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越来越红的大皇子高珉, 再想想他那个现在还在“朕啊朕啊”叫嚣着皇帝老子爹,孟书渺忽然发现了一个华点。
她看向大皇子,掰着手指认真数了数, 高老登一共6个儿子, 大儿子现在就在她眼前发奋努力学习马列主义。
老二以前在西巷时她就听说过, 小小年纪就夭折了, 据说是打胎队大队长孙皇后的战绩。
那个爱发癫的超雄儿三皇子,倒确实是最有望问鼎皇位的候选人之一, 现在还因为斗殴寻衅滋事还在牢里吃着公家饭。
四皇子就是李岁宁的亲兄长, 李贵妃的儿子,也在幼年就没了;老五同样是宫斗中牺牲的炮灰。
最小的老六现在正被欣贵妃带着在自立门户, 他亲妈大概是想和高家划清界限的意思。
所以细细算下来, 孟书渺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高宗烨那老登在卫朝是一个可以继承皇位的男丁都没有了。
她当时在卫朝待了十年,而这边现代才过去半年,若果是按照这样的同等时间流速比, 从这些人穿越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四个月了,那卫朝那边可能已经个把年头了。
这就很有意思了,不是都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嘛, 毕竟时间不等人, 但凡卫朝那边发现皇帝失踪超过三天,就得朝堂大乱了,有很大的可能, 说不定现在这个时候那边皇帝已经换成高家那个宗室子了,甚至有可能都要直接改朝换代了!
不知道高老登想起这事儿来会不会自己把自己气死。
孟书渺把这事说出来和另外两人分享,沈乐乔倒没什么,但大皇子高珉却是一笑, 瞬间吸引了孟书渺的注意力,只觉告诉她这中间一定有瓜。
高珉倒也不打什么哑谜,说道:“这件事我本来打算等到我死的那一日一起带进棺材的,但现在我连我的皇帝父亲都不怕了,告诉你也是无妨的,毕竟五妹妹你曾经做过李贵妃的女儿,今日告诉你,你把这些话带回去告诉巽姑姑吧,也好宽慰她一二。”
听这语气,这事仿佛很重要,孟书渺和沈乐乔同时屏住了呼吸,“老四没有死,我将他带出来宫外,找了个可靠的人家寄养着,隐姓埋名,只是我也有好些年不曾见过他了。”
当年成国公府风雨飘摇之际,宫中一些用心险恶的人已经耐不住性子不想再让李贵妃所处的四皇子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今天刺杀,明天下毒,李贵妃面对父母兄长接连被害、家族即将倾覆已经是独木难支,还要耗费心血护住儿子,实在是举步维艰。
在儿子又一次被推入水中差点溺亡之后,李贵妃咬牙下定了决心,她这个贵妃以及她们李家已经注定要被奸人所害,她无力回天,但她就是拼了命也想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所以她做了局,让宫中认为四皇子死在了这场溺水意外中,实际上是李贵妃用尽她所有能动用的最后那一点经营的势力将四皇子秘密送出了宫,她也不要这个孩子带着恨未来去走凶险的复仇之路,只想让他在宫外以一个寻常百姓的身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长大成人。
但要想掩过所有人的耳目去办成是有些困难的,那是刚刚才出宫建府的高珉就在暗中帮了忙,是他安排的四皇子被偷偷送出宫后的一切扫尾工作。
这件事必须要谨守秘密不能有一丝风声的泄露,否则不管是四皇子、李贵妃,还是帮忙的大皇子都不会有好下场,这件事知情者只有高珉和李贵妃两个人,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连巽娘都瞒了。
孟书渺回想起从曾经巽娘和她说过,说是孙皇后杀了四皇子,这也是她对孙后恨之入骨的原因之一,想来巽娘确实是不知情的。
“当时我并没有命手下去办这事,是我亲自将他护送出城的,送到了一个游商的手上,是贵妃自己安排的人,其他的我便不知情了,怕惹来窥探那之后我也没有再去探听过四弟的消息,但贵妃一向是个心细聪明之人,她放心将自己的儿子交托出去,就说明那人是值得信任的,我们一群姓高的如今都来到了这里,也不知他是不是也来了,但不论来或没来,四弟应当是活得好好的,算算年级,也该像现在的你这般大了。”
高珉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内情对着孟书渺和盘托出,本来这件事他是打算瞒到死的,但现在,在这个时代,这里没有生杀予夺的皇帝,也没有权倾朝野的孙氏,他也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过活,有些秘密可以说出来,不留遗憾。
孟书渺真心感谢高珉,得了这么一个惊喜的消息,孟书渺也坐不了告辞准备立刻回去。
她回云锦河山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就去8楼巽娘那儿蹭饭,吃饭期间就讲起了高珉说的关于四皇子还活着的事。
果不其然,巽娘是不知情的。
听完孟书渺的讲述之后,巽娘握着筷子的手顿在那里,久久不曾回神。
孟书渺知道巽娘对李家的感情是很深的,就像她对她爸妈和哥哥们一家人的感情是一样的,无法割舍的。
巽娘从小在李家长大,差一点就和李家三郎结成连理,她虽从不在面上表现过,但孟书渺知道巽娘其实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她放不下李家的惨烈凋零,那是她的家,她亲眼见证过她的亲人和爱人一个个死去,到最后就剩下了她一人。
孟书渺对高宗烨那些人的人是没有巽娘强留的,但她代入李岁宁身份的那十年都恨不能让那些人去死,巽娘的恨比她更深,哪怕她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但曾经的那些仇恨还是无法说放下就放下。
孟书渺见过的——
那天何慧慧带着警察上门抓高宗烨一家时,坐在楼下的车里,当警察带着被拷着手铐的高宗烨从他们车前经过时,孟书渺是亲眼看到的,巽娘眸中是怎么都掩藏不住的噬骨恨意。
在那之后,过了年,高宗烨那边一行人被放了出来一起住到了乡下的出租平房里,那段时间孟书渺因为过年本来都没再怎么关注那边了。
直到有一天杏芽悄悄地告诉孟书渺,说她这些天总是看到姑姑一个人一大早出门,到很晚才回来,问她出去做什么也不说,原本杏芽也没怎么在意,有一回她无意中偷偷瞧见,姑姑将一把两指长的刀放进了包里然后如之前几次一样出门去了。
杏芽暗暗心惊,怕要出什么事,实在放心不下就悄悄跟了上去,一路跟着,她发现巽娘坐车一个小时去了城郊的乡下,熟练地绕路拐弯,最后在一个路口的角落停下,也不做什么就远远地望着前面那一片民房,象牙猜不透姑姑这是要做什么,她就也跟在后头等了一会儿。
然后就见到了那一间平房屋子里门打开,四公主从里面出来,又等了一会儿是太后出来倒水又返回了那平房,再然后,是皇帝出去村里的菜市场买菜。
巽娘就那么静静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杏芽说她看到姑姑在抬手看表对时间,她看的心中发慌,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回来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孟书渺。
