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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后院有棵树 月下桑 20410 字 2个月前

第231章 佘氏

后来证明, 门口的人是蛇相公没错,可却又不完全是蛇相公。

“我本来还想出门去试试他的,可是都没等我去试, 蛇相公就自己醒来了,直说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自己刚刚不是还在皇帝爹屋里陪他秉烛夜谈。蛇娘子说这声音听着是她相公, 我便冒险问了蛇相公一句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抱着蛇娘子一路奔跑, 阿棠冷静道。

“他怎么说?”同样在狂奔, 罗伯特问道。

好家伙!他以为自己这次来的是个“精怪地界”, 如今看来,难不成还是“鬼怪地界”吗?

他、他他他可是有点怕鬼哩——罗伯特心中大哭。

“他就说他刚刚还在皇帝那儿, 出来上茅房的时候想着要不要到娘子屋里看看她, 下一秒再回神就发现自己在这儿了, 我看他当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把之前我们遇到鬼皇帝敲门的事儿告诉他了。”阿棠稳重道。

“而他的反应让我确定他那会儿还是蛇相公, 听完我的话, 他立刻长揖一礼, 隔着门对我拜谢,说娘子先请我带着照顾一下,没搞明白发生什么的情况下, 他不敢进门了。”

说到这里, 阿棠抿了抿嘴:“下一刻,他还解腰带想把自己绑起来先。”

“那他现在在哪儿?还在那个破偏殿门口?”伐木枝问。

阿棠摇头:“没, 蛇娘子哭了, 蛇相公劝她不要害怕,然后继续捆自己,我和阿尼觉得把他放那里也危险,就决定把他也带上。倒是蛇相公坚决不肯, 最后折中一下,我们把他捆阿尼身上了。”

好吧,也是个办法——伐木枝心中想着,也是这时候,他听到老何透过耳机对他讲:“没错,我看到蛇相公了,不过他看起来不太对头,我就将他敲晕了。”

“除此之外,我还看到皇帝了!皇帝倒是看着正常,不过他快吓尿了,因为他周围围了好些身穿龙袍的骸骨,他护着蛇相公的娘,俩人正往屋顶上跑呢!”

因为闺女年纪大了耳朵不好,老何早就习惯大着嗓门说话了,于是他如今说的这话不止蛇娘子听到了,远处刚把皇帝拉上房顶的蛇相公的娘——佘夫人也听见了。

才不是哩!这家伙根本早就真的吓尿了,如今倒还是她拖着他往屋顶跑,结果这家伙还不擅攀爬,还得让自己把他拉上来——佘夫人心里吐着没用皇帝的槽。

不得不说,她有了儿媳之后,日日吃得好喝的好,烦心事儿媳都给她顶了,她每日也就在屋里弹弹琴,身子骨早就养的棒棒的,就剩之前绣花熬坏的眼还半瞎着,然而好儿媳就是这般厉害,竟是给自己弄了一副什么“近视眼镜”,这下可好,不用扎针不用吃药,只要戴上镜子就好,她的瞎眼竟是好了?!

如此这般,佘夫人如今看着柔弱似白花,其实身体素质杠杠的,加上原来在家里被磋磨着什么烂房子都住过,这些尸体身上掉下来的蟑螂蛇鼠将皇帝吓得半死,她倒是半点没在怕的,这才拉着皇帝跑上屋顶,

至于为啥拉着皇帝……大概是因为对方从头到尾也一直拉着她吧?

也没想太多,确定自己和皇帝在房顶上站安稳了,佘夫人就大着嗓门朝老何的方向喊:“劳烦何老和我家青青说一声,我和她公爹且没事,你让她保重自己就好,她怀着孩子呢!”

说到孩子,佘夫人心里这才一阵紧张,忍不住又喊,这次却是眼中含泪了:“有个……不情之请,青青她平日坚强,然而她实是在女人一生中最难的时候呢,还请各位多多看顾她……”

说着,隔着遥远的距离,她向老何的方向盈盈一拜。

“您且放心嘞!她好着呢!”哎,这姑娘比自己闺女还小呢!老何心一软,立刻应下来。

热泪,从蛇娘子的眼中汩汩流出,她已是醒了,刚醒就从伐木枝的耳机中听到婆母和老何的对话,不知说什么才好,加上身体实在累极痛极,她未语先泪了。

“对啊,青青还怀着孩子呢……”听到佘夫人的拜求,皇帝这才如梦初醒,看着下头那些抬着黑洞洞骷髅眼眶看着自己的明黄色骨架,看着他们口中犹自熠熠放光芒的明珠,他决定自己死后要不然不口衔明珠了……

不!如今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重点是这些老祖宗眼瞅着就要危害到自己的皇孙了!

于是,看着地上一位位身穿明黄龙袍的“祖宗”,又看看周围不知被吓住还是被震慑住……面对一群先皇帝闹的“鬼”,总之是不敢动弹的宫廷护卫,皇帝咬了咬牙,先是壮着胆子向下探出头去,和“祖宗们”道:“太祖皇帝好,明宗皇帝好,德清帝好……”身为皇帝,他对自己这些皇帝祖先可谓再了解不过,光是看他们口中的宝珠和破碎的衣衫基本就能将他们和一个个帝号对上号。

总之,皇帝先叫了一圈他们的名字,然后恳求道:“不止各位祖宗是不是得知我今日有子考上状元一事太过心喜,忍不住过来同喜……”

说完,他看了看众位先皇帝破烂的衣衫以及身上的蛇鼠,又有了一个猜测:“又或者是住的地方不好,打扰到各位先皇帝了。”

“这是我不好,我改,明日我就派工匠重修皇陵,务必将众位祖先的长眠之所修得干干燥燥,干干净净,不过今日,能不能请各位祖宗先回去?”

“我儿媳,您的孙媳,曾孙媳,曾曾孙媳……怕是要生了……”

说着,皇帝不太熟练地朝地上的众先皇行了个礼。

谁知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地上的“祖宗”竟是齐齐朝他怒目而视!

一股恢弘的气势从地上骤然升起,这气势实在太吓人,威慑之下,皇帝的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瞬间行了个跪拜大礼。

然而受下他这大礼的众先皇却非但没有打道回“陵”的意思,相反,他们竟是开始往屋顶上爬了,这是要抓他?不!是一部分打算过来抓他,另一部分赫然开始向老何的方向跑,这是……

要抓自己的太子和太子妃?

更不要提,很快的,他还在屋顶上看到了同样爬到屋顶上的自己的大皇子、二皇子还有三皇子……

能让三位皇子爬上屋顶的是什么情况?

一定是和自己这边一模一样的情况呗!

“不要顾及先皇们了!顾现在的皇帝要紧!众侍卫听令!请速速将众先皇拿下,稍后将他们请回皇陵!”知道再不能表现恭敬了,皇帝尖叫着发布命令道。

而得到他的命令,众侍卫这才大着胆子向先皇们攻击过去,而与此同时,私底下早就调兵遣将过来、就等皇帝一声令下才敢出手的内城护城将军这才大喝一声,让早就准备好的护卫兵向众白骨先皇冲去!

然,而——

之前没被攻击的时候众先皇看起来只是吓人,倒没有显示出什么其他吓人的手段,如今一被攻击,好家伙!一杆长枪被一名护卫壮着胆子刚刚刺入德庆皇帝只剩骨骼的胸膛,下一秒,之前还在往屋顶上爬,试图抓皇帝脚的德庆帝直接顺着刺入自己胸膛的长枪跳下去,维持着被刺的姿势直接滑到了刺杀自己的护卫面前,一把将他扔了出去,与此同时反手抓出已经全根没入自己胸膛的长枪,直直朝旁边的护卫掷出,“滋”的一声,竟是一枪贯穿了三名护卫,将三人一齐定在了远处的宫墙上!

