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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高玮打进医院到现在,这段时间的煎熬让高钰姚母女俩憔悴消瘦得面色蜡黄眼底青黑,实在给累坏了,即便从前在卫朝皇宫里母女俩不受宠日子也挺艰难,但到底是有人伺候的,没有这么累啊!

高钰姚想要带着自己母亲从这里逃离却再也逃不脱,她对她父皇的惧怕是深入骨髓的,现在又多了一个高荣,她想反抗,但是没有勇气也没有底气,想走却被另外五个人十只眼睛每天都盯得死死的,想走也走不了。

高钰姚无数次后悔,后悔那时候没有听她大哥的,就该像大哥一样独自生活,总好过如今这样受折磨,可她现在已经找不到她大哥了。

第56章

这样一来, 除了如今翻身当家做主人的高荣和地位一落千丈的高宗烨意外,其他所有人差不多都有活干。

以前不觉得,但现在高荣的心境完全变了, 他怎么都看不惯高宗烨这样闲着, 就是没事也非得给他找点事出来做。

于是高荣提出自己心情好, 除夕年夜饭就想整口小酒喝喝, 大家都在忙,就圣上你一个人闲着没事, 那不如帮属下去买点酒回来吧。

什么, 不愿意?

都说了不养闲人,要是不愿意, 那圣上可以自行离开, 但圣上身上穿的这些衣物鞋子都是属下花钱买的,走之前,圣上记得要有天子的风骨,把属下给圣上买的物品统统留下。

走当然是不会走的。

离开这里的话, 就连高宗烨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前路究竟在哪里。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刺激被挑衅,高宗烨忍气吞声的功力倒算是彻底修炼出来了,当下即便内心已经来回拉锯许多回想干脆就杀了高荣这只中山狼算了,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做, 咬着牙铁青着脸在他老母妻女的默默注视下拿着高荣给的买酒钱顶着除夕夜的风雪出门买啤酒去了。

高荣舒舒服服地汤在躺椅上,听着外面声声响起的爆竹声,心情极度愉悦,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是那个明面上的将军王内里还是被当做替皇帝卖命的那把刀,曾经他认为哪怕是有一丝丝违逆自己主人的念头那都是死罪,可现在一转眼, 来到异世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竟然有了这样反转将他的主子踩在脚底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就让他一直就这么过下去吧!他可当真是喜欢得紧哪!

高钰姚和江采女将所有饭菜都端上桌,摆好碗筷,然后两人略显无措地站在那里,下意识的,早已经不是看高宗烨,而是看向了高荣,等待他接下来的发话。

高荣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嘴角愉悦地翘了翘,抬手让孙兰素将他从躺椅上扶起来,然后翘着那条打着石膏的伤腿,在摆好的饭桌前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菜色,倒还是挺满意的,高钰姚母女俩厨艺还行。

高宗烨见高荣已经坐下准备开饭的架势,虽有不满他居然比他先上桌,但他一直在努力忍耐,所以没有说什么,也走到桌前顺势坐下,和往常那样拿起筷子就准备开饭。

谁知他的屁股才刚挨到椅子,高荣似笑非笑的目光就如刺一般扎到了他身上。

高荣现在已经彻底不装了,“圣上啊,现在你全家所有的花销都靠我,您还是这么心安理得吗?我同意您和我一桌吃饭用膳了吗?我还没吃呢?圣上怎可先吃?”

高宗烨整个人浑身一震,瞳孔剧颤,目眦欲裂地看向高荣,前面高荣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虽也让他狂怒,但都不及眼下要他在高荣允许之后才能吃其吃剩的残羹冷炙的打击来的深刻又具体。

这完完全全就是将他仅剩的最后那点作为天子君王的颜面彻底撕下来踩在地上践踏,羞辱,他若吃了高荣这贱种吃完后的剩饭,那么就是他彻底屈居于这贱种之下的开端。

高宗烨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有恃无恐一脸笑意的高荣,面部肌肉剧烈颤抖着,胸膛一起一伏,终于是再也忍受不了了,他拿起筷子朝高荣狠狠砸去,猛地暴起上前一把揪住高荣的衣领子,拉进两人距离,如生死仇敌一般死盯着高荣的双眼。

孙兰素想要上前把人拉开,但男女力量本就悬殊,暴怒之下的高宗烨力气极大,高宗烨纹丝不动,根本拉不开。

而原本就在饭桌边的赵月秋,早几分钟前还胳膊酸腰腿疼喊得响亮,这会儿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腿脚利索地退至最远的墙根边,唯恐殃及池鱼。

至于高钰姚和江采女依旧所在一起瑟瑟发抖。

高荣被扼着领子钳制着,但依旧颇为气定神闲,根本不怕这早已没有任何威力的天子一怒,他甚至还拱火嘲讽高宗烨:“怎么,圣上忍不住了,想杀了我?那我可得再次提醒圣上,这里哪怕是圣上杀人也是要偿命哦,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监控,圣上根本无处可逃的,我死了无所谓,若是圣上在此间身死,那可就没了回卫朝继续做你那九五至尊的盼头喽。”

高荣自认为也算是了解自己的这个主子,他狠辣无情、自私多疑的皮囊下,其实就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又贪恋想念他手中至高无上的权柄,而在这个他无法掌控在手的异世不过就是一直被剁掉了利爪虚张声势的病猫,做着有朝一日还能复起回到他原来世界继续当他皇帝的美梦,精于算计的他哪敢啊,一个警察就能吓到他腿软。

高宗烨满脸扭曲,似要将他剥皮抽筋拆吞入腹,就这样恶狠狠地盯着高荣看了一会儿,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略显狰狞地笑开了,他凑近到高荣耳边,话语微凉飘进高荣耳朵里:“这你倒是提醒了朕,我们究竟是怎么来的这鬼地方无人知晓,能否再回去也无人知晓,谁也说不准,倘若真有一日让我真的又回去了,回到了由朕执掌天下的卫朝,朕一定牢牢记着你高荣对朕如今的‘恩情’,到那时朕一定会好好报答于你的高荣,大将军王,你若还活着,朕也不会让你轻易的死,朕要让你《卫律》之中所有刑罚全数体验一遍,若你已经身死,那朕就开棺戮尸挫骨扬灰,命术士做法,放心,无论如何,朕一定会让你不得超生!”

说到后面,高宗烨的语气越平静越狠厉,他抬眸视线轻轻扫过孙兰素和高钰英。

若真有一日能回去,不光是高荣这贱种一个人千刀万剐,他要夷了孙氏的十族!这里的每一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轻易揭过!