孟书渺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是一阵心惊,急忙去找了巽娘询问,她急切地劝巽娘千万不要冲动之下做出傻事来,不是她太过圣母要饶过那些人,而是她不想要巽娘为了那几个已经是丧家之犬般的人儿搭上她自己,不值得。
整个江市监控全面覆盖成网,更何况高家帮人目前都在警房的重点关注人员名单上,若巽娘真杀了人,很快就会被发现,警察也是一定会追查到底的,哪怕她是经过精密的预谋,孟书渺也觉得她想要逃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巽娘从前在卫朝吃了那么多的苦,经历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过上现在这样平静安稳不愁吃穿的生活,她那么聪明,学什么都一学就会,就这样一直下去,哪怕她现在已经35岁,但同样能展望一个可期的未来,孟书渺不想因为那些人而毁了巽娘才刚重新开始的美好人生。
孟书渺很害怕,她尽全力去劝,求巽娘不要冲动做傻事,她不是要她放下仇恨,而是想劝她不要走了这种极端赔上自己。
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让巽娘出事,她不想失去这个姑姑。
所以这段时间孟书渺一直很关注巽娘,哪怕她不在巽娘身边,也要让杏芽和春山看着。
巽娘在大家这样如临大敌的架势之下似乎也慢慢软化态度,答应不会在走极端,也不会再去乡下观察高家那些人的动向了。
所以从高珉那儿得来四皇子没有死的这个消息后孟书渺迫不及待地就告诉了巽娘,不管四皇子现在是在这个时空还是依旧留在卫朝,至少人是活着的,这多少能给到巽娘一点点慰藉。
吃完晚饭后巽娘去洗碗,等她再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孟书渺看到了她发红的眼眶,显然已经是哭过了的。
“改天,我想请大皇子吃个饭,以表感谢。”
巽娘悄声和孟书渺说着,她能看到孟书渺眼中那担忧的神色,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之前是我一时没想开,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冲动行事了。”
孟书渺将心彻底放回肚子里,看着确实平和下来不再钻牛角尖的姑姑,她在心里暗自思忖着,距离上回打高老登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
现在年也已经过了,春天就要来了,油菜花也要开了,要不和她哥和程骥商量商量,计划一下,再打那群家伙一顿,让姑姑开心开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62章
有了“再次作案”的心思后, 原本已经不怎么关注高宗烨一伙人的孟书渺又开始密切关注起那边来。
那群人现在住在乡下的廉价出租房里,那中地方相对于之前的陈家湾小区来说要更鱼龙混杂一些,管理也会比在城市里相对松散不少。
但高家人现在居所所在的地方就在她们孟家堰村附近的村里, 不是孟书渺自己夸大吹牛批, 那一片区, 孟东的名字那是响当当的, 她爹的面子那是很大的。
杀人她确实是没那个胆量,但要搞一搞高宗烨, 稍微谋划一下, 让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还是可以做到的,比在江市市区里方便多了。
于是, 孟书渺叫人认真盯着高宗烨那老登一家子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来告诉她, 她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就算不能杀人,打总归是要打一顿的。
这次她有点手痒想亲自上手了。
说到底她也根本用不着在乎那帮人会不会认出她,连大皇子都已经不怕被他老子认出来了, 她作为孟东和林文君的女儿,她怕个毛啊!
早前她隐瞒着自己的存在不让高宗烨他们知晓,只是怕麻烦还有纯粹不想和那些人有丝毫的关联以免恶心自己, 但现在, 就高宗烨那越混越差的样子。
失去了他皇帝身份的光环,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没有的还怕死的小人。
高宗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死了预约了一顿胖揍,他这两天很忙, 每天都出门去。
去做什么?
去找他那个明明也来了这个世界却装死不现身的大儿子。
这就是一个信息传播速度极快的时代,就在高珉决定不再刻意隐藏自己后,他的确很快就被高宗烨一行人发现了。
那天在商场,高珉的开场武术表演因为很多切片都带进了那流量男明星的话题视频里, 经过那男明星的粉丝各种宣传安利转发,增加了被更多人看到的几率。
高钰英最先在手机上刷到了一个类似的视频,虽然最开始的武术表演只是一个镜头带过,但不妨碍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人长着一张大皇子的熟人脸。
从前高宗烨严格控制妻女们不让她们使用手机了解这个世界,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一点话语权了,高钰英已经不把这个爹放在眼里了,就当着高宗烨的面音响开到最大,“哈基米,哈基米”的外放刷视频,早也刷,晚也刷,只要高荣不出声,她每天没别的事就是玩手机。
现在的高钰英可比之前在陈家湾小区是活得滋润多了,现在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是高荣,
高荣给这姓高的一家子按等级分配,就如同曾经在卫朝皇宫中一样,孙兰素每天贴身伺候高荣的起居生活,而高钰英因为有个亲娘护着,她的工作就是每天监督剩下的四个人干活,一旦有人偷懒,她就立刻报告给高荣。
剩下的四个人,处于最底层的就是像骡子一样从早到晚干不停的高钰姚和江采女母女俩,至于卫朝天家的那对最尊贵的母子,境况已经彻底变了,现在在这个江市乡下的小平房里,你就是条真龙也得给我盘着,老老实实干活,高宗烨带着他的太后老娘,在他的孝顺女儿的监督下,每天至少要完成叠至少3000条丝巾的任务,完不成就没饭吃。
太后娘娘赵月秋每天都累得哭爹喊娘,但没用,没人在乎,完不成工作是真的会没饭吃。高宗烨也像反抗,但高荣除了除夕夜那次被他的威胁唬了一唬外,好像并不怕他,他要是不干活高荣就让他滚蛋,所以他现在叠丝巾的动作又快又熟练,产量可比他娘高多了。
高钰英每天除了认真监督四人干活外,剩下的时间就是玩手机,大概是有孙因为有孙兰素从中调和,平常高荣心情不错的时候都是随她去的,高钰英很喜欢看动画片,除了看动画片外就是刷D音的视频,然后无意间她就刷到了大皇子上演武术表演的视频。
……
“你确定就是这处地方?”
高钰英站在一处巷子的角落里,看着前面抽油烟机轰隆隆工作着的餐馆厨房,油盐随风飘散带来一阵香味,她不禁案子咽了口口水,厌恶地瞪了四公主高钰姚一眼,没好气道:“那为何会寻不到人,你莫不是故意扯了谎来诓骗我们,我可警告你,别刷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计,不然有你好看!”
