碧玉,这是……”
“翡翠?”切石头的师傅接话,“我切过翡翠,就是这个色。”
“冰种底。”他勉强认出来,“带绿带春,我知道这种现象,再有一个色就是福禄寿。”
他问大家,“还切不切,多一个色翻十倍。”
其他人也将目光落在秦茗大师身上,秦茗摇头,“我对翡翠不太懂,姚掌柜,你说呢?”
姚掌柜面露为难,“这块玉不是我的,我怕是做不了主。”
这是钱生的,但是钱生走的太急,没来得及吩咐关于这块玉的事。
“他既然把石头交给你,就是全凭你做主的意思,你说还切不切?”江清清建议,“切的话三色翻十倍呢。”
姚掌柜似乎也在考虑,半响道,“切吧。”
既然打算切,大家开始商量着从哪切,“留个镯子位,理片吧,再切一片试试看,出色了就收手。”
万一没出色,反而切毁了,没法向人交代。
这块原石的第二刀很快开始准备,半个多时辰切好。
“串色了。”切石头的师傅有些兴奋,“福禄寿三色,翻十倍。”
虽然是别人翻,但是别人要给他封红包,图个喜庆。
先是出了一块冰底碧玉,又出了一块福禄寿三色冰种翡翠,在场三人是彻底服了那个不肯透漏容貌和消息的相玉师。
姚掌柜也十分庆幸,她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钱生,否则怕是没以后了,这就是最后一次交易。
沉默,长久的沉默之后秦茗大师出声,“小江啊,我老了,没别的所求,就想见见他,你能满足老人家的愿望吗?”
江清清登时为难起来,良久咬牙道,“秦茗大师,您放心,如果能遇到他,我一定会把他带到您跟前。”
姚掌柜知道他俩是一唱一和,不敢回话,只将最后一块羊脂玉搁在师傅手里,让他帮着切。
跟前面两块料子比起来,羊脂玉这块反而没那么惊喜,毕竟能猜到它的肉质,**不离十,没有其它两个可赌性大,切开一看,果然如此,姚掌柜面上苦笑。
更加后悔没听钱生的话,他比想象中厉害,其实当初选择找他,只是想多加一份保障而已,她自己也懂,大多可以自己做主,做不了主的干脆选择放弃,没想到随手一个举动,竟意外捡到了宝。
钱生啊钱生,你是什么神仙?
*
杜笙坐着轮椅,好不容易才甩掉出来打探消息的月儿和霜儿,这俩人他毕竟认识,一瞧见她俩就知道江清清什么意思,直接避开,没让她们找到。
等她们走了才从角落里出来,回了戏馆去找香儿。
因为没看石头切开,只花了一个多钟头的时间,香儿不一定醒来,杜笙没有先上去,怕打扰她睡觉,反而绕着戏馆转了一圈,最后将换下来的披风和面具藏在后院的某处假山下。
刚准备走,突然瞧见假山洞里跑出来几只奶白奶白的小狗,只有巴掌那么大,还站不稳,跑着摔着,也不怕人,踉踉跄跄过来咬杜笙的裤脚。
杜笙来了兴趣,伸手去抓,别说,小短腿本来站都站不稳,跑起来倒是快,欺负他是个瘸子,都不跑远,离两步或站或坐,看他笑话一样。
杜笙端坐好,等了一会儿,小奶狗经不住好奇,又跑过来找他,这回有了经验,杜笙快速伸出两指,抓住其中一个的后颈,将它整个提在手心。
小奶狗当即就怂了,莫名叫杜笙想起他前世养的猫,虽然不常住在家里,一般都交给别人养,但是那猫依旧认他,知道他是主子,黏人的很,会过来撒娇,瞧见他吃什么,扒着也是吃,小公主一样。
他也愿意宠着,不喜欢人接触,但是那只猫睡在他肩头,趴在他胸口肚子上,莫名不讨厌。
“姑爷!”香儿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出现,“你吓死我了!”
她一觉醒来下去找姑爷,小二说姑爷早就走了,她去找了一圈,果然如此,心当即就凉了,觉得委屈,难过,伤心,这才刚哭了个开头,陡然瞧见姑爷的身影藏在草丛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走近一看乐了,她找姑爷找了许久,姑爷居然跑去逗狗了。
☆、哪里不对
杜笙将小奶狗抱在膝盖上, “不知道谁家的狗, 挺有意思的。”
顿了顿又道,“放心吧,我不会跑的。”
原来确实不放心, 现在放心了,姑爷怀里揣着银子,居然没有跑,说明他是真的没有跑的心思。
香儿擦了擦眼泪过来,“姑爷喜欢狗吗?那我们问掌柜抱来两只养好不好?”
杜笙瞧了瞧静静躺在他怀里的小奶狗, 摇头, “算了, 我只是一时兴起。”
就像他养那只猫似的, 能陪它的时间非常有限,基本都是找临时工帮着养,临时工可没空逗着玩,长此以往猫儿肯定会得心病,寂寞, 孤单,想往外跑。
“姑爷真的不考虑考虑?”香儿看出他很喜欢小动物。
杜笙把狗放下去,“不考虑。”
他转动手轮退出山洞,“我们走吧,该回去了。”
香儿点点头过来推他的轮椅,小奶狗似乎没什么人陪,难得遇到一个, 不舍得追在他身后,上台阶时还巴巴的趴在路口,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看过来。
香儿偶然间回头瞧见了,心软的一踏糊涂,“姑爷,好可爱啊,咱们养两只吧?”