“这……这不是先帝爷!父皇……德庆皇帝身体不好,在病床上躺了半辈子,别说拿枪,就连拿笔批改奏折,批改一会儿都会累倒在床!这生前都做不到的事,死后又怎么忽然能做到了?这不是先帝!这怕是妖怪上了先帝爷的身!”亲眼目睹这一幕,皇帝忽然福至心灵大声喊道。

别说,当时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就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然而他好像猜中了?!因为下一秒,原本还在回头看着被自己刺成一串的护卫的德庆帝也好,和其他护卫厮杀成一团的各位先帝爷也罢,竟是齐齐全部重新回过头来,月光之下,这些早已白骨化的先皇帝黑洞洞的眼看着屋顶上的皇帝,竟是口中同时出声,说出同一句话来?!

“你这不肖子孙还有脸说?若不是我将祖龙血脉注入你们佘氏一族,你们安能绵延十几代?”

这些先皇帝早就白骨化了,按理说应该早就没了声带,然而他们确实都在开口,十数人……鬼一同开口,说的还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字句,这让他们说出的这句话听起来很怪,既像人又不像人,凭空多了一种神鬼莫测的感觉。

以及……是了,他们说的没错,蛇相公的亲爹居然还是姓佘,没错,就是他如今姓的这个,和他娘子姓氏一模一样的佘,不可谓不巧合。

就连皇帝也觉得巧,觉得自己儿子和自己果然天生一家,如今可好,儿子连姓都不用改了。

然而彼一时此一时,如今听到这么多骷髅皇帝用这种诡异的方式说着“你们佘氏一族”云云,皇帝心中忽然浮现一个问号:说“你们佘氏”云云,难道你不是佘氏?

他这边正想着,那十几名枯骨已经继续开口说道了:“你们气运本不足,只开国皇帝是个人才,奈何短命,刚刚登上皇位不多时就要死去,是我附身在他那破败的身体之上,勉强让离朝不至于刚刚建朝既亡,然而后代又不中用,一个比一个没用,眼瞅着就要亡故,好不容易出现一位中兴之帝的苗子,然而又是短命鬼,不得已,我只能又附身,连续三代皇帝都附身,你知道我有多累吗?”

那声音听起来越发气恼了——

“每天天亮就起身批改奏章,早朝后还要和和大臣谈话,和各地述职的臣子谈话,弹压不孝的臣后和镇压边关战事,夜里还要勤去后宫绵延子嗣,我很辛苦,非常辛苦,然而得来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已经非常愤怒了,

“得来的就是你这位不肖子孙!文不成!武不就!就连血脉也全像了你那没用的娘,如今连让我附身都做不到!你说我为你辛辛苦苦护下这江山到底为了甚么?!”

听到此时,皇帝已经呆了,于是他呆呆地问:“对啊,为啥啊?”

照他这么说,合着他们老佘家的祖宗早在刚刚打败了前头的老庆家后没多久就挂了?是他附身才把皇位坐稳的,还努力扶持新天子上位这才继续“死”,然而后面皇帝要么不堪大用,堪大用的就身体不好,于是他又辛辛苦苦附上身来,过着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的苦逼日子,如果他没听错的话,后面那三位皇帝就是指他前头那三位皇帝?啊……这可是百姓交相称颂的有为之君啊,可以说他如今充盈的财库,稳定的朝廷……都是那三位打下来的,然而听说那三位可是出了名的勤政,他摆茶摊的时候,百姓私下里都说那三位八成是累死的……

他其实也这么以为。

咳咳,捂住嘴,皇帝呆住了。

然而,地下那十几名枯骨却彻底愤怒了,口中的声音变成咆哮,巨大无比的咆哮,他们哮出一道可怕的声音:

“为的是什么?为得当然不是你,而是你儿媳腹中的凤儿!”

“快将你儿媳交出来,我忍辱数百载,为得就是卦中所说的‘新凤出自皇家佘氏’,要不是为了这凤子,我辛辛苦苦扶持你们佘家,还护住你们数百载,生怕你们提前亡故有何用?!”

最后一声咆哮简直已然变成一道风,不,就是变成了一道风,这句话既出,屋顶上的皇帝和佘夫人当即就被吹跑了,连同宫内的护卫……所有人尽数被吹到空中,先皇帝们的骸骨都被吹散了,噼里啪撒再次散落在地的时候,大地忽然震颤起来!

作者有话说:

罗伯特:听起来……这是祖龙附在他们老佘家身上啦?

伐木枝:嗯。

罗伯特:每天0点睡两点起,听起来……这祖龙有够惨的……

伐木枝:……嗯。

第232章 祖龙

“这是怎么一回事?”阿棠被脚下的震动吓了一跳, 一只脚险些陷入前面忽然裂开的缝隙中,她一个踉跄,双手却紧紧托着蛇娘子。

“大概就是此时外头那些鬼皇帝都是被祖龙附身的, 蛇相公因为祖上血脉浓郁也被短暂附身了一会儿,而皇帝因为完全像他妈了躲过一劫, 祖龙没附上。”拉住她, 罗伯特言简意赅总结道。

“祖龙……那又是什么?”蛇娘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倒也不是因为她现在疼得更厉害, 事实上她现在确实非常疼,可是让她流泪至此的却不是疼痛, 而是心痛:那罗伯特所称的祖龙的话进一步证明了她之前的心中所感, 这鬼怪……不, 祖龙确实是冲着她而来, 确切地说是冲着她腹中胎儿而来。

自己真能保住这孩子吗?自己真能护住这孩子吗?

心里实在没把握, 她心中大恸。

“祖龙……应该也算是一种精怪吧, 不过是挺厉害的精怪了, 唔,相当厉害,顶级厉害。”罗伯特不太确定地说。

“什么新凤……我爹是蛇, 我娘是鸡, 我相公是人,我们怎么可能生出凤凰来哦……”蛇娘子的热泪便瞬间冲出了眼眶, 声音极轻的低喃着, 她的脸色越发惨白。

然而也就是她这句话,伐木枝和苏换柳脑中忽然电光石火一般,脑中同时浮出一个念头,他们同时看向了彼此, 二人的表情此时一般无二的一脸错愕,而错愕中则带着一丝了然。

“没准……真能生的出来!”

“传说中但凡天下鸟类,血脉中都有一丝凤凰血脉,而所有鸟类之中与凤凰血缘最近的几支里有一支非常让人意想不到,正是鸡。”伐木枝快速的说着,说的内容却是自二弟带回来的一本书上看来的《妖谱志》中的某一节,之前说了但凡他看过的书苏换柳几乎也都看过一样的,是以蛇娘子一说,两人便同时想到这一节了。

“传说中鸡窝里飞出个金凤凰来,早在最先其实不是一句形容用的谚语,而是事实!在极少极少的情况下,血脉返祖的时候,鸡是当真能生出凤凰来的!”伐木枝对众人道。

也是,祖龙没提凤凰之前,他们也想不到这事竟与凤凰有关,也就更想不到蛇娘子与凤凰的联系了。

现在想来,整件事的关键点没准就是蛇娘子……的肚子?!蛇娘子是蛇没错,她的娘亲却是鸡,如此这般,她肚中怀的胎儿没准不是想当然的蛇或者人,而是鸡……不!凤凰?!

蛇娘子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母系血脉居然能与万鸟之宗的凤凰联系起来,甚至,这丝联系极有可能应在了自己的肚皮里,可惜,此时此刻她是无法为此感到一丝一毫欣喜的,她只觉得自己在劫难逃,确切地说是腹中胎儿在劫难逃!

