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为何还要再出现?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她们?她们母女二人就真的这么贱命吗?
既然不让她们好过,那就都去死!索性都去死好了!都死了才好!
等到高钰姚神台渐渐清明能听清四周的喧闹呼叫声时,她才看清她那个威严不可侵犯的父皇已经松开了对她阿娘的桎梏,正哭着额头痛苦呼嚎着,有鲜血从他捂伤口的手指指缝中渗出来。
后面发生的事高钰姚一直迷迷瞪瞪的不甚清楚,她沉浸在“我居然把父皇打出血了天哪我竟然这般厉害”的诡异神思中,直到警察到来她都是死死捏着手里的凳子不曾松开过。
“行了!双方都冷静一下,都有话好好说,谁要是再敢动一下手就立刻全部都拷回去!”
拦在高宗烨和高钰姚中间的那个警察气沉丹田一声吼,瞬间震慑全场,场中静了一静,这位人高马大一身正气的警察大哥指着高钰姚手里的凳子严肃道:“小姑娘现在你把你手里的凳子放下来,放心,现在有我们在,没人敢再动你妈一下,你先冷静一下,伤人是不对的。”
说着他又一扭头,冲着高宗烨这边虎目一瞪,说话口气比对这高钰姚时要严厉几分:“还有你,是你先动手打人的吧?你为什么要上门打人?往后退,离远一点!听到没有!”
警察大哥身上那种凌厉的气势让高宗烨有些顾虑,回想起前一次被拷走进局子的经历,纵使再不甘,他还是按照警察的话往后退了几步,但依旧恶狠狠地盯着高钰姚母女。
“是呀是呀,有话好好说呀,哎呦,冲进来就打人,吓死我老太婆咧,我还以为碰到上门抢劫的,骇得我手都发软的咧。”这是三叔婆开口的话。
“他们不敢的,放心好了,我看D音上说抢劫判刑很重的,一不小心要被枪毙的。”这是孟奶奶搭腔。
门口的大爷大妈们也在光明正大地窃窃私语。
“我看到的,直接冲进去就打人,拔了头发直接拖出来,哦呦凶的咧。”
“我们村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啊,这么凶相的赤佬哪里来的?要跟书记他们好好反映反映,村头再多装几个监控啊!”
警察大哥把大爷大妈们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看看高宗烨再看看高钰姚,他再一次让高钰姚把手里的板凳放下。
高钰姚在自己母亲带着哭腔的劝说下终于松开了手。
警察大哥也松了一口气,他看看用毛巾捂着额头的高宗烨皱眉道:“你要不先去医院看看,然后都跟我们回派出所把事情讲清楚。”
高宗烨却是不答应的,要是让这母女俩溜了那可就不好找了,这种卷了钱私自逃家的贱妾在卫朝上到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都是不可容忍的,律法都有严明规定抓到后要处于重刑的,规矩严些的人家为了家族颜面甚至很多都是直接让其暴毙的,他必须将这两个贱人带回去!
“不成!她们必须得先跟我回去。”
高宗烨现在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不自称朕了,他很坚持,这几天他过得越发不如意,每天都在找人,身体劳累,又吃不好睡不好,好不容易一个曾经和母女俩工作过的一个工友因为不知情说了一嘴,说她在孟家堰村某某地方见过高钰姚母女俩。
这话被顶缺的高钰英和赵太后听见来,急忙回家告知,所以一行人一刻也不耽搁,立刻照着那工友说漏嘴的地址赶了过来,多方打听后果然找到了这对母女的藏身之所,如果这次被两人躲过去了,那下一次要想再找到她们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们不走,跟他们走了会被打死的,是他们先动手打我母亲我才还手的,我们与他们毫无关系!”
高钰姚慢慢找回自己的理智,钱大姐给过她们一个旧手机,没有手机卡,但可以连三婆家的WIFI上网,这几天下来,高钰姚也算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冷静下来,试着说一些该说的话。
警察大哥一听,严厉地看向高宗烨,手指指着高钰姚问道:“你经常打她们?她是你女儿吗?”
他接警刚到的时候就听这男人在骂骂咧咧什么出生贱婢不孝女的,只当又是一个家暴男,逼得妻女逃跑躲他,结果又被他找上门来了。
高宗烨额头一阵阵剧痛,他咬牙切齿地狠瞪着高钰姚:“她是我女儿,我是来带他回去的,作为父亲动手教训这个孽障天经地义,她居然敢打我!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伦理纲常起可乱,生而枉为人!”
警察大哥忙将视线转向高钰姚母女俩这边,他怕再看这男人会让他那种看神经病的神情暴露出来,影响他人民警察的公正形象,他问高钰姚:“你到底是不是她女儿?”
高钰姚抿着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警察大哥又问江采女:“那你们是夫妻吗?”
高钰姚紧紧握着自己阿娘的手,给予她勇气,江采女深吸一口气,十分坚定地摇摇头:“我不是!”
那边高宗烨闻言,立刻暴跳如雷想要冲过来:“贱货!你岂敢!”
警察大哥刷地转头眼睛一瞪手一指,警告他别乱动,然后再转回头:“到底是不是?结婚没有?还是同居关系?”
江采女越发坚定:“没有,不是,与我无关,她才是。”
手朝着孙兰素的方向一指。
警察大哥再转头去看,却看见被指着的孙兰素珍紧紧挽着高荣的胳膊,小鸟依人,贴在他身边,见人朝她望来,还往高荣身后缩了缩。
“哦呦——”全场大爷大妈们的吃瓜发出的惊叹声。
警察大哥挑了挑眉,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挺有意思哈!