孙兰素母女站在旁边,虽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但高宗烨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阴森骇人,让两人本能地莫名打了个寒颤。

高荣听着这一字一句灌入他耳中的话,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看着他终究还是变了脸色,高宗烨忽然就心情愉悦极了,他看着高荣笑得像剧毒的蛇正在咬人吐出毒液:“卫朝那四十余年,你虽像条狗一样为朕卖命,朕能让你一个贱种坐上宗室亲王大将军的位子,你背着朕的时候定也是十分得意的吧,朕就不信,你就没有一丁点在乎的东西,若朕回去了,你在乎什么朕就毁了什么。”

高宗烨松开了掐着高荣衣领的手,甚至还好心地给他抚了抚褶皱,“这般玄之又玄的事,谁又能完全预料得到呢,说不定哪天咱们怎么来的就又怎么回去了,你说是不是,朕的大将军。”

这句话说得并不小声,屋里的几人都听见了,说的是可能有机会回卫朝的话,但所有人的脸色看着都不太快乐的样子,尤其是孙兰素和高钰英,她们离得近听得清楚,两人脸色有些发白。

这是他们之前都未曾考虑全的。

高宗烨说完这话以后就直起身来,坐回了饭桌边,拿起筷子,也不再管其他人的目光,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高荣的脸色再没了任何笑意,眼底黑沉沉的,目光如有实质钉在高宗烨身上,陷入了沉思。

玄妙之事,确实有可能再让他们一同来再一同回去,那若是回不去了呢?

他是不想回去的,怎样的情况下才能回不去呢……

***

正月初一一过,新年的假期就像按下了加速键一样,过得飞快。

才过初五,原本有些空空荡荡的江市渐渐地又开始恢复起来往日的繁华与热闹,从全国各地返程的车和人又一批批聚拢汇集过来,又要开始投入新一年的忙碌中。

和往年不同,孟书渺一整个过年假期除了被父母带着必要的走亲戚以外就乖乖在家里宅着去,没有呼朋唤友地往外跑着去旅游度假,就怕再来一个莫名其妙的穿越。

初八要正式开工上班,程骥初七回江市,傍晚六点左右航班落地,他给孟书渺发消息非要让她跟着司机一起去机场接他。

孟书渺到机场的时候程骥的航班还没有落地,她就等了一会儿,就远远的看到程骥从出口通道方向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

远远瞧着,除了程骥平常带在身边的助理,还有两个熟人。

一个是她熟得不能再熟的徐子望,另一个是徐钦,她以前还在首都上学那会儿和程骥谈的时候,程骥就带她去和徐钦一起吃过饭,见过那么一两回,认识,但不算熟。

徐子望隔着老远抬头和孟书渺视线对上,然后这家伙就像被按到了摸个开关一样突然就变得异常激动亢奋,抬起胳膊,用他有些粗肥的手指直指着她啊啊两声,跳了跳脚,然后就挤开走在最前面的程骥,直奔她而来。

“孟书渺!孟书渺!孟大渺!好你个孟大渺!我把你放心里,你把我扔角落里!你搞我哥,居然还瞒我瞒得死死的!”

这声音实在不算小,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里也吸引来周围好几个驻足朝这边投来好奇目光的人。

孟书渺恨不能手里有跟针将这家伙的这张破嘴给缝上。

程骥从后面快步追上来,在徐子望后脑上拍了一巴掌,让其成功闭嘴。

徐子望摸摸自己的后脑勺,转头看看自家表哥,再看看幸灾乐祸的孟书渺,瘪瘪嘴,甚是委屈。

徐钦慢悠悠地上前来,笑眯眯地和孟书渺打了招呼,然后伸出手臂圈住了自家蠢弟弟的脖子将人往自己这边拽,“行了,别呱唧了,让这俩口子请吃饭弥补弥补你受伤的幼小心灵吧,快走,饿死我了,你那满脑袋的疑问就留着一会儿慢慢问吧。”

一行人一起上了孟书渺来时的车,往市区方向去。

一上车徐子望就叽里呱啦地嚷嚷开了,“好啊,好的很!你俩原来早好上了,徐钦你也早知道了,合着就瞒了我一个呗!怎么着,我会像恶婆婆那样拆散你们呗?你们好意思吗!啊,好意思吗?我就问你们好意思吗!”

从昨天晚上在自家表哥手机锁屏上无意间瞄到孟书渺的照片进而从当事人口中得到了“女朋友”的证实后,徐子望一直处在一种人生遭到欺骗的怀疑状态中。

尤其是他另一个哥徐钦对此丝毫不感意外,得意洋洋地说自己早几年前就知道这事了,这让徐子望顿时有了一种被全世界孤立的苦命感,都是他认识的人,好朋友,好哥哥,就瞒了他一个!

所以徐希望今天死活都要跟着一块来,他从昨天晚上知道这个消息开始就在手机里疯狂给孟书渺发消息。

孟书渺不堪其扰,也没想说什么故意瞒着徐子望,最开始她和程骥也是偶然认识的,当初俩人谈恋爱的时候她也不知道程骥和徐子望是兄弟,程骥也不说,后来知道了但也分手了,她就更加不会再提及了。

看着徐子以往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孟书渺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这不现在知道了吗,为弥补你受伤的心灵,我请你吃饭吧!”

程骥刚刚就在手机上和她嚷嚷饿了,顺道也对之前一直忙得从未现过身的徐钦表达一下自己失踪时他给予全力帮助的谢意。

车下了机场高架直接开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招待客人,要尽地主之谊那自然是要有当地特色菜,这家私房菜馆就是主做江市菜,这个菜馆就在市中心附近一个公园旁的园林内,闹中取静,跟着侍应生的引导一路走进去,曲水竹林,假山怪石嶙峋,古色古香,诗情画意,整个菜馆的环境都有一种中式古典婉约的美感。

这菜馆走高端餐饮的套路,没有特定菜单根据当天到的食材厨师做什么就挂什么菜单,还得提前预约,不过老板是孟书洲的一个朋友,当初开这家店是孟书洲也有投钱,老板给孟书洲专门空置出来一个专属包间,方便他经常接待工作上的一些客户。

孟书渺来之前和和孟书洲说了一声,用了他的包间,所以也不用预约,直接就带着扔过来了。

一行人才在包厢里刚坐下来,饭馆的经历就上来询问他们,说今天正好有一条海钓上来野生大黄鱼送过来,有三斤多重,极为难得,询问他们需不需要,还贴心地提供了几种黄鱼的吃法。

其他几人都还没有说话,徐子望大手一挥立刻嚷嚷开了,“要!当然要!还有什么罕见的、难得的、贵的,都上上来!”