高钰姚身体一颤,低头避开高钰英直戳她面门而来的手指,讷讷道:“就是这儿没错,我不敢扯谎六妹妹,早前我们与大哥确实就再次做工,只是后来我与阿娘去寻你们了,和大哥就此分道扬镳,大哥离开此地后又去了哪里,我当真是不知的。”
“废物,要你有何用!”高钰英气急败坏地冲着高钰姚骂了一句。
高钰英在刷到那个视频后起初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但她在卫朝时和高珉的关系也不怎么样,作为嫡公主她平等地看不起她所有的兄弟姐妹,这个大哥她平常根本不放在眼里,一年也见不了一回,她不能确定视频里那耍拳耍得虎虎生威的年轻男人到底是不是大皇子,于是就立刻把这事告诉了孙兰素。
孙兰素因为一直以来一直都小心提防着这个养子,所以几乎一眼就确定这就是高珉本人,她绝不会认错,于是急忙也急忙将这事告诉给了高荣用来邀功。
高荣看了视频,还不忘贬损高宗烨几句,你这当爹的真是没用,除了花钱和吃饭,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都还没自己儿子混得好。
看着视频画面里的高珉,拳脚招式遒劲有力,整个人神采奕奕面带微笑,精神头相当足,红光满面的,衣衫簇新,仪表整齐,甚至瞧着还壮了不少,感觉和原本印象中那个有些瘦削且总是阴鸷沉默的大皇子大相径庭,一看就是日子过得相当舒坦的。
在这里,日子想要过得舒坦那就得有钱,所以这就说明高珉现在兜里是有钱的,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应当是遇到了他们这边不曾遇到的机缘,运气不错,才能过得风生水起
高宗烨自然也看到了这个视频里的高珉,回想起这个从不被自己重视但能力不俗并且也算忠贞从不曾忤逆过他的长子,他心念一动,忽而有了主意,当即有些急迫地询问高钰英这是在哪里看到高珉的。
高钰英的手机玩得还没有那么熟练,正在翻翻找找,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答。
但是在这期间却让高宗烨和孙兰素都发现了旁边高钰姚和江采女的异常。
高钰姚母女在看到这个视频里的大皇子后实在是没有绷住,露出了吃惊和后悔的表情,虽然两人都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收敛了表情,但已经来不及了。
其他的几人,除了一个高钰英外都是曾经处在卫朝权利巅峰的人精,在这个只有十多平米的出租小平房内,他们睡觉都只是拉了帘子,平时一个人放个屁都能全员闻到,很容易就察觉到了高钰姚母女的异样,很显然这平常唯唯诺诺看起来一副老实可欺模样的母女俩其实早就知道了大皇子的存在,并且一直隐瞒到了现在。
在经过一番威逼利诱之后,高钰姚母女最终还是扛不住了,说出了早前和大皇子一起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并且蹭在酒楼赚钱维持生计等一系列事情的经过。
高宗烨这才彻底明白,原来那个看似忠勇沉默的长子竟然在心中也敢对他如此不满,不满到对他这个父皇不闻不问,全然漠视,不想与他同屋相处。
真是个不孝不悌的混账!果然是流着低贱蛮夷血液的贱种,猖狂悖逆,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他的这些个子女,先不论现在对他的歹毒如何,至少最开始的时候都是对他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忤逆的,这贱种倒好,居然从一开始就对他是有二心的。
虽然内心充满了愤怒,但高宗烨还想打算要找到这个儿子,这个儿子或许是他突破目前这般难熬困境的关键。
一来这个儿子兜里定是有钱的。
二来,高宗烨心里很清楚,当初在卫朝他令高荣掌北疆黑甲军兵权多年,同样作为在外掌兵的高珉,其实心里对高荣不满早有不满,只是碍于他这个父皇从未敢表现,故而这个儿子即便不与他一条心,至少他敢断定高珉也绝不会和高荣这狗贼同流合污的。
于是高宗烨准备找到他的大儿子。
高荣也是这么想的,他不怕找到了高珉之后这父子俩是否会联合起来与他作对,他想要高珉的钱。
如今的日子,虽然驯服了这群曾经的天家贵人为奴为仆伺候自己让他心里畅快急了,但这般简陋的生活条件还是让高荣有点受不了,他现在也需要钱改善生活,争执之前车祸的那人都已经追上门来一次问他要债了。
一屋子人各怀鬼胎,不论如何找得到高珉,达到各自的,在这件事上一拍即合。
然后就是现在,高荣和高宗烨还有高钰英,带了高钰姚来了这个她们母女俩曾经和大皇子一起做过工的酒楼来找高珉了。
只事情进行得非常不顺利,高钰姚当初也只是在后厨待了几天,认识她的人本来就不多,他们想要打听高珉的行踪,先不说有没有人知道,才进去问了几句话,就被忙得飞起的后厨给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呜呜对不起,因为最近一直在加班,忙得飞起,总算在十二点之前赶上了[爆哭]
第63章
这时候酒楼的后厨正是忙碌的时候, 里面的人忙地都跟打仗一样,高宗烨拽着高钰姚像无头苍蝇一样撞了进来,根本没有人有空搭理他们, 被一个看着凶巴巴的厨师斥骂了两句, 说这是后厨重地, 闲人免进。
高宗烨着急找到高珉, 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机会,还是不想就这样离开, 打算再问一问找找线索, 可是看着这个满脸横肉壮得跟头熊一样的厨子他又不敢上前,就推一把高钰姚的后背恶狠狠的威胁她让她上去询问。
可高钰姚不想去, 万一真的能问到大哥的去向呢?她已经做过一次伥鬼了, 不想在做第二次了,真的会遭报应的。
见这个一直以来懦弱胆小从不敢反抗他的女儿现在居然也敢忤逆他的意思了,高宗烨心头戾气横生,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威逼她赶紧上前去打听消息。
高宗烨觉得教训自己的女儿天经地义,但这一巴掌却让整个忙碌的厨房都安静了片刻,然后他就挨了那个熊一样的厨师的一个大逼兜, 直接从后厨被强行撵了出去, 本来这酒楼的人还想帮高钰姚报警的,但她拒绝了,谢过这些人的好意后也退了出去。
她知道就算报警, 最后也会不了了之,她的父皇还是她的父皇,她摆脱不了,报警的后果不过是让她阿娘日子更难过罢了, 她像尽快结束这一切……
从酒楼后厨出来后,等在外面的高钰英和高荣得知什么都没打听到后也是同样的态度,高钰英对这这个姐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什么难听就骂什么,旁边的高荣和高宗烨也都沉着脸色。
高钰姚低着头不说话。
在酒楼那边没有丝毫收获后,一行人又去了陈家湾小区后面那偏荒废的烂尾楼工地。
高钰姚颤巍巍地指了烂尾楼里的其中一处,“那……那处,就是我们刚到此地时与大哥暂时居住处。”
这里依旧阴森森的,一到这个地方高宗烨不由自主地就回想起了之前他在这里受的那一番奇耻大辱,原本就很不好的心情更加不美妙了,他就是在这里被折断了帝王的傲骨!