作者有话说:本文已进入收尾阶段,应该快要完结了
第67章
真是好一场伦理与道德交织的大戏。
看得孟书渺啧啧感叹, 和身边同样惊叹连连的大爷大妈们小声蛐蛐着,她指着高宗烨对旁边一个大妈小声说道:“这个人三角眼凶得不得了,我刚刚第一眼看到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
大妈就差拿一把瓜子放嘴里磕了, 咂咂嘴, 赞同点头, 到底是年纪大的人经历的多, 说出来的花也比孟书渺猛,“一看就是个烂裤档的玩意儿!喏, 两只眼睛却黑, 脸蛋凹瘦,一看就是被吸干了的吊死鬼样儿, 啧啧啧……”
这话得亏说得小声, 没让屋里面的高宗烨听到,不然非得气到天灵盖冒烟,他这哪里是纵欲过度搞的,分明是因为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 还得大量消耗体力做工和找人。
孟书渺算是现场当事人除外唯一一个知道这些人真是身份和关系的,她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拉着大妈的手郑重道:“可不是嘛!我看着这就是个流氓不像好人, 阿花舅妈, 你家里有小孩子得看牢一点,这种人可不能让他们在咱们村子里乱来啊,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来。”
被叫做阿花舅妈的大妈把显然是把孟书渺的话听进去了, 满脸凝重地点点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指着屋里的高宗烨道:“个吊死鬼的,我说怎么这么眼熟,这个吊死鬼前几天我碰着他好几次了, 就在我们村里打转,昨天他就在村东头老李家的超市门口,我出门买菜看到他,回来还看到他,不会真是什么坏份子吧?哎呦,这几天得看牢一点,我得接我孙女上下学,不能让她一个人走了。”
孟书渺拍拍大妈的手安慰:“没事,不慌,这不警察都在了嘛,他不敢干什么的,要是后面这个人真有什么,阿花舅妈你也不用担心……”
说着她压低了声音凑到大妈耳边,“他下次要是再来咱们村里搞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我让我爸弄他!”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探着手机朝里拍视频,巽娘因为怕被认出来,所以留车里没下来,她得拍几个视频给姑姑分享一下大卫天子的破脑壳以及他头上那顶绿油油的帽子。
这边,堂屋里的争论还在持续,对于这样错综复杂的情感关系,警察大哥表现出了他强有力专业素养,既是吃瓜他也非常镇定,干基层这么多年,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他没见过,他看看高钰姚和江采女母女,又把目光移到高宗烨身上,最后落在一直没有开口的孙兰素和高荣身上。
大哥轻咳一声,正了正自己警帽的帽檐,饶有兴致对着孙兰素道:“你是他老婆?”
孙兰素咬着唇往高荣身后缩了缩。
高荣被这么多人用一样的眼光盯着,浑身不自在,想也没想动动半边身体一把甩开了孙兰素,还满含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警察大哥指着孙兰素问高荣:“她是你老婆吗?你来这里干什么,和他们什么关系?”
高荣抿了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这时候原本一直在发抖害怕的江采女再次升起无限勇气来,手直直指向高宗烨一语惊人:“他是他的弟弟!他们就是想抓我和我女儿回去给他们一家做仆人,我不会回去的!”
“哦呦!”
瓜惊四座,大爷大妈们喜爱那个炸了锅一样,惊叹声嗡嗡的。
警察大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下是真的有点被绕进去了,看不懂,不明白,像家庭纠纷又不像家庭纠纷,看来想要现场直接调解完成是不可能了,还是得都带回去。
他和头疼的村支书打了个招呼,准备把这涉事的一干人等都带回所里,这其中一个得关起来,一个还得先去趟医院。
于是一干大爷大妈们嗡嗡的议论声中,高宗烨一干人梅开二度再一次被带上了警车,作为事件核心人物的高钰姚和江采女母女自然也得一起去。
警车嘀嘀两声开走了,留下一地唾沫横飞聊得更加起劲的老头老太太,村支书一遍遍劝说大家都散了吧,过了老半天人才慢慢散去。
直到堂屋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孟书渺才走进屋去。
“奶奶。”孟书渺走到孟奶奶跟前,托着她的手臂将她从上到下都仔细的看了一遍,“没什么事吧?没被刚才那些人伤到吧?”
孟奶奶表示自己没事,又惊讶于突然出现的孙女,“渺渺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上班吗?”
孟书渺含含糊糊地找了个借口,只说自己从公司出来办事,正好路过村里发现三叔婆家围了好多人,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就过来看看。
孟奶奶什么事都没有,精神矍铄地又和孙女讲了一遍刚刚的完全过程,什么她在三叔婆家里聊天叠元宝,结果这两男两女忽然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正巧碰上那母女俩中大的那个下楼来扔垃圾,撞个正着,那个凶巴巴的男人二话没说直接打人,然后小的那个听到动静冲下来直接拿凳子砸扔。
什么她和三叔婆都吓了一大跳,赶紧喊人,什么还是她打的报警电话呢!
老太太一点都没有被吓到,兴奋得很,她一个人住在乡下,平日里也无聊的很,有这么劲爆的事故让她亲眼见证了全过程,估计往后半个月这都是她和村里的老头老太太聊天的谈资。
孟书渺把她奶奶搀回家,而后又折返回三叔婆家找到了三叔婆。
刚才高钰姚母女俩被带走的时候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两手空空的,不管他们后续有什么打算,但等她们从派出所回来以后应该还是会回来三叔婆这边的出租房的,至少一定会回来把一些重要的随身物件拿走。
就在刚才扒着门看热闹的时候,孟书渺就想到了,她得早点动手了,不然谁知道那一群奇葩后面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还敢踩坏她爷爷要在下面用的银元宝,更是不可原谅!