“那……你说我能保住我肚里的孩子吗?”泪流成河,蛇娘子喃喃轻语道。

这本不是一句问话,实在是蛇娘子害怕到极点无意识的自言自语罢了,可罗伯特看着这位可怜的蛇娘子,摸摸自己口袋里好不容易捂热的金子粒,他咬咬牙,就地一坐,竟是原地占卜起来:

“亏了,亏大发了,我可是难得这么富、还富了这么长时间啊!哼哼,别让我知道是谁算了这一卦给那祖龙,以后但凡让我算出你是谁,我一定想方设法跑到哪个节点摆他一道!”算的咬牙切齿的,抓星尘的动作丝毫不“仙”了,罗伯特抓星尘抓得和土拨鼠似的,在众人看来,他是抓了一把又一把的金色沙尘往空中扬,因为扬得太多,他几乎把自己扬成了一个金灿灿的金人;然而在金尘之后的罗伯特却是眼珠子越瞪越大了,冷汗同时自他额头汩汩滑落:

“好家伙,这……这……”他不吭声了。

在他“看”到的未来的路上,前方昏天暗地,血天血海,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占卜出如此凶恶的未来,哪怕是之前在冥界占出的陈法丽她们那边即将发生的天灾,占卜结果上看都没这么吓人的!

好在罗伯特做生意算不上什么好商人,做占卜师那当真是他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面对如此可怕的占卜结果他硬是镇定了下来,脑中迅速转过一圈,他很快选了一条更方便更直接看结果的占卜对象——

他直接选了蛇娘子肚中胎儿的未来做了占卜对象!

半晌,他头上的金尘混着汗水变成一层金糊糊黏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终于一脸笑意地对蛇娘子道:

“你肚子里这孩子的命却是好命!死不了!凤身龙命,明君之兆!”看看他这话说得多好?是不是入乡随俗随的挺好的?罗伯特心里自夸道。

然而他心里隐隐担心:这孩子能活下来是真,可是接下来即将发生的血天血海之兆也是真,这……

蛇娘子却因为他这番话重新展颜了,虚弱一笑,她的眉头随即再次拧紧,嘴里发出一声短而尖锐的叫声,她随即不再发出一声,然而抱着她的阿棠却忽然低声道:

“破、破水了?”

之前蛇娘子已经见红,她身上的血就是这么来的,如今又破水了,按照金鱼佩的说法,她怕是临盆在即了!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那祖龙竟仿佛也知道蛇娘子临盆在即,因为就在刚刚地裂之后,地面短暂的恢复正常了一会儿,也就一会儿而已,就在罗伯特为蛇娘子占卜完毕后,就在蛇娘子破水后,地面再次震动起来!强烈的震动!而伴随着如此级别的震动,当着众人的面,一座小山丘自他们中间破开土壤隆起。

一开始他们以为是一座小山来着,然而很快的,他们又觉得不像,隆起的东西不像是小山,倒更像个巨大的工艺品?这也不奇怪,大离国的皇陵就在附近呢,且这里就是皇宫,有啥皇室秘宝因为震动从地下冒出来倒也情有可原,然、而——

就在众人好不容易站定,齐齐看着中间隆起的东西,或者庆幸没被这玩意顶到、或者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艺术品时,那玩意忽然睁开了眼?!

直径足足一米的眼!还在昏暗的地下发着黄光!一开始众人根本没将这玩意和眼睛画上等号,然而随着那球面体上一层透明的膜忽然向上翻起,露出地下黑色一道竖着的瞳仁,众人立刻意识到这玩意不是什么明珠!也不是什么灯泡!而是眼!一双怪物之眼!

“快将凤子给我——”而伴随着地面再次开始连续摇晃,那怪物继续上拔的同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地底发出,这声音太大了,众人只听到一阵轰隆声,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意识到这是那怪物在说话,而他说话的内容……

“祖龙!”众人惊呼!

好家伙!刚刚的地震就是这家伙搞出来的?怪不得地动山摇的,合着这家伙在地底!

“不过也就该在地底才是,既然常被称为龙脉,自当是平时常在地底才是。”苏换柳喃喃回忆着自己曾经见过的祖龙的描述。

“跑!”还是老何反应的快,就在祖龙的大嘴终于从地底露出的刹那,祖龙一口咬向蛇娘子和阿棠的方向——老何一下子爆起用自己的身体将祖龙的牙顶住了,与此同时还将众人身后的老白朝阿棠两人扔了过去,他口中大喝一声:“骑着麒麟跑!”

咬紧牙关抱着蛇娘子,阿棠看着老何坚韧不屈的身影,一咬牙,翻身上了被他扔过来的老白的身,她可不知道这是麒麟,然而她却知道老何的好意,心知此时蛇娘子就是祖龙的目标,她也不推脱,翻身上麒麟之后就双腿一夹,驱使老白向外逃去!

老何我被你坑死了——老白心里如今就这一句话,看了一眼老何……旁边的小黄猫——没错,它可不是自己一头麒麟逃出来的,从那个闹鬼的宫殿逃入暗道之时,它还带上了这只小黄猫来着,然而老何光扔它了可没扔这小黄猫,老白有心想回去捡自己的小黄猫,奈何祖龙的尾巴很快到了!

唬!这祖龙的头虽然黑个隆冬冬,然而到底还能看出龙头形状来,而这龙头以下的龙身竟是白骨嶙峋?!

“白骨?”苏换柳又惊呼一声,揽着伐木枝跳到最近一块相对稳固的砖石上,他看着下方逐渐出现的骨龙,一脸惊讶:“这头祖龙……将死啦?”

这就更不难理解他的出现为何如此地动山摇了——

“传说中祖龙死后会化作龙脉守护一方天地,他的骨是高山也是海洋,融入山川也融入江河,如今这头祖龙怕是已经部分融入天地间了,它这一动……”

“唉哟!这地方要遭!”罗伯特立刻明白自己看到的血天血地是如何回事了:是了,事关一界的存亡,一界将亡,前途能不一片血海吗?

他立刻一堆魔法阵甩出去,试图封印骨龙的动作!

而小张更快,早在罗伯特的魔法阵绘制完全之前,他早已挑剑上去了,老何瞬间化作原形咬住祖龙的头,而苏换柳……这个时候已不容他细想,身体快过了大脑,他直接选择了此时此刻自己唯一能拖住这祖龙的办法——他竟也化成了原形。

然、而——

他的原形已经算是很大了,老何的原形也很大,然而这祖龙竟是比他们俩还要大!也不知在这天地间存活了多少岁月,这祖龙的身体无比庞大,他和老何两人一个压住龙头、一个压住枯骨龙身,然而任由他们用尽了全力,这祖龙竟还是在上升抬头,甚至,他庞大的身体还有余力分出一部分,带来更猛烈的地动山摇的时候,尾巴尖向老白逃窜的方向袭去!?

作者有话说:

老何一下子爆起用自己的身体将祖龙的牙顶住了,与此同时还将众人身后的老白朝阿棠两人扔了过去……

老白:老何,你对我真好!

…… 老何口中大喝一声:“骑着麒麟跑!”

老白:老何,我错看你了!!!