徐子望本就是个爱吃的老饕,这会儿正也空着肚子,更何况这顿饭就算吃得再难得再昂贵,吃不穷他哥也吃不穷孟大渺,但他对于自己受到蒙骗的气愤态度还是要摆明一下的。

其他几人见状也都随着徐子望的意去。

确认完菜单以后经理走出了们,也没叫他们等多久,很快就开始陆续上菜了,这家菜馆的厨师厨艺真的非常可以,都不用孟书渺再道歉去哄,徐子望自己就把自己吃开心了,中途吃到一半的时候他说内急出去上趟厕所。

孟书渺几人也没多在意,各自聊天继续吃着,离席的徐子望出去了好一会儿才返回来。

回来后再次落座,徐子望笑得依旧挺开心的,对着孟书渺嘿嘿笑道:“出去的时候我看到别包厢有人在叫表演,琵琶演奏,所以我也叫了一个,等下那包厢表演完就来咱这儿,孟大渺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得多放点血,不然我难受。”

孟书渺顺着徐子望的一点点头:“行行行,只要少爷您高兴,随您怎么着都行。”

第57章

过了约莫十分钟都不到, 大概是另一个包厢里的那场演奏结束了,经理轻叩门进来,身后跟着那抱着琵琶的演奏者。

经理递给徐子望一张精致的卡牌笑着道:“这是我们的琵琶表演可选择的曲目, 客人您可以看看想点哪一首曲子?”

徐子望对于这些传统民乐并了解, 他将卡牌接过来将上面的曲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发现没有什么他熟悉的曲子, 挠了挠头又把卡牌朝孟书渺的方向递过去,“这我也不大懂, 就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觉得很好听, 来来来,大渺今天你请客, 那就主人家做主来点, 这吃着饭再听个琵琶小曲儿,感觉还挺有意境美感的哈……呃,大渺?发什么呆啊,你看什么呢?”

徐子望中间隔着他表哥把卡牌递过去, 却发现孟书渺没接卡牌也没说话,望着门口的方向似乎有些愣怔。

徐子望抻长了脖子越过程骥喊孟书渺,看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震惊。

有什么好震惊的?

于是徐子望也顺着孟书渺的视线看过去, 发现她的视线落点就在餐馆经理以及她身后的那个琵琶演奏者那个方向, 觉得有些明了了,经理进进出出已经来了好几趟了,没什么特别的, 但这弹琵琶的是个长得非常漂亮的年轻女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他是记得大渺以前上学的时候就很爱看美女小姐姐。

“大渺?你来点吗?”

徐子望的声音成功的将孟书渺的神思拉回来,同时也让饭馆经理和琵琶表演者下意识都将目光朝这边转过来。

“啊?哦……哦, 给我吧。”

孟书渺立刻回过神来伸手将卡牌接过来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她根本也没仔细看,随便扫了一眼就把头微微撇过去和身旁的程骥视线默契相对。

瞧她,现在时不时就不定点不定时地开个盲盒出来,惊喜还是惊吓视情况而定。

她看程骥的眼里也有一些和她相同的意思,那个之前在警察和何慧慧抄了陈家湾高宗烨团伙的老底前一晚带着自己儿子不声不响跑路的欣贵妃到底跑哪儿去了。

跑这儿弹琵琶来了呀!

不过瞧着挺厉害的样子,会弹这么多琵琶曲。

孟书渺用筷子夹着菜放进嘴里吃了一口,脑筋在快速转动起来,假装不经意地抬头再悄悄打量桌对面欣贵妃一眼。

不得不说,这个欣贵妃曾经宠冠六宫让高宗烨那老登多年盛宠她一人也是有原因的,她是长得真漂亮啊。

雪肌乌发,一双眼波流转的狐狸眼,绛朱唇,眉目含春,明媚动人,艳丽却不艳俗的骨相,再加上精致的妆容,如今一身花湖绿的旗袍,将她姣好的身材衬得曲线玲珑,正抱着琵琶娴静婉约地站在经理身边静静地等着,有一种既艳丽又清冷特殊绝美之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场的人除了唯二感到惊诧并知晓一些其中真实内情的孟书渺和程骥没有露出什么惊艳的表情,另外几个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这个欣贵妃吸引。

不过也就是单纯的欣赏欣赏,这包厢里的人就算是程骥的助理,平常也是都见惯了貌俊男美女。

孟书渺面上不显任何表情,却在桌子底下用腿悄悄碰了程骥,用眼神交流。

怎么办啊,这小曲到底是点还是不点?

答应了徐子望要点的,这家伙现在正一脸兴致盎然呢。

这个所谓的欣贵妃虽然已经从高家人那儿跑出去了,但天晓得她和那伙人背后还有没有什么联系,孟书渺现在就像在茅坑边路过一样,她得非常小心翼翼,是真的一点点都不想沾上。

程骥清楚孟书渺的心思,他也不想让孟书渺冒险,对自己的这个大表弟可就没留什么情面了,于是从孟书渺手里抽出那张曲目单,毫不客气地塞回到徐子望手中,淡淡道:“不听了,吃个饭还给你吃出花来了,你不是已经定好了酒店吗,赶紧的,吃完后你就回酒店待着去,我们还有事要忙,你要真这么爱听,我改天找机会给你弄张演奏音乐会的门票你听去吧。”

说着他看向经理,“不好意思,我们不点了,麻烦你们跑一趟,弹一首曲子多少钱,直接挂在在我这顿饭的账上就成,麻烦你们先出去吧。”

徐钦笑眯眯地看着。

徐子望立刻就不说话了,安静如鸡,他敢和孟书渺插科打诨,但可不敢随便撩他哥的虎须。

他表哥有时候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像他爸一样可怕,还会找他爸告状,那就是双倍可怕。

饭馆经理见状也不再多言,冲身后抱着琵琶郑如意示意一下,两人就转身重新关上包厢的门离开了。

这之后大家伙儿又吃了半个多小时,酒足饭饱之后准备离开。

程骥的助理先行离开了,徐钦这次过来江市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来出差的,只短暂停留几天,而徐子望纯粹就是跟着过来闹一闹的,两人都住在同一家酒店。

这时候,外面已经黑夜降临,整个城市华灯初上。

因为各自的目的地都不同,几人就在饭馆门口分开了。

孟书渺站在程骥身边看着徐钦和徐子望的车离开,很快司机就把车开了到了两人面前,他们打算直接回云锦河山区。

孟书渺更准备弯腰坐进车里,就听见身后有个略带疑问语气的声音:“静安公主。”

孟书渺身形一顿,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刚才在包间里见过的欣贵妃就站在离他们车子几米开外的一个墙角,因着室外低温的关系,她在那身湖绿色的旗袍外套着一件看起来有些旧的大衣外套,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

孟书渺皱眉看着她,心中震惊她居然这么轻易就能将她认出来,惊讶又疑惑,但要说害怕却是没有的。

郑如意见面前的女孩只是皱起了眉,其他的都反应平平,便又稍微提高了些音量重复了一遍:“你是静安公主吧,高……”

突然卡壳,高什么来着?当初这个可怜见的公主是连个名儿都没人给起的,还是在她临出降前因为传出去着实有些说不过去,高宗烨这才随口给取了名,当时郑如意也只是听皇帝说了一嘴,几乎没有人提起过这个名字,所以过去这么久现在她也不记得了,但她能确定,这个看似陌生的姑娘应当就是那被逼和亲的静安公主。

程骥就站在孟书渺旁边,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自己身后,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眸中却有黑沉的肃色在一点点积蓄,他对着郑如意冷冷道:“你认错人了。”

说着牵起孟书渺的手就要把她往车里送。

郑如意见状,急忙上前两步,解释道:“你是李蕤竹的女儿,五公主,封号静安,我并非有什么目的,只是想确认一番,也不会把你的人和事透露出去,还请放心。”

程骥将孟书渺塞进车里,直起身来侧头斜睨着她,眼中冷意越发浓,语气也加重了:“脑子要是不正常就去治病,你是刚才那个弹琵琶的吧,再不走我就投诉你骚扰客人。”

这时候,原本在驾驶座上的司机有意外状况发生,忙开门下车走过来,站在程骥身边,满脸警惕地打量着郑如意,“程总,发生什么事了?”