杜笙不肯,“娘子不会同意的。”
“会的,小姐也很喜欢小动物的,小姐养过很多小动物,乌龟啊,小鸟啊,该养的都养过。”香儿努力争取。
“那你去问问掌柜愿不愿意割爱?”杜笙架不住她怂恿,加上确实喜欢,平时在府上无聊的紧,有两只小奶狗陪着也好解闷。
江家大,那么多丫鬟你投喂一口,我投喂一口,不至于饿着它们。
香儿麻溜的跑开,又很快回来,身后跟着掌柜,“掌柜说是家里老狗生的,本来就养不下那么多,姑爷喜欢的话全给姑爷抱走都没问题。”
杜笙瞧了瞧小山洞,好几个小奶狗窝在四周,怎么也有三五只,全部抱走的话不好养。
“公子,掌柜说如果没人要的话,过段时间他要抱到街上扔掉,这么可爱,你忍心吗?”香儿眼神中带着哀求,“咱们都养了好不好?”
杜笙表情无奈,他本来逗弄小狗只是临时起意,摸两把过过手瘾便是,结果回去的时候膝盖上全是小狗。
五只小奶狗用一个深一些的篮子装起来,上面盖着布,并不能阻止好动的小奶狗们,全都趴在篮子边缘,好奇的朝外看。
杜笙有些担心,江清清愿不愿意让他养?
如果不让他养,再送回来便是。
江府的主子少,严格来说都在外地,所以平时很冷清,尤其是江清清的院子,除了几个伺候的丫鬟什么都没有,陡然多了五只小奶狗,登时热闹起来。
不过小奶狗很调皮,瞧见什么咬什么,院里的花花草草第一个遭殃,杜笙坐在门口的功夫,眼睁睁看着一只小狗把江清清的绣花鞋叼了出来,别看它小,跑起来谁都追不上,而且喜欢钻到细缝里,几个丫鬟光是追它们就焦头烂额。
杜笙登时更加后悔抱回来,难怪戏楼的掌柜瞧见他们抱走之后脸上带着喜色,宛如送走瘟神一般,原来问题在这里。
杜笙原来养的那只猫也很调皮,待了几年之后才老实下来,变得很懒,懒得拆家,懒得折腾,所以家里一般很干净,没什么大问题。
他这是第一次养狗,而且还是一口气五只,不晓得奶狗这么能折腾,天不怕,地不怕,喊不听,追也追不上,只能任它们折腾。
江清清如果回来发现她养的花花草草被小奶狗糟蹋,还有她的绣花鞋,另一只不知道被叼去了哪里,会不会一气之下把狗宰了?
杜笙琢磨着,连忙让人把院里剩下完好的花花草草搬去隔壁,只剩下一些大件的,小奶狗够不着的放回来,勉强摆回原样。
江清清每天早出晚归,不一定注意到她的院子变了,她有那么多双绣花鞋,应该也不差那一双。
杜笙瞧了瞧只剩下一只的绣花鞋,默默朝床底下推了推。
小奶狗虽然有些地方挺讨嫌,不过有了它们,院子确实热闹不少,丫鬟们也都晋升为铲屎官,一边痛苦的铲屎,一边欢快的偷偷撸毛,与小奶狗们玩的不亦乐乎。
香儿现在都不爱跟在他身后了,毕竟是女孩子,对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们毫无招架之力,晚饭杜笙就发现了,小奶狗们吃的比他还精致。
香儿亲手做的,有肉有菜,撑的肚子鼓鼓。
杜笙偶尔偷闲推着轮椅出来,立马一群团子围过来,一身疲惫登时全消,不晓得精神了多少。
也许养养小动物是个不错的决定,前提是江清清同意,她才是说话的主。
晚上杜笙将自己的画像画好,卷起来搁在床头柜上,这是江清清要求的,前两天他忘了,今儿才想起来。
又看了一会儿关于赌石的书,是江清清拿回来的,不知道在哪买的,是一本新的,解释的很笼统,全是基础的介绍,杜笙都晓得,不需要它特意圈出来。
不过也有一些对他很重要的知识,比如场口,想赌石,必须了解场口,了解了场口才知道会出什么玉。
这本书还介绍了一下大盛王朝的赌石地点,比如说平洲,原来不是赌石的发源地,它更像一个市场,聚集了世界各地玉的品种,有翡翠也有和田玉,包括绿松石,芙蓉石等等,只要你想,都能在这里找到。
因为这本书,杜笙看到很晚才睡,本来想等等江清清,看看她对养小狗的反应,但是江清清更晚,一直到他犯困也没见人,杜笙熬不住先睡了过去。
深夜才听到有开门声,似乎是江清清回来了,没有点灯,摸黑进来,在外头脱了衣物和靴子,准备穿简单些的绣花鞋,脚在床边摸了许久也没找到,干脆作罢,直接赤脚去洗漱卸妆,拆了发髻之后再度回来。
尝试了一下再摸摸她的绣花鞋,显然失败了,大半夜不方便找东西,也不好把睡着的人叫起来,江清清赤脚上床,掀开被子躺下,想了想又撑起身子,在杜笙额头上亲了一口。
不想吵醒他,亲的很轻,说是亲,不如说是碰了一下。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遇到这么勤奋的作者真的不投喂一下吗?营养液给点嘛( ˙ˇ˙ )