第233章 老白

“破!破!破破破!”老白叫唤着, 一边叫一边在湿润的地底泥沙和碎瓦砾之间逃来窜去。

麒麟这种生物,对空间最敏感了,早在第一声“破”喊出来的瞬间, 它就发现这里的“门”被关上了,嗯……“门”。

麒麟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呢?如果你让老白说的话, 它大概会将这里描述成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

对于麒麟们来说, 各个世界……不存在的, 它们眼中的天接着天, 地连着地,世界在它们蹄子下无限延展, 可以随时去它们想去的各个地方。

然而此时此刻, 你再让老白形容一下它眼中的世界的话, 它就不吭声了:天不再接着天, 地不再连着地, 一方天地与另一方天地之间仿佛竖起了门, 麒麟看到的世界越多, 它们如今看到的“门”也就更多,可以说老白如今面前全是“门”也不为过!

祖龙将这个界通往其他界的路全部封上了。

如果说麒麟擅长“破”的话,那么祖龙则擅长“封”。

于是老白如今只能憋屈的在门内狭小的空间内见缝插针的跑着小碎步, 光是地方狭窄还不算, 这里还有一条好大的怪物,老白最讨厌这种大家伙了, 往往跑了半天, 结果发现自己还没跑出对方够得到的范围呢!

没办法,老白只能一边继续“破破破”,在有限的范围内挪移逃窜,一边四只蹄子努力倒腾, 还是逃窜。

它上年纪了,这几千年来养尊处优,又何时过过这种日子?没多久,它就累得舌头一吐,哈巴狗似的想要翻肚皮了。

然而下一秒那祖龙的爪子就挣开老何的禁锢“嗖”的一声抓向它了!

老何你这家伙中不中用啊——嘴里骂骂咧咧,老白逃跑之余,眼瞅着老何即将被祖龙重新按回去的利爪踩扁,没办法,它一个“破”字诀闪现到老何那儿,长了白须的嘴往老何身上一咬,下一秒又是一个破字诀,扥着老何消失在祖龙的利爪之下。

哎呦!一颗大牙瞬间从它口中崩飞出去,老白一边肉疼+心疼的看着自己飞出去的大牙,一边继续咬着老何逃跑。

“啊……原来你力气这样大啊?我都扛得动……”好吧,自己都美救英雄了,老何这家伙就说了这个?怒气冲冲的,老白又从缺了大牙的嘴里闷出一声放屁似的“破”,再次带着老何逃窜了。

随便将老何扔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老白继续闪电一样出现在这处空间,嘴里的老何不见了,它的背上犹自背着阿棠和蛇娘子——没办法,这祖龙紧追着它不放啊,将阿棠她们放下的瞬间,她们就会被祖龙吞了信不信?可自己可是老何最信任的同事(?)呢,你看看,危急时刻,最危险的俩人他谁也不扔,偏偏扔给了自己哩!哎,怎么也算是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老板可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让自家那不成器的孩子朱方在那里领份薪水,为了这个,它还是得尽一份力!

当然——

这是表面上义正辞严的说法,实际原因是——嗯……呃……唔……

它一头麒麟跑出去有点怕怕的,罗伯特他们虽然不靠谱,然而关键时刻其实还有点谱的,跟着他们,它一颗老心才不至于噗通噗通的跳。

艾玛……笨蛋!看着罗伯特即将被地面上祖龙的尾巴卷出的沙石漩涡吞没,老白恨得又是“破”的一声,闪现过去将他救下了。

嘴里叼着罗伯特逃,它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能不能就好好让我夸你一回?这边正夸你偶尔还是靠谱的,那边你就差点挂了,还得爷爷我去救你,你你你——

老白骂着骂着,心里倒也没动荡太多,怎么说呢,大概它的内心其实还是觉得罗伯特不靠谱的时候多,靠谱的时候……嗯……无限接近于零吧?

“破”的一声将罗伯特随意扔到这世界的某处,老白继续逃,也继续救人。

没办法,实在是地方太小,而遇难的人太多了,自己的同事得救,正救同事呢,看到房顶上的皇帝和佘夫人……想想这可是蛇娘子她公婆,蛇娘子这人怪不错的,这些天没少给自己好吃好喝伺候着,算了,她公婆也救吧,可救的人多了,其他人显然将自己当做救苦救难的神……神兽了,一句“神兽救我”的惊呼伴着一只惊慌失措的手伸出来,它救还是不救呢?

反正老白救了。

平时娇滴滴,经常朱方都不背一下的老白展现了自己的天生神力,背着扛着咬着一串人在祖龙的围追堵截下东奔西躲,南藏北藏,它一边跑一边救人,此时此刻在众人心里,救苦救难的神不是小张,不是老何,当然也不是自身看起来更像怪物的苏换柳,而是雪白耀眼、仙气飘飘的老白!

而众人仰望的感觉让老白飘了,它救着救着,一不小心就把看到的所有人都救了。

就连苏换柳和伐木枝都被他叼走扔到这个世界的某处了,等它好不容易不飘了,继续游(逃)走(窜)于这方天地间的时候,它惊恐地发现——

“啵啵啵啵?!!!!!!”(啥?它怎么成这里唯一一兽啦?)

明明之前还想着混在这里等别人救它的,结果如今所有人都被它救走了,就剩它一兽,这这这这这——

一股豪情瞬间委顿,偏偏老白太累了,它的脑子本来就不大好使,如今累了的情况下,脑子就更转不动了。

所有它能去的地方如今都被它塞满了人,那些地方它如今都不能去,去了会把祖龙引过去的,如此这般,它、它一头小麒麟,如今能逃到哪儿去哦!

悲从中来,老白刚刚“昂”的叫唤了一声,冷不防,再也支撑不住,它被祖龙的尾巴挥了个正着!

“老白!”紧紧抱住老白被击打的歪了的脖子,阿棠拍拍老白的脸,在它耳边连声哭叫它的名字,与此同时,手心还有一颗糖从蛇娘子的手中递到她的手中。

“它这是太累了,给它吃糖。”蛇娘子虚弱的说着,却是将自己为了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的生产准备的糖转交给老白了。

阿棠便流着泪将糖塞进老白的大嘴里。

伴随着“嘎嘣”一声,熟悉的麦芽糖味道裹着蛇娘子的汗和阿棠的泪在老白嘴里散开,它牙一咬,努力将头正过来,就想继续带着两位姑娘逃窜,可是……

逃到哪儿呢?

坠落过程中,老白脑子卡壳了。

而与此同时,一脸泪水用力固定着老白的脖子,阿棠忍着想要哭嚎的冲动,坚定地对老白说:“走,老白,咱们去我那新屋去,还记得我那新屋吗?意柳给种了一颗柳枝的那个……”

她的泪水仍不住流下,声音却还维持着冷静,她尽量平稳地对老白说着。

老白便迷惘地点了点头。

“昂昂~”叫唤了一声,它便再次瞬移,而阿棠则慌忙抱紧它的脖子,这却不是为了固定好自己和蛇娘子,而是……

老白的脖子断了。

祖龙刚刚那一击击断了老白的脖子,早在睁眼发现老白的头呈扭曲的角度向旁边歪去的那刻阿棠就发现了,而伸手一摸,她当时就哭了。

这位一直没哭的姑娘哭得泪人似的,就在确定老白脖子确实断了的那一刻起!