这是程骥雇的专属司机,平常除了开车还兼保护雇主人身安全的职责。

见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郑如意心中也有些打颤了,她摆摆手往后退回去两步,表明自己任何没有恶意,“抱歉,是我唐突了,但我并非有所企图,只是……只是像确认是否真实静安,如果是的话,你应当也是知晓我的身份的,我并没有其他什么目的,只是想恳请你不要将我在这里的行踪透露出去。”

她脚边的小男孩似乎是感受到了大人只见有些紧张的气氛,他害怕地一下保住了郑如意的大腿,带着哭腔一声声地喊着“妈妈,妈妈……”

司机见此情形,有些犹豫地看向程骥。

孟书渺思索片刻后叹了口气,从车上走下来再次站到程骥身边,拍了拍程骥的胳膊,转头对司机说道:“张哥麻烦你把车再找个位置听一会儿,我们回包间说几句话在走吧。”

早在西巷的时候,孟书渺就一直有听说欣贵妃非常爱重她的儿子,来到这个世界后,跟踪的人传过来的消息也都是欣贵妃无论做什么,走哪儿都是带着自己的儿子,这样一个爱自己孩子的人,是不会当着孩子的面做不好的企图的。

于是,两人带着郑如意母子再次返回饭馆刚才的专属包间。

关上门,坐下来之后,孟书渺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美颜不可方物的女人,也不再伪装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还有,到底找上我有什么事?”

郑如意笑了笑,“公主被逼和亲离宫那日,在谨身殿被押着下跪拜别帝王,惊世骇俗指着皇帝鼻子大妈的时候,公主可能不曾注意到,我当时就在一旁。还记得公主临出门前对着皇帝竖起了一根中指,实在令我印象深刻,后来来到了这个世界,有一日我偶然见到有人也做出了同样的手势动作,并了解到了其手势的所指代之意,甚是有趣。”

孟书渺恍然,原来是这样暴露的静安公主是现代人的秘密的啊。

郑如意继续说下去安孟书渺的心:“公主当日风采,亦是勇敢无畏,令我钦佩,还请放心,我并无任何恶意与目的,只是就想确认我所猜测是否属实,公主对于我也出现再次异界,似乎并不吃惊,想来应是早已知晓一些事情,不知公主是否也早已知晓龙椅上那位也来到此间的事,若公主知晓,那还请公主怜悯我母子一二,只当不曾见过我们,万望公主莫将我母子的踪迹透露给任何人。”

郑如意作为曾经冲关后宫的宠妃,以没落伯府的出身在美人云集的后宫中异军突起拼出一条血路和把持后宫数十载的孙皇后斗得有来有回,就注定了她不是个空有美貌的花架子。

她察言观色、揣度人心的本事一流。

刚才在包间里见到孟书渺的时候,对方见到她时那短暂的失神的模样被细心如法的郑如意捕捉到,并记在了心里。

她在这个私人饭馆弹曲儿表演已有一段时日,这期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看她的眼神,有惊艳有欣赏,也有厌烦和不怀好意的肮脏凝视,但没有像孟书渺一样是惊疑中带着似乎是认识她的感觉。

几乎一瞬间,郑如意就猜到了这个女孩应是认识她的,或许还是她的老相识。

想当初他们一群人莫名来了这个世界,她身边还有一个高荣借他人身体还魂的例子在,郑如意很快就联想到这个女孩或许也是和高荣同样的情况,只是光凭外贸无法判断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从包间离开后,郑如意就一个人静静的回想了一会儿,没由来的,她脑海中就冒出了当时在谨身殿大殿之上那静安公主对着皇帝竖中指的画面,当时那场面实在令她印象太过深刻了。

她用手机上网时无意间刷到过有人竖中指,所以仅凭一个竖中指的手势她就猜到当初那个静安公主就是这异界之人,那就说明静安公主极有可能也来了这个世界,静安公主是异世之魂夜并非有多难以让人接受的事。

几乎是将所有线索串联的瞬间,她就断定了女孩就是静安公主。

第58章

要说郑如意直接找上来当面认人有什么目的, 其实真的没什么不堪的企图,就算有,她也不觉得凭现在孤儿寡母的自己和高家那一群乌合之众的一家子能对面前的女孩产生得了什么威胁。

她在这个私人饭馆做表演也有段时间了, 一言一行经理都耳提面命过, 进出这里的客人大多都非富即贵, 刚才来这个包间弹奏琵琶之前, 经理特意和她提过,这个包间是被长期定下不对外开放的专属包间。

很显然, 这个静安公主在这个世界和在卫朝时的境遇是完全相反的, 在这个世界,这个静安公主倒是活得像个真公主。

郑如意想确认究竟是不是静安公主, 也不是想让对方帮助她做些什么, 她的目的很简单,先是试探确认面前的人是不是真的静安公主。

确认这就是那个静安公主了,她得再试探着问上一问她是否知晓皇帝他们也在这里,和高家那一家子有么有什么联系。虽然心中也清楚这个静安公主就算知道帝后在这里关系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这不是有江采女和四公主那俩废物受虐狂的先例摆在哪里嘛。

这位静安公主看来也是认出了自己的,郑如意就打定好了主意,如果静安公主不知晓帝后在这个世界活着对高家那一帮人同样抱着反感的态度, 那就没什么事, 她也可以放心继续在这里挣钱工作。

但万一静安公主拥有一颗慈悲万物以德报怨的圣母之心,知道高家的存在并和高家人保持着良好的联系,那么她就会立刻毫不犹豫地放弃现在这份好不容易找到的高薪工作, 带着儿子马上离开,再度隐匿自己的踪迹。

不过好在目前几句话话聊下来,郑如意发现这个位静安公主目前生活富裕,大抵也是知道高家皇族在这个世界的这件事的, 但和那边不曾有联系,对那些人的态度甚至可以说是极度反感。