☆、虚惊一场
杜笙一觉睡醒, 发现江清清居然还在, 没有早起去收账,难得懒洋洋的半窝在床边看书,书是昨天杜笙看过的, 那本关于赌石介绍的。
看的出来江清清非常努力想学赌石,然而这个东西靠天赋,靠运气,也靠经验。
需要长期与玉石打交道才行,江清清想半路入门, 很明显不太可能。
她只能找相玉师, 昨天那个秦茗大师年纪太大, 不想晚年名声不保, 走的是稳妥路线,不太适合江清清。
江清清年轻,需要的是冒险,刺激的路线,所以似乎对秦茗大师不满意, 依旧在四处寻找相玉师。
很奇怪,秦茗大师居然也没有意见,看来俩人达成过协议。
杜笙伸个懒腰坐起来,昨天从江清清眼皮子底下跑出来,他心情很不错,这一觉睡到辰时,是他平时起床的点。
本来想下去, 但是想想要从江清清身上爬过去,登时作罢,百无聊赖的拆开腿上的竹板,瞧一瞧伤口。
已经好了大半,中间红肿的部分消下去,不需要再贴膏药,感觉再过不久竹板似乎也能拆了,挺好的,算是好消息。
每天坐轮椅需要人抬上抬下很麻烦,杜笙也不想麻烦别人,还是自己的双腿走路踏实。
“你今天怎么没去收账?”毕竟是同床,就这么不说话也蛮尴尬,杜笙尝试找话题。
江清清放下书,认真道,“昨儿遇到一个很厉害的相玉师,秦茗大师非要见他。”
她掀开被子下床,“今儿什么都不做,就去找他。”
白嫩的脚丫在床边探了探鞋子,探了半天也没有探到,低头一瞧,鞋子不见了。
许是被踢到床底下去了,江清清没有在意,往床底下找了找,成功找到一只。
“另一只鞋去哪了?”
杜笙听到了她的嘀咕,有些心虚的转移话题,“你不是有秦茗大师了吗?为什么还要找?不怕秦茗大师生气?”
江清清招招手,让人再拿一双绣花鞋过来,“秦茗大师名声在外,又不缺钱,怎么可能愿意做我的相玉师,我们是合作关系,他的儿孙不争气,想在入棺材之前多给儿孙积些人脉。”
丫鬟很快捧着另一双小巧精致的绣花鞋过来,江清清穿了足袜,又将绣花鞋也套在脚上,“是他主动联系我的。”
她缺钱的时候有人送枕头,当然不能错过。
“这样啊。”杜笙点头,也有些不放心,“你对那个相玉师了解多少?怎么去找他?”
江清清踩了踩绣花鞋站起来,“了解不多,昨天月儿,霜儿跟丢了,熏儿也没找到另两个人,目前为止只知道他缺钱。”
她伸展手臂,如儿玉儿架着外衣披在她身上,“姚掌柜那里压了他一成的分成,还有他赌的翡翠,这么大一笔钱,我不信他不去拿。”
衣裳穿好,江清清简单洗漱后坐在不远处的梳妆镜前,让人给她涂抹胭脂,“我们今天去黑市碰碰运气,顺便挑一块墨玉来,用你的钱买,没意见吧?”
杜笙愣了一下。
昨儿赌翡翠用掉了五万,现在浑身上下就只有一万两,一万两根本买不了极品墨玉,除非他暴露身份,让姚掌柜把钱给他。
江清清肯定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根本没机会单独与姚掌柜说话。
而且她多心,跟姚掌柜搞暗示,搞不好会被她误以为是眉来眼去。
“怎么?不愿意?”江清清回头睨了他一眼,“莫不是前几天的说辞都是骗我的?”
“我只是在想六万够不够?我想给你买好一点的。”杜笙捏了捏手上的戒指,陷入沉思。
江清清真会给他出难题,每次遇到她就没好事,先是在隔壁碰到,害他狼狈出逃,本以为避开就没事了,没想到居然被她盯上。
昨儿不该赌那块翡翠的,这样也不会让江清清看到他的潜力,特意空出时间去找他。
找他干什么?说是秦茗大师想见他,其实就是她想找相玉师。
昨儿走的早,而且碰到江清清之后杜笙只有一个想法,离开,以至于他错过了很多细节。
比如江清清一开始可能只是怀疑他是相玉师,并没有怀疑他就是自己的入赘相公,再比如她买下那块山流水石,其实是想拉拢他。
似乎猜到了这块山流水石是他看中的料子,姚掌柜本来说要山流水石和羊脂玉籽料,结果秦茗大师稍稍说了两句话,她当即反悔,只要羊脂玉籽料,叫江清清看出机会来,于是买下那块山流水石。
她的意思很明显,人家不信任你,没关系,我信任啊。
她财大气粗,几乎是拿钱在试探,在没有确定杜笙是不是相玉师,有没有真本事的情况下,一二十万两的原石,说砸就砸了。
这个魄力姚掌柜没有,也就只有她了。
说实话,杜笙如果不是认识江清清,不想做她的相玉师,遇到这样的人,他肯定转而投向江清清。
因为姚掌柜不信任他,信任这个问题杀伤力很大,你不信我,还让我大老远跑过来跟你赌石,好不容易选中了一块,结果别人几句话你又改变了想法,把我当猴耍吗?
