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楼下警车里又上来四个警察, 再加上几个来吃瓜的现场热心市民,大家齐心协力,把401屋里的卫朝天家皇亲贵胄们围了起来, 要把他们全部清下楼送上警车。
不论是高宗烨这群人还是何慧慧和她的舅舅舅妈, 现在闹成这个样子, 听到消息跑出来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所以不管情况怎么样,无论谁对谁错, 先统统带回派出所再说。
何慧慧倒无所谓, 去派出所就去派出所,她不理亏。
可高宗烨一听说自己要被带走, 一改刚才那安静沉默不声不响的做派, 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色厉内荏地冲着上前来想要让他出门的警察呵斥道:“退下!朕……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此待着,你们休想动我, 都滚出去,这是我的住处,你们统统都滚出去!”
没人认真和高宗烨解释过这房子产证上只有何慧慧一个人的名字, 他也只认定高荣如今借尸还魂般的躯壳何永光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而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中,高荣是他的死士,是他手中供他任意驱使的工具, 就是完全属于他高宗烨的,他那高荣所固有的这屋子那就也是他的。
但这话一喊出来,却让何慧慧原本已经消下去了一点的火气又蹭一下烧过了头顶。
见过不要脸的,就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警察、社区、街道、邻居都在,这其中有很多她认识的人,也有不少人已经了解情况知道这房子其实就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这个不要脸的暴丑卤蛋居然还那么理直气壮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他的房子。
何慧慧从小就是个很要强的性子,吃什么都不愿意吃亏,脾气也是风风火火的,她目光定定,看着高宗烨一边叫嚷一边往主卧里退。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颗丑陋的卤蛋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犯罪团伙组织的头目,还什么“朕”啊“父皇”啊的。
呸,一群神经病,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何慧慧看着自己这个已经被搞得一塌糊涂的家,虽然这群人马上就要被警察带走了,到底还是有点咽不下这口气,但是当着警察的面打这家伙一顿好像有点不现实,她也怕到时候给自己惹事。
脑子极速转动着,她四下张望一圈,看到了客厅角落里摆着的那个仿古花瓶,那是她早年去旅游时买回来的,是硬塑料材质的,抱在怀里挺大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将她家里搞得面目全非,这个花瓶倒是很有雅致地还摆在客厅角落里。
心里有了主意,何慧慧走到角落暴起那花瓶,手伸进花瓶里摸了摸,然后语气夸张又惊骇地大喊大叫:“小偷!这些人就是小偷,他们偷钱,钱没了啊,原本放在花瓶里的零钱都没了啊,有3000多块呢,都是平常放现金进去攒的啊,警察同志啊,这些人就是小偷,他们偷我攒的钱,连我爸都不知道!”
一边大叫着一边朝主卧那个方向走过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何慧慧短暂吸引,这时候她已经抱着花瓶走到了主卧房门口,摇了摇手里的花瓶对着其中一个警察哭诉道:“刘警官你看,3000多块钱,一份都没给我剩啊!”
一听她这么说,高宗烨就彻底理直气壮了,从房间内一步迈出来:“简直就是胡说八道!这花瓶里何曾有过钱!污蔑!你这贱妇岂敢!”
何慧慧在心中冷笑一声,看准时机,佯装脚下一绊,啊呀一声惊叫,往前扑去,与此同时手里的花瓶朝着高宗烨精准投掷过去。
“当——”
一声脑瓜子被砸的脆响,随后想起了高宗烨杀猪般的嚎叫:“啊啊……你个贱妇,朕要杀了你,朕要将你碎尸万段!”
因为之前在挣扎时高宗烨的帽子已经掉了,这会儿光溜溜的脑袋,让这一花瓶的威力更强了,羞辱加剧痛,让高宗烨从这群人进门开始他的警惕和隐忍全部破功,但他的前锋大将三儿子还被警察和一个热心市民死死摁在地上,此刻他孤立无援,所以依旧没有往前挪动脚步,只是嘴上叫骂着。
何慧慧见状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扯开嗓子就开始烘托渲染气氛:“刘警官你看到了吧,我不小心摔倒了他就这样,救命啊,他要杀人,这个强盗小偷还想杀人!”
何慧慧的舅舅舅妈开团秒跟,“这个强盗要杀人,他强占了我家慧慧的房子偷钱还要杀人啊!警察同志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慧慧啊我可怜的慧慧,从小就这么可怜父母分开,你那个脑子不清楚的爹被人给骗光了钱啊,连这个房子都要保不住了啊,这些杀千刀的强盗、小偷、骗子,警察同志快把他们都抓去坐牢吧,我家慧慧这么一个父母从小离婚孤零零的孩子要被欺负死了啊!”
何慧慧舅妈的大嗓门嚎得堵在门口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们响起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她力气极大,一边哀嚎,一边不着痕迹往里圈摸,混乱中一把抓住了高宗烨的衣领子,成功在他脖子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几个警察脑瓜子也跟着嗡嗡的,但刚刚这个光头佬威胁要杀人的话在场所有都是听得清清楚楚,警察面前叫嚣杀人还要碎尸,是想大水冲龙王庙是吧,真的是一点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啊!
“带走带走!全部带走!”张书记被那一声声的贱民、杀全家、狗奴才喊得太阳穴上的青筋都一鼓一鼓的,又忍不住吼了一声。
或许是真的担心高宗烨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为了安全,刘警官和另一个警察一起,在高宗烨捂着额头稍微放松防备档口猛扑上去,他们可都是专业的,一压一扭,就把高宗烨的双手反过来拧在身后在他剧烈挣扎中毫不客气地也送了他一副银手镯。
眼看着高宗烨被制服,那一直在哀嚎的太后娘娘也不嚎了,不可置信地呆呆看着自己的儿子孙子被人押着往外拉,然后在又一个警察朝她走过来的时候,手脚灵活地从地上爬起来,都不用这个警察开口说什么,立刻就十分配合地跟上了。
然后是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打的高钰姚母女俩,倒是收获了一点同情,杨主任招呼两个看热闹的邻居过来扶他们一把,这俩得先去趟医院看一下伤势。
最后是在厨房里被拉出来像一只烧开的水壶一样不停尖叫挣扎的老六高钰英。
至此,这一天在401的卫朝皇室们穿成一串全部被带上了警车。
孟书渺就坐在单元楼下的车里,那视频通话的手机虽然让她大致目睹了全过程,但尾音场面过于换乱,导致他们安排的这个探子没能挤到吃瓜内圈的位子,全程观看下来并不很真切,只听见各种乱成一锅粥的吵闹声。
然后她抬头朝车前玻璃外看去,她都要震惊了,她刚刚来时路上整个小区都冷冷清清没个人影,不知道是怎么做到在这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里从四面八方涌现接连不断的人往这栋楼赶过来,然后将这栋楼的单元楼从里往外塞了个水泄不通。
带着人下楼来的警察和张书记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艰难地分开驱散人群,然后孟书渺就隐约看到有人被钳制着带了下来。
忍不住摇下车窗探出头去看,远远的,她就看在一堆黑发脑袋顶中间看到了一颗锃光瓦亮的脑袋,手腕上那副银色的镯子真是惹眼极了
嚯哦!陛下要进局子啦!
