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晏指正她的误解:“第五楼是曾经的马戏团,它伴随着长辫子而存在,它是长辫子的所有物。拉胡天神只是帮助它封闭了这一处,但真正的主人是长辫子。所以只有杀了长辫子,五楼空间消失,玩家才能出去并通关。”
杨棉微讶:“长辫子是地缚灵?”接着,她又否认:“不对,地缚灵做不到将自杀的场地纳为己有。”
长辫子死亡地点就在马戏团的舞台中央。
四人继续向前走,而观众的喝彩声越来越响亮,仿佛观众和舞台就在眼前,仿佛声音就在耳旁,距离极其近,但走廊却深不见底,好像越走越长一样。
高晏:“不是啊。她不是地缚灵。”他轻声反问:“你知道她最后一个节目的内容是什么吗?知道谁杀了她吗?”
杨棉摇头:“不知道。”
谢三秋看向高晏,接着又朝褚碎璧瞥了眼,然后被老狗贼眼里的温柔闪瞎双眼。
“最后一个节目,大屠杀。”
长辫子举着屠刀,杀了在场所有兴奋期待却发现演员是长辫子于是喝倒彩的观众,那是她自认为的最精彩的节目。
杨棉再次问:“她不是自杀?”
高晏:“不是。鬼妇、尸袋怨灵、图尤尔和双生姐妹联合起来绞杀了长辫子。”
杨棉:“卧槽!真尼玛变态!”
长辫子死后吞吃了被她屠杀的观众的灵魂,接着继续让鬼妇、尸袋怨灵和图尤尔当她的团员,玩弄和杀死玩家,选择带有神明印记的玩家吃掉,再将无用的玩家尸体扔到墓园和芭蕉林。
她还想复活双生姐妹,可惜关于这点失败了。
“长辫子吃掉带有神明印记的玩家,再多吃几个就能直接修成鬼道修罗,将自己的游戏场升级为中级场,正式列为中级boss。”
谢三秋忽然问:“阿苏罗想得到什么?”
听上去她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高晏扯唇笑:“只要杀了长辫子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马戏团,我想到小的时候有个大型马戏团来我们那儿,是流动的马戏团,类似于古代的杂耍团那样,没有固定表演地方和舞台,私家班底。
有蟒蛇、狮子、老虎、猴子、熊和马等动物,夜晚表演,票价一块,可惜我没去看。
现在觉得蛮可惜的,因为已经不可能再出现这样的马戏团了。
第四十六章 第六天游戏场(二更)
谢三秋沉默一瞬, 随即感叹:“我懂了。”
杨棉不懂,她看向高晏。
高晏简单说了句:“阿苏罗要功德, 杀了长辫子就可以得到。”
长辫子生前沾了上百条人命, 死后也沾了一百多条人命,其中还有几个带着神明印记,所以杀了她就能得到功德。
但相应的, 谁杀了长辫子就必须得背负长辫子身上的因果。
阿苏罗跟长辫子合作,共同担任游戏场的boss,本身就已经因果纠缠。她要是杀掉长辫子,背负的因果会更加重。
除非由别人出手杀掉长辫子,这个别人可以是同长辫子因果牵扯很深的, 比如曾杀死过她的人。玩家也可以杀掉长辫子而不沾因果,因为在规则之内, 不受因果束缚。
所以阿苏罗想杀掉长辫子, 但她不会亲自动手。
她跟长辫子合作,同时也在赌。
玩家死,长辫子赢,阿苏罗血本无归。反之, 阿苏罗就是晋级场最大的赢家。
“嘶——”杨棉觉得烫舌头:“果然啊,小观音说过晋级场boss狡诈多端, 擅于谋算人心而且恶名昭彰。本来晏哥说是阿苏罗, 我还不太信。那女孩五六岁的样子,长得精致可爱、玉雪玲珑还爱撒娇,结果心思这么深沉。”
不仅深沉, 还有耐心,说不准她在上个游戏场就等着高晏了。
“要是新生神明里,大阿修罗王的位置里没她,我能肯定有暗箱操作。”杨棉开玩笑般的说了句,但也是在肯定阿苏罗的能力。
高晏停下来:“空间无限延伸,再继续走下去也走不到尽头。”
说完,他就从兜里掏出一支佛香,借用褚碎璧的打火机点燃,然后静静的看着白烟形成一条笔直的烟柱往上飘。
半晌过去,烟柱的方向没变,直指天花板。
高晏四人抬头看向天花板,褚碎璧向前跨了两个大步便踩上墙壁借力跳跃到天花板上,双脚一碰触到天花板便停下来。
褚碎璧站在天花板上面,对着地板上的高晏三人说道:“空间颠倒,我看到尽头了。”