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主动勾搭江清清,偏偏是他,江清清失算了,杜笙是不可能做她的相玉师的。
当然如果她愿意把卖身契还给他的话,他会考虑考虑。
“相公真好。”江清清面上阴转晴天,心情当即变得美好起来。
杜笙低垂下眼,心情有些复杂。
还差五万两的银票,这个钱从哪补上?
找香儿吗?香儿那里正好有五万两,但是这么大一笔钱,如果江清清突然找香儿要,香儿拿不出来,肯定会受罚,而且还要担一个罪名。
帮着他隐瞒江清清,如此江清清以后还敢用她吗?她这是背叛行为。
杜笙也不会找她要,对他来说无非是身份暴露,被江清清一番为难罢了,对香儿来说就是毁了她一辈子,杜笙宁愿选择前者。
大不了跟江清清合作,于他而言没什么损失,只是翻身的信念会受挫罢了。
“相公,还不起来吗?”江清清催他。
杜笙掀开被子下床,香儿端来水给他洗漱,又跑前跑后给他拿衣裳和头绳,杜笙配合的被她伺候着,要系腰带时江清清叫住她,自个儿亲自来,系完腰带突然咳了一声。
杜笙不明所以,倒是瞧见她的六个丫鬟陡然转过身,全都背对着他俩,杜笙心里刚有点了然,还没来得及躲开,已经被江清清捧住脸深深亲了一口。
她现在亲他越来越顺口,原来还会找个理由,比如早上没叫她起床,中午没给她送饭,晚上没去接她等等,现在是想亲他,直接拉他的鬓发,将他拽下来,或者自己垫着脚尖,捧住他的脸亲。
杜笙想着小奶狗的事,意外没说什么,不知道江清清发现了没有,家里多了几只小奶狗。
许是怕江清清不愿意养,小奶狗们被香儿锁在房里,没有放出来,但是昨儿做了很多坏事,比如把江清清的绣花鞋叼走,再比如糟蹋了她的花花草草。
脆弱的花草已经被他移到院外,只剩下一些高大的,强壮的还留着,这么大的变化,江清清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在瞧什么,眼睛打量来,打量去。
杜笙全程心虚,默默坐在一边的桌子前吃饭,一句话不带吭的。
江清清没有发现他的变化,不知道在门口等了多久,终于等来了她想要的东西,是几个锦盒,她捧着进来。
“昨天切出了一块冰底碧玉,其它都卖了,特意把最中间的留下来给你做了几个小玉件。”江清清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露出一个戒指来,又拉过杜笙的手给他戴上。
杜笙的皮肤白,碧玉戴在手上没显出玉多好看,倒是衬托的他的手瓷白似的,几乎透明。
江清清又打开了一个盒子,这回是发带,发带的中间镶了颗碧玉。
除了发带和戒面之外,还有一块碧玉的牌子,不知道找了谁雕刻而成,一天的功夫完工,而且摸着手工很不错,没有赶出来匆忙的感觉。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种活计无疑出至大师之手,能请动大师连夜赶工,必然花费不菲。
“虽然不是墨玉,不过碧玉也不错,好看。”江清清由衷赞美。
杜笙不语。
她又开始打扮他起来,每次出门前都这样,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她夫君一样。
“对了。”江清清似乎想起什么,“你有没有觉得院里哪里不对?”
蹙眉,“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原来她刚刚在门口站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啊,虚惊一场。
☆、都知道的
“有吗?”杜笙不承认, “你看错了吧。”
能瞒一时是一时,反正江清清早出晚归很少回来,晚上藏起来,白天放出来, 不跟江清清碰面, 江清清不一定发现的了。
“是吗?”江清清拿了筷子夹菜,并没有在意这个小插曲,饭吃到一半,突然感觉桌子底下有什么毛毛的东西碰了她一下。
杜笙也感觉到了, 毕竟江清清就在他对面坐着, 俩人的腿穿插在桌子底下, 碰了她之后没多久又碰了他, 还不止一次, 说明有两只跑了出来。
担心江清清怀疑,连忙用腿夹住, 可惜他只有两条腿,勉强能夹住一只,另一只无能为力。
门口香儿焦急的看着, 方才她听到小姐说要去黑市,于是连忙将银票带上, 五万的银票太多, 怕丢,平时都藏在屋里。
忘了她屋里还养了狗,一打开门, 五只小狗麻溜跑了出来,她只逮到了两只,还剩下三只闻到饭香,跑去了桌子底下,小姐和姑爷在用膳,她抓都不好抓。
“桌子底下……”江清清蹙眉,“好像……”
“你送我的玉,我很喜欢。”杜笙连忙转移话题。
江清清似乎有些吃惊,“喜欢就好。”
“墨玉上你想刻什么?”杜笙继续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喜欢什么?”江清清反问。
“送你的东西应该你喜欢才是。”杜笙有些奇怪的看着她。
“戴在我身上,但是看的人是你呀。”江清清表情认真,“所以你喜欢什么刻什么。”
杜笙被她的逻辑打败,“不要闹了,喜欢什么告诉我。”
江清清想了想,“那刻昙花吧,我喜欢昙花。”
“昙花不吉利。”杜笙拒绝,“刻点好的。”
江清清陷入沉思,“那就刻鲤鱼,鲤鱼吉利。”
杜笙点头,“知道了。”
该说的说完,似乎没了话题,俩人又陷入沉默,江清清的注意力仿佛又被桌子底下吸引似的,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凝眉。
杜笙没办法,只好继续找话题,“你今天很好看。”
江清清眨眨眼,显然没有想到杜笙会夸她,“然后呢?”