原本她计划的是像先把隔壁村高家人租的那出租房前后左右的那一片邻居都打点打点,方便动手,免得到时候整出大点的动静会惹点小麻烦,但现在,突然有一个更好的机会摆在了面前。
她真的是,要是不能好好弄那群王八蛋一顿,她感觉自己这辈子吃饭都不会香了。
刚刚送奶奶回家后,孟书渺就和巽娘商量了一下,她就过来找三叔婆,如果那母女俩回来了的话就请三叔婆及时通知她一声,要是对方急着走的话还请三叔婆帮忙想法子拖延一会儿。
都已经回到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身份了,孟书渺也不是那种心眼极小爱钻牛角尖的人,不是要报复和针对高钰姚母女俩曾经的背刺,而是她敢打包票,高宗烨那老登绝对会因为受不了现在过得这苦日子而要把高钰姚母女俩找回去继续当牛做马伺候他。
弱者可欺,这母女俩在老登的眼里就是最好欺负的。
几个养尊处优曾经连吃饭都要人给他喂到嘴边的家伙,怎么受得了现在干死干活才赚一顿饭钱的苦日子,所以不管是高宗烨还是其他几个人一定不会放过这母女俩这样的纯血牛马的。
孟书渺要的就是以高钰姚母女俩为诱饵,把那老登一家子再次给引到这里来。
在三叔婆家动手可比她原来计划中在隔壁村方便许多,这大概就是缘分吧,也是凑巧了,高钰姚母女俩逃跑把房子租到了孟家堰,这地方可是大部分人都和孟书渺一样姓孟的,三叔婆唯一的儿子也姓孟,还是她爸手底下的厂长……
孟书渺刚刚送奶奶回家,在车里和巽娘三言两语就商定好了作案……啊不,应该叫做作战细节,然后她立刻行动了,绝不拖泥带水,真的好想亲自把自己白皙嫩滑的小手拍在高老登两口子那张树皮一样又糙又厚的脸上!
这边三叔婆也没多问直接同意了。
然后孟书渺就立刻给她哥还有她爸那边都打去了电话,表示之前计划先暂停,自己要实行plan B了,如果有什么事记得给她兜兜底。
再然后孟书渺又安排了之前超敬业的侦探大哥去派出所那边打听着,里边如果人出来了就第一时间给她消息。
安排好一切,耐心等待着,果然到了第二天侦探大哥那边就来了消息——
警察也管不了这奇葩一家人乱七八杂的男女关系,所以当时在现场制作背景板煽风点火没有直接动手的孙兰素和高荣率先放了出来,他俩其实当天傍晚就从派出所出来了,两人因为之前在警方那边是挂名登记的重点观察人员,因此也被教育了几句,出来以后就回了他们的小平房出租屋,侦探大哥拍了两人从派出所出来的照片给孟书渺看,灰头土脸的。
然后另外三个要晚一些,警方最后给这起打人斗殴案定性为因家庭矛盾而引发的暴力行为,简称家暴。
高宗烨这个卫朝的皇帝陛下,到底是吃了不懂现代法律的亏,他被高钰姚打得可比他打江采女严重多了,但他在警察局里面对警察的闻讯调解时坚称那母女俩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是他女人。
还好他稍微还有点脑子没有说江采女是她的妾,不然警察都能唾沫星子淹死他,但他认定自己教训女儿和自己女人没有错,然后被警察好一顿臭骂。
倒是高钰姚和江采女似乎早就想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步,所以两人的认错态度非常良好,但江采女依旧不承认自己是高宗烨的老婆,他们连户口本都每一个,更别提结婚证,她是自由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鉴于高宗烨一口咬定高钰姚是她女儿,江采女是他的女人,他要带两人回家天经地义,所以最后他额头上那么大一个血窟窿,满脸的血相当于白流了。
因为归根究底错在于他,也是他先动手的,高钰姚是为了救自己母亲,属于正当防卫,所以最后警察们做了一番调解后就先后都把人给放了。
第68章
高钰姚和江采女比高宗烨先行走人。
警察们见多了家庭纠纷、家庭暴力的案件, 纠结谁是受害者,谁理亏有时候其实一目了然,但有时候他们也很无奈, 只能教育调解一番后就放人。
但这次警察也算是留了个心眼, 刻意分开了高钰姚母女和高宗烨的离开时间, 高钰姚母女先走, 以高宗烨要留下来继续了解一些情况为由拖了他好一段时间。
等高宗烨第二天一早从派出所被放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到那母女俩的身影了。
他恨恨地骂了一句, 转动脑筋思考片刻后就立刻决定自己拿出租房也不回了, 还是要去找那母女俩。
他现在没钱,连坐公交车的两块钱都没有, 就这么一路腿着去孟家堰, 走了快一个小时,到孟家堰村头的时候感觉脚底火辣辣得疼,定是水泡磨破了皮。
要知道从前在卫朝,整个皇宫就是以他为天, 他就是去逛个御花园那也是有六个内侍抬着的御撵的,所过之处,不论男女老幼, 皆是屈膝弯腰跪地拜服不得直面天颜以免藐视皇威。
回想从前当帝王的风光日子, 再看看眼下这样人人都可以在他头上拉屎的境遇,高宗烨心中的那股比死了八百年的鬼还重的怨气就直冲大脑,他想杀人, 想杀了拿母女俩,想杀了叱骂他的警察,想将高荣和孙兰素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凌迟活剐,将这个村子屠干净!
但这到底都是想想, 发觉村头有俩老头坐在石凳上正用一脸看稀奇一样的表情看着他正在说些什么,这俩耳聋眼花的老东西激动又大声地讨论着他是不是昨天那个媳妇和弟弟搞一起的绿帽王八的,高宗烨内天的滔天怨气瞬间就压了下去,加紧了脚步往村里走去。
他耗不起,得尽快去找那贱人母女俩,去的晚了人就跑了。
高宗烨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那母女俩捏在手里的,经过警察一晚上的批评教育后他也咂摸出一些味儿来,他去找高钰姚拿母女俩,他不打人,只要不动手,这样那些警察能拿他如何?