闻言,高晏三人便跟着跳跃到天花板上面,空间的上下方位立刻颠倒,视角所见到的没有尽头、狭长的廊道在眼前迅速崩塌又再次建立,墙体瓦解成粉末状又再次组合形成新的格局,而十米之外的尽头则是一扇画着古印度神话中至高神——梵天。
梵天,创造之神。
四人向前走,刚才听到的喝彩声正从那扇大门里传出来。
越是靠近,声音越大。
高晏边走边抬头看了眼原本是地板的天花板,还是红白两色的格子。他又回头向身后看,身后的尽头是个黑洞,仿佛是在吞噬着无尽空间的黑洞。
高晏收回目光,暗忖,原来这空间也不是那么稳定。
他熄灭佛香并收起来,跟随在褚碎璧身后,快走两步追了上去。谢三秋和褚碎璧走在最前面,将高晏和杨棉都护在身后,两人伸出手各自推开大门。
吱嘎——厚重的大门被推开,千万束细小的光束突然一窝蜂涌出来,突然而至的光亮令四人的视线所及皆是空白,短暂空白过后,热烈的喝彩声争先恐后扑到面门。
高晏四人走进去,看见里面是一个大约一百平方米的空间,最里面是表演的舞台,其他三面则全是座位,座位上都是期待表演的观众。
观众们站起来,对着舞台激动的吼叫,语速过快,声音杂乱而且响亮,让人无法听清内容。
褚碎璧举起手,示意高晏站他身后先别动,然后他自己向前走。起初没有事,观众们沉迷于催促节目表演,根本没发现有四个玩家出现在他们身后。
但是当褚碎璧一脚跨过最后一排座位的界线,激烈的喝彩声顿时停止,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键,所有观众停止欢呼和催促,齐齐安静下来。
诡异的安静。
三秒后,在场所有观众齐刷刷扭过头来盯着他们四人,沉默而诡异,危险仿佛一触即发。
杨棉低声问:“观众哪来的?”
高晏也低声回答:“长辫子杀掉的那些观众。”
杨棉:“不是被吃了吗?”
高晏:“她弄出来的,我也不知道。肯定被吃了,阿苏罗告诉过我。”
谢三秋:“空间扭曲,连带时间也会被扭曲。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鬼,只是长辫子的因果。”
闻言,高晏挑眉,开口问褚碎璧:“怎么样?”
褚碎璧摆了摆手:“没事。”
他向前走,观众的目光随之移动,那目光越来越阴冷,似乎要将褚碎璧撕碎一般,但直到他走到座位中央,这群观众依旧没有扑上来。
褚碎璧‘嗤’了声,充满嘲讽,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响亮。而这一声嘲讽的气音如水滴滴进油锅,瞬间沸腾,观众阴冷的目光逐渐点上愤怒的火花,最靠近褚碎璧的一个观众没忍住怒气先扑了上去。
可惜没沾到褚碎璧衣角就被焚烧成白色的细沙,伴随着清冷的佛香,震慑住在场上百来个观众,同时也让幕后的长辫子忌惮不已。
杨棉:“嚯!这什么法力?!”
谢三秋:“褚队的能力。空间被封印,狗比神明发现不了里面的动静,所以就算我们现在脱下法身相也没事。”
杨棉:“那——”不就可以让谢三秋和褚碎璧直接解决长辫子?
“想都别想。”谢三秋直接打断她的话,让她别想着走捷径。“该你们解决的事,还得自己去解决。”
杨棉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其实我没真想让你们出手。”
从谢三秋第一次带她起,教导理念就是在旁提醒个一两句,其余都让她自己摸爬打滚闯出来。
所以杨棉刚有让褚碎璧解决晋级场的念头就立刻主动pass掉。
高晏遥望着褚碎璧的背影说道:“玩家杀掉长辫子才不会背负因果,但你和褚哥都不是晋级场的玩家。”
他俩就是bug,在穿上法身相的时候可说是玩家,可一旦脱下法身相就不是晋级场玩家,而是从高级场乱入的bug,杀掉长辫子就会背负因果。
谢三秋点头,不过又宽慰他一句:“这点因果对褚队来说不算什么。”
反正褚老狗身上背负的因果比谁都多,甚至跟现如今因果缠身的狗逼神明相比,估计都相差无几。
高晏:“那我也不想让他背。”停顿片刻,迈开脚步向褚碎璧奔走而去,同时留下句话:“我舍不得。”
谢三秋倒吸口凉气,心口很是郁闷,以前被褚老狗刺激就算了,为什么现在还得被高晏塞狗粮?