“衣服也很好看。”没话硬是给找到了个话题。
“哈哈哈哈。”江清清笑了,“这么说只有今天好看?”
“一直都这么好看。”杜笙顺嘴道。
“那你喜欢我吗?”
杜笙沉默了。
江清清嗤笑,“还以为这么久过去,终于把你暖热乎了,原来还是个冰疙瘩。”
杜笙是外热内冷的人,心不是一般的硬。
“算了,不为难你了。”江清清翘起二郎腿,“你要养宠物就养吧。”
杜笙抬头,“你知道?”
“我说过我不知道吗?”家里这么大的变化,她的花花草草也少了大半,而且到处都是白毛,又不是看不见。
“所以你……”故意的?
“能听到赞美真开心。”江清清嘴角微微勾起。
杜笙无话可说,只有些挫败,江清清还是女人吗?这么喜欢调戏人?
“快点吃吧,吃完还要去黑市呢。”
说起黑市,杜笙突然想起来,江清清既然能看破他偷偷养狗的事?那会不会也看破他赌石的事?
这个女人精明无比,还真有可能。
但是如果看破的话,她为什么不说?没道理啊,她这么缺相玉师。
也或者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缺,她只是为了营造一种气氛,她非常非常缺相玉师,为什么这么做?难道跟柳茵有关?
想下套给柳茵钻?
杜笙越发不懂她,当然跟他不怎么注意江清清有关,不想关注她,所以对她了解很少。
吃过饭路过院子时,江清清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表情有些复杂,“朕打下了江山,都被你弄没了。”
杜笙当即有些心虚。
不过看她矮下身子逗弄小狗,心情似乎没那么糟糕才放下心来。
香儿没说错,也许她真的喜欢小动物,是他自个儿把她想的太坏,对她有些误解。
其实仔细想想,她似乎没做过什么,只是太聪明,什么都看的很透,给人一种她随时可以做坏事,把你耍的团团转的感觉,所以杜笙有些防备她,原来的朱笙亦然。
“走吧,早去早回。”江清清站起来,抛下几只围着她转的小狗走过来,问:“你还没起名字吧?”
“嗯。”确实没起过。
“那就叫大白二白三白好了。”
杜笙犹豫了一下,告诉她实话,“大白二白三白四白五白。”
“五只啊?”她只看到了三只,还以为就三只呢。
“后悔了?”杜笙试探性的问。
江清清摇头,“五只就五只吧,又不是养不起。”
只是有些太多,吵的慌,不过为了杜笙可以忍,“喜欢它们的主人,所以爱屋及乌也喜欢它们。”
前半句杜笙听到了,后半句假装没听到。
*
要去黑市自然免不得一番伪装,杜笙以前的面具和披风不能用,一用就会被发现身份,所以谎称原来的太丑,又买了副新的,也没坐轮椅,有意和以前的特征区分开。
确定不会被轻易认出来,杜笙理了理披风跟着江清清进了黑市。
这是他第一次跟江清清一起去黑市,看得出来,江清清对这里很熟,熟门熟路带他去了四楼,直接往姚掌柜的铺子方向走。
还没到,离老远便喊,“姚掌柜,我来照顾你生意了。”
姚掌柜听到动静,从小屋里走出来,“稀客啊,怎么有空来玩?”
“相公说要给我买玉,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好心。”江清清瞥了杜笙一眼,“是吧相公。”
杜笙勉强点头。
说话就说话,非要说的那么大声,惹的店里所有人都看过来,打量他似的,瞧了又瞧。
虽然戴着面具,不过江清清太有名了,几乎没几个不认识她的,对她的相公也有几分了解。
入赘姑爷嘛,在大家眼里很新鲜。
“姚掌柜,今儿我们要赌墨玉。”江清清意义不明的瞧了瞧杜笙,“相公出钱,尽管拿好的料子来。”
杜笙莫名有一种她什么都知道,也晓得他身上没多少钱,只有一万两的事。
☆、去平洲啦
杜笙仔细想了一下,觉得不应该, 没人告诉她, 单靠猜, 不信她能猜的出来,除非她是前世的卿卿, 早就知道他赌石。
他对江清清是卿卿这事还抱有怀疑,总觉得她就是卿卿, 要不然很多地方解释不了,可她的表现又不像, 难道真的心机重到可以做到那个地步?
杜笙自认没几个人能做到, 莫不是在他死后, 她经历了什么?
又或者说, 她故意这样, 好等着他送上门自己解释自己的秘密?
后者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人一向狡猾。
没到最后一刻,杜笙还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他镇定下来, 道, “我想上茅房。”
江清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那去呀。”
杜笙点头,“那你等我一会儿, 这里的茅房有点远。”
这是实话,黑市就像个商场似的,统一用一个茅房, 他要去上茅房,没个一柱香回不来。
“知道了。”江清清挥挥手,“快去快回。”
杜笙颌首,撑着拐杖出了姚掌柜的铺子,转而下了三楼,因为入场费的原因,江清清没带丫鬟们上去,毕竟一千两银子呢,六个人就是六千两,她再土豪也不会把钱花到这个上面去,所以杜笙走了另一个楼梯,轻而易举避开她们,来到刘掌柜的铺子。
他现在是刘掌柜的摇钱树,一暴露身份,刘掌柜激动道,“老哥盼星星,盼月亮,可总算把小老弟盼来了。”
杜笙摇头,“今儿不是来赌石的,是想找老哥借点钱。”
刘掌柜一顿,“老弟要借多少?”