他甚至想好了和高荣那边分开也是不错的,他就让这母女俩伺候他一个,各过各的,这样他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那母女俩不用伺候一大家子其他人,他都已经如此宽赦退让了,那俩个女人又岂敢不应,不过两个无根浮萍一样的软弱可欺的女人,到了外面只能被欺负得更狠。
无论如何,至少要把被她们偷走的那些钱给拿回来握在他手里。
在派出所的时候高荣指控说那母女俩偷了他的钱,可母女俩矢口否认,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而且警察对他们的定义就是家庭矛盾,既然家庭矛盾更不存在偷不偷钱的问题了,所以这事不了了之,高荣只能认栽。
但高宗烨心里清楚,那笔钱必定是被那母女俩拿走并藏起来的。
高宗烨带着他心中已经打好的算盘一脚跨进了那幢昨天让他颜面扫地的房子里,那个房主老太婆坐在堂屋门边的椅子上在剥豆子,见高宗烨进来掀了掀眼皮,用一种有些怪异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朝屋里楼梯的方向指了指,因为摘了假牙而有些口齿不清,“二楼最靠里的那一间,还没走呢。”
高宗烨因为着找高钰姚母女俩就怕晚一步扔给跑了,所以丝毫没去多想为什么这个素昧平生的老太太会一下这么热情还给他指路,一听说母女俩还在没有逃走,当即朝着老太指的方向急吼吼地去了。
走到二楼最靠里的那间房门口,发现门并没有关,虚掩着开了一条缝。
这时候高宗烨多疑的性子才算才算将他愤怒了一天一夜的神志给拉回来一些,他轻轻往后退了一步,伸出手试探着将门缝又推开了一些,探着脑袋警惕着朝里张望。
这种对于危急来临前的感知意识很奇特也很敏锐,但并没什么卵用。
一只手忽然从门里面伸出来,一把揪住高宗烨的衣领子不过一个晃眼的工夫就将他拖进了屋里,另有一只手快准狠地捂住了他的嘴,将她所有的惊叫和求救全数堵在了喉咙口。
房门啪嗒一声轻轻合上,没有惊动这个房间以外的任何人。
高宗烨本能地挣扎,嘴里呜呜地拼命发出声音,他整个人都被死死钳制着动弹不得,只有两只眼珠子还能转动,目光惊恐地看着屋内情景。
房间不大,只有一扇窗,一览无余,这么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内站了不少人,将整个屋子挤得挺满当的。
一眼看去,高宗烨就看到了高钰姚和江采女两个人缩在嘴边上的一个角落里,两个人紧紧相拥蹲在那里,见他朝这边看过来,高钰姚抬眸轻轻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所饱含的情感很复杂,似乎有些同情,以及一种“你要倒大霉了”的幸灾乐祸……
不待高宗烨细想,只见一个高高壮壮两只胳膊足有高宗烨小腿那么粗的男人走过来,衣袖撸起来露出左青龙右白虎的刺青,他拽着高宗烨才刚新长出来没多少的发茬强迫他抬起脸来面向一个方向,对着那方向的其中一个人问道:“孟小姐确认一下,是他没错吧?”
“没错,就是他。”一个年轻的女声响起。
高宗烨转眼看去,这才看清窗边站了一个面容白皙精致的年轻女人,她见他看过来,对着他戏谑一笑,又朝窗外看了看,然后拉上了窗帘。
高宗烨有一瞬间的愣神,觉得这个女人莫名眼熟,但具体是哪里熟悉又说不上来,他记忆中对这个女人并没有任何印象,而起这女人看他的目光明显也是认得他的。
这到底是为何?他们要做什么?是这个女人想要对他做什么吗?
一脑袋的问题,越想越让高宗烨感到恐惧,他再次奋力挣扎起来,可惜肩膀被一左一右死死扣着,还有一只手捂着他的嘴,根本发不出什么响声来。
那花臂猛男再次走到高宗烨身边,低头轻蔑地睨着他,笑了笑,“没错就好,咱也绝不是丧尽天良什么活儿都接的,听说,你能耐得很,很会打女人嘛,还要两个女人赚钱养你,还卖老婆给别人,你怎么不自己卖屁股呢?”
说着拿脚尖踢了踢高宗烨的屁股,换来的是高宗烨蔓延的愤怒和屈辱,以及额头情景暴起的呜呜小叫。
花臂大哥也是盗亦有道,法治社会,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活他都接,他就是靠一身蛮力以及唬人的外表招了一帮和他差不多的兄弟,专为那些需要帮助弱小受害者反抗以及提供保护的活计,人家可是很讲文明懂法律的,一群彪形大汉中甚至还有个考了证的律师,分工明确,不碰法律红线。
孟书渺放弃plan A执行plan B时是以高钰姚和江采女的身份联系的花臂大哥。
高宗烨打江采女被警察带走教育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他和高荣那几个人一起虐待压榨高钰姚母女俩威胁逼迫两人拼命打工赚钱还要给他们当牛做马的事在隔壁村只要向邻居和工友稍微一打听就都能知道。
反正不管是谁,问就是花臂大哥们名义上就是被雇佣来保护高钰姚母女不受胁迫以及保证两人人身安全的,他们在这里保护自己的目标客户,这个男人自己又跑来继续纠缠威胁恐吓,他们只是制止他,可没动手。
真正动手的事,孟书渺她和巽娘自有安排。
至于到时候真的动手了……谁说动手了!没有的事!谁看见的?有证据没?根本没人动手好嘛!高宗烨脸肿了也可能是他自己走路不小心摔的嘛!
高宗烨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心脏怦怦跳着,直觉不好,自己这是又被做局了,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圈套,那晚在烂尾楼空地前的劫难恐怕要再次上演了,他想挣扎想立刻逃离,但被按的死死的。
你们究竟是谁?谁派你们来的?
高宗烨眼眶充血,想质问,嘴也被捂得严严实实,隔着花臂大喊,他的目光如淬了毒的利箭死死钉在床边的孟书渺身上。
贱人,我与你何仇来哉?为何要害我至此?
孟书渺翻了个白眼,都不稀罕搭理他,转头对着另一边道:“母亲,你来吧。”
别把人打死就成……但也不能打残了,那样也会比较麻烦的。
一个身影从另一个角落的阴影中走缓缓出来,走到高宗烨面前,声音平缓不轻不重,却意有所指:“认识我吗?我是李蕤竹,多年不见,没想到你也到这儿来了,天意呀。”
高宗烨这才注意到屋子里不声不响也一直没有动的这个人,他吃力地抬着头,看向已经走到他跟前的这个女人,听着她的话,眼神先是愤恨迷茫,慢慢地开始怀疑思考,最后蓦地瞪大了眼睛,眼中的惊疑和不可置信似乎要同他的眼珠子一起掉出来。
“呜呜呜……”
李氏!