盘问得知高珉和高钰姚母女住在这里的时间,又算了算,高宗烨发现有那天晚上他在楼下的这片荒地里挨打受尽屈辱,而他的好大儿很有可能就在楼上的房间里看着。
很好!一个个的,他生了一帮小畜生!
高想要找到大儿子的心更加急切了。
几人急忙上楼一看,那两个房间,有几块模板挡着确实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但满地的灰尘砂石,轻轻一踩就能扬起一片灰,很显然近期内应该是没人住在这里的,高珉离开这里以后并没有再回来过。
这里也没有任何线索,紧接着一行人又赶去了视屏里高珉表演武术的那个商场。
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才在网上找到的,当时高珉是为一家刚入驻高端男装品牌店做开业表演,顺着网络上找来的线索,几个人摸到了店门口。
店里的SA看着这灰扑扑的几个人还是客客气气地接待了他们,问他们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回答是来找人的。
找谁?
高钰英拿出手机说要找一个名叫高珉的男人。
然后SA就客气又疏离地请他们离开,说他们这里没有这个人,不要妨碍营业。
几个人都能感觉到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店员正在用眼白高高在上地鄙夷他们,正大光明的看不起,几个卫朝最尊贵的黄石众人顿时就怒了,他们来到这里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赤/裸/裸的不带任何其他情绪的轻视。顿时就受不了了。
高钰英最先破功,从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嫡公主哪受得了这种窝囊气,但她不敢对着店里的人发火,转头就把高钰姚当成了撒气桶,站在高钰姚身边恶狠狠道:“蠢货!都怪你!为何要瞒着,为何要瞒到现在?是不是高珉那贱种早前就允了你什么好处?是不是?他给你银钱了?回去就给我交出来!”
“我……没有!六妹妹没有的,我没钱……真的没有……”高钰英唯唯诺诺地辩解着。
看到这边状况从店里一路跟出来的店长正巧将这一场景尽收眼底,她皱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开口客客气气地请这几人离开,她还真知道这些人打听的那个年轻男人的一些情况,开业当天店里全部事宜都是她统筹规划的,包括请的开业表演的男明星的助理的联系方式已经那个武术表演者的联系方式,她都是有留的。
但是……
这一伙人现在摆明了就不是什么善茬,开门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惹上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店长看着一脸“回去我弄死你”的高钰英,打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才是最省事的。
高宗烨被驱赶了但还是不肯走,他比其他几个人更迫切要找到长子,这时他能突破目前困境的那唯一一点希望,他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这家店又是现在他们所能掌握的最后那一点线索,他不想离开,甚至打算就在店里蹲守些时日,看看能不能等到那逆子。
但是这是一家高端奢侈品男装品牌,怎么可能任由他干这事,在礼貌劝离后十分钟还不见这伙人离开,店长当即呼叫了商场安保并准备拿起手机拨打110。
听到要报警四个人都有点慌乱,尤其是高宗烨,他是真的怕了“警察”这两个字。
于是一行人悻悻然离开。
他们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从城郊的农村出发,如果是自己开车的话上高架其实半个多小时就能到市中心,但他们现在没车也没钱,坐了公交车,按着公交路换乘再换乘一路摇过来的,中间还因为不熟悉路线和公交信息坐错了好几次车,在市区奔波了一路花了好几个小时时间,回去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又累又饿,高荣还瘸着一条没有好全的腿。
回到了小平房里,高钰英立刻就跑过去坐在床边开始脱鞋,脱掉这不合脚的鞋子她才发现因为这一天下来走了实在太多路,打小就娇生惯养,那娇嫩如玉的脚脚趾和脚底已经被磨红了,甚至水泡都被磨破了。
高钰英疼得直抽气,这一整天劳累奔波,脚都磨破了,还受了一肚子的气和委屈,此刻终于爆发出来了,她拿起被脱下来的鞋子朝着高钰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终于不再可以压低声音放声尖利叱骂:“你这贱人!我瞧你定是故意的,你和你这洗脚贱婢的娘一样低贱补上台面!你们娘俩到底居心何在,明明早已知晓高珉那贱种也来了此界,为何瞒着?是不是你们早就收了他什么好处?”
“你们是不是知晓他在何处,却故意瞒着戏耍我们,是不是?快说!那舞妓生的贱种究竟在何处?快说!”
越说越来气,高钰英看着自己流血的脚甚至想上去撕烂了高钰姚这张贯会装柔弱的脸,她将另一只鞋也狠狠地砸了过去。
高钰姚躲闪不及时,被砸中额头,脸上留下一道鞋印,她站在那里身形纤弱仿佛一击就击垮,此刻浑身都在颤抖,眼中噙满了泪水,她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离得稍远些的江采女见状忙扑了过来挡在女儿身前,不停地认错讨饶,“还请六公主息怒,没有……没有,我们那日与大皇子分开后当真是不知他的去向,并无任何好处……”
其他几个人就这么冷眼看着,也没人阻止,就听见孙兰素冷冷接话:“不知他去向?那为何当日你二人寻来时本宫问你们可曾见到其他人,你们却说不曾见过?到底藏了什么心思?若是高珉不曾给过你们好处,你们会这般好心他让你们瞒着你们就替他瞒着?”
这时一旁的赵月秋用她那苍老了许多的声音凉凉开口,“唉……有些人呐,离了我大卫的宫规约束,心也是野了,从前的老实本分胆小谨慎都是装出来的,到底是不讲规矩的野蛮之地,纲常规矩全然乱了套了,阿弥陀佛……”
到这里,高宗烨再也听不下去了,快步走过去狠狠给了江采女一个耳光,像要吃人一般盯着这母女俩,“你二人最好把那些心思都收一收,朕收拾你们还是绰绰有余的,再敢动什么歪心思,朕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的!”
说着他犹不解气,憋了一天的火也打算撒一撒,调换了手有事一个耳光重重甩在江采女另半边脸上,
因着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江采女直接被打翻摔在地上,一时间只觉得耳中一阵嗡鸣,听不清身边一切嘈杂。
“阿娘!”高钰姚惊叫一声急忙扑过去,想要将自己母亲扶起来。
所有人都冷眼看着所在地上的母女二人。
高荣像看好戏一样抱臂坐在躺椅上,等看够了才凉凉出声:“母女情深哪,还要多久?不做晚食了?”