“好老白,我们去那儿,到了那儿你就再不要背着我们逃了,你太累了,太累了……”用力帮老白固定着脖子,阿棠泪如雨下,下巴轻轻蹭着它如今湿漉漉又肮脏的鬃毛,她很想再给老白一颗糖吃,然而蛇娘子虚弱地摇摇头,摊开手,刚刚那颗糖就是她仅剩的了。

于是阿棠只能忍着痛,用力固定好老白的脖子。

都这样了还牢牢记着阿棠的话,顺着记忆里的方向,老白“破”的一声,再次看到了月亮,也再次看到了阿棠家的院子。

和混乱的京中不同,这里居然是安静平和的。

“很好,老白你很棒,谢谢你,就是这里了,你可以好好休息了,接下来的事……”素手轻轻抚摸着老白的鬃毛,阿棠抬起头,看到了躲在廊下的小耗子精,以及院子中的柳枝,站起身来,她坚定地向柳枝走去。

蛇娘子痛苦地在地上呻吟,老白同样躺在地上,只是它的脖子断了,头和身子像是分了家,它的脑子一片空白,口水从嘴里流出,它竟是什么也思考不了了。

“老白,坚持住,老白……啊!!!!!”蛇娘子一边安抚着它一边熬着生产之痛,与此同时,她惊恐地感到熟悉的地动自身下传来。

祖龙?这是那祖龙追过来啦?!

蛇娘子大脑也一片空白的时候,她惊讶地发现原本还躺着一动不动的老白忽然站起来了。

头还耷拉着,它竟是这样站了起来。

阿棠的手从柳枝上轻扯下来一段青青的柳枝,大声呼唤意柳之名的时候,低垂在蛇娘子头顶上方五公分的麒麟头轻轻“破”了一声,下一秒,老白竟是消失了。

***

奔驰在到处是“门”的世界里,老白去了它最想去的地方。

再次破开空间,看到手里拎着一个大花裤衩的朱方的那一刻,老实说,老白是很想离开的。

只是那又怎么办?它不能走。

那是小胜的孙子啊!

确切地说是孙子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

好吧,人类的寿命太短,它的寿命太长,小胜的娃太能生,它记不住他们的辈分了。

那又怎样?反正他们不敢挑它的茬。

这么多年了,它在最英俊的时候给小胜家充当过代表祥瑞的麒麟现世,最困难的时期给他家当过牛做过马,真·当牛做马,会耕地的麒麟有几头?它就是其中一头。

可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因为小胜对它那样好,他的子孙对它那样好,它乐意。

而小胜对它最好。

明明是个双手不沾阳春水的人,为了它去了渔货铺;年纪一大把、眼瞅着要死了,还拖着干巴瘦的身子给它做鱼干。

我想你了,真的想你了——看着眼前只有一分像小胜的朱方,它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麒麟年纪大了鳞片会逐渐掉光的,当我又变成小麒麟的模样,你会不会因此想起我来?

是了,一定是这个原因,麒麟才会有这样的变化,就是为了让它最初的人类能在另一个世界一眼认出它来!

它要死了,从第一片鳞片从身上脱落,它就知道了。

可是它并不难过,它死去的过程挺长,刚好够它最后安排一些事。

小胜,你的不肖子孙我给你看大了,还给他找了工作,接下来,同族我也给他找了一只,接下来,我该去找你了,你会来接我的罢?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朱方,它的眼前也一片空白了。

它要死了,脖子不断也要老死了,自己跑出去偷偷死是不可能的,就得当着主人的面死,他得抱着它,给它顺毛,还得为它哭!主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是它最珍贵的宝藏。

一头扎入朱方的怀中,朱方的泪珠珍珠一样噼里啪啦砸落在它乱糟糟鬃毛上的时候,老白笑了,得意的笑着,笑着……它一片空白的视野中忽然再次出现景物了。

确切地说是个人。

小胜,它看到小胜了!

于是,再次轻轻撒娇似的“昂”的叫了一声,它和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幼小的自己重叠了,再次化身成当年那头出生成长在驴圈的小白麒麟,它“昂昂”叫着,被前头高大斯文的小胜选中抱在怀里,跟着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

老白之所以老是“走丢”,其实是给自己找接班麒麟去啦。

而它之所以习惯性“昂昂”叫,是因为它出生在驴圈之中,被凡人误当做一头小驴养大的。

第234章 约定

朱方哇哇大哭着, 紧紧抱着怀里的老白,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来,想到老白平时最讨厌他的眼泪把它的长毛哭打绺, 他又慌乱地伸出一只手来拼命给老白顺毛,然而顺着、顺着他的手冷不防扑了个空——

老白的身体消失了。

换做一抹五颜六色的光, 极光一般, 在他怀中短暂停留了一点, 紧接着便化作星星点点飘落在这片天地间, 而与此同时,之前一直被它身体挡住的一小团黄色东西出现在朱方怀里——却是一只小黄猫。

“咪”的一声, 小黄“猫”迷惘的大眼对上了朱方通红的泪眼。

“这是什么?”卫殊的眼圈也通红着, 吸吸鼻涕, 她指着朱方怀里的小黄猫问。

“一只……猫?”虽然比一般的猫大, 还比一般的猫丑吧, 乱糟糟的黄毛看起来和扫把似的, 如果不是刚刚“咪”的一声, 他都不能把这家伙和猫联系起来。

“既然是老白最后救下的,我们就把它护好了,走吧, 咱们往外看看, 看看能不能救下更多人吧。”没空伤感,脚下的土地还在抖个不停, 老百姓的尖叫此起彼伏, 时不时天上还掉下个人来——是之前被老白从京中救出,随便藏在这边树上的人,它当时救了人就跑,奈何地动还在持续, 强烈的地动引得这边也地动山摇,山摇树也摇,原本还算安稳的藏身地顿时不安稳了,骑在飞剑上再次从空中救下一名掉下来的百姓,卫殊紧接着朝更远的地方飞去。而朱方只能再次抹抹眼泪,最后看了眼自己的怀中,对着那些早已消失不见的星星点点道了声无人知晓的话,视野再次被热泪淹没,他抱紧怀中的“小黄猫”,拖着长长的泪水,随卫殊救人去了。

如今京中已然是空城,怕是老白本麒麟都不知道自己在刚刚的过程中救下了多少人,当之无愧是救人功劳最大之人,它在刚刚几乎将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转移了出去!而剩下的小半个京城的人则靠的是罗伯特的传送阵,那些去向不明的传送阵同样在彼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甭管将人传送到哪儿去,总归使得这些人免于死在祖龙起身掀起的地动之中!

一个世界的祖龙一旦安身,那是万万不好轻易动弹的,祖龙起身会地动山摇,事关一界黎民百姓的生计和安危,祖龙还未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尚且还好,然而这头祖龙显然已经大半个身子融入此界山水之间,只剩一颗头还活着、还没融入而已,如此这般,他一旦动起来,等待这里百姓的就是最可怕的灭顶之灾。

这种情况下,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在用各种方法救着周围的凡人,在他们被老白救出来之后,没管自己此时身在何方,他们用自己的法子帮助着周围的人们。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只要祖龙不死,只要祖龙还在追逐蛇娘子,这场可怕的灾难就不会停止!

“我听那龙神在找人,赶紧把人献出去啊!献出去龙神就安宁了!”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这样喊着,甚至这样叫嚷的人还为数不少。

面对这种人,伐木枝选择默默将他拉上飞毯,到安稳的地方就把他放下去,而卫殊则不惯着他们——

“龙神要的说不定是你呢?我把你献出去试试可好?”说着,她便当真将他挂在剑上,眼瞅着就要带着他往前冲,那人便哇哇哭叫着,最后尿湿了胯下。

“哼!”冷哼一声,卫殊便直接将他从剑上扔了下去。

虽然用自己的方法回复了这些人的叫嚣,然而伐木枝也好,卫殊也罢,几乎所有空灵贸易有限公司的人此时都在想着蛇娘子的事。

他们被老白丢得远,如今已在看不到祖龙的地方,然而地动犹在,说明祖龙犹在制造混乱,而祖龙只要还在,就说明他怕是还在追逐阿棠和蛇娘子,而想到即将生产的蛇娘子,他们心中就充满了不安。

尤其是伐木枝和苏换柳,他们两人心中的不安比其他人还要多上几分——因为意柳。

祖龙!动荡!意柳!一切如今都已联系起来了,意柳屠尽祖龙的事是否正在又或者即将发生?他们知道意柳做了那件事后会因此被仙人围杀、被刺柳穿身而亡,可是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假如他们做了什么的话,苏换柳会不会因此不存在?