这是那个已经死了很多年的废妃李氏!这样恨意刻骨的眼神当年他见过,就在李氏自戕前见他的最后一面时流露过,高宗烨从不曾在意,也从不曾记得过,可是现在只是这样一个眼神他立时就想起了当时的场景,恐惧如泄闸的洪水争先恐后地蔓延上来。
有高荣夺舍还魂的先例在,高宗烨是相信这个面容陌生的女人是李蕤竹的。
高宗烨面色一下变得惨白,身体开始不受他控制地颤抖。
抓着高宗烨肩膀的大汉略感不解,抖什么,不就是个正常问候吗?
巽娘见高宗烨这幅神态模样,眼中的冷意积蓄,只是面色已然很平静,幽幽开口说道:“我在这里等了你很多年了,每天求神拜佛就是想诅咒你不得好死,没想到你居然也来了这里,从云端坠入泥地的滋味如何?生不如死吧?”
这话在不知情的一群大汉耳中只以为被他们控制着的男人是个负心渣男,渣了一个又一个女人,让这些女人要不给他戴绿帽,要不就对他恨之入骨。
呸!长得跟个老扑该似的,什么东西!
大汉很巧妙地加重了钳制高宗烨肩膀的力道,正好掐中他肩颈处的经络,疼得他一下就飚出了眼泪。
也是这酸爽的疼痛将高宗烨从惊惧交加中缓过些神来,又将有些麻木恐惧的目光看向床边笑盈盈的年轻女孩,这脑子到底是当过皇帝的,即便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有无用武之地而有些锈住了,但一到了猜阴谋诡计的时候特别好用。
所有的疑问和曾经的一些片段这一刻彻底串联在了一起,这个女孩就是李氏之女,那个曾经被他送去和亲的老五,怪不得他觉得眼熟,与李氏之女本来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她方才还喊面前这个李氏为“母亲”。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这个贱人就是个邪祟妖孽,果然躲在这个世界,当初那个在谨慎殿对他竖中指的就是此人,她原先应当是就在这个世界的,占了李氏之女的身体,后来去了他的大卫,最后又回到了此界!
一定是如此!一定是的!那或许他被带来此地就与这异端的孤魂野鬼!定是如此!妖孽!去死!朕要杀了你!
自以为想通了一切关窍的高宗烨,此刻连李蕤竹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恐惧都淡了下去,滔天的怒意要将他整个人撑爆了,就是此妖邪搞的鬼,才让他失去了九五至尊的帝王身份,在这个乱了纲常的异界生不如死!
他要杀了这妖孽!
控制高宗烨的两个大汉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力气惊到了,当下立刻下了死力气把人再次按得动弹不得。
巽娘伸出手,狠狠地给了高宗烨一巴掌,带着无尽的恨意,直接将高宗烨打回了注意力,甚至连那捂着他嘴的大汉手也被打到了,下意识松了松,然后又赶紧捂紧了。
亦是到自己眼下处境的高宗烨又开始惊惧起来,在这个世界,碰到任何人他都不至于这么慌乱,可偏偏是李氏。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那些血海深仇是真的能让这个疯女人痛下杀手弄死他的,他很清楚当年他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极尽污蔑杀了李家满门的。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门外的人说了什么高宗烨没有听清,只觉得是自己获救的希望来了,又开始呜呜叫着不停挣扎。
孟书渺看了他一眼跑去开门,把屋外的几人引进屋内,然后再次把门关上。
能给她完全兜底的人都来了,孟书渺可是给老爸老妈几个都安排了需要扮演的角色的,她笑眯眯地引着人走到高宗烨面前,指着她爸孟东介绍道:“这也是熟人啊,可能你已经不认得了,我给你介绍,这是李平言。”
说着又指了指她妈和她哥:“那是李平言的妻子和他们的长子”
手指换方向指向程骥继续胡咧咧:“那是李家老二。”
还有个李家三郎也就是巽娘的未婚夫,演员不够就没有硬凑。
第69章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会知道你有多冤枉。
当年李家死得有多冤屈有多凄惨其实高宗烨心里都是有数的, 他就是策划一切的最终幕后黑手,当年但凡和成国公府谋逆案有关的一干人等从上到下远远近近都死了干净,涉及的人命远超成国公府一门的人数,
从前高宗烨从来不曾有过害怕心虚, 不怕冤魂索命, 那是因为当时的他就站在至高无上的权利巅峰, 他拥有这世上的一切,所有人都该是他掌心的玩物, 为他生因他死那都是理所应当的, 只有他摆弄别人的份,没有人可以伤得了他。
相信善恶终有报、人在做天在看的那都是失败的弱者臆想出来安慰自己的谎言, 高宗烨对这些论调一向嗤之以鼻。
可如今, 他忽然不知原因来到一个与卫朝截然不同的异界,在这里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生杀予夺的帝王,谁都可以上来欺他一脚。
那些曾经他手里满手献血的冤魂却忽然站到了如今的他的面前,将他像狗一样押服在地上, 然后这些冤魂告诉他,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他很久了。
这和下地狱要他为生前之事偿命有什么区别!
看着面前这么多李家人,高宗烨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孟东被女儿拉着做介绍, 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真正面对这个所谓的卫朝皇帝, 仔细瞧来好像……也就那样,自从昨天开始接到女儿给的角色扮演的任务后,孟东就拉着老婆突击学习看了几集有关岳飞和杨家将的影视剧集, 他要扮演的这位李平言可是以为极具悲剧色彩的英雄人物,他怕演砸了。
孟东拿出他在商场上拼杀的气场,摆出一副叫人看不到真实情绪,只冷冷地垂眸盯着高宗烨, 说着女儿给她安排好的台词:“我们一家人在此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了,我念了你这么多年,终于把你等来了,见到故人是什么感想?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句话停在高宗烨的耳中就像是敲响了的丧钟,他目眦欲裂,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跟得了帕金森似的。
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之所以会来到此界,就是这李家人在作怪!是他们!定是他们为了复仇死后将他拖来了这个鬼地方好叫他受尽屈辱!这里是地狱!