听了这话高宗烨才冷哼一声走开了。
高钰英一把抹掉脱框而出的眼泪,艰难地将母亲从地上扶起来,母女俩互相搀扶着去门外窗台下搭起来的小灶台那边做饭去了。
江采女洗菜,高钰姚切菜动作不敢有丝毫耽搁。
高钰姚看着母亲泡在冷水里那双因为冻疮已经红肿龟裂的手,再抬头看看她脸上那明显的巴掌印,她只觉心中那团越燃越旺的火再也压制不住了,像是要在胸腔中爆裂开来。
她咬了咬牙,向江采女一边斜过去在她耳边用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阿娘,不能再犹豫了,这是比那宫中更难熬的地狱,再待下去我们都会死的,今晚就走吧。”
江采女泡在刺骨冷水里的手都在发抖,她抬头看这蔓延泪光越发瘦弱的女儿,终于下定了决心,心一横,轻轻点了点头。
她现在也算看明白了,这个世道没有卫朝那么不堪,她带着女儿,两个女子,饿不死的,别人都可以活,她们也可以活!一定可以的!
透过窗子悄悄朝里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正在各忙各的,高荣躺在躺椅上,孙兰素在为他捏腿,高钰英坐在下床上正看着她自己的叫龇牙咧嘴地骂着,高宗烨和赵月秋母子俩正在高荣的训话中脸色难看地叠丝巾。
没有人注意到外面灶台这边。
母女俩不动声色地互相对视一眼,江采女小心翼翼地拉开外衣的拉链,从内衬口袋里拿出一板药来,锡箔塑料包装下是一粒粒粉红色的小药丸。
高钰姚伸长脖子朝窗子里望风,江采女借着炒锅里滋滋啦啦的响声将小药丸一粒粒抠出来。
这是母女俩在村里的小厂子里做工时一个女工友给她们的,那工友说最开始一人一粒的量就行,里面一共四人,那就四粒,大概七八个小时就会见效,腹泻拉稀。
为防止效果不好,江采女想了想,又多抠出来两粒。
第64章
高钰姚和江采女两人每天轮流去村子里小工厂上班, 两班倒,按工时算钱。
这种小工厂都是私下家庭作坊式的,不正规, 开一阵关一阵, 找的都是当地一些没法出门工作文化程度不高家庭妇女或者年纪大的一些老人, 也不给缴社保, 按月结给现金。
老板虽然狡诈倒并不是什么黄世仁的做派,在工时内按时完成能干多少干多少, 也不会催员工拼命干活。但高荣和高宗烨想靠着母女俩吃饭, 是毫不留情地使劲压榨两人,在他们眼里这对母女就只剩下当牛做马的价值, 语言威胁加动手警告, 逼迫两人起早贪黑最大限度地贡献劳动力来赚钱。
母女俩每人每天差不多要工作10小时以上,回到小平房后还不能歇,还得继续伺候这男女老少一家子。
累,实在是太累了, 有时候一日劳作下来,手脚都是肿胀虚浮的,不光如此, 两人甚至都不配好好地吃上一顿饭, 饭菜是她们做的,却只配吃吃剩后的残羹冷炙,清汤寡水, 还要遭受打骂羞辱。
母女两人被高宗烨几人牢牢踩在脚底,不允许她们有一丝一毫的动弹。
可是她们为什么就必须得受着这样的欺凌?
这个念头在母女俩的心中越发浓重,她们在工厂像骡子一样工作的这些天里,除了辛苦劳累, 却有一点倒是极好的,这样一个小小的工厂,却成了两人睁眼了解这世界的一个小小窗户。
工友们都挺和善的,母女二人通过平常工作中和工友们的交流也逐渐了解到一些这个蹭被她们视为洪水猛兽一样充满危机的世界真正的一些面貌。
这些工友大多是一些文化程度不怎高或者年龄大的妇女,都担着养家糊口的重任,她们背后都有一个需要她们每天辛勤劳作赚钱来养活的家庭,有些和丈夫共担家庭重任,甚至还有人是单亲妈妈,一个人养家,虽然这些人生活都不算富裕,但都是活得好好的,至少这些工友都有生而为人的体面和最基本的尊严,她们家中应该是没有需要她们跪下来磕头问安的皇帝皇后和太后的
这个世界或许没有想得那么危险可怖,那她们母女俩为什么就不能试着自己单独面对。
高钰姚和江采女曾经在勾心斗角的宫廷中明哲保身,两人都不是什么蠢人,她们开始慢慢地引导工友说一些她们想知道的事。
比如单只有女子没有男子也可以立户生存,若是单身女子居住遇到心怀不轨之人可以打110电话报警寻求警察帮助;
在这附近租一间最便宜的房子不过两三百块钱,一个人吃一顿饭节省些也不过十块钱的开销,而她母女二人一月的工资加起来可以有近七千块钱。
像皇帝那样日日打骂她们母女叫做家暴,是被人唾弃不齿的,是不必逆来顺受可以反抗的,若是她们受不住逃了也不会有人来抓她们回去受刑处死以正家风的,因为这里有婚姻法有妻不承认有妾,江采女和皇帝没有结婚证,她可以带着女儿想去哪就去哪儿;
认知在一点点被打开,母女俩的心境和想法也在慢慢产生改变,尤其是在高家这一家子对她们日复一日的磋磨和轻贱中,想要离开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母女俩很有默契地开始配合在暗中筹谋,她们若说想走,肯定是不会让她们走的,只能是想法子逃走。
那怎样才能安全脱身呢?母女俩首先就想到了用药,后宫中惯用的伎俩,在这里甚至都不需要怎么动脑筋,一日三餐都是她二人做的,现在的圣上可没有了从前入口之前必先叫人试毒的资本。
两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弄点迷药把无人全都放倒。
可是在工友那里旁敲侧击打听了才发现,这里想弄些使人昏睡的药可没那么容易,这类药物大多属于治疗精神类疾病的处方药,需要去医院看病,医生开了药方才能拿到,而且药量都是被严格控制的,母女俩现在这样的境地根本拿不到这类药。
于是高钰姚又想到了,不如让高家人吃坏肚子,只要这五个人没有精力暂时看管她母女二人,她们就能找到机会逃跑。
江采女在工作之时又开始有意无意说起自己最近身体不适,常有便秘症状,她想打听看能不能买一些辅助腹泻的药物。
工友中有个姓钱的大姐,这大姐本村人,家境殷实,她出来做工是因为勤劳惯了闲不下来,就来工厂找点活干补贴家用,为人也很热心,高钰姚母女俩一直都有意和这些工友们交好。
江采女还帮钱大姐补过衣服上的一个破口,手艺精湛完全看不出来,钱大姐很喜欢这这母女俩又很同情她们,她不知道高家的真实情况,觉得两人起早贪黑养活夫家一家人很辛苦,只要夫家那一家子还不做人。
她想起之前自己女儿减肥吃过的药,说什么是日本代购的,不过就是泻药。
钱大姐性子直爽大咧咧的,也没多想,直接就给拿了一板药过来,还叮嘱她们不能多吃。
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了药,母女俩在暗中偷偷计划好了一切,本来临到头时还有些胆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到底什么时候行动,就在两人踌躇的时候,就发生了寻找大皇子这档子事。
母女俩彻底看明白了这些人是完全没有把她们当成人来看待,大皇子能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中过得很好,她们也可以!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江采女将药放入菜中,药丸融化,为防止被看出端倪来,她还加了不少酱油做掩盖,也故意将这盘子菜做得咸了一些。