在警察押着高宗烨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巽娘拍了拍她的背提醒她。
孟书渺这张脸若是细看是能看出来几分和李岁宁的相似之处,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也及时把脑袋缩回了车里,把车窗升了上去。
然后透过有些暗色的车膜,她幸灾乐祸地看着高宗烨满脸菜色地从车边经过,后面跟着一个长头发糊满脸正在不停挣扎疯狂叫骂的年轻男人。
这男人从车边经过,只露出半张脸,孟书渺看的并不真切,但还是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转头和巽娘确认:“姑姑……我没看错吧,这这这是那个三皇子吧,叫……叫什么来着?”
“高玮。”巽娘回答。
孟书渺把已经结束视频通话直播的手机还给程骥,叹道:“没想到是他啊。”
以前在卫朝宫中的时候,孟书渺在寥寥几次宴会上远远地见过三皇子几面,那时的他高傲张狂,很符合一个皇子的刻板印象,没想到他最终还是没逃过这个诡异穿越的命运也被送过来了。
这段时间的空暇之余,孟书渺和巽娘也讨论过,帝后甚至太后、荣王、大皇子、六皇子等这些人在卫朝的离奇消失会给朝堂乃至整个卫朝带来怎样的动荡。
鉴于在现代迟迟没有见到过三皇子高玮的身影,她和巽娘都觉得有孙家扶持的高玮或许会在各方博弈后最终登上地位。
但现在嘛,想到刚刚被两个警察硬塞进警车里无能狂怒的三皇子,孟书渺想想就有点想笑,姓高的这一家子的皇位大概是后继无人了。
程骥安排在402的人刚刚就已经告诉他们,昨天晚上401室内貌似闹了什么矛盾,吵吵嚷嚷的,说是原本长得很漂亮的那个年轻女儿好像不见了,然后又多了一个面生的长发男人昨晚上住进401。
孟书渺扒在玻璃窗上看着一群人先后从他们车边经过,高玮后面是那个嚎得贼有劲的慈祥太后老奶,然后是被人缠着的高钰姚母女俩,最好是满脸恐惧面色惨白走一步抖两步的高钰英,倒确实没看到那个欣贵妃和她儿子的身影。
不过好家伙,一辆警车都不够坐了,又有两辆被联系的警车从外面开进小区,然后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继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随着警车开走,那些聚集在单元楼里看热闹的人群也陆续散去,孟书洲和沈乐乔也跟着人群走出来,重新回到了车上。
刚才4楼那闹哄哄的响动在1楼都听得一清二楚,沈乐乔仗着401没人能认得她,忍不住下车上4楼现场吃瓜去了,孟书洲见状也心痒痒地跟着一块去了。
沈乐乔甚至还凑到了吃瓜的最前沿一线,一回来就开始啧啧感叹,“哦哟,那个长头发的男的,这人好恐怖啊,跟有暴力倾向一样,一下就犯病了,当着警察的面就把人往死里揍,姑姑这人是谁啊。”
从前在西巷的时候,宫人私底下就都在传三皇子暴虐,爱虐打自己姬妾下人的传闻,很多宫人都怕他。
但这里可不是卫朝。
孟书渺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座椅背上,她想,这可不是一回她找人扇几个巴掌剃光毛发那样小打小闹,这回这群人大概率是要好好得吃点教训了。
第52章
高宗烨感觉不大好受, 也感觉目前的情况很不对劲。
这种对周遭的人和事物那种让他内心非常不舒服的感知已经随着他曾经夺嫡登临至高无上的帝位后这么多年来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而现在,当他被关在这个空间狭小且安静得听不到一丝外界动静的小房间里,一把极具屈辱性的椅子, 他坐在这把明显特制的审讯椅上, 被强行禁锢, 双手被拷, 站不起来也弯不下去,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能这样被这把铁椅牢牢禁锢在一个坐着的姿势里, 动弹不得。
屈辱,愤怒。
他这是被当成犯人受审了。
高宗烨对面的桌前坐着两个面容严肃的男人, 穿着相同制式的服装, 他现在对这种样式服饰的人真的是又恨又怕。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的这段时间,他也慢慢知晓了这些类似于官府捕快性质的人在这里被叫做警察。
多管闲事的警察!
明明他就在屋里好端端地着,哪儿也没去,什么都没干, 那屋子本也是高荣那壳子的身份所有,什么房子是他女儿的,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何永光女儿的不久该是何永光的, 女子所依皆为其父兄!
真实些不知所谓多管闲事的警察!
高宗烨心中满是愤恨,但他就是不抬眼去看面前的两个警察,无论对方说什么, 他都以沉默应万变。
“我再问你一遍,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今年几岁了?和陈家湾小区住户何永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住在他家里?你们在那里干什么?”
面对高宗烨坐着的两个警察,一个年纪大点的中年人,另一个年纪很轻, 是才刚毕业的实习警员,此时问话的是肃着脸的实习警察。
高宗烨在心中冷嗤一声,心说凭你们这般卑贱如蝼蚁的衙门捕快,若是在卫朝便是连伺候我洗脚都不配,朕的的名字哪里是你们有命配问的。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自坐到这张审讯椅上起,他就保持着这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见状,另一个中年警察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提醒跟个木头人一样的装死的高宗烨,“我再提醒你一遍,我们问什么就老实答什么,别以为什么都不说装死就能昏过去,现在什么都不说不配合,等我们查出来,后果就更严重你知道吗,你还真以为你不回答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吗?”