对!这里就是李家人为报复他拖他下来的地狱!
这里是要索他命的地狱!
“呜!!!”
高宗烨双目已经通红,拼尽全力想要发出声音,但嘴被捂着,即便嗓子喊到嘶哑还是被堵在喉咙口,他的脖子已经粗红到青筋暴起,这让捂他嘴的那大汉手稍稍地松了一点点,这大汉很怕这人血压一下飙太高了厥过去。
孟东想象这老王八羔子从前残害忠良还虐待他的女儿要把他的渺渺送去和亲的场景,整个人周身的气势一下变得凌厉起来,他目光森冷地看着高宗烨,“终于把你等来了,以后,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
高宗烨眼神有些虚软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身体抖啊抖,然后忽然一个僵直,紧接着不大的房间内一股似有若无的尿骚味就慢慢飘荡开来。
包括缩在最边上角落里的高钰姚和江采女两个在内,所有人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孟书渺本来的计划就是要杀人诛心,不能搞死这老登那也得吓破他的胆儿,让他从此之后在这个世界的都再也嚣张不起来,别总想着到处去打人骂人,只是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
几个大汉也震惊一百年,他们这几年干这种活没有上前也有上百了,不是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就这样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居然吓尿了!
孟书渺捂住口鼻满脸嫌弃,拉着她妈往后退远了几步,孟东和孟书洲也往后各退了一步,程骥拉着孟书渺的另一只手要把她往最边上的角落里拉。
只有巽娘没有什么反应,她此刻浑身都充斥着一股森然的杀意,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高宗烨的头发,撇开那个捂嘴大汉的手,手臂高高举起,掌风裹挟着无尽的恨意,“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高宗烨的脸瞬间高高肿起,嘴已经没被捂着了,但他甚至连叫都忘记叫了。
啪啪啪啪——
巽娘双手左右开弓,每一巴掌都带着十足十的力气,越打越疯。
她想起来当初三郎那一具残破不堪的无头尸身,头不见了,她找不到他的头颅……还有李家46口人,菜市口的鲜血染红的地砖数月不曾褪去。
去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昏君怎么还活着?为什么不去死!为何死的不是你!
轮着胳膊在一群不知内情的大汉惊诧的目光中巽娘又连扇了数十个耳刮子,然后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她双手成抓,如若癫狂般一把掐住了高宗烨的脖子,眼中尽是血红,像是要泣下血泪来。
“嗬……嗬——”
高宗烨睁大了眼睛,满是惊恐,努力喘息挣扎着。
见状,几个大汉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将巽娘拉开,大姐,这要出人命的事可不兴干啊!
孟书渺赶紧从后抱住巽娘,圈住了她的双臂让她停了下来,“姑……母亲,冷静些,先冷静些。”
此时的高宗烨目光涣散,光看脸就跟个三百斤的胖子一样,跟条濒死的狗一样呼哧带喘的。
巽娘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心底许多年的郁气,对着旁边一个大汉道:“有手机吗?是时候让他喊人了。”
那大汉会意,掏出手机递到高宗烨跟前。
巽娘拍拍孟书渺的手,示意她先松开自己,自己无碍,然后再次抬手揪住高宗烨的头发,在他耳边恶魔低语:“想个法子把高荣他们一个不落全骗过来,不然我今日让你死无全尸!”
说着,她还从兜里掏了一把折叠水果刀出来在高宗烨的颈间比划了几下,看的旁边的几个大汉和孟书渺都是一阵冷汗。
不是,姑奶奶你怎么还藏着刀啊!
高宗烨被刀尖抵着脖颈间的大动脉,原本涣散的理智瞬间回笼,冷汗涔涔而下,他咽了口唾沫对那拿手机的大汉道:“我……我记得高宗烨的机子号码,劳烦……劳烦替我拨通,我一定将他们都骗过来!”
这高宗烨倒是很愿意做,贫道都要死了道友怎么能不死呢,自己一个人承受不如让高荣那几个混账替他分担。
于是他强压下恐惧,报了串号码,等接通后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告诉电话那头的高荣自己还在高钰姚母女这儿,并且找到了她们都走的那笔钱,但他一个人还受了伤周旋不过那母女俩以及房东带的几个看热闹的人,让高荣全部过来帮忙。
一听说有钱,高荣甚至都没细想,说了句等着就挂了电话。
接下来,因为考虑到即将增加的人数小房间里会转不开脚,所以阵地转移到二楼的最大那件卧室里,这间卧室因为面积大,里面配套的单独的卫浴所以价格贵上不少,现在还是没租出去,于是阵地转移,等高荣带着孙兰素匆匆赶到的时候,一行人就这么华丽丽地重蹈了高宗烨覆辙走进了更大的全套中。
“你们要做……呜——”
“啊放开我——”
几声不怎么响亮的动静顺着楼梯传下一楼,此时正好是早八时间,整栋楼的租户没几个在屋子里的,坐在堂屋门边的三叔婆转着头,有些老化的浑浊双目朝二楼的楼梯方向看了看,然后嘴里嘀咕一句“老太婆年纪大,耳朵不灵光,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喽。”
此刻二楼的房间里热热闹闹的,包括高宗烨在内的五个人都被用布条捆了起来,有一对一的大汉看着,高荣因为不太安分是一对二看着的。
其他人都被捂着嘴,倒是高宗烨或许是已经被打服了知道乱叫没用,没有再呜呜叫唤,所以也就没再捂着他的嘴。
“你们……你们岂敢!”他弱弱地喊了一句,“我……我可以报警抓你们!”
在走进这栋楼之前高宗烨还在咒骂着恨不得抓他的那些警察去死,可是在这个世界这么,也通晓一些事情,他来回想了一圈发现除了警察警无人可以帮他。
孟书渺看了他一眼,摊手道:“报警得有证据,你有吗?”