这样郑如意彻底放心了,她对现在这样的生活非常满意,若是可以,暂时就想这样先过着,在她能攒下一笔数量客观的积蓄傍身前她能不折腾她也不想在奔波换地方折腾了。

她郑家从前也不曾参与过成国公府的恩怨当中,和这个静安公主也算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但自己对她也从未有过什么恩惠。

所以郑如意也并不觉得面前这个看起来就是富裕好出身的女孩身上得什么好处或帮助,看在自己以前从没欺凌过静安公主的份上不为难自己,当自己不存在,不把自己的秘密透露给其他人。

她很喜欢现在的,自由,新奇,忙碌,充实,她自己能做自己的主,只为自己而活,她感觉她开始开始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不再是以前那个被当做附庸谄媚的宠物,她在这个工作的地方目前混得如鱼得水,

她规划着想在这个世界好好地生活一辈子,并且很自信自己作为一个女人,以她的能力可以让自己和儿子过上安稳踏实的生活。

所以她不想曾经知道她的任何任何事再来打扰她,最好谁都别来烦她!

当初郑如意会来这个私房饭馆做琵琶表演还是那个在陈家湾住时每天买饭的饭店老板娘帮忙牵的线,那老板娘的女儿就是这边私私房饭馆的经理。

她当时从401逃出来的时候手上有从高宗烨那儿骗来的2000块钱和一把平时买饭时偷偷留存积攒下来的零钱,全部加在一起都没有2400块钱,等到她孤身一人带着孩子正式漂泊在这繁华都市之中后,她才发现这点钱根本就容不得她多喘口气。

郑如意是个聪明又谨慎的女人,她当时离开401时还带了那张M网红孵化公司的名片,但她并没有病急乱投医,保持着该有的理智。

那饭店老板娘以为一个人带着孩子却鼓起勇气离开了她那个“渣男丈夫”,认为她勇气可嘉,同时也很可怜她,于是想通过自己女儿给郑如意介绍一份工作。

本来最开始是在这高档的私房饭馆里做洗完打扫卫生的体力劳动活的,奈何郑如意的容貌实在太盛,经理觉得她的气质就不是干过粗活的人,就问她有没有什么才艺,他们这边正好缺一个给客人演奏表演的,最好是要会传统古典乐器的。

正巧,别的郑如意可能还不会,琴棋书画她确实样样精通的,她不但会叹琵琶,古筝、胡琴她都会,虽然这里的这些曲调和她所学的有些音符上的偏差,但在认真学习了几天之后她就熟练掌握了。

从前,她用这些伶人技巧取悦皇帝,为荣耀家族为自己和儿子争宠立命,现在她就同样可以靠着这一把琵琶养家糊口,为自己和自己儿子挣安身的本钱,没什么感觉羞耻放不下身段的。

有时候因她的容貌也会受到一些骚扰,但这家饭馆的老板是个实在的正派人,对于自己的员工这方面是很维护的,一说到要报警,事情基本上就能妥善解决了。

这也是郑如意干带着儿子跑出来谋生的原因,如果实在卫朝,一个女子独自一人带着孩子想要顶门立户那世道是根本允许她活不下去的,若是还在卫朝她是没有这样的勇气的。

她弹一首曲子,按曲调的难易收费,一般价格都在400-500元之间,客人点曲子,郑如意和饭馆五五分账,她只能算是临时工,但有时候运气好还能额外收到顾客给她的小费,这笔钱饭馆没要,都算她个人收入,她在这里弹曲已经十来天了。

尤其过年的时候,生意特别好,她从早忙到晚,虽然累,但很是开心充实,就这短短一段时间,她靠自己的双手挣下来的钱,租下了一个温馨的小家,给儿子买了两套过年的新衣,还为日后的生活攒下来一笔作为保障的积蓄,至此生活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来到这个世界,郑如意对身边的人一直是隐瞒和防备的,现在似乎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她倾诉一二的人,她对着孟书渺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说了自己一路下来的一些事情。

孟书渺听着,很是佩服欣贵妃的果断和勇气。

说到底这位贵妃不论是和李岁宁还是和现在的她都是没有什么利害关系的,她们并不是什么可以交心的熟识关系,所以她祝福她头脑清醒及时脱离苦海,但也就仅此而已。

她让郑如意不用担心,她不会闲着没事跑去和高家那边说出郑如意的行踪,她让郑如意可以一直安心地在这家饭馆工作下去,她也不会来打扰她就当今天没有见过面,两人从不认识。

她甚至都没告诉郑如意她的真实姓名,也不打算说自己的状况。

郑如意吃下了这可孟书渺给的定心丸之后也终于是彻底放下了心,然后两人礼貌道别分开。

在回去的路上,孟书渺特意发消息告诉了孟书洲这件事,她哥也算是那家私房饭馆的股东,和老板交情不错,等到家的时候孟书洲就给她回了消息。

孟书洲去他那个老板朋友那里了解了打听了一下,情况和欣贵妃自述的基本一致。

能放下自己原本尊贵的身份架子,脚踏实地过自己的日子,就说明这个欣贵妃和高家那一家子是不一样的,她是个聪明又务实的人,本身能力也不低,不眼高手低,这样的人在哪都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好。

人就在她哥朋友那儿待着,真有什么问题他们这边也能及时得到消息,这件事之后孟书渺就也没在怎么去关注这位欣贵妃。

年后开工上班,刚开年工作也不忙,孟书渺就继续过着她朝九晚五但挺悠闲的摸鱼工作日子。

做每天两点一线的上班族也实在是无聊,现在她也不敢再出去去各地晃荡,等好不容易到了休息天,孟书渺就约了沈乐乔逛街血拼。

一口气拿下四五只香奶奶家的包包,让沈乐乔杀红了眼。

从专柜出来,孟书渺也是战绩颇丰,但她感觉一场血拼把她的精气都给吸干了,两人找了家餐厅吃饭中饭补充体力,吃完后两人重振旗鼓,打算继续回去厮杀。

两人吃完饭,坐电梯慢悠悠地逛下楼,然后发现商场一楼中间的空地上围满了人群,从上往下看,似乎是一家店新店正在做开业宣传活动。

孟书渺瞄了一眼从三楼悬挂而出的巨幅海报,这是请了一个最近因一部武侠剧而声名鹊起的小鲜肉男星在做开业宣传,这会儿那明星还没登台现身,现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很多粉丝和看热闹的路人。

孟书渺和沈乐乔对这个小鲜肉明星并不感兴趣,只是电梯从上往下的过程中当做热闹看着。

现场主持人正在热情洋溢地控场,告诉在场的观众在那男星出场前先请大家欣赏一段精彩绝伦的武术表演。

很快,《霍元甲》激昂的旋律响起,一个身着类似明代锦衣卫汉服的年轻男子闪亮登场,配合背景音乐强节奏开始挥拳,踢腿,转身,回蹬。

孟书渺在电梯缓慢下行下去的时候,在稍高点的距离远远那么瞄了一眼,然后倏地瞪大了眼睛,

卧槽!这……

只那么片刻电梯就带着她到达了一楼,孟书渺顿时来劲了,拉起沈乐乔的手就转了个方向带她往上行电梯冲去。

二楼的围栏处已经围满了人,孟书渺一马当先使出吃奶的劲儿往里挤,低头往下看去。

哎呀呀,这大皇子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这都接上商演了。

不过……

她转头看着身边是十个里有八个正拿着手机在那儿拍的围观群众们,心中不禁纳闷,大皇子这是不再隐匿自己的踪迹,不怕让他老子发现了?