是了,如果说苏换柳的不安比旁人多上一分的话,那么伐木枝的不安就要比苏换柳还要多上两分,原因不是其他,却正是苏换柳本人!

使用原形救人的过程中,将原身的技能锻炼的越发熟练的苏换柳腾地出现在伐木枝身边,他自是知道伐木枝如今眉头紧皱是在想什么的,然而他此时的表情却是平静,用力揽住伐木枝的肩膀,他只温言道:

“我不知道我们此时是在一段平行时空又或者是在一段历史之中,不要担心将来,不要担心过去,我们只在这里做自己能做、最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不要想我们要不要改变历史,我们的存在已经改变历史,也可能我们原本就存在于这一段历史之中,什么也不要想,专注当下,救下更多的人就好!”

说完,他对伐木枝微微一笑,在他唇边亲昵一吻,紧接着便投身毯下的洪流之中,继续救人去了。

而看着他在洪流之中将挣扎其间的人与精怪一个一个捞起,伐木枝抿了抿唇,他甩甩头,当真什么也不去担忧,只专注当下了。

而他们看不到也不知道的地方,在夏城阿棠的新屋旁,几乎整座夏城的百姓都围在了这间屋周围——原因无他,这里感受到的地动最小!

京城感受到的强烈地动他们作为隔壁的城池自然也感受得到,几乎是地动一出现,全城的百姓就乱了,众人一开始还躲在屋中,然而好些人的屋子根本不及时,当场就有好些人家被压在屋下出不来了,大家就立刻晓得:不能继续躲屋里了!

可不能躲屋里又能躲到哪里呢?县令老爷的府衙可是都破了,县令爷都被压底下了,而城中最有钱的黄老爷家的大宅更是第一个就破了,整座夏城正人心惶惶不知去哪里躲藏的时候,有人忽然发现了:咦?城北这边似乎格外稳啊……

也是,城里的屋宅基本都塌了,这种时候还矗立着的城北一带的房屋就格外醒目。

说起来不应该:北边那是皇都,那边是地动最初的起点呢!按理说那边应该更加不稳才是。然而此时的夏城百姓哪里知道这个?他们甚至连皇都那边是地动起点的事儿都不知道呢!眼瞅着城北的房子没塌,活下来的百姓就集体往北边的房子跑,将那边的街道满满当当塞满了人的时候,随着地动一波又一波传来,他们也确定了:这座写着“惠府”的宅子最稳当。

于是,所有人就以惠府为中心,将这里作为最后的避风港,全站这里了。

阿棠其实就是在众人的簇拥中被老白送来这里的,当然——外头的事她全然不知,几乎是在落地的一瞬间就连滚带爬跑向了意柳馈赠的柳枝,从柳枝上扯下那新生的尖尖新枝,她将新枝插在地上,同时高喝意柳的名字——

“意柳——”

老白的脖子断了,快生的蛇娘子还在被祖龙追杀,感受着脚下的地动就知道,这是祖龙又追来了,这……无用的自己!

想着还在外头厮杀护卫百姓的阿尼和伐木枝众人,想到之前看到的被祖龙卷入底下的无辜百姓,阿棠满脸是泪,咬着唇,她一把将脸上的泪水与鼻涕抹去,然后正准备再叫一声意柳的名字,忽然——

高高的月儿挂空中,伴随着一阵风动,她忽然抬起了头。

然后她就再次看到那人了。

身后是月,身上也仿佛披挂着月光,红衣宽袖间缠着一道云雾似的烟做披帛,那人好似月宫中的仙人,缓缓地从月亮上踏空而来。

与此同时,他的脸上甚至还是笑着的,就像之前每次见到他那样,不管对着别人的时候是怎么样的笑容,然而对着她的时候,那笑容总是分外明艳。

还温柔。

都说她不解风情,好似看不懂别人好看难看似的,其实那是瞎话。

第一次看到这人时……她就觉得他好看,说是她此生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也不为过。

她永远记得这人代自己“出嫁”那天,明明都要走了,只有他忽然撩起轿子上的红色小帘,笑问自己要不要随他一同去除妖时的嫣然笑脸。

那是她此生此世见过的最好看一张脸。

而之后在这间院子里两人一起栽种禄根、种完问自己未来想做何营生、说她与一般女子不同,又为她细细介绍这柳枝的用法的那人冲自己微微笑着,那张笑脸,又是她此生此世见过的最温柔的一张脸。

而此时此刻呢?地动山摇,祖龙即将从她脚下的土地破土而出之际,踏月从天而降的那人还是对自己微微笑着,容颜还是那样明艳,笑容还是那样温柔,然而此时此刻,她却觉得这是这是自己此生此刻见到的最英武的一张脸了。

未语泪先下,阿棠指指身后,她想指身后的老白来着,然而却发现老白不见了,心里的悲痛由衷而来,她搂起地上痛苦呻吟的蛇娘子,仰头对天上的意柳道:“求你救救阿蛇,求你救救这方百姓吧!”

“我没用!光说想要做除妖师庇护一方百姓,然而现在的我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坐在老白身上东躲西藏,然而老白为了救我们还……”

“都是我太没用——”

她说着,泪水如同泉涌从眼眶中奔出,哭得太狼狈,她哭得鼻涕都出来了。

然而——

意柳轻轻落在她身边,全然不顾她脸上的眼泪鼻涕一大把,他只是将手轻轻探上她的脸,然而却怕自己的手亵渎她似的,最终也没有贴上来,只是送了张无比柔软的帕子上来,接住了她的眼泪。

“怎么能说自己没用呢?你只是还需要时间去生长而已。而且——”

“我很厉害啊!”我很恶啊!

“能让这样的我想要做好事,你可是这世间的唯一一人呢!”能让这世间最恶之人想要救助一方百姓,救助一界,你当真做到了这世上没有一名仙人做到的事。

嘴角噙笑,他温柔地最后看了一眼阿棠,半晌看向犹在地下、让大地为之颤抖的祖龙时,他嘴边的笑容瞬间切换成冷笑,腾地飞起身来,一道红影再次升腾至与月同高伤之时,他的一只手探手成爪抓向地底,下一秒竟是徒手抓住了祖龙那硕大无比的白骨尾巴?!

“祸源就是这地底的祖龙么?哼!你且带着蛇娘子坐在这里,看我为你屠了这祖龙!”

伴随着高喝一声,意柳猛地向更高的天空升腾而去,与此同时手中牢牢抓着祖龙的骨尾,而祖龙怕是也没想到这方天地之间居然有人力气大到可以抓住自己,伴随着一声咆哮,眼瞅着蛇娘子和她肚中的凤儿就在眼前了,然而由于意柳的禁锢和抓去,他只能被对方拖着向反方向逆行!不断逆行!这速度可比他千辛万苦来到这里的速度快得多!几乎是飞速的,蛇娘子和她的凤儿竟是离他越来越远啦?!