“五万一千两。”那一千两是他上去的入场费,既然不打算透漏身份,自然要瞒的全面一些。
刘掌柜当即有些犹豫,五万两不多,但是他不认识杜笙,也找不到他,他如果不想还,隔天人走了,钱去哪都不知道。
“老哥要是为难就算了。”杜笙转身就走。
刘掌柜拉住他,“老弟别急,老哥没说不借,你等等啊。”
用五万一千两拉拢一个顶级相玉师,还是十分划算的,如果能知道他的身份更好,不知道也没有办法,他不愿意透漏,还能逼他不成?
只要他还在京城,就必须上黑市赌石,迟早会碰面的,不急在一时。
五万一千两很快数好递给杜笙,“老弟下次来赌石,一定要找我。”
杜笙点头,“放心吧。”
本来有不再找他的打算,但是这五万一千两又让他改变了主意,刘掌柜赌品不行,做人还是可以的。
那一千两明显是去四楼的入场费,说明他要赌,刘掌柜居然没跟过来,大概也是知道不方便吧,毕竟他没有喊他。
杜笙手里拿了钱,踏实许多,上了四楼之后顺便洗了个手,假装上过茅房一样。
几次跟江清清打交道,杜笙深刻明白,细节也是十分重要的,能做得完美,尽量做得完美。
“回来了?”江清清瞧见他一喜,拉着他坐到茶几旁,给他看桌上的黑皮籽料,“姚掌柜说这几块表现都不错,你不是要学赌石吗?给你一个机会,选一块试试看。”
杜笙随手拿起一块瞧了瞧,表面光滑,黑如点漆,确实是极品籽料,鹅卵石那么大,最多够掏个牌子,剩下的顶多一个戒面。
每次都是江清清给他买成套的玉件,这回他也给江清清买一套吧,杜笙放弃那块,转而选了一块大的,用戒指的银圈在石头表面划了一下,很硬,又颠了颠,很重,说明密度很高。
又拿去太阳底下看了看,强光下很容易看到一层晶莹透亮的绿雾。
跟碧玉的雾不一样,碧玉的雾微亮,墨玉的雾偏黑,雾里干净,无暇,没什么太大毛病,这块可以赌。
桌上还有几块,杜笙挨个拿起来看看,最后还是选了那块,那块大,如果出个满料,可以掏两个牌子,几个戒面,可惜没有镯子位。
女孩子还是要戴镯子好看。
他又瞧了瞧其它的,都是小件的,没有一个有镯子位的,不应该啊,“掌柜有大一点的吗?这个太小了,做不了镯子,我想给娘子打个镯子。”
余光去瞧江清清,本来有些无聊的神色当即亮了亮,“相公有心了。”
江清清赌石只是心血来潮,其实对赌石不怎么感兴趣,所以选料或是看料对她来说都太无聊,全程懒洋洋的,只偶尔手上不闲,把玩他的鬓发。
不是第一次了,杜笙已经习惯,没什么感觉,她要玩任她玩便是。
姚掌柜当然不可能就这么几块黑皮料子,她还有,只是因为江清清不懂,又没带相玉师,也没提特殊要求,所以没拿出来而已。
杜笙提了,她才进屋又拿了几块大的。
江清清笑了,“姚掌柜不地道,居然藏了好货没拿出来。”
姚掌柜摇头,“你只说了要极品的,没说要大的。”
这是两种意思,毕竟石头越大里面的料越差,因为小件原石可以一百年玉变,大件原石怎么也要五百年或是一千年,同样的年份下还是小件原石极品。
当然并不是绝对,姚掌柜只是知道江清清的目的不在赌石,所以不想做她的生意而已。
江清清何尝不懂,笑一笑没有在意,“相公,选玉吧。”
杜笙点头,拿了姚掌柜手里的三块大件籽料瞧了瞧,三件有两件不错,有一个裂了一角,“这个怎么回事?”
姚掌柜解释,“拿回来就这样,我也不清楚。”
“肯定是搬运的时候不小心摔成这样的吧?”杜笙瞧了瞧断口,圆润光滑,不像摔的,更像天生如此,他知道有一种料就是天然断,当然他不会告诉姚掌柜。
“里面的玉肯定有些影响,搞不好摔裂了。”杜笙想要这件,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表现出来姚掌柜肯定会怀疑的。
其实姚掌柜早就怀疑过他,从他刚进门开始打量了他好几眼,毕竟俩人见过面,虽然捂的严严实实,但是声音和身形还有断腿这样外貌特征都能对上。
然而江清清带他来就是为了寻找他,所以姚掌柜也很迷茫,江清清带他来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
大概也因此,只是抱有怀疑的态度,认是不敢认的。
如果发现是他,他又要买这块料子,姚掌柜肯定会涨价,杜笙只有六万两,既然是给江清清买的东西,让江清清出钱垫上怎么好意思?