高宗烨依旧沉默。
“啪——”
年轻的实习警察还没有那么沉稳,将手中的笔用力往桌上一拍,厉声喝道:“我告诉你,现在人家房主报警抓你们,你以为你不说话不配合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中年警察更老练些,他能看出来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算是这伙人里面的头目,和另外咋咋呼呼的那几个相比就是最难搞的一个,他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闭紧嘴巴就万事大吉了?不配合对你没有好处,你不说,你的那些母后和你那些皇子皇孙总有几个能说上几句。”
这话说完,高宗烨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但作为曾经庙堂之上掌管国朝的帝王,他的心计和定力在理智尚在的情况下都是够的,他觉得自己稳得住,他在这个世界这么久,有些事情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些所谓官府的警察可不敢乱来,大抵是不敢在没有什么铁证的情况下就随意给他定罪的,所以他就是什么都不说,能拿他如何?
更何况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何意被人拿捏的错处!
至于其他人……
高宗烨冷笑一声,能说什么,他一贯就是多疑多思的性子,自从上回夜间被袭事件后他越发小心谨慎了,不论是皇后、他母后还是下边几个小的,他都仔细掐到过,要他们面对这个世界之人时都谨守身份,不可随意透露给外人。
所以即使审了她们又如何,他料定也是审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中年警察看着面前审讯椅上油盐不进的光头佬,也没有很生气,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徒弟起身离开,最后撂下一句:“你在自己好好想想。”
他从警二十余年,见过的奇葩多的是,不差这一个。
两个警察关了门离开,把高宗烨晾在审讯室里。
离开审讯室后,两个警察和其他几位同时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议——
这边审讯“皇上”的暂时没任何头绪;那边问话“太后”的说那老太太好像脑子有点不正常,神神叨叨除了年阿弥陀佛也是什么都不肯说;那个“皇子”更像个超雄发作的神经病,满嘴巴都是贱民和杀你全家,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
倒是那个“公主”稍微可以突破一点,在警察的诱哄家威慑下她哆哆嗦嗦地说了一点,说自己叫高钰英,17岁,说是什么卫朝排行第六的公主,其他再多的有用信息也闻不出来什么。
至于医院里的那几个,情况也大差不差,那被“皇子”暴打一顿的是“公主”和“妃子”母女俩。
“至于401那个房主何慧慧的父亲何永光也扮演了个角色,好像是什么将军王爷的……”
刚从医院了解情况回来的刘警官摁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继续将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下去:“哦对了,在何永光病床前照顾他的那女的是‘皇后’,听说本来还有个‘贵妃’和‘小皇子’,不过好像已经跑了。”
听到这话,刚刚从高宗烨审讯室里出来的中年警察吐槽了一句:“这卤蛋光头佬还能整活的啊,自己给自己搞了个皇位坐坐,还皇后、贵妃、妃子的整整齐齐,皇子公主的儿女双全啊,我都有点佩服他了,是怎么给这么一大帮人洗脑成功的。”
他们每天倒要接到很多起警情,今天这起可以说是完全能荣获年度离谱案件榜NO.1了。
他们几个经验老道点的警察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下,这帮子家伙感觉有点像是在搞X教,毕竟这洗脑洗的,一个没毛的神经病自封为帝,洗脑了自己一大家子人聚集跟着他做皇室贵族,张口闭口就是蝼蚁贱民、抄家灭九族的,干嘛呀?
但细究之下感觉又不太像X教,这居民楼里皇上就跟闹着玩似的,这光头就算他认认真真就打算说要复/辟帝制统治世界,除了听到以后哈哈笑几声当个乐子看,又有谁信。
在把这群人全部带回派出所之后,401房主何慧慧配合警方的这边调查,后续也有几个警察去了陈家湾小区,进到401里面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仔细搜查了一遍,除了一堆生活垃圾以外并没有任何别的什么比较敏感的物品。上下左右的邻居说这家人很少出门,他们都不知道这屋里头居然住了这么多人。
作为陈家湾小区401真正的房主,何慧慧告这群人说他们入室盗窃、强占房屋,但何慧慧他跌去呃不是这么说的,今天刘警官去医院找了他,“何永光说这是他早前认识的朋友,没地方住来投奔他,他就让这光头拖家带口全住了进去那房子里,问何永光这家人那里来的,他也之说不知道,摊上这么个爹也真的是挺造孽的。”
房子是何慧慧的名字,但是房子给她亲爹何永光居住何家一家子老早都知道并且都默认的,何永光同意光头一大家子住进来,真要论起来,也的确没办法给人家按罪名。
刘警官问:“没有一个人的信息查得到吗?”
有人回他的话:“查不到,户籍系统里都没有,那个秃头皇上没有,皇后没有,太后、皇子公主什么的,全都没有,不过听他们说话的口音,倒有点像H省那边的,但又不大一样。”
“这一家子黑户啊,哪儿冒出来的?”刘警官就奇了怪了。
“其实也可以理解。”
另一个警察接话:“这光头佬脑子有问题想当皇帝过瘾,长期控制自己这一家子,给他们洗脑,进行精神和人身双重控制,所以让一大家子人都成了黑户,更容易控制他们,这样也说得通。”
“当然,也不排除这一家人脑子都有病,毕竟精神类疾病有很多都是很容易遗传的。”又有人补充。
刘警官有些头痛,这案子现在他是主要负责人,她感觉看着好像就摆在面前的这些事实,但又好像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这眼看着马上就快要过年了,这时候来上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案子,真是让人够心烦的。
***
等孟书渺知那天天潢贵胄一家子后续的时候已经到了小年。
自从那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被警察塞进警车带走以后孟书渺这边就没有再刻意接近去关注过他们,免得因为太过在意这一家人而惹麻烦上身。
无论警察能不能从这些人身上查出点什么特别的东西出来,反正都和她从头到脚完全无关,她现在是孟书渺,不是李岁宁。