第235章 宿命

一开始只是夏城惠府外的人们而已, 随着意柳抓着祖龙之尾越飞越高,地面上越来越多的人们看到他们了。

甚至飞在天上的人和精怪也开始看到他们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伐木枝看到极高的天上出现了一条冲天而起的骨龙!他吓了一跳, 一开始还以为是祖龙得逞,抓住蛇娘子这是要去做什么, 然后他就发现这条祖龙尾巴朝上, 倒着飞的?心头一怔, 这一怔, 他就发现祖龙根本不是故意这样飞的,他根本是被倒栽葱从地里抓出来的, 只是抓着他的人太小了, 飞速又太快, 祖龙庞大的身躯映衬下几乎让人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然而如今伐木枝既然已经注意到了, 顺着祖龙不断上升的尾巴处仔细看, 很快的, 他注意到了那里的一抹红色。

红衣……

意柳!

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很久很久,双手习惯性的从地面裂隙中又救下三人之后, 一边带着那三人往安全的地方安置, 他一边想:果然,他们是正处在一段历史之中吗?

以及,

果然, 他们同样也是这段历史中的某人吗?

如同这些被他救、也彼此营救、彼时因为祖龙的出现惊慌失措、而此时又由于这惊天转折忽而为那很多人并看不到的意柳加油助威的人一样吗?

是的,大部分人如今都注意到意柳的出现了。

他们或许并不识得意柳,他们甚至看不清他甚至看不到他,然而看那祖龙焦急败坏的模样就知道:出面收拾他、并且可以收拾他的人到来了, 这……

“英雄必胜!”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有不少人随着他这句喊了起来。

不过很快又有人驳道:“怎么能喊英雄呢?这分明是位神仙,应当喊神仙加油才是!”

然而他很快也被反驳了:“怎么?神仙就不能是英雄啦?如今只要能收拾那条龙的,无论是人是仙,那都得是英雄啊!”

于是原本喊“英雄必胜”的人还是喊着英雄必胜,不过也有人坚持己见,继续喊“神仙必胜”一类的号子罢了。

听着耳边一声一声的“英雄”又或者“神仙”,伐木枝心中有些恍然,而当他低下头,看到下头同他一样一边救助百姓一边往前奔走的苏换柳时,他看到他面上亦是恍然。

也是:之前一直被称作“邪魔”,“妖怪”,他和意柳才是对这称呼最惊讶的人才是。

然而苏换柳脑中早已被屏蔽了这段记忆,却不知道意柳自己本人听到他人这样称呼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

***

很奇妙——

无独有偶,伐木枝正想着意柳听到人们如今对他的称呼是何感受时,他正颇奇妙的侧耳听着人们对自己的新称呼。

英雄?神仙?

真真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称呼啊!

而他这人本就肆意妄为,平日被那些“神仙”、“英雄”围追堵截的时候尚且要应景的秀一下自己“邪魔”的本事,如今被此间百姓反过来称呼“神仙”,“英雄”了,又想着阿棠此时怕是同样也在仰望自己,他想了想,觉得自己必须也得秀一秀“神仙”,“英雄”般的本事。

于是,想着过去遇到过的“神仙”、“英雄”追杀自己时的模样……一连想了好几个,都觉得他们实在颇狼狈的,不过好在他被围追堵截的经验实在丰富,记忆里翻了又找,总能在他们每个人身上找出一两招让他觉得还算“仙气”、“英雄”的画面。

于是他就将这些招数一股脑运用在了祖龙身上。

左手硬拉祖龙的尾巴将他倒拖到空中来,地上的山川地面正因他被拔出而破碎震颤,他一个法诀捏过去,地上的动荡瞬间停止了,只是静止了,原本因着祖龙被拖出而隆起破开的地面裂口还在,而因为他被拉到空中而飞起的巨大硬石和土块则如同座座小山一般悬浮在空中,也精致了。

这场面实在颇神妙,不少原本即将因此灭顶的人们先是愣了愣,很快又发现径直的只是这些差点带走他们小命的土壤岩石,他们本人还是可以动的!

这还等什么?人们立刻从原本差点终结小命儿的地方逃出来,找到最近的安全之地瑟瑟发抖一会儿,末了想起什么抬头一看,却见天上的“神仙”——意柳似是正朝他们微微一笑。

其实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大部分人实在应该什么也看不清的,除了此时在极高海拔之地的人吧,然而他们就是争说自己看到“神仙”对自己拈花一笑……好吧,实际上是拈“龙”一笑。

手持巨大无比的祖龙,意柳颇好心的等到人们大体都到了安全的地方,这才使出自己脑中臆想出的、又或者曾在某本凡人写的仙人话本里看到的神仙该有的手段,搬山、填海,直接将拔出祖龙带来的大地空缺用自己的方式挪转了下,他这边只是用了些自人类修者那里学来的手段,然而落在地上人们的眼中,他们看到的却是沧海桑田般的改变。

而很多地方到底不可能凭空变出脊骨来撑着,意柳便就地取材,借着甩起祖龙的功夫,直接削了他白骨身躯上的骨,将那些骨作为支撑融入还有空缺的地方。

看着他这般手段,地上的人们发出一声又一声满是喜意的惊呼,而他手中的祖龙同样发出一声一声的惊呼,只是这惊呼却殊无喜意,而是愤怒的咆哮。

“就差一步了!就差一步——”

“不能生下来后抢,就要生的那一刻夺之,伴随着新凤出生时带来的烈火,趁胎犹在卵中服下,这是天炼的胎丸。”

“那卦师诚不欺我!凤子就在此界!就在佘氏皇族的某代子孙的血脉之中!”

“苍天啊!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吊着一口气,都等到这个时候了,甚至那胎丸就在口边了,怎么就让我遇上这灾星了呢?!”

伴随着低沉到让人几乎无法辩出内容的咆哮,祖龙一开始还在央求着意柳饶他一命,为此着实说了不少好话:

“仙人,我命将绝,实在就等那胎丸续命,您给我次机缘好不好?不用您动手,您放了我,我自会将那胎丸到手,待我服下那胎丸后,浑身白骨上自会重新长满血肉,皆是我做您的龙可好?倒是咱们一仙一龙,哪里不能去得?哪界不能取得?”

眼瞅着这句没有打动意柳,他又哀求道:“我还有许许多多无上宝藏,是我从出生积攒至今的好东西,我给您,这些全都给您!”

然而意柳还是不为所动,非但如此,这时候意柳已经开始“缺材料”了,他直接从祖龙身上掰断一根白骨融入了下方一处即将崩塌的山脉之中,白骨撑起山脉,这片山川重新有了脊梁,悬浮的土壤石块重新铺盖上去,而下方村落的百姓则免于山体滑坡落下的山石所扰,不仅他们的人全部存活了下来,他们的村子也完好保留了下来。

哀嚎一声,祖龙还想讨饶,然而意柳已经发现这一招好用了:对他而言,屠了祖龙简单,倒是维护这一界的安危着实是件难事。

谁让他从来只谙破灭,不谙留存呢?

此时此刻,这名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不断带来破败的魔头,第一次尝试起“守护”,“维护”这一类的事儿来,他是那般笨拙,然而祖龙的身体实在好用,以至于他第一次用就上手,眼瞅着一座座山川撑起,海水不再掀起巨浪,人们的城池得以安稳,他居然难得的对“建造”产生了一丝丝兴味。

“有趣!你的身体很好用,我要活着的你无用,你还是死了吧!”心里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说的。意柳浅笑着,又从祖龙身上撕了好大一根骨下来。

祖龙便知今日的事无法善了了。

他预感自己今日怕是要真死在这魔头手里!

于是他也不装了,也不继续报自己的宝藏下落了,他直接翻脸骂了起来。

首先骂的是那卜卦师——

“天杀的卜卦师,卜得处新凤在此就卜不出这里还有个魔头守在这里?天杀的天杀的!不要让我有机会找到你!否则我定吃其骨,饮其血,好滋养我这一身因你而损伤的骨血不可!”