所以他必须把价格压在六万两以下,说断口也只是想让姚掌柜低点价而已。
“你想要这件吗?”姚掌柜问。
杜笙摇头,“我再看看。”
他又拿起另一件观看,心里已经定了价,知道买不起,所以看的马虎,看来看去,又看到那块断口的去了。
越看越觉得是天然断,天然断可是好东西,里头的玉质非但不会影响,还有可能达到高润。
“这块什么价?”当然他不会一开始就目标明确的要这块,而是指了指另一块问。
姚掌柜犹豫片刻道,“既然是给江小姐买的,给个朋友价,十万两吧。”
这么小一块要十万两,果然买不起。
“这块呢?”杜笙又问。
他指的是第二块完好的黑皮籽料。
“这块算九万吧。”这块比第一块小。
“断口的这块呢?”问了半天,其实这个才是目的,“都摔成这样了,里面肯定有裂,这个不会也这么贵吧?”
姚掌柜当即愣住,想了想道,“给你五万吧。”
她也不确定,收货的时候和其它一起收的,毕竟是进货,一次一车拉来,不可能每块都让你挑,所以部分的货会有些瑕疵,但是价格低许多。
杜笙心里满意,这个价买下,他还有一万两留着备用,当然面上不显,反而‘发愁’道,“娘子,我只有六万两……”
江清清很大方,“那我给你添点。”
杜笙摇头,“我给你买的东西怎么能让你贴呢。”
顿了顿又道,“就赌这块断口的吧,万一运气好里头没裂,或者裂的没那么严重,抠个镯子出来娘子不要嫌弃。”
江清清嘴角勾起,“相公送的怎么会嫌弃呢,不嫌弃,相公尽管赌。”
如此算是敲定了,杜笙拿着天然断去找师傅切,先从天然断的地方切,看看到底是天然断,还是人工摔成这样的。
因为件小,最多不过两个手掌那么大,师傅很快切出来,果然,里头干干净净,没有裂。
江清清对切石不感兴趣,只在最后看了一眼,“运气真好,没有摔裂。”
她不知道天然断,这种现象很少见,连姚掌柜都不晓得,只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估摸着心里还在怀疑他的身份。
杜笙也不理,让师傅留个镯子位继续切,切掉了镯子位,底下还能出两个牌子,剩下的边角料抠戒面和耳环之类的够了。
镯子位的旁边够两个钗子位,这个时代跟现代不一样,他老是忘记钗子位,其实钗子也蛮值钱的,所以他原来卖给刘掌柜的都少算了一部分。
也难怪刘掌柜每次都大方的多给他一些钱,原来是算了钗子的钱。
料子理片好,杜笙选了润度不错的留下,剩下的出手,姚掌柜也做成品生意,本来看不上这些,不过瞧在江清清的面子上三五万收了回来,等于杜笙没花钱买了几块极品墨玉。
许是为了等那个‘传说中的相玉师’,江清清玉到手了也没走,留下来陪姚掌柜聊天,打探消息。
杜笙闲着无聊,索性坐在茶几旁,借姚掌柜的工具雕玉,先把要做的玉件抠出来,这个活不好干,姚掌柜找人替他做的。
镯子,钗子,牌子都是旁人抠的,先抠了个牌子给杜笙练手,杜笙拿了白色颜料笔在上面画江清清需要的鲤鱼。
画好给江清清看,江清清满意才继续动手雕刻,大概下午出了个轮廓,江清清也待不住了,带着他去打马球。
别人打马球,他就继续雕,腿断成这样基本所有活动都跟他无缘,倒是江清清,宛如放出来的野狼,颇是玩了一会儿。
杜笙雕累了,起来走走,他长得出彩,往那一站,十个里有八个小姑娘朝他看去,江清清发现了,脸黑了黑,下了马过来将他带走。
起初杜笙没有在意,第二天上午等‘相玉师’,只要姚掌柜多看他几眼,江清清立马将他挡起来,再过分就带走,下午打马球亦然。
他缩在雅座里,隔着一层帘子没人发现倒也罢了,一旦走出来,很快江清清就会生气回府。
杜笙注意到这个细节,也没以前那么排斥跟江清清一起出来玩,江清清的爱好很广,也不单纯是玩,也是通过玩接触其他人。
她们聊生意,忙着结交人,杜笙自个儿坐在雅座后雕牌磨玉,一旦烦了累了,出来走走,‘逼’的江清清把他送回府。
也就是说什么时候出来他控制不住,但是什么时候回去,他可以决定,每天总待在府上也不好,到处走走有益健康。
摸到规律之后杜笙颇是乐在其中,除了雕玉,偶尔也会陪着江清清见见其他人,比如那个秦茗大师,背着江清清跟秦茗大师勾搭,给他打下手,偷学他的经验。
秦茗大师似乎对没有见到‘他’很遗憾,成天在他面前唉声叹气,说有机会带他见见那位‘相玉师’,还说‘他年轻有为’,翡翠和和田玉是两种玉种,一个软玉,一个硬玉,他居然都懂云云。
杜笙每天面无表情听着他夸自己,一边被他使唤着干这干那,生活颇是精彩。
没有精彩多久,逮不到那位‘相玉师’,江清清放弃,有一天突然对坐在院里逗大白二白其实长得一样也分不清楚是几白的杜笙道:“日子差不多了,咱们去平洲吧。”
☆、遇到水盗
杜笙不解,“不等那个相玉师了?”
“等不到了。”江清清着人开始收拾东西, “况且我已经有了两个非常厉害的相玉师了, 还等他干嘛?”
杜笙凝眉, “你又找了一个相玉师?”