自从那天在陈家湾看了场好戏回去之后,孟书渺就只顾着忙自己的事了,是到了小年夜他们一家人要一起吃饭,孟书洲告诉她的。
孟书洲有认识的人正好在那个派出所工作,就随便打听了一下,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案子,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后续。
因为查来查去也查不到什么,何慧慧说这是一家子入室盗窃侵占他人财务的小偷,但她爹何永光坚称是他让那一家子住进401的,何慧慧要起诉他们,一家子光脚黑户,根本无从可告,也根本无所谓何慧慧告不告,她爹又要和她对着干,现在何慧慧正忙着与披着何永光外壳的高荣斗法。
高荣继续住院中,孙兰素还是继续贴身照顾他。
至于警方这边,人没犯啥事的也不能一直扣着人不放,然后当时嗷嗷叫得中气十足的太后和躲起来下个半死的高钰英时间一到就被放了出去,回道陈家湾401,何慧慧说什么不让她们进,这两人无处可去,高钰英就带着她那慈祥老奶去了医院投靠她母后,然后就跟万人嫌一样,被高荣嫌弃,被何慧慧厌恶,皇后没有一点说话的份,同病房的病友投诉,医院报警,然后这祖孙俩又被带回了派出所,最后被被送去了临时收容所暂时安置。
这祖孙俩这个年是要在临时收容所过了,就着,据说还一天嫌弃收容所的饭菜三遍。
至于四公主高钰姚母女俩,被高玮打了一顿送去医院,检查受了点皮外伤,也没什么大碍,两人这几天来起早贪黑挣的那点子钱都搭在了这一趟的医疗费里,没有医保,看病就是比较贵一点。
两人空空荡荡身无分文从医院出来,根本没人管,她们甚至去了从前和大皇子一起打短工的地方,发现大皇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根本无处可循,401又回不去,实在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凄凄惨惨地缩在门口,402报警又给带去了派出所,然后也送去了临时收容所,一家子皇室女眷一起过年。
这闹哄哄的一家子,倒是忙坏了警察。
剩下的高宗烨和高玮,那得实实在在顿几天号子,得蹲在号里过年。
高玮那天又叫又骂又打人,还袭警,嘴嚣张的就是他,到了警察局也不安分,寻衅滋事、扰乱治安,先拘了七天再说。
至于高宗烨,自封为王,建立反社会团体组织,作为这个团体的头目,也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了。何慧慧还报案说他搞诈骗,骗她爸爸把银行卡里钱全花了,还偷她家里的钱,林林总总下来,总是要审一审查一查,所以也得在里面待几天。
第53章
这高家一家子高贵人落难记的乐子真是常看常新。
小年夜一家人吃饭, 孟书洲说起这些事,孟书渺乐得胃口大开。
因为有奶奶和外公外婆在,大家也没有明说, 只当一桩见闻聊着。
为了不让几个老头老太太多思多虑, 穿越这种深奥又时髦的事一家人都还没让三位老人知道。
小年夜, 按照江市这边的习俗就是最亲近的一家人能坐下来的就坐下来一起吃个简单的团圆饭, 但今年因为孟书渺失踪又平安归来这事,这个小年夜的团圆饭很是郑重。
叔叔、姑姑这些亲戚各自吃各自的饭都没来, 孟奶奶一般这种日子都是跟大儿子过的, 林文君是独生女,外公外婆各种年节自然也是在孟家一起过。
今年这个小年特别的就是孟书渺还把巽娘和杏芽、春山也接到别墅和孟家一家人一起。
巽娘本想推辞, 觉得她们三个不合适去, 但孟书渺和她父母都坚持。
给孟奶奶他们做介绍就简单说了巽娘三人是在孟书渺失踪这半年里帮助过她的恩人,三位老人也没多问,一家人和和乐乐坐下来一起吃饭。
巽娘还给孟家的女人们都送了绣品,她觉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一直在不停接受着孟家人给的无微不至的帮助, 她很是过意不去,但孟书渺是坚决不需要她的回报。
于是巽娘就想着用自己擅长的绣活聊表一下自己的心意。她本想照着从小在卫朝长大的思维做一些袜子、衣裳之类的,但她发现这里高度机械化生产的服装产业让手工针线活成为一种稀缺的存在, 孟家自己就是做服装产业的, 送这些她自己做的衣裳也没必要,最后思来想去就做一些自己擅长的吧。
给林文君是一块帕子,绣的是一丛争奇斗艳的芍药, 很精致漂亮,就是之前孟书渺云锦河山8楼看到巽娘绣了一半的那帕子。
给孟奶奶的是一副松鹤延年图,裱框裱起来,精美得就想是文物艺术品。
孟奶奶笑得连眼睛都眯起来了。
给外公外婆的也是一副绣品, 是一副线条简单但传神的老俩口的合照,早前巽娘在孟书渺的手机里见过林外公林外婆的合照,就自己记在了心里,她记忆力绝佳,画技也不俗。
给孟东和孟书洲各打了一个同样精致但样式不同的络子。
“哎呦呦,这……这真是艺术品啊!”林外公看着裱着框自己和老伴的合照绣画,真是满眼的喜欢。
林文君同样将那方帕子看了又看,她和人生意往来多年,送礼的有收礼的也有,也收到过精美的非遗传承刺品,但这可是古人亲手绣的啊,“是啊,都是用来收藏的,这得花不少精力吧?巽姑姑你这实在是太见外了,这多费眼睛啊。”
这些礼一看就都是送礼的人融入了自己满腔真情实意的。
巽娘是真心想能为孟家人做些什么事,也是打从心底里开心,她不记得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热热闹闹地吃过一顿团圆饭了。
因为考虑到巽娘和两个小的要回云锦河山区,所以吃完饭以后孟书渺今晚就也不睡在父母这边打算一起回云锦河山,她开着车载这三人回了云锦和善。
程骥小年夜继续忙着费国外出差中,7楼就只有孟书渺一人。作为熬夜党选手不习惯早睡,孟书渺就和春山一起打了三局游戏,结果她都输了,这小子现在玩游戏是越来越熟练了。
春山意犹未尽,还想缠着孟书渺再杀上两局,被她一巴掌盖在头顶强行镇压,“你小子,现在心野了是吧,最近对你实行放松政策是看在你刚做完手术还在回复的份上,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但你记住了,你还得上学,将来是要参加高考的,起来回楼上去,洗澡睡觉,医生怎么嘱咐的忘了吗?好好休息,充足睡眠。”
游戏可以适当放松心情,但孟书渺觉得对于春山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来说自控能力比较弱,若不加以引导,很容易沉迷,对于现在的春山来说,最重要的任务一是休养身体,二就是要好好学习追赶进度,他将来必是要像这里正常年纪的孩子一样有正常的校园生活的。
春山虽然还是很想再玩,但他是最听孟书渺的话的,闻言再是不舍夜乖乖起身被带回了8楼。
“明天开始,你这段时间因为手术落下的课程就得重新开始补上去了,知道吗?”在前往8楼的电梯里,孟书渺把手搭在春山肩膀上,给他讲后面的安排规划,“拼音现在都掌握了,你数学学得还可以,但英语还是不行,发音也不太标准,等再学一段时间我就给你们请家教,现场授课比学网课的学习效果是要好上一些的,等后面你和杏芽的户籍身份证办下来,你俩还得去学校,你认真学知道吗?”