二骂佘氏皇族:

“倒霉催的佘皇帝!我咒你生儿子是败家子!生生世世都败家子!生的儿子各个断绝皇朝!”

三骂骂的就是意柳了,

“别以为别人称你是神仙英雄你就真是神仙英雄了,哼!你这家伙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你这家伙根本就是邪魔!还是天地间一等一的邪魔。”

“原本我还想就此跟着你混算了,就此将这天地索性直接翻个个儿,以后以地为天,以天为地,你可知得了祖龙就是得了天命?但凡你让我附庸与你,从此你就是天命,届时你就是对的,善的变成恶的,恶的变成善的,以后哪还有人敢杀你?杀你就是恶!”

“然而你拒绝了我,拒绝了天命,哼!”

“告诉你吧,你杀我容易,反正我就一垂死的祖龙而已,就算你不杀我,但凡我得不到这凤子,我还是一样会死。”

“可如今不一样了,我会将自己的记忆分享出去!我的记忆会在所有祖龙血脉中共享,我已记下那凤凰的所在以及救下凤凰的所有人的长相,杀了我也没用,分享我记忆的祖龙会继续找到他,吃了他!胎丸固然可以令祖龙垂死复生,可初离壳的新凤对祖龙的吸引力还是大得很!况且龙生龙,凤生凤,其他祖龙早晚也要死,你觉得他们会对新凤不感兴趣么?!”

“甚至非但记忆,我亦可在某条祖龙体内复活,届时你就等着吧!这一界我记住了!所有人都记住了!我会重新寻过来——”

利诱不成开始放狠话,伴随着骨骼一寸一寸被撅下,祖龙恶狠狠的说着,疼痛化作一句又一句恶毒的咒语,惊雷一样轰响在天地之间。

“我会再回来的!”

随着龙头被安入地下碎做齑粉,祖龙最后的存在被意柳灭杀在这一界的世间,他的头为山,身体被脊梁,无数肋骨融入山脉,脚爪则踏住又托住海水,蜿蜒好长一道龙型,宛若一道天然的龙脉,缠绕在了这界的土地之上。

最后一丝震颤消失了,有了祖龙骨骼的护佑,这一界从此基石稳固,哪怕是突如其来的天击,怕是都不能一举令其撼动的坚固!

破碎了不知多少个界,意柳生平第一次加固了一个界。

对于自己生平第一个守护并且加固的界,他高高站在天顶云间,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他很满意。

然而——

“记忆会共享么?”想起祖龙死前咆哮的话,他喃喃道。

“多亏你的提醒。”再次轻声呢喃着,最后看了眼阿棠所在的方向,他扬起嘴角,向更高的天际飞去!

第236章 大善大恶

他对祖龙没兴趣, 对他的宝藏更没兴趣——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祖龙那些宝藏又能有甚么好东西?

他同样对天命没兴趣。

善就是善,恶也同样就是恶,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不是恶事,然而他也从来没有倒反天罡、让人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打算。

倒不是多正义, 事实上, 他也压根和这个词没关系, 而他所作所为向来随心, 他随心所欲惯了,做事的依据是自己当时的心情, 可不是世人所谓的善与恶标准。

就好似今天, 或许换在那些人眼中, 甚至换在此界相当一部分人心中:一个蛇精即将生下的蛋换祖龙安稳才是最划算的, 只要祖龙安稳, 一界就稳, 而只要一界稳, 少一只精怪……的蛋算什么?

当然,对于那些想要牺牲一只蛇精换取一界安稳的人们是这样的;殊不知对于站的更高、更远的人们来说,牺牲一界上的所有人换取这界永世安稳, 在他们心中, 同样也是划算的。

只要这个界还在,上头所有生灵都换一波又有啥?

呵呵, 不同的人不同的标准, 他只是标准与所有人都不同罢了。

废话!

换一波人,换出来的一拨人里能再出一个阿棠吗?

哼。

为一人护一界,他就是这么狭隘之人;

同样,为一人屠一族, 他同样是这般狭隘之人。

善也好,恶也罢,他就是这样。

头也不回飞向天空,当着所有人的面,意柳向更高的天际飞去,直到所有人都再看不到他的身影,直到他已经完全脱离了这一界,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自己刚刚离开的地方,大手一挥,这一界的周围顿时笼罩上了重重迷雾,这是障眼法,障的是其他界的来人看到此界的眼;障的同样是那些卜算师的“心眼”。

这是他躲避人类追杀的近几十年里忽然领悟的小法门,不是他自吹自擂,他在这方面当真算是极有天赋的,倘若他能在人类那边的门派中多混几年不被发现,说不得能混个一派中最优秀弟子当当?甚至没准能混成掌门?

哈哈——

事实上他还真做过类似的事,不过也是那一次的经历让他知道了,原来他可以更强大,那些人赶杀他出来的太晚了,虽然没有学到那一派最深奥的法门,然而一法通万法通,他已是领悟了自己的法子,不就是不告诉他施火的法子么?只要施出来火就好了,至于用什么法子施出来的,哼哼,他自己搞出来就好了么~

他们这一族初时弱小,说是世间最弱小之物也不为过,然而一旦成长起来,就会变成这世间最强大的生灵!没办法,他们聪明啊!仿佛天然有灵性似的,你看看他,再看看苏换柳。

没错,和苏换柳完全没认出意柳不同,意柳却是从一开始就认出苏换柳的身份来了。

没办法,在伐木枝眼中,苏换柳如今的真实模样已经大到非常吓人了,而意柳如今的本体却是苏换柳的数十倍甚至数百倍,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面前,还是一个活了许许多多年,载满了各种记忆与技艺的庞然大物面前,苏换柳委实还生嫩的很。

老实说意柳一开始加入他们就是因为苏换柳来着,而因为他也不是因为其他,为了吃了他呗——这已经是他的习惯了。

哪怕他如今身体壮大到无需进食其他瘤也能舒舒服服地活着,然而他一路吃出来的,路上见到同类就吃,已然是他骨血里的深刻习惯了。

可是谁让苏换柳那样聪明呢?和自己一样聪明,那一夜,他和他谈地相当愉快,可比人类的书呆子谈得愉快多了,他便放开这个想法了。

只是心里难免因此自持:看吧,我们这一种族实是聪明的很,只要给时间让长起来。

是以阿棠哭喊自己太没用了的时候,他的安慰是完完全全发自内心说出来的。

怎么会没用呢?只要有时间去生长就好了嘛~

吃好喝好,弱小的时候苟起来,等到成长起来的那一刻,自然会强大无比!

正如他现在这样——

空身在界与界,境与境之间急速的飞着,路上偶遇到其他界内飞行的人也不停留,那些人当他是风,而他脑中则只有祖龙的下落,没有某些精怪出色的嗅觉无所谓,没有某些人类能掐会算的手段也无所谓,他自有他的办法得知其他祖龙的所在。

不是说记忆会在血脉中传承么?早在徒手将那头祖龙的头颅按入大地之时,他便将自己的思绪同时混入了那祖龙彼时已然混沌的大脑,他不懂自己是如何做到的,然而他就是做到的,那祖龙没骗他,他死后记忆确实可以前往其他祖龙的记忆之中的,因为此时此刻,他的思绪正和他的记忆一起,传入了这世间其他祖龙如今所在的地方!传入了他们的血脉!传入了他们的脑!

“找到了呢~”面若桃花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意柳同时看向四面八方……好些方向——

“这么多啊……没关系,一条一条来吧,反正我手快得很……”喃喃自言自语着,意柳随便选了一个方向,随即以更快的方向向那里飞赴而去!

当下,他向脑中的祖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