第59章

大皇子那的确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伴随着音乐,他招式凌厉但干净,遒劲强悍的力量感, 这种在真正的战场厮杀过的功夫和影视剧中那种花拳绣腿很具美感的动作是完全不同, 每一个动作都给人一种真实饱含杀意的感觉。

看得人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起来。

不光孟书渺这么觉得, 在场的不少看客大概也都有这种感觉。

原本大家都是在等待开场表演后男明星的登场, 眼下倒是不少人被这般极具力量野性的武术表演给吸引了目光,甚至原本的人声鼎沸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沈乐乔看得更是津津有味, 她紧抓着孟书渺的胳膊在她耳边小声道:“这就是那个大皇子吧, 好家伙,这么厉害的嘛!长得也挺像模像样的, 他这样的赛道倒还挺罕见的, 唉,要不你给我牵牵线,我工作室签了他怎么样,正宗的皇族啊, 当网红肯定可以。”

孟书渺转头看沈乐乔一眼,见她兴致勃勃,很感兴趣, 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又看看底下舞台上正虎虎生威的大皇子,她问道:“你认真的吗?”

沈乐乔点点头:“当然认真的,我觉得他还挺有当网红的天赋的, 你看镜头下丝毫不露怯,大大方方,整个人很有气势,再加上这一身真材实料的功夫, 身材应该也不错吧,我给他包装包装,应该是可以起来的,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吧?帮我问问呗,问他有没有兴趣签我工作室,他赚得肯定比现在这样跑商演多,咱可以互惠互赢嘛。”

孟书渺认真思忖了片刻,沈乐乔的网红事业现在搞得红红火火,她自己个人IP账号已经做起来了,粉丝数量稳步增长,工作室也在找人进一步扩大。已经有段时间了,孟书渺一直在听沈乐乔唠叨说想慢慢物色几个合适的新人签到她工作室但找了很久了一直没找到她觉得合适的,没想到今天一眼就相中了大皇子。

若光是看分成薪资待遇,那大皇子能签到沈乐乔工作室当网红确实比他这样一场场表演武术还要从事体力劳动分拣快递赚得多,也更加轻松,沈乐乔是她的朋友,也不是什么会坑人的黑心老板,这倒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她说了可不算,得人家大皇子自己乐意,而且当网红要拍视频做直播,肯定会大大增加曝光,大皇子真不一定会答应。

孟书渺乐意当个中间人传话,具体如何,还得看大皇子自己的意愿。

这时候,底下舞台一曲毕了,大皇子利落地结束最后一个动作,冲台下抱拳行礼,然后就是全场掌声响起,大皇子退场,主持人再次上台,介绍着即将隆重登台的男明星,现场再次沸腾尖叫热闹起来。

孟书渺最后朝底下看了眼,将沈乐乔从人堆里拉了出来,“走了,我一会儿帮你先问问看,这会儿人太多了,如果他本人同意的话再见面吧。”

接下来好闺蜜俩继续逛街购物,孟书渺抽空给大皇子发了消息,说自己刚才看到他在商场的表演了,很精彩,并且简明扼要地用大皇子能看得明白的语言告诉他自己朋友看了他的表演对他很感兴趣,想要签约他作为表演艺人拍视频发布在网络上,问他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向,薪资待遇都不错,若感兴趣,她可以介绍双方认识,见面详谈。

大皇子的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后回复的,他说他刚到家,才看到孟书渺给他发的信息,并且表示对签约工作室当网红拍视频赚钱这种新颖的职业和赚钱路子很感兴趣,有意向签约,具体的有时间可以一起坐下来细聊。

孟书渺发现大皇子真的是在快速地融入现代人的生活。

沈乐乔是个急性子,一听说大皇子有意向和她签约,当即坐不住了,让孟书渺赶紧帮忙问问人现在在哪里方不方便见一面。

大皇子回复说他已经到家了,正在家里看书。

于是沈乐乔街也不逛了,在甜品店买了一袋子糕点拉着孟书渺就准备上门去拜访。

孟书渺对大皇子的住处也算是熟悉了,提前沟通好之后,两人就驾车到了目的地,上楼,按门铃。

很快大皇子就从里屋把们打开了,对着两人礼貌笑笑:“来了啊,快快请进。”

孟书渺之前来过,五中的陈设模样一切照旧,干净整齐,只是依旧是桌子上摊这一堆书籍。

沈乐乔是头一回,她不免好奇地四下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环境,饭后同样也被大皇子杂乱无章地瘫在桌上的那些书给吸引了注意力,她凑过去瞄了一眼,立刻震惊到无以复加。

我趣,这位大皇子殿下居然在看《马哲》啊!

大皇子见沈乐乔对着他桌子上的书出身,以为她精通这些,当即精神一振,面上都带了几分好学的激动之色,他走过去,将桌上的书拿起来,指着其中的一句话将书怼到沈乐乔面前,认真提问:“我观沈小姐的样子,是也看过此书吗,我在网络上搜索得知你们这里的人不论男女都必须进学,若能进学到高校学府,这便是必要修习之书,某可否轻沈小姐不吝赐教,此句若论到实践中可细解为何意?”

沈乐乔眨了眨眼睛,看看递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书,在抬头看看正一脸求知若渴的期盼模样盯着她看的大皇子,张了张嘴,彻底哑火,额头的汗都要下来了。

她是个理科生啊!还是个早已经把所学知识统统都还给了老师的理科生,当初上马哲课的时候她还逃课来着,她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学校,对不起祖国的栽培,书到用时方恨少,在这世间少有的向封建古代人传播弘扬社会主义先进思想的关键时刻,她居然掉链子了!她说不上来!她该死!

孟书渺在一旁看着司机这个好闺蜜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她忍着笑意,替沈乐乔解围,当即在网上给他找了几个做这方面视频解说的博主,并且建议他可以每天晚七点收看《新闻联播》这是一个很好了解他们目前这个国家这个时代的途径。

谁知大皇子说他最近一直都有在收看新闻,每天都在看,说着他情绪又激动起来,在桌子找到他的手机,划拉两下递到孟书渺和沈乐乔跟前急切又带着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我想问这则消息是否是真的,你们这儿,如今百姓是真的不用交农税吗?”