“知道了。”春山乖乖应答。
俩小孩的身份户口登记办理进行的还算顺利,但由于流程比较繁琐复杂,现在还没办下来,但应该也快了,很快这两个曾经命运如浮萍般飘零、性命能被肆意践踏的小孩就可以有堂堂正正的身份活在一个全新的时代,为他们自己而活,决定日后自己的未来。
孟书渺用手掌默默春山毛茸茸的短发,春山就就顺着她的动作,歪着脑袋亲昵地蹭她的手掌心,这动作像极了孟志刚和她撒娇时候的样子。
这小子最近吃得好睡得好,营养跟上来了,身高蹿高了一大截,不知不觉中已经长高到孟书渺下巴的位置了。
“姐姐。”春山歪着脑袋看孟书渺,眼睛里亮晶晶的,是曾经没有的神采,“我会好好学的,姑姑说这里读书学了学问便可以考大学,考了大学我便能找工作挣钱了,等我挣了钱我都给姐姐花,像程哥哥那样,给姐姐买包,还给孟志刚买猫粮。”
孟书渺的心一瞬间软得一塌糊涂,笑着捏了捏这孩子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子。
两人到了8楼开门进房间,这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但巽娘和杏芽都还在学习。
杏芽在书房里,依旧在看网课,这姑娘可以说是求知若渴,每天都在孜孜不倦地学,从没有一天落下,叫她偶尔劳逸结合歇息一天她都觉得浪费,就这么背接到云锦和善的这一段时间,杏芽已经学完了小学四年级的基础教育课程,现在正在学五年级、六年级的课程。
孟书渺打断等杏芽系统性地把小学课程学完以后,给她先请初中的家教,若是她能跟得上不吃力,那么等她上了户口,就让她入学初中。
春山一看自己打了几局游戏的工夫他芽姐就把之前那张没写的数学卷子写完了大半,顿时有些羞愧,他因为前段时间身体的原因的,现在还停留在二年级的课程,好学的心一下就上来了,拿来了自己的平板,带上耳机就开始上课去了。
孟书渺给他们把书房的门关上,去冰箱里拿了盒草莓出来洗了洗,往嘴里丢了一颗,然后端到了巽娘的桌子边上:“姑姑时间也不早了,不能总是这样天天熬夜,你今日做到那些绣品络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又是背着我偷偷熬夜做出来吧,现在你可不能再把眼睛给熬坏了。”
巽娘笑笑,从笔记本的屏幕前抬起头来:“以前在西巷是被逼无奈,夜里连点一盏油灯都得掐着时间怕费钱,太暗了瞧不真切,可现在你瞧,这灯光亮着犹如白昼,我总是不知不觉地就想多做点什么事,一时间也改不过来,不放心,我记得了了,慢慢改。”
“至于送你家人那些,不过就是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一些小心意罢了,我与你之间是情同母女没错,你说不与我生分,但你家人对我还有对杏芽春山的帮助都是因你的缘故,他们并不欠我什么,受了他们的恩情实在不能当做理所当然,你放心吧这些小玩意儿也未曾耗费多少精力,春山和杏芽都是帮了忙的。”
巽娘吃了颗草莓,甜滋滋的,口腔里弥漫着草莓的香甜,她知道孟家人和面前的女孩一样,一脉传承的善良,记人的好。
孟书渺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丢草莓,无所事事地看着巽娘哒哒哒地在哪儿敲键盘,她就好奇地凑过去瞄了两眼,结果一下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早前巽娘就计划着说要考个成人本科孟书渺以为她这会儿是在看那些复习资料,一看之下才发现巽娘居然在写程序敲代码!
她吃惊地问:“姑姑这是在学计算机代码?”
巽娘被孟书渺这样一副惊讶的表情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面色微微泛红:“嗯,我一直思忖着想学门像样的新手艺,上网游览的时候偶然间发现的,这所谓的C语言似乎很是有趣,我就试着自己找了些资料学一学,发现还是很容易上手的,这不试着自己写一写,不过都还是些简单的,尚有许多不足之处。”
孟书渺看着这满屏密密麻麻的代码,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从零开始学习,能自学成这样,这也太过谦虚了。
她一直知道巽娘很聪明,异于常人的那种聪明,很多书籍,她看一遍就能牢记在心融会贯通。
巽娘往嘴里放了一颗草莓,目光却依旧盯着屏幕,屏幕散发的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此时的神情显得越发认真专注。
孟书渺在旁边看得有些出神,她想,如果巽娘从出生起就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有一个良好的原生家庭,那么不知道该有一个多么光明灿烂的未来。
第54章
小年过后, 离真正的除夕也就那么几天时间了,眼睛一眨,一年的时间便到了最后一天。
经过忙碌的春运, 原本热闹繁华的江市在年底的最后几天一下安静了下来, 整个城市都空荡了许多。
除夕这天, 似为了应景, 作为一个南方城市甚至还破天荒地飘起了小雪。
晚上七点钟的城市不复以往的车水马龙,住房的高楼里倒是亮起了一盏又一盏团聚的灯。
孟家今年的除夕夜团圆饭还是和往年一样, 一大家子人在乡下孟奶奶住的老屋里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一顿。
今年还多了巽娘和杏芽、春山三个, 这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头,孟书渺应要拉上他们一起守岁过年, 希望大家在一起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给来年开一个好头。
巽娘如今还是陈丽的身份,但巽娘说她记忆中陈丽的父母已经双亡,因为无法生育被离婚之后,前夫一家等同于净身出户一般将她赶了出来, 从云省辗转来到江市谋生,早已没有能牵挂回家的亲人,所以巽娘也就没有以陈丽身份返乡回家过年的必要。
孟家是个大家庭, 除了小姑姑因为去她婆婆家外, 其他的一家子都来了,林文君娘家这边还和以前一样带着外公外婆一起和孟家人吃这顿年夜饭。
孟家人多,小辈也多, 年夜饭、看春晚、放鞭炮……你吵我闹的,要多热闹有多热闹。
孟书渺给春山和杏芽都申请了绿泡泡软件,顺便把他俩和巽娘一起拉进了家庭群里教他们怎么抢红包。
按照江市这边的风俗人情,小辈只要不结婚, 即便已经成年,那过年的时候长辈都是会给准备红包的。