做好饭菜,母女俩稳定心神,如往常那般将饭菜一一摆上桌。
刚摆好,在那儿磨洋工叠丝巾的高宗烨就大摇大摆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高荣也被孙兰素搀扶过来开始吃饭。
原本在高荣曾经的畅想中应是他用膳完毕后帝后和太后才能吃他吃剩的,可之前那一次与高宗烨的争执让他也有些忌惮。
所以现在就是他和高宗烨先吃,他俩吃完以后孙兰素母女俩和赵月秋才可上桌吃他们吃剩的,最后才轮到高钰姚和江采女母女俩就着剩下的那点汤汁拌着饭囫囵吃下肚。
只是今晚似乎莫名有些不同,高钰姚和江采女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你吃完我吃,将所有肉和菜都吃得干干净净,最后依旧是只剩下那一点碗底残留的汤汁,饭饱以后就各自忙各自的去了,依然还是往常那样,没有任何人在意她们母女二人有没有吃,同样的也根本没人发现今天高钰姚和江采女只扒了半碗白饭,没动碗底那点少得可怜的汤汁。
就这样,时间来到后半夜两点多。
高钰姚和江采女就缩在角落里,她俩连正经的床都没有一张,就像在陈家湾小区在欣贵妃房中打地铺一样,现在是在高钰英床边打了个地铺,每晚就这样蜷缩着睡。
但今天一晚上两人都强打着精神没有睡过去,一直在黑暗中安静的等待着。
然后就听见隔着一道帘子的高宗烨忽然一声略带痛苦又奇怪的呻/吟……
母女俩双手紧紧交握,屏息等待着。
来了!
就听得“噗嗤”一声微妙的响动,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在不大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出虚恭这种事在皇家礼仪中可是极为不雅要叫人诟病的,但此刻的皇帝陛下显然已经收不住的后花园的门了,噗噗噗一连串的响动。
高钰姚在黑暗中就只听见高宗烨腔调古怪地哎呦了两声,然后一阵噼里啪啦的下床动静,灯被打开了,紧接着啪的一声巨响,门被猛然推开,她掀起帘子一角,就见她那总是浑身充满天家威仪气度的父皇,衣衫凌乱,捂着自己的臀部,以一个极其滑稽僵硬的姿势朝外冲去。
他们租的这间小平房是没有卫生间的,平日里的都要去一两百米开外的公共厕所解决个人问题。
高宗烨的冲出门的动静就像是吹响了动乱的号角,接下来,这十几平的小房子里彻底地乱了套了,接二连三地有人哎呦呦地喊着朝着公共厕所冲锋而去,来来回回,不停往返。
平日里总是哀嚎痛呼自己年老体弱身体乏累的太后娘娘此刻倒是老当益壮,夹紧臀部那老胳膊老腿甩得虎虎生威。
而高荣的一条腿还没好全,他一瘸一拐地向外努力狂奔,这时候孙兰素已经自顾不暇了没人搀扶他,就他冲得最慢,比赵秋月跑得都慢,大将军王如同曾经战败一样突然就关口失守,在去往公厕的半路上直接一泻千里。
高钰姚母女俩把药放在了一盘炒肉片里,就属高宗烨和高荣吃得最多,所以现在他们俩中招也是最狠的,慈悲为怀的太后娘娘早就不吃素了,逮什么吃什么,她是和孙兰素母女一起吃的剩菜,吃得少些,但也遭不住。
高钰姚和江采女最开始也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捂着肚子装出相同的症状,混在当中滥竽充数,这会儿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自然不会有人去特意关注她们二人的状况。
两人瞅准时机,趁着所有人都蹲在公共厕所出不来的空档,两人去摸了高荣放在枕头底下睡觉时都要枕着的那个包。她二人在工厂里做工挣的血汗钱都被高荣搜刮来放在了这个包里,高荣走哪儿就把这个包带哪儿。
在一片混乱中,高钰姚和江采女捂着肚子假装哎呦地叫唤了两声,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65章
一直到天色大亮, 公厕才算陆续送走了客人,渐渐归于平静。
高宗烨拉肚子拉到浑身虚脱,像拖面条一样拖着两条已经没什么知觉的腿回到屋里, 和其他几个人一样, 瘫在床上一口一口喘粗气, 已经去了半条命。
肚子渐渐平静下来以后, 他才算有了点力气去思考自己为何会如此,一屋子人都是这般症状, 高宗烨很快就联想到定是晚上吃进嘴里的东西出了问题。
作为一个警惕心很强的皇帝, 高宗烨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他的吃食里下了药,当后背浮起一阵汗毛, 他强打起精神正准备找昨晚做晚食的那母女俩算账, 后知后觉发现这一晚上的折腾都不曾见到这母女俩的身影。
扒开两人的床铺一瞧,两人一些随身衣物都已经不翼而飞了。
高荣见状心下猛然一惊,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的床边,拿出枕头底下的随身包打开一瞧, 果不其然,他放在里面的那些现金都不见了,留了两张十元的零钱和两个硬币, 差不多刚好够他们吃一顿早饭。
到这里, 差不多所有人都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两个贱人在他们的饭食里偷偷下了腹泻的药,然后在夜间趁着他们所有人都因为闹肚子自顾不暇时偷了钱逃跑了!
这个一直以来都勾心斗角的小小出租房内忽然有一瞬间的团结和默契, 一定要找到这两个狗胆包天的贱女人,一定要把她们给抓回来!
四公主高钰姚和江采女这对母女,性子懦弱寡淡,不论是从前在卫朝的深宫后院中还是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母女二人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默默无闻最容易被忽略的,不敢多说一句话,软弱可欺,不被任何人放在眼中。
可就是这样两只兔子,居然不声不响地咬了人,自从这两人逃跑消失后,出租房内是彻底地乱了套。
母女俩在高家的这群人中间本来是处在最被使唤被欺负的最底层,现在她二人走了,阶级再次分化,自然需要有人从上一阶级掉落下来补足底层,于是这个艰巨的任务自然二人就落到了相对弱者的身上。
小工厂的工作是目前出租房内主要经济来源,自然是不能断的,于是高荣就让金尊玉贵的太后娘娘和六公主进厂打工补了高钰姚母女俩的缺。
高荣本来想让高宗烨去的,但这样需要出门去光天化日之下损他天子颜面的事高宗烨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出去做工是不可能的,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去做工的!