孟书渺和沈乐乔凑在一起瞧了瞧,发现这是一则很多年前的新闻报道截图,标题是06年全面取消农业税的报道。

这个问题倒是不难回答,孟书渺点头表示肯定。

闻言,大皇子忽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满含感慨和一些情绪,“全国免征农税,这样功在千秋的德政善政,在卫朝那是天方夜谭,你们居然做到了,我这些时日也算是废寝忘食地在研究这一桌子的书籍著作,我来时卫朝也早已在山河危急的边缘,在想若我们能走到你们这一步,要花多久,要有怎样的契机才能办到。”

他倏地抬眸看向孟书渺,双眼都有些泛红:“五妹妹你在卫朝待过,常年被关在宫中不得自由,亲历过宫里的残酷,不知可曾小晓得宫外的炼狱,连年来整个大卫灾祸不断,朝堂纷争,割据夺权愈发激烈,那些说的比唱的好听的官员士大夫们,嘴里说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却如同虎狼,将黎民百姓当做可食血肉的狗彘耗材。”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来,大概是戳到了大皇子内心深处隐秘的痛,他越说声音越发沙哑,发红的眼眶中有浓重的痛恨之色:“这段时日以来看着手上的这些书籍资料,我那个自诩明君的父皇,当真是昏庸该死啊!你们可知,在卫朝律法所定的的税赋名头有多少吗?五花八门,数不胜数,人丁税、田地税、盐铁税、青苗税……还有那些地方官员为敛财巧立名目私设的赋税,什么火耗、鼠雀耗材税、炭税、冰税、鸡鸭税……呵!在西南一些地方,就是百姓去服徭役都得先交上徭役税!”

大皇子声音暗哑,语调平淡地诉说着,孟书渺和沈乐乔也没有打断他,静静的听着。

“百姓必须要交这些来源都不明的税,交不起那就拿家中粮食器物相抵,没了粮食家徒四壁那就卖地,没了地那就卖儿鬻女典卖自身,为奴为婢,家破人亡。那些世家门阀,地主豪绅,他们圈地吞粮,搜刮民脂横征暴敛,朱门户,绫罗衫。若是风调雨顺,百姓尚能喝一口稀粥,揣着依旧空空的肚腹日复一日继续劳作,若是碰上灾年,遍地都是白骨。

我在西南军中六七年,边疆大小战役接连不断,手底下的兵士们换了一批又一批,你们可知,一场大战下来,尸横遍野,我的一个士兵他的头颅被敌军的尖枪挑起,被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他的死讯被传给故乡的老母妻儿,可那里的官员却不信,官府没看到他死了就不算,他家还得继续出他的人丁税,可本来卫律中有言,凡服军役者可免其人丁税,我某日路过那兵丁的老家,得知此时,本想替其做主,可那地的地方官出自孙氏旁支,气焰嚣张,孙后为了警告我手伸太长的‘不安分’,乱扣了几个罪名将那兵丁一家老小下了狱,我救不了他们,只能眼睁睁看他们惨死狱中,死不瞑目!”

说到后面,大皇子声音变得含糊,牙齿咬得咯咯响。

孟书渺是在卫朝亲身经历过的,她在前往和亲的途中也亲眼见过饿殍遍地的惨景,所以听着大皇子的话,情绪还算平稳,但沈乐乔这个完全在和平盛世的春风里长大的人,听着一个古代人这样血淋淋的讲述,她比较容易情绪波动,有些受不住,听着听着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大皇子这段时间为了看桌上的那些书,可以说是废寝忘食,除了接几个表演维持生计开销,他其他的工作都暂停了,就窝在家里看书,今天也是,结束商场里的武术表演后他就立刻回家继续拿起这些书籍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上叹息一声:“我那父皇是不配为帝的,从前我是在想,这样的帝王这样的王超也不必存于世间,卫朝也早已在走向灭亡的边缘,可现在想来,改朝换代又有何用,不过就是天下百姓的苦难重新一个轮回罢了。”

他看向默不作声的两个女孩,抬手抹了把脸,“抱歉我失态了,只是这些书实在太令我震撼了。”

第60章

孟书渺看着面前这个眼圈泛红的男人, 由衷地对大皇子感到钦佩。

她伸手拍拍大皇子的肩膀以示安慰。

沈乐乔在旁边开口宽慰他,她被大皇子的话惊到了,对自己这样的日常安乐生活没由来的一阵庆幸, 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有哲理:“你现在在咱们这儿就不想那些事了, 可以随你自己的意愿活着, 历史发展进程有偶然性也有必然性, 说不定你们原先的那个朝代再发展个千八百年,也会有一场新的变革, 咱们也是从你们那个时候一步步走过来的。”

大皇子应该是听进去了, 转头他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去桌子上拿了样东西过来给孟书渺和沈乐乔看, “这是我这两天突发奇想找了件旧衣改的。”

孟书渺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东西, 是一个缝有口袋的布条子,口袋上还装了根拉链,像是绑在腰间的腰带,她好奇地接过来, 打开一瞧,顿感惊奇,里面装着一把干玉米粒和一小颗土豆, 还有一把金黄干燥的稻谷。

孟书渺隐约猜到大皇子的用意, 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他。

大皇子刚才还有点萎靡不振,这会儿一下精神起来了,凑近了些将袋子里的东西翻出来给孟书渺解释:“玉米、土豆, 都是你们这里高产耐旱作物,可做主食,卫朝没有,还有这稻谷, 我前段时间了解的,这是那杂交水稻的稻种,这玉米种子和谷粒也不容易坏,我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换,我自己做了个腰包将这些随身携带不离身,睡觉也带在身上。

我来时孑然一身,却是我自己的身体,一身寝衣和一把防身匕首都随我来到这个世界,穿越时空此等玄妙之事,我虽然很喜欢这里的日子,也想永远留在此地,但这种事大概也只有神佛知晓,我也只是猜测,做着万一的防备,如果哪天又不受我意愿所控将我带回卫朝,那样的话,我想着这个世界这般美好,我总可以试着带点什么回去,证明我来过此世间,若是可以,我想带的东西有许多,但也带不了太多,就选了这几样,你们看如何?”