“不就是你吗?”江清清拽过他的鬓角,等他疼的忍不住低头时, 亲了他一口,“你运气多好啊, 回回都让你蒙中。”
天天赖在姚掌柜那里哪好意思,自然要略微赌两把, 每次让杜笙选, 都能运气很好的赌赢。
本来只是为了等那个相玉师, 结果白白赚了一二十万两。
赌石真是门暴富的生意, 一块石头顶她做生意几天。
杜笙眉毛皱得更紧, 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 是对他起了怀疑,还是单纯觉得他运气好?
怕被发现,他也不是每次都赌赢, 偶尔也会输一两把, 只不过输的不多, 大部分还是赢。
“好运气会用光的。”杜笙提醒,“而且我是个新手, 别指望我能帮到你。”
“不需要你帮。”江清清绕到他背后偷袭他,将他压的整个人缩进轮椅里,“你做好你的姑爷就是。”
她是个说风就是雨的性格, 刚过来通知杜笙,那边已经收拾好行李,还帮杜笙也打包好了。
杜笙没什么要带的,毕竟他浑身上下的东西都是江清清给他的,唯有一样他必须去取,搁在姚掌柜那里的钱,其实也不着急,因为姚掌柜也要去平洲。
再过不久就是平洲十年一次的赌石大会,非常难得,只要是跟赌石沾边的人都不会错过,姚掌柜也早就说过,她一定会去,而且跟江清清商量好结伴而行,所以杜笙不担心自己的钱。
他只是在想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同时将钱要回来?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很难不暴露身份,所以杜笙决定到了平洲之后再找她要钱。
她也一定知道,既然是平洲十年一次的赌石大会,身为相玉师,杜笙自然不会缺席。
说起来因为江清清,杜笙莫名出名了一把,现在赌石界所有人都知道了有他这号人物,成天在黑市堵人。
江清清更是悬赏十万找人,可惜,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人就是她的枕边人。
旁人也永远想不到他们口中那个入赘的小白脸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杜笙每天听着双面的谣言,一个是诋毁他的,一个是崇拜他的,说他火眼金睛,瞧中哪块哪块涨,厉害坏了。
杜笙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厉害,所以他开始听着传闻,始终觉得说的不是他。
*
去平洲的路程很枯燥,又遥远,先是坐马车赶路,大概行了两天两夜之后换成了船,在船上也坐了几天,终于下船。
杜笙这副身子骨太弱,加上瘸了腿,和水土不服,完全成了拖累,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原来说过绝对不会拖累江清清的。
江清清倒是没介意,只是安排了一部分人先走,留了一半的人在身边,轻装上阵。
行李没带多少钱,只装了些吃吃喝喝的东西,重要的金银财物都在前面行着,怕他俩赶不上。
只要有人赶上,江清清的计划就能实施。
杜笙有些担心,他听说平洲那边在打仗,她这样安排会不会不妥?
江清清不管这么多,“大不了计划失败,再找机会除掉柳茵便是。”
杜笙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在意,问,“万一遇到山匪怎么办?”
“跑啊。”仿佛在说一件十分简单的事。
杜笙苦笑,“如果遇到山贼,你跑吧,我跑不动。”
江清清点头,“你这个样子确实跑不动,我先跑,再想办法回来救你。”
她能这么理智很好,杜笙放心了。
就这样又行了一段时间,杜笙身体更加不舒服,几乎所有的水土不服反应他都有,什么精神不振,睡眠不好,上吐下泻,心慌胸闷等等问题,弱的宛如林妹妹,七十岁的老爷子秦茗大师都活蹦乱跳,跑在了前头,他还在后面吊着。
杜笙没想到这副身子居然这么不经用,没过几天倒在马车里,江清清贴身照顾他,像摆弄洋娃娃似的,随意摆弄他的身体,一会儿抱在怀里,一会儿给他擦擦身子,来来回回勤快的很。
她最喜欢看他安安静静躺着,手脚无力,只能靠她喂饭喂水的感觉,为了满足自己的小癖好,没少塞东西到杜笙嘴里。
杜笙生病了还要受她折腾,偏偏浑身松软无力,连说话的劲都没有,只能任她捏圆搓扁。
也不知道这样多少天,江清清突然租来一辆大船,坐船稳了许多,杜笙症状也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是每天都在睡,醒来的时间很少。
也是江清清故意的,在他的碗里下了安眠的药,毕竟他只要醒着,便难受的想吐,头晕气短,各种症状冒出来,睡着后倒是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也感觉不到。
和以前在朱家似的,一天喝三次药,睡三次,一整天都在床上,只不过以前是被逼,现在是自愿,醒着太难受,是他自个儿要求江清清来着,怕自己醒着拖累江清清。
赶路已经很累了,还要照顾上吐下泻的他。
他睡着后什么毛病都没有,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怕自己**,毕竟照顾他的人是江清清,江清清对他……
好在担心都是白担心的,江清清很有骨气,只偶尔会忍不住摸摸他的脸,捏捏他的唇罢了。
这些都在杜笙的接受范围内,所以他也没说什么,只假装不知道,每天依旧该吃吃,该睡睡。
离赌石大会还剩下三天时,他们终于搁浅,不远处就是河岸,过了河岸就是赌石的圣地平洲。
杜笙算着时间,几乎掐着点醒来,屋里没人,他听到外面闹呼呼的,火把闪来闪去,还有人让他们靠边停下。
门突然被人揣开,江清清脚步匆忙过来,二话不说开始收拾行李,拉起他的手要带他走。
杜笙不明所以,“怎么了?”
江清清面上丝毫不见慌乱,只简言意骇,道:“运气不好,遇到水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