然后高荣又立刻出了个恶毒的主意,说赵月秋和高宗烨这对母子必须有一人要出去工厂做工,如若不然两人就统统从他组的房子里滚出去,但到底谁去做工,决定权在高宗烨手中。
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大孝子做出了痛苦的抉择,还是决定送他知天命的老母亲进厂打工,任凭太后娘娘如何吱哇乱叫都不管用,高荣撂下狠话,要不去做工,要不就离开出去自生自灭。
这话就仿佛是掐住了赵月秋的命门,她这么大年纪了,不知外面何等凶险,叫她出去自生自灭那就是在让她去死!
这同样也是高钰英的命门。
现在是月初,工厂的工资要到月底那几天才会发,出租房里已经快揭不开锅了,高荣其实狡兔三窟还蹭着何永光积蓄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钱,但他不肯拿出来,放话就是说如果在美人进厂做工挣钱的话就都去饿肚子吧,反正他饿不着。
祖孙俩被强逼着最后也没了法子,到底还是哭哭啼啼地进了厂,干起了每天两班倒超十个工作时的流水线工作。
而孙兰素则是继续留在出租房里照顾伺候高荣,可她现在的照顾伺候不比从前只要和高荣调调情刺激刺激自己丈夫那么简单了,是真的像老妈子一样有做不完的家务,洗衣、扫地、买菜、做饭、倒垃圾、给高荣按摩、伺候他洗澡……从早上睁开眼睛开始干到晚上闭眼,没有一刻停歇,动作稍慢些就会挨高荣的骂,她挨骂的时候高宗烨就在傍边冷冷地看着。
可以说一家子五个人,每一个都对消失的高钰姚和江采女母女俩恨得牙痒痒。大皇子也不找了,就憋着劲儿想把她俩先找回来,不然没有一个人的日子是好过。
人失踪了,钱丢了,这一屋子的人愣是没有一个想过报警找警察,他们不信任警察,就像警察不信任他们一样。
只要一有空,高荣和高宗烨就出门打转,逢人就打听高钰姚母女俩的消息。
这事是头一回高荣将高钰姚母女二人放在眼里,他认真思考分析,觉得这一对胆小如鼠的母女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应当还是十分陌生的,两人不敢也没本事跑太远,不然之前也不会和高珉分开跑去陈家湾小区找他们寻找庇护了。两人应该就藏身附近,多留个心眼好好找找,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待把人找回来,高宗烨摸着自己依稀还能感到火辣痛感的□□,恨得牙痒痒,他发誓一定要将这两个贱人生不如死!
这头一伙人咬牙切齿地滴出寻找高钰姚和江采女的踪迹,那头倒是让孟书渺先知道两人的藏身之处。
正如高宗烨所猜想的那样,两人确实没跑太远,两个女人活到现在,江采女五岁时就入宫为奴,高钰姚更是一出生就在皇宫高墙内,两人的人生就像被关在鸟笼中的雀,这是她们有生以来第一次获得自由,两人人生地不熟即便跑出来再没了束缚,但未卜的前路让两人难免心有戚戚,她们还没有蓄起足够的胆量和勇气直接面对这个光怪陆离的全新世界,所以选择在附近先安顿下来。
之前工厂里那个热心工友钱大姐帮忙提前给两人租好了一间小房子,钱大姐知道两人起早贪黑工作赚钱养着一家子还经常被家暴,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的,所以很同情这看起来就很柔弱的母女俩,所以在得知两人忍受不了丈夫/父亲的殴打想要逃跑躲起来后,就帮了一把,还有意帮忙隐瞒谁都没有提起。
高钰姚和江采女逃出来以后,就去了钱大姐帮忙租的房子里暂时先安顿下来,至少比起其他地方她们对这一带也算熟悉,还有钱大姐的帮忙让两人安心不少,她们从高荣那儿拿回来的钱若是省吃俭用还够两人撑好一阵子,她们先暂时住下来更深入地认识这个和卫朝完全不同异界,然后再慢慢为以后做打算。
好巧不巧,钱大姐帮母女俩租的房子就在隔壁孟家堰。
当初高钰姚和江采女跟随高宗烨他们想在孟家堰落脚被赶了出去,没想到兜了一圈两人竟然又回来了,这回没人再赶她们走了。
钱大姐娘家就在孟家堰,她帮忙租的那房子房东和她有亲戚关系,正巧房东也姓孟,也和孟书渺家沾亲带故。
孟书渺原本就正在暗搓搓谋划着怎么才能高智商作案把姓高的打一顿,因此这段时间一直让人密切关注着那边的动静,所以在高钰姚和江采女下泻药跑路的孟书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她安排的人就住在高家对门的房子里,那大哥非常热爱他的侦探事业,十分敬业,在高家全员跑公厕的时候大冷天的他还躲厕所门口去看了,然后他就远远看到了高钰姚母女二人偷偷溜走的身影。
大哥一路远远地跟着,最后发现母女俩进了孟家堰村,躲进了一栋居民自建房中,第二天早晨天一亮他就赶紧跟孟书渺汇报了这件事。
听得孟书渺啧啧感叹。
这母女俩真是能忍,居然忍到现在才想起来要跑,不过手段倒是挺虎的。
孟家堰村算是这附近一带最富的一个村子,全村老少大半人都姓孟,随便拉出一个来掰着手指头数一数都能数出亲戚关系来,高钰姚和江采女租房的房东是个老太太,论辈分,孟书渺兄妹俩要喊一声三叔婆。
三叔婆家出租的这栋房子离孟书渺家的老屋还挺近的,走个四五分钟就到了。
孟家在孟家堰的老屋是孟东兄妹几人小时候的家,后来孟东发迹,老屋翻修扩建,盖了一栋全村最气派的大别墅,孟奶奶不愿意和儿女们住去市区里住,就一直住在乡下的老屋里,孟奶奶和三叔婆也算是老闺蜜,住在一起,经常互相串门子。
事碰事,这还真是赶巧了。
“孟小姐,需不需要我打点什么,她们住在那儿会不会不太好?”