说着他又指了指摊着桌子上杂乱无章的那些熟悉,“我也在努力背记并尽己之力吃透其中要义,若有朝一日真回去了,我也想将这些思想带回去,如同带回玉米稻谷种子一样,总也可以这些思想的种子埋回去,哪怕我做不成 ,但或许总有一天可以在那偏土地上生根发芽。”

孟书渺和沈乐乔看着听着,这下是真的对大皇子敬佩得五体投地了。

要知道,不论大皇子是否受皇帝宠爱,但总是比普通百姓的日子过得好的,他这个皇子的身份,他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特权阶级,本身所代表的就是封建剥削统治的利益所在,他能看得进去这些书,并且有如此深的感悟心得,真的非常了不起,这是一个有着非常宽大胸襟的人。

这样的一个人,哪怕他不穿越没有接受这些新思想的洗礼,留在卫朝,若是能当上皇帝,那也会是一个心怀天下的好皇帝,至少对于卫朝的百姓来说必定是要比在高宗烨那老登手底下的日子好过的。

孟书渺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大皇子却是摇了摇头,对着孟书渺苦笑一声:“若论血脉继承皇位,无论如何都是轮不到我头上的,哪怕我那父皇一个儿子都没有了,就是你五公主做女皇都不会轮到我的,我母亲有异族血统,她是西荒蛮族的一个胡人和边城的卫朝人生下的,在你们这个时代管她叫混血儿,而在卫朝,她被叫杂种,两边都不受待见,所有人都认为她身上留着最低贱的血。”

大皇子母亲身份卑微,但实在是有着卫朝所罕见异域风情的貌美,没有谋生手段,辗转入了京成了被成为下九流的舞姬。

所以他即便是占了高宗烨长子身份的皇子,却依然不受待见,因为大家都认为他身体里留着异族混杂的卑贱血液。

这样的他不可能和皇位沾边,皇家宗室、文武百官、世家勋贵没有人会同意的,所以这也是孙皇后能勉强留下大皇子一命的最主要原因。

听完大皇子的解释,两个女人偷偷观察大皇子的脸,拥有四分之一外族混血,他的鼻梁和眉弓确实比东亚人种要来得高一些,眼窝也比较深,确实能看出一些混血的影子

沈乐乔小声和孟书渺讨论:“懂啦,就是血统论嘛,虽然人家是真有个皇位要继承的,该说不说,这姓高的一家子歹竹出了一片歹笋,唯一一根被看不起野生笋居然是好笋。”

说着她看一眼孟书渺又描补说:“当然,我没说你噢,绝对不认你是高家的人,你是咱新时代新社会的祖国精心浇灌的花朵。”

孟书渺呵呵笑着斜睨这女人一眼,那我可真是谢谢你的夸赞啊。

她又抬头笑着安慰大皇子:“那什么,那些都过去了,全是封建愚昧的思想,在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现在谁要是还嚷嚷低贱的血统高贵的血统的,会被人笑掉大牙的,在咱们这儿只有养宠物的人给自己家宠物配种才会在乎什么血统,现在所有人都一样,只分血型,不论血统,大哥你都来到咱们这儿了,就不用再去想这些了,好好过自己的新生活就是。”

大皇子明白孟书渺说的,所以他喜欢这个时代,在卫朝的时候,所谓低贱血脉就像是烙印在他身上洗不掉的原罪一般,是他和他母亲所有的痛苦和不幸的根源,在宫中他活得太过艰难,人人可欺,他的母亲死的时候,因为说她低贱污乐了皇室高贵的血统,甚至都不配有一副体面些的薄棺。

在他长大成人的这些年里,他蹭无数次想怨恨过,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也是父皇的儿子,为什么他就是低贱的血脉,他和所有人一样,流出来的血都是红的,是热的,他到底低贱在哪里?

直到现在,大皇子才真正释怀,低贱的从来不是什么血脉,而是那些人被愚蒙蒙住的双眼。

三人愉快地闲聊着,沈乐乔觉得和这位大皇子的聊天,让她的思想觉悟都提升了不少,让她都差点没想起来今天她来这里的目的。

于是沈乐乔就切入正题,和大皇子说了像签他到自己工作室的想法。

大皇子对于网红大概有些了解,但不多,沈乐乔就从签约后人设形象打造、视频拍摄、网络运营等各个方面掰碎了仔细给他讲解。

大皇子听后基本上都了解了,然后欣然同意签约,答应得可爽快了,甚至沈乐乔都还没来得及给他讲如何收益分成。

孟书渺怕大皇子是因为她的缘故不好拒绝才一口答应的,就在旁边劝他还是要冷静地思考清楚再做决定,什么账号能不能坐起来,能不能赚钱,后期会不会有什么合同纠纷这些都先不提,最主要的是,一旦总了网红人的曝光率提上去,那可就有极大的概率被高宗烨那老登一家子发现大皇子的存在啊,之前一直都在躲着那边,现在这是不在乎了吗?

大皇子听了孟书渺的建议后笑笑,“初到这里的时候,我对这里完全不了解,以为我那那父皇还是卫朝禁宫之中龙椅上威严的天子,我不想和他们有交集不想做还是从前那个被迫为他们卖命的大皇子的话能做的就是不暴露自己,不让他们知道我的存在,但是啊……”

说着,大皇子就起身离开沙发快步跑去桌子上拿了个笔记本回来,哗哗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条他摘抄的表情认真道:“我那个爹就是封建主义的一颗毒瘤,一切反动势力都是纸老虎!其实他就是一只纸老虎,我不怕他!”

孟书渺和沈乐乔瞪着眼睛齐齐给大皇子竖起了大拇指,理论运用实践,这么快就融会贯通了,真棒!

大皇子笑笑,被两个漂亮的姑娘眼睛发亮地表扬,他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继续说下去:“他们发现我就发现吧,我要在这里好好地过日子,总不能为了躲他们,就一直这样这儿也不能,那也不许去的,不能因噎废食,就算真让他们发现了我有如何,我那个爹还能把我怎么样了?”

孟书渺回想起大皇子那个爹,被送进橘子待了几天,现在七口人还挤在农村的一个违建小平房里头,据说天天吵架闹矛盾,三天两头就有村委会和辖区网格警察上门盘问,是她一时间被固定了思维。

好像,确实不能拿大皇子怎么样。

大皇子若一口咬定不认这个爹,谁还能逼他去做亲子鉴定,也没人会来告他不赡养父亲的,所以让高老登发现了就发现了呗!

“他们若上门来找我骚扰我的生活,我就报警;若说我是他的儿子我就不承认,要是比我承认我也报警;若是想问我要钱,让我为他们当牛做马我也报警。”大皇子微笑。

孟书渺都要给大皇子起立鼓掌了,这位大哥真的太对她的胃口了!

沈乐乔兴奋地和大皇子握手:“大皇子你将成为卫朝第一个睁眼看世界的人,恭喜恭喜!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去就和我工作室的人开会商量一下,尽快拟定合同然后我们再找时间详谈。”

“好的。”

大皇子礼貌回握,一只手紧紧抱着手里的笔记本和一本毛选,整个人似乎都在红得发光,一向看着有些凶悍的目光此时异常清亮,他看着孟书渺和沈乐乔说到:“你们也别再大皇子大皇子地喊我了,这些腐朽的、落后的、封建的东西也该丢掉了,以后就都直接叫我我高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