即便孟书渺已经成年很多年了,但过年依旧是如孩童时代那样是她最喜欢的事,她每每过年,收长辈的压岁红包都能收到手软,所有长辈包括自己父母都会给她压岁钱,甚至于孟书洲在工作以后也会在后面每年过年的时候给她转一个电子红包,今年巽娘也给她包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回首都过年的程骥也给她发来了一个520后面一串零的大红包。
巽娘不光给孟书渺包了红包,给孟家的晚辈们都一人准备了一个,春山和杏芽的也有,那都是她之前跑外卖的时候攒下的钱。
令孟书渺感到意外的是,大皇子居然也学会了微信发给她发了个六百块钱的红包,说感谢她的真心帮助。
最近这位大哥的的生活倒是越来越顺遂滋润了,通过给武术馆表演外加快递分拣他攒下的那一笔钱,在还了一部分欠款后依旧能让他安安稳稳地过一个丰衣足食的年。
孟书渺收了红包,给大皇子发了一个新年快乐的表情包,顺便好奇地问了一句他今天年夜饭自己一个人吃得怎么样。
大皇子给她发来了一张照片,拍的就是他餐桌上的晚餐。
因为就他自己一个人吃,才不多,但有肉有菜,看着菜色挺有食欲的,盐焗虎皮虾、土豆炖牛腩、蒜蓉娃娃菜,还有一盘子切开的橙子,旁边放了半杯红酒,作为年夜饭其实并不丰盛,但看着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和自由。
以往大皇子都是随便找个便宜的路边摊解决三餐,但今天因为除夕夜很多店铺都早早关门打烊,这时他去菜市场买了来食材自己学着用手机上网根据做菜教程做的,做得还不错,味道挺好。
等吃完了晚饭,窗外陆陆续续地开始响起了爆竹的声音,江市的市区是禁止燃放烟花的,但城郊和向下地区管控并不严格,孟书渺早早地备下了年货,买了一后备箱的各色烟花就为了等除夕夜这天运回老屋里放个过瘾。
“砰——”
二踢脚被点燃,火花迅速窜上夜空,然后轰一声响后炸出一朵绚烂的烟花。
就在离孟家老屋所在的孟家堰村十几公里外邻村,高宗烨被身后一户人家的空地上乍然想起的爆竹声吓得一激灵,浑身一抖,拎在手中那一打沉重的啤酒因为手滑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呼出一口能看得到白雾的热气,因为寒冷的空气,一呼一吸之间只感觉肺部刀割般的生疼,喘着粗气,他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手,弯下腰将掉落在地的啤酒捡起来,用手指努力勾住外包装塑封膜,加快了脚步在漫天五光十色的烟花中中歪着机械的步子往前走着。
天还零星飘着小雪花,空气又湿又冷,江市的雪天极为难得,不似北方,雪花落下就堆积在一起慢慢铺白变成积雪,这里下了雪,雪落在地上就湿哒哒的,但因为此时气温也到了零下并有迅速融化,就这样高宗烨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正在慢慢融化的雪水中。
村道上倒是亮着昏暗的路灯,奈何高宗烨从未独自一人这般在冰寒的雪夜里踽踽独行过,光线暗淡,一时不察,他一脚踩进了一个柏油路面破损尚未来得及修整的水坑中,差点摔倒。
及时稳住身形后,高宗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如黑雾蔓延般想要毁天灭地的暴虐冲动,加快了脚步继续往前方目的地走去,他脚上的鞋还是刚到江市时高荣待他去市中心万象城专柜刷何永光的卡买的一双薄底皮鞋,确实优雅好看,但薄薄一层牛皮,并不保暖,此刻高宗烨的脚几乎已经失去了知觉,脚趾像被锯断一般一阵阵的疼,他只是凭着大脑发出的走路的指令在机械地向前走着。
在心底不知第几遍咒怨天地不仁之后,拐进一片低矮的平房,高宗烨在其中一间房子门口停下,将手里的那提啤酒往地上轻轻一丢,抬手敲门。
敲了好一会儿,心中的火气正逐渐旺盛的时候,门从里朝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很快高钰姚那张略显苍白病弱的脸怯怯地出现在高宗烨眼前。
“耳朵聋了吗?为何这么久才来开门?”高宗烨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不像是在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倒像是在面对自己仇敌。
到了现在这样的境况,高钰姚对待自己父皇的恐惧依旧是不由自主地从骨子里偷出来,她不敢看高宗烨的眼睛,只躬身轻轻行了个礼,讷讷地小声解释道:“儿臣……儿臣在厨灶前帮忙做事,外头爆竹之声过大,盖住了父皇的敲门声,还请父皇恕罪……”
还未等高宗烨开口叱骂,屋子里就响起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呦,是圣上回来了呀,那就别再门外杵着了,快些进屋来吧,多冷啊。”
听到这声音,高宗烨只觉得那刻骨的愤怒和恨意子骨头缝里透出来,怒火烧得他浑身雪夜倒流,但他用尽全身力气,紧握双全死死忍耐住了,狠狠深吸三口凛冽的冷空气,哄着一双血色的眼睛,调整了一下微微僵硬的面部表情后抬腿进屋。
高钰姚弯下腰去,将被扔在门口的那提啤酒吃力地拎进了屋里。
屋子里面积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人却不少,塞得满满当当的,此刻屋子里的人员分布却显得十分怪异。
高荣的脚还打着石膏,就在这间平房的正中间摆着的那张躺椅上惬意地躺着,而他旁边紧紧贴坐着皇后孙兰素,头发长了些许的孙兰素正正用自己纤细的手指剥着一颗小砂糖橘的皮,细心地将橘肉上的筋膜都撕拉干净,然后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姿态亲昵地将那橘子喂进高荣的嘴里。
高荣闭眼感受着嘴里酸甜的滋味,神情是那么的享受,根本不管旁人会作何反应,顺势就将自己的手覆在了孙兰素的手上。
孙兰素顺势朝高荣歪靠过去,小鸟依人般依偎在高荣身边,两人姿态暧昧。
一旁站着的高宗烨此刻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下墨水来,他紧咬着牙关嘎吱作响,脑子里疯狂暴虐的念头让他想要立刻杀了这对大逆不道且不要脸的狗男女,但仅存的理智让他在最后关头忍了下来。
他狠狠闭了闭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走到另一边的一个角落里背对着高荣和孙兰素坐下。
总有一天他要将这对奸夫淫/妇碎尸万段!