侦探大哥不知道具体的内情,这些时日以来一直住在高家对门做盯梢工作,说实话他是真的很看不上那屋里的人,跟祖宗似的,出门碰上了就只会拿鼻孔看人,也不知道在高傲个什么劲,尤其是唯二的两个男人,也难怪这俩女人要用这样的手段逃跑,那可是见天儿地挨打挨骂。
孟书渺想了想后回道:“你先盯着吧,有事就和我说,她们两人住那儿的事你也当不知道,也别和任何人说。”
它不想管她们的事,她不想勉强自己必须分清所谓的善恶做事,就当自己不知道,不会善心泛滥也不落井下石。
她本来的计划中要对高家人动粗的那一部分就是把这母女俩排除在外的,现在两人提前跑了与高家人划分开来也好。
只是她没想到还没等她挑个日子找个合适的机会动手让巽娘打人出出气,倒是高宗烨那边率先找到了高钰姚母女俩的藏身处,孟书渺收到侦探大哥的消息就赶回孟家堰去看热闹,据说动手了。
侦探大哥观看了全程,高宗烨扇了江采女一耳光要强制带走两人,然后被高钰姚拿凳子开了瓢
第66章
孟书渺开车载着巽娘一起回了孟家堰, 她把车停到了自己家院子里,下了车兴冲冲地跑去三叔婆家看热闹去了。
才刚走到三叔婆家附近,老远就看到她家院子前围了一圈同样看热闹的老头老太太们, 今天是工作日周三, 这个时间段大多数人都在上班工作, 年轻人没几个, 孟书渺是溜号出来吃瓜的。
院子门边还停了一辆警车。
听着屋里的声音吵吵嚷嚷的,也看不见里面什么情况, 孟书渺踮着脚伸着脖子朝里张望, 歪着脑袋找旁边的大妈唠嗑,“什么情况, 现在什么情况?警察都来了吗?”
那大妈一瞧是孟书渺热情极了, “呦,是渺渺啊,来找你奶奶吗,她在那里头呢。”
顺着大妈往三叔婆家院里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了一群老头老太太花花白白的脑袋,闹哄哄的,什么也瞧不见, 也完全看不到自己奶奶。
大妈见孟书渺这么好奇, 分享欲瞬间爆棚,抓着她的胳膊凑近了小声道:“哎呦喂,就三婆家里一个租房子的, 母女两个,前几天刚住进来的,可怜呐,听说是从家里头逃出来的, 今天早上家里头男人找过来了,啧啧啧……这个吊死鬼的男人真不是个东西,一碰面,往死里打咧,那个姑娘儿看亲娘被打了,拿了个凳儿就上去了,哎呦,真是个好的,这样的女儿没有白养!”
大妈讲的和侦探大哥在电话里给孟书渺汇报的大差不差,她扭着在一群大爷大妈们中间身奋力往前挤,很快就挤到了前排一个有些隐蔽但视线绝佳的位置。
孟书渺扒着三叔婆家堂屋大门朝里张望,还好,不算太晚,大戏还没有结束。
三叔婆的儿子是孟书渺本家的一个堂叔,现在在她家底下的一个服装厂做副厂长,一家人早十几年前就都搬去了市里居住,但三叔婆和孟奶奶一样,觉得还是住在乡下自在,都不愿意和儿女去城里住,但孟家堰这栋四层楼自建房空着也是浪费,于是稍微修整了一下就拿去出租了,1楼是三叔婆住,2-4楼按房间出租,1楼堂屋是公共活动区域。
此时堂屋里人也塞得满满当当,孟书渺一眼就看到了用毛巾捂着血呼啦查的脑袋的高宗烨,他目光噬人,死死盯着对面紧挨在一起的高钰姚和江采女,如果不是中间隔着一个阻拦他的警察,这母女俩大概就要原地升天了。
高宗烨旁边是高荣和孙兰素,高钰英和赵月秋没见着人。
他们孟家堰的村支书和妇女主任都来了,正在和另一个警察就对峙的双方进行调节交涉。
让孟书渺感到惊讶的是那个一直在吃牢饭的三皇子高玮居然也在,应该是刚被放出来,牢饭都没油水,这人和他从前金尊玉贵的皇子模样大相径庭,干瘦干瘦的,颧骨都瘦凸出来了,一脸的凶相。
此刻这家伙正被另一个警察和一个村干部联手起来将双手在后背死死压在桌子上正在给他的手腕上手铐,这人还在奋力挣扎,额头青筋暴起,嘴里骂骂咧咧的。
孟书渺猜想,他大概很快就又要进去了。
视线在堂屋中扫视一圈,孟书渺看到了她奶奶正拉着三叔婆的手两个一起站在最角落里,她仔细观察打量着,两个老太太倒是面色如常中气十足的,应当是没有被波及到的,也没受什么惊吓。
但转眼就看到了俩老太太脚边撒了一地的银元宝,有好多已经被踩踏得不成样子了,她又不禁心头火气,暗自骂了句脏话,这几个王八羔子真是有够欠收拾的,好想现在就搞死他们!
过几日就是她爷爷的阴寿了,每年这个日子之前,奶奶都会提前叠好多银元宝,在爷爷阴寿那天做法事烧给他,要烧很多很多的元宝,都是奶奶一个一个手工叠出来的,奶奶一个人住在乡下,闲着没事就找她的几个老姐妹串串门聊聊天,今天这情况显然是她奶奶来找三叔婆串门聊天顺道带着纸叠元宝打发时间。
孟奶奶倒是没有发现门口的在家孙女,她和她的闺蜜三叔婆正帮着警察苦口婆心地劝高钰姚先把拎在手上的那条小板凳给放下来,有话好好说,没有过不去的坎云云。
而此时的高钰姚却仿若未闻,她像是陷入到了一个孤勇而疯狂的真空世界,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劝告,依旧死死抓着手里的板凳,隔着警察与高宗烨目光相对。
高钰姚死死抓着手里小板凳,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她分不清这是害怕还是兴奋。
她和阿娘从那个牢笼里逃出来,这样小小的一个房间,只有她和她阿娘两个人,却像一个自由美好的梦,不再有无尽的羞辱和打骂,没有干不完的活不用再豁出命去那般劳作,也不用再挨饿吃狗一样的残羹剩饭。
这里同楼的租客都不找事,房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还给她们送她自己种的鸡毛菜吃,高钰姚就这样和她阿娘安安心心地缩在这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里,心中充满了欢喜和希望,规划着日后的生活打算,阿娘说想去做绣娘,而她想先读几本这里的书。
可是,为什么?高钰姚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母女二人曾经做过亏心事老天爷给她们的报应,甚至都不愿意多给她们几天这样的安宁日子就被找到了。
当看到这个浑身散着暴戾气息的父皇眼神阴冷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高钰姚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她阿娘狠狠挨了一记耳光被她父皇薅住头发直接往外拽的时候她才从极度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看着阿娘被拽住头发往外拖,挣扎不得,留着鼻血的脸上是了无生气的惨白,那一瞬间,高钰姚只觉得脑中一声尖锐的嗡鸣她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一股灭顶的躁意都从她头顶灌入,她凭着本能抄起身旁的一个小木凳,朝着她这个曾经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她头上的父皇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