高宗烨心口一窒,这些人是有备而来要对他复仇的,自然想好了后路,不会留下什么把柄,忽然想到昨天警察凡惊恐给她他看高钰姚母女俩到底偷没偷钱,于是他激动道:“监控……对!有监控,你们……你们不可乱来,这里定是有监控的!”
“不好意思。”一直沉默的的程骥忽然开口插话道:“在你走进这房子之前,这一带的监控就已经都坏了。”
闻言,高宗烨目光越发绝望。
巽娘冷笑一声,将又一记耳光重重甩在高宗烨脸上,然后松开了他,方向一转,朝着孙兰素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近。
有些债既然欠下了,总是要还一还的。
孙兰素看着面前一步一步靠近的女人,那漆黑森冷透着刺骨寒意的目光,让她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她还没有从面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她曾经的仇敌李蕤竹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渐渐这个李蕤竹抬起腿踢在她的将帮上将她一脚踹翻在地。
李蕤竹……这时李蕤竹!这怎么可能是李蕤竹!为何会是李蕤竹!为何要如此阴魂不散!这是恶鬼,这是李蕤竹的恶鬼!
孙兰素不受控制地哗哗躺着眼泪,她有一种今天会死在这里的无尽绝望。
巽娘在众人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抬脚踩在了孙兰素的脸上,声音很轻:“当初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如今我也尝尝这般滋味,果然爽快啊!”
说着她还脚尖用力在孙兰素脸上碾了碾。
此刻已经没有人捂孙兰素的嘴了,对于李蕤竹出现在她面前的恐慌以及受此奇耻大辱的愤恨,她的心态当场就崩溃了,放声惊叫起来,只是还没喊出声超过两秒,就被一鞋底狠狠堵住了嘴。
旁边不明所以的几个大汉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真是强到没边了。
为首的花臂大汉眼神乱飞,为难地看向孟书渺,法治社会啊老板,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孟书渺抬抬下巴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几下,又比了个五的手势,给你们加钱,这个数。
好嘞,老板!
花臂老大喜滋滋收回目光,过去将其被绑着的四人意义放倒在地上,对着巽娘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还有四个,您慢慢踩,踩得高兴踩得尽兴,踩完了我会负责把他们的脸擦得干干净净,保证看不出来!
第70章
巽娘也是不辜负花臂大哥的这一番尽心又周到的操作, 没一会儿五个尊贵的卫朝天潢贵胄脸上就都留下了她的鞋印子,灰扑扑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里的五个人, 甚至于还没年满十八的高钰英, 在李家一门的事上就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这样的羞辱, 就是在现代只要是个人都受不了, 何况这些自诩高人一等的家伙。
“呜呜呜……你们、你们……造孽啊……呜呜呜……”
太后娘娘赵月秋挨了巽娘顺手过去的两巴掌外加一鞋底后就已经彻底受不了了,年纪大了很容易把不住, 当即涕泪横流, 她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却要经历这样的苦难和羞辱, 现在真相解开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受这些苦楚可能就是因为当年对李家满门的赶尽杀绝, 毫不留情。
吃斋年否这么多年,一点用都没有!赵月秋心里那个恨啊。
她睁开这些天来越发昏花浑浊眼睛,看向孟书渺方向,流着眼泪用看尽沧桑的老迈声音说道:“五丫头啊, 五丫头你看看,我是你祖母啊,你忘了吗以前你重病将死之时是我救了你啊, 还给了你好衣裳穿, 当年的事我想阻拦,可是我拦不住啊,是他!是他发了狠要杀——”
赵月秋手指毫不客气地朝自己儿子一指。
“你闭嘴!”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的林文君忽然厉喝出声, 冲过去就狠狠给了赵月秋一耳光,也将她后面未出口的话全部都打了回去。
林文君咬牙切齿地等着赵秋月:“死老太婆你也真是说得出口啊!”
她的女儿,差点就死在异世界再也回不来了。
旁边的巽娘看到这边的动静后放开了正在被她重点照顾的孙兰素,跑过来又毫不客气地顺手给了赵月秋一巴掌, 然后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二人能听见声音阴恻恻说道:“你也想不到都已经做到太后竟然还会有这么一天吧,当年你作为表亲暂居在我李家的时候你还记得你陪我祖母礼佛是对佛祖说过什么吗?你说李家带你恩重如山,来日你定要结草衔环以报成国公府再造之恩,可是你对着佛祖说谎食言了,你就是拜再多的佛都于事无补了,佛祖见你如此亵渎心有不成,骤然是要降下神罚,你看,你这不就来到这异界见到我们了,表姑母,您别着急,以后的日子我们一家定会好好招待你的,你的好日子还远在后头呢,多多烧香拜佛感谢佛祖吧。”
赵月秋干薄的嘴唇不停的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喘气越来越急越来越急,眼看着就要翻白眼厥过去了,巽娘抬手个一巴掌将她打清醒过来,白眼不翻了。
这里完了之后她又起身踱步到高宗烨身边,凑近了对着他戏谑耳语道:“你看你这个母亲,刚刚可是要把所有责任都推卸到你身上,打算献祭背刺了你像我们投诚你要杀李家,她是被逼无奈不敢多言去阻止,多么善良心慈的母亲和心狠手辣坏事做尽的儿子啊,这样的好母亲,真是好的没话说,你可要孝顺好老母亲呢。”
高宗烨有些涣散的眼神聚焦起来看着面前的女人,又看看不远处的自己的身生母亲,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叫人有些看不懂的狞笑。
巽娘挑拨离间完毕后又回到了孙兰素跟前,开始将一些扎她心窝子的话,说一两句再给酸懒苏来一两下,她甚至学之前烂尾楼那次也准备了一把电推子,把孙兰素才刚长出来看得比眼珠子还重的那头短发又给剃了个干净。
孙兰素眼泪混着灰尘,红肿的脸上一道一道的,又狼狈又可怜去,被捂着嘴,绝望地呜呜哀嚎着,就连那捂着她嘴巴的凶悍大汉都露出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这可真是损到家了。
孟书渺见巽娘忙得这么不亦乐乎,便将那电推子拿过来,也兴冲冲地过去,将用吃人一样的目光瞪着她的高钰英给剃了个干净,就这小登,从前在卫朝是可没少找她的麻烦。
就这样,在高宗烨一家子眼中地狱般的折磨终于在一家子整整齐齐剃了个光头后差不多就结束了,就在孟书渺让几个大汉监视着把这一家子送回去之前,从来之后就一直连话都没怎么说的程骥和孟书洲却忽然动了。
孟书洲走上前,示意押着高宗烨的那个大汉后退走开,他自己则绕到高宗烨身后,从后伸手揽住高宗烨的脖颈,然后曲起胳膊用锁喉的姿势将人牢牢钳制住,使其动弹不得,然后递给程骥一个眼神。
这时两人在赶来时就已经商量好的。
程骥一只手捏成拳,咔咔转动了两下手腕,慢慢踱步到高宗烨跟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将人从上倒下看一遍,他身高一米九体重也有一百九,在高宗烨惊恐等待的眼神中突然出手,一个勾拳快准狠捶在高宗烨小腹偏下的位子。
高宗烨眼睛一瞪,瞳孔骤然一缩,“啊……呜——”
刚喊出来的声音被旁边的大汉眼疾手快一把给捂了回去。
高宗烨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的变白,然后又慢慢变红,一阵像是要将他内脏搅碎的剧痛自小腹处铺天盖地向全身蔓延开来,额头甚至开始冒出了冷汗。
疼,太疼了!