高荣嘴里嚼着多汁的沙糖桔,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畅快,原来,高高在上将曾经仰望尊崇的人踩在脚底下是这样快意又美好的感觉啊!
一旁仅仅靠着的孙兰素见高荣这一副得意的模样,嘴角也擒着一抹隐隐带着嘲讽的微笑,她伸出手,温柔细致地替这男人揩去嘴角残留的橘子汁水。
斜对面正在做手工活的太后娘娘赵月秋嘴里不停默念着“造孽”、“阿弥陀佛”,不愿再看这大逆不道的一幕,手上叠丝巾的动作也渐渐地慢了下来,她现在叠这该死的丝巾已经叠到双手发僵肩膀抽经了,作为太后娘娘的赵月秋已经记不清自己的身体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腰酸背痛的劳力活动了。
若有机会,她一定要让皇儿将这对狗男女千刀万剐!
高荣似是感觉到了赵月秋慢下来的动作,睁开眼睛,眸光戏谑,对着赵月秋,说话的语调却是万分恭敬一如从前:“太后千岁啊,您这动作可不能慢下来了啊,否则大家迟早都得和西北风,不是我非如此不近人情竟然胆大包天让咱们的太后娘娘干活,是大家伙都知晓,我的那些存款积蓄可都给圣上买衣服鞋子、吃昂贵的饭菜花光了,实在是有心无力哪!”
言下之意就是现在你受的罪要怪就怪你那孝顺的皇帝还儿子去吧。
高荣呵呵笑着:“如今都沦落到这般地步了,能有口饭吃有个屋顶遮风挡雨,太后娘娘就莫要再嫌弃了,也得出分力气,不能白吃白住了,光靠我一人是养不起太后了,这一家子也不能全指着我一人,这不我伤还未愈呢!太后您老人家动作还是麻利点,可别落下了进度,这些货人家老板初五就得出的。”
他们目前所在的村子里有好些村民开了家庭作坊式的小厂,接一些小生意,很多在家的妇女都会接一点手工活来补贴家用。
高荣在这这一帮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室贵族们搬来这个出租小平房后,就见不得太后这个老太婆一天到晚闲出屁来就只会敲木鱼念经,给她找了个活,就从一个老板那儿给拿了两万条丝巾回来让赵月秋做手工,把丝巾叠好,装袋,然后码放整齐。
这种国内某多多上五块钱一条的丝巾,大多是出口去的,包装好一条丝巾赚三分钱,这两万条丝巾堆成小山一样。
工钱很低,赵秋月被逼着前天开始干活,没日没夜干一天,一把老骨头干散架了,一天赚的钱也都不够买一筐高荣现在嘴里正吃着的沙糖桔,但他现在就是见不得这个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花他钱的老不死闲着,就想给她找点事做,也让尊贵的太后娘娘帮他赚点小钱。
赵秋月干枯如树皮般的脸抽动几下,没有说话,自从何慧慧大闹那一场之后,在经历了各种连块歇脚的地儿都没有的经历后,太后娘娘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苍老得很快,她一边不同手中叠丝巾的动作,目光望向另一边自己那让她骄傲以此仗势了大半辈子的皇儿,这屋子空间就那么一点,高荣的话能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她的皇儿就坐在那处的角落里背对着她一动不动,背影沉默。
赵月秋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一个字,再次低下头去,机械地叠丝巾,然后装袋,再继续叠下一块,如此做着单一反复的动作。
屋子里其他人都一样,干着自己手里头的事没有人为太后说一句话。
高钰姚和江采女两人的任务最重,白天要去附近的一个小厂子里打临时工,还担着给这一大家子人做三餐的重任,这会一个正忙着做菜,另一个来来回回摆碗筷。
至于老六高钰英,她靠着自己的妈也算有人撑腰了,倒是不怎么忙。
她也有事做,正在数叠好的丝巾,时不时地催促两声她奶奶动作快一些。
高荣舒服地叹出一口气,不想他的人生竟还有如此快意之时。
他伸了伸没断的那条腿让孙兰素给他捶捏,想不到他这个曾经被视为低贱的杀人工具竟也有这样一天,能将自己原本的主人呼来喝去地使唤,让其不甘与他多言一字,皇后为他捶腿喂食殷切服侍,太后要听他的也得去给他赚钱。
现在,再也没有人比他高贵!
第55章
高荣如今带着高家这一家子就住在乡下一个村子的一间小平房内。
这种平房距离市区路程较远, 很多都是乡下村里村民自建房院里空出来的地违建盖起来,房租很便宜,即使在江市也不过250一月的房租。
何永光的那些积蓄基本都花完了, 高荣如今已经没剩下多少钱了。
他自己住院的医药费都是勉强支付的, 车祸的赔偿金根本付不起, 为了躲避对方车主上门要债, 小超市也被迫暂时关门歇业着,躲到了乡下来。
高家这一家子人都跟着高荣, 住到这屋子里不过也就三四天时间。
上次进了被警察带走后, 高宗烨和高玮父子俩被暂时关了起来,其他几个女眷一番审理之后找不出来什么问题之后就放了。
高宗烨在蹲了几天号, 要不说他能当这么多年的皇帝呢, 心思确实是深的,无论警察问什么,审什么,他都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表现得像一个一问三不知的傻子,住在何永光的屋里吃人家的用人家的花人家的,也都是人家自愿的。
警察又去医院做何永光的思想工作, 让他不必有顾虑, 若有隐情就放心大胆地告诉警方。
可有着高荣高荣灵魂内里的何永光也是差不多的说法,就是坚持自己与这入住他家中的一家子偶然相识的说法,结为朋友, 对方一家子无处可去,自己心有不忍就让他们住进了自己家中,也是自己自愿为他们花钱,这些钱并非诈骗, 而是用于各种生活物资的购买。
问来问去,高荣就是咬定这一说法,何慧慧被气个半死,警方也很无奈。
来来回回审问不出什么问题来,查不到高家人的任何身份信息来源,没有证据能判断高家这一家人是X教,也无法证明他们在从事非法传销活动,原本的拘留时间到了,也不能一直无故关押着人,只好将人放了。
但也只有一个高宗烨,三皇子高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嘴贱,在拘留看押期间和同房间的在押人员起了冲突互殴,然后又顺利地续了十天的公家饭。
高宗烨出来之后同样无处可去,与老娘和老婆孩子在临时救助站汇合。
高荣也差不多时间出院,但他已经彻底与何慧慧交恶。
何慧慧不知道自己父亲的内里已经换了一个人,这一阵子的各种矛盾闹下来,让她对这个性情大变的亲生父亲失望透顶,也甚至都不打算再管父亲车祸后续的一系列事宜,她原本就有很多事情要忙,教授那边也多次催促要求她赶紧回团队,于是干脆就随自己这个脑子出了问题把她当仇人亲爹去了,她算是真的被彻底伤透了心,已经完全不想再管她父亲的这一堆烂摊子。
但在走之前她把陈家湾小区401这房子里外都重新清理了一遍,所有的门窗的锁都重新装了一遍,锁起来不再住人,钥匙就只有她一个人有。
高荣回去后进不去。
这房子房产证上白纸黑字只写了何慧慧一个人的名字,她有绝对处置权,她要是不愿意让人住,那按法理没有任何人可以住。
社区和派出所也出面调节了好几次想要缓解这父女俩之间的矛盾但最后都没成功,何慧慧也是硬了心肠,只要她父亲还是和高家人混在一起,她就坚决不让他进这个家门。
高荣本也可以不管高家这些天潢贵胄的死活的,但他内心已经早就有了自己的诸多想法和打算,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和高家人一起,谁劝都没用。
因为他车祸另一方要找他索赔,为了躲债他暂时关了永光超市,带着高家人一起来到了城郊的乡下,一来这边房租便宜生活开销成本比江市市区小很多,二来也可以躲避车祸的债主。
如此一来才算是暂时安稳下来,但到底和从前在陈家湾小区过的日子又有了很大不同。
他们已经没有来去自如的自由了,人虽然从警察那儿都被释放出来了,但查不到他们的任何身份信息,警方又对他们的各项行为都存了怀疑之心,所以他们从老到小都是在警方的可以名单上的。基本信息已经被警方采集登录在案,是重点防范关注人员,被限行,基本只能在江市范围内活动,有走访人员会定期上门观察确定他们的状况有无不良行为和动机。
他们在村子里这处小平房里刚安顿下来的几天时间内,就先后有村委会和该村所在辖区派出所两拨人上门闻讯情况,走访调查。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高荣带着这一家子本来去的是孟家堰村,孟家堰是附近几个村子建设得环境最好的一个村子,房租也便宜,但他们前脚刚在哪儿找了个房子落脚,后脚就有一直监视着他们的人把这事汇报给了孟书渺。
孟东在孟家堰村的名头那是响当当的,全村都受过他家的恩惠,他一个电话过去,都不用说别的,只说这些是刚从警察那儿放出来的可疑分子,村长当即就亲自和那个租房子给高荣的村民打了招呼,然后高家人气都还没喘匀就被从村东头进村西头赶了出去。
后面到处碰壁连跑两个村子,才勉强在现在所在的这个村子临时歇了脚。
他们现在所有的资金积蓄都不多了,高荣想起来就是后悔懊恼,当初不该给高宗烨花那么多钱。
现在的他早已彻底放飞自我打碎了对他主子身份高贵的滤镜,他故意作弄孙兰素,似有若无地亲近也不刻意遮掩两人的苟且,直到前天晚上被高宗烨亲眼发现。
当时那一瞬间,高宗烨像一只暴怒狮子,恨不能将高荣撕咬烂了,冲上来就想打他,被孙兰素母女俩联手阻拦,高荣只是意味深长地微笑着,淡淡地说:“圣上你可要想好了,如今你所有的一切都要靠我,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是我给的,要是打了我,那就只好轻圣上出去自寻出路去吧。”
说完这些后他又冷眼看着大骂他和孙兰素大逆不道,奸夫淫夫不得好死之类话的太后赵月秋,以及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吓得脸色发白的高钰姚江采女母女俩,“你们也一样,若有不满一起滚出去!”
然后赵太后的咒骂也就这样充满戏剧性地戛然而止了。
高荣看着一旁那眼神恨不能将他剥皮抽筋的高宗烨,有恃无恐:“圣上是想要杀了属下吗?万万不可哦,这里睡了皇后不犯法,但圣上要是杀了我的话,以圣上这样高高在上的天子也是要以命偿命的咧,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还请圣上三思哪!”
说着他慢悠悠踱步到走到门边打开房门,朝外做了个请的姿势,微微一笑:“圣上想好了要走吗?”
沉默。
高宗烨闭上了眼睛,敛去了脸上所有愤恨的表情,没有再说出一个字来。
于是就这样,新的上下尊卑格局形成。
曾经自己低微卑贱进烂泥,而掌握着他性命生杀大权不过如同掌握幼儿玩具的需要他高高养活的主人,身份倒转,将自己全心侍奉的主子拉下来踩在自己脚底下任他肆意折辱,这种感觉,刺激,畅快,上瘾。
这也是为什么高荣哪怕被何慧慧锁了房屋无处可去也要带着高家人的原因。
时代变了,该轮到他曾经这个性命卑贱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蝼蚁享一享曾经的主子伺候他的福了。
他想,怪不得世人都想争做人上人呢,这种将他人命运掌握在自己鼓掌间随意戏弄的感觉当真是好啊!
今晚是年三十除夕夜,高荣想着吃顿好点的当做年夜饭也好犒劳犒劳自己,就让高家一家子给他弄一桌酒菜。
皇后孙兰素为他捏肩捶背,太后赵月秋继续做手工赚钱,其他大部分的活都是四公主母女俩被动承包的,六公主高钰英算是有自己亲妈撑腰,所以没干什么脏活累活,就是装装样子给这个那个打打下手,监督老四母女俩和她奶奶干活。
为了防止像欣贵妃那样拿钱跑路的事再次发生,高荣也算精明,只给购买一顿饭的钱,让江采女独自一人出去采买,高钰姚就留在屋里干活充当留守人质。
这可怜见的母女俩,就像两头驴一样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两人轮流出去在村里的厂子里做了几天的短工,这两天因为临近除夕,那些不正规的小作坊才堪堪停工,然后高钰姚和江采女就继续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忙得团团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空余的时间就和太后一起做手工叠丝巾。
总之这母女俩就是免费保姆外加赚钱牛马的地位,一点空都不得,有欣贵妃的前车之鉴,不论是高荣还是高宗烨,甚至是赵月秋和孙兰素,一家子所有人对这被当做下人看待的母女俩看得紧,生怕这两人跑了那就真的再也没有伺候自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