这一拳下去才让高宗烨觉得刚才被噼里啪啦扇的那一通巴掌根本就是小意思,刚刚的都是羞辱,这才是叫伤害。
高宗烨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可能要被打死了。
高宗烨疼得整个人都开始痉挛,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弯腰蜷缩起来,但孟书洲却锁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动弹半分,在他耳边低语威胁道:“很疼吧?疼就对了,给老子好好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像缩头乌龟一样给我老老实实地缩着,也不要想着求救,这里没人能救得了你,这都是你应得的,要敢动什么外脑筋,下一次直接弄死你!听见没有?”
高宗烨额头浮起一层黏腻的冷汗,拼命地点头,他有一种如果感觉,此刻但凡他点头稍微慢一点,对面这个正在跃跃欲试转动手腕的男人会立刻再给他来一下子让他直接升天。
孟书渺在一旁看看她哥又看看程骥,她是知道程骥是爱打拳击的,甚至还拿过什么业余拳赛的冠军,他的业余陪练是职业冠军拳手。
这两人是自己商量好的,都没和她提前说过还有这么一出,她看着高宗烨死人一样的脸色凑到程骥身边示意他附耳过来小声问道:“真不会把人打死了吧?”
程骥安慰道:“放心吧,哪个部位能打几下我心里都有数,收着力道的。”
孟书渺闻言就放心了下来,她看看巽娘,想着也差不多了,就让大汉们开始收拾后续,将这五个人拉下楼拳塞车里去隔壁村给放回去,大汉们后面还会在那边出租房周围派人继续盯梢,让他们不敢闹什么幺蛾子。
事情就算这样结束了,孟书渺探口气,挽起了巽娘的手眨眼看她。
巽娘就像是从刚才的战斗模式切换了回来,她笑着捏了捏孟书渺的手,轻声道:“咱们也回去吧,谢谢你渺渺。”
孟书渺拉着巽娘屋外走去,这时她身后忽然一道怯怯的女声犹豫着响起:“五妹妹……”
孟书渺脚步顿住,但并没有回头,就站在门口,听屋里的人把话说完。
高钰姚鼓眼看这孟书渺要离开了,就赶紧从角落的阴影里追出来,走了两步却又停驻不敢再上前,又低下头,连对方背影都不敢看,她用指甲紧紧掐着掌心足勇气再次开口:“五妹妹……对不起,我曾以为或许要来时当牛做马才能还清对你的亏欠,却不曾想今生还有机会再见到你,对不起……”
高钰姚眼眶泛红,来到这个世界受这番波折苦难,就是她曾经做错事的报应,是她应受的。
孟书渺还是没有回头,曾经的背刺和伤害她不可能当做不存在,她不是圣母,既然已经知道了这对母女曾经对她做过的事,那她就真的没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巽娘在身旁伸手轻轻握住了孟书渺的手,孟书渺看着前方声音淡淡的,“说对不起也没用,你们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找得到你们的地方,别再回来了。”
说着她就太不离开了,这座城市很大,也很包容,去哪儿都可以,不是可刻意的话以后应该都不会再见了。
***
从三叔婆家回去以后,巽娘回去的当晚就发了高热,把孟书渺和杏芽几个吓了一大跳,等退了烧慢慢康复以后,孟书渺总觉得曾经一直笼罩在巽娘身上那种看不见的郁气散去了许多,
似乎,这才是她真正新生的开始。
病好之后在孟书渺劝说下巽娘一直安心在家里看书学习,这一日她难得换了一声孟书渺母女当初买给她的一件昂贵大衣,还化了妆,打扮得光鲜亮丽,在杏芽和春山眼巴巴的担忧眼神中,她留了句话说自己有点事要去做,很快就会回来,然后就出了门。
巽娘叫了车去了乡下,站在一片出租小平房的一处拐角口,静静地看着前面的一处出租平房,她之前带着满溢出来的恨意就在这个地方站或无数次。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她还有最后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巽娘就继续耐心静静地等待着,果然没一会儿,前面拿出小平房的门就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光头女人,手里拿着一个脸盆,看也不看,将盆里谁朝着门外那么随意一泼,然后转身到屋檐下的水槽边开始弯腰洗里面的碗。
巽娘看着看着就笑了,她缓缓走上前,如神出鬼没的鬼魅一样突然轻轻出声:“孙兰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