高晏来到褚碎璧的身侧,握住他的手掌:“我陪你一起走。”
褚碎璧愣了一下,看向高晏,只见到他的笑脸,当即满心都是欢喜,于是改而扣住他的手戏谑道:“这么一小段路都离不开人,真黏人。”
高晏:“就当是我真黏人,也就你一个。”
这可真要人命,太甜了。
褚碎璧思忖着,也不敢去招惹现在整个人跟糖做的似的高晏,害怕自己的不可控制吓坏了他。
高晏看着褚碎璧的侧脸,慢慢垂下眼眸,望着地面有些出神。其实他刚才突然跑过来也有点出乎自己的意料,牵住褚碎璧的手掌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就是站在上面望着褚碎璧往下走的背影,忽然发现那个画面让他心生恐惧。
两侧是夜叉恶鬼,既恐惧着却又贪婪的觊觎血肉,争相嘶吼着要撕碎地狱恶鬼群里唯一的神明。地下铺着红毯,沿着台阶蔓延到被遮挡住的最下端,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那鲜红如滚烫热血,那观众似恶鬼群像,而踩着鲜血,行于恶鬼群中的人却如佛陀。
慈悲恶相,强大孤独,孑然一身,背负因果前行,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义无反顾。
以佛身,铸人间正道。
高晏心脏突然就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揪住一样,难受得几乎窒息,想也没想就追上褚碎璧要跟他同行。他的额头有些抽疼,伸出指尖按压了几下,觉得刚才忽然生起的幻象大概是受到游戏场影响。
经常见鬼怪,心里会生病。
高晏决定出去后,联系心理医生挂个号。
“怎么?”
高晏:“没事。”
两人同行,走到最靠近舞台的观众席。
谢三秋:“我们也下去。”
杨棉回应了声便跟着他身后,被护着走了下去。
观众的热情降至冰点,死寂一般的安静弥漫着整个空间。正被关在后台铁笼子里的唐则、俞小杰等人诧异的抬头,侧耳倾听半晌终于确定前台确实没声了。
俞小杰:“出事了?”
他看向唐则,后者露出深思的表情。
第三天的时候,他俩到五楼查看,发现一扇门,打开来发现马戏团和长辫子的秘密,刚想离开的时候却发现没有出口。
他们在马戏团里面迷路了两天一夜,最终确定这是个非常混乱的空间,而且可能瞒过了游戏场规则。
如果他们在第六天没能出去,墓园那儿一百多个坟墓就是他们的归宿。
第五天的晚上,长辫子出现在他们面前,轻松的抓住了两人并关进铁笼子。
进了铁笼子,唐则和俞小杰才发现其他玩家也都在,好在高晏他们没被抓进来,这让唐则不至于完全泯灭希望。
第六天刚到来,凌晨12点钟声敲响,几乎将天花板都掀翻的恐怖的喝彩就萦绕在被困玩家的耳朵旁。
哪怕是尚不知情的玩家在听了加拉瓦和两名佛僧的科普也都知道马戏团是个什么性质,更清楚所谓表演节目多么残酷没人道。
玩家们各自做好打算,即使自杀身亡也绝不想让自己变成鬼妇的养料。
欢呼声达到高潮时,几个玩家不由感到绝望,他们本以为自己要被推出去时,欢呼声却突然停止了。
“没声了?”
“前台出事了吧?”
“不是说还有四名玩家,或许他们也来了。他们应该很厉害,我记得其中一个还认识游戏场boss。我们可能有救。”
“他们进来有什么用?别忘了这是个封闭空间,进来后还怎么出去?这个封闭空间完全掌控在长辫子手中,她是空间里绝对的王!我们那些道具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闻言,玩家们顿觉艰涩。
是啊,即使那四名很厉害的玩家进来了又怎么样?
在这堪称作弊一样的空间里,长辫子就是残暴的女王,制定着一切对她有利的规则。
这时,加拉瓦说道:“杀了长辫子,空间就会瓦解。”
“问题是杀不了她!”
加拉瓦肯定的说道:“高晏说过,只要找到长辫子当初死亡的原因,再按照那种方式再杀她一遍就可以。”
他用了两种语言分别翻译给玩家们听,知道方法后的玩家们眉头皱得更紧,他们在思考这操作的可能性。
唐则相信高晏,但即便找到长辫子死亡的方式,马戏团空间主宰依旧是她。
这时,被关进来一直没开口的菊里花铃突然发问:“高晏知道长辫子的死因?”
加拉瓦愣了下,不太肯定的说道:“应该知道。”
闻言,玩家们的心凉了一半。
菊里花铃又问:“你们知道是谁杀了长辫子吗?”
加拉瓦犹豫片刻:“不是……她自己吗?”
菊里花铃定定的凝望着加拉瓦,直到确定他没撒谎才冷冷地移开视线,忽然冷笑了声。
“不是,肯定不是。”
长辫子是个变态,变态只会死于无趣和疯狂。但在那种境地里,还不至于让长辫子自杀。
所以,长辫子死于他杀。
菊里花铃埋头于胳膊里,低低笑出声来:“高晏,你还是得求我。”
其他人听着她的笑声都觉得瘆人,默默远离。唐则听到那话,对她的态度便转为审度和警惕。
玩家嘀咕:“神经病。”
观众席上,长辫子有恃无恐的凭空出现在舞台正中央,主要原因是眼下整个空间由她随心所欲的掌控。
而她也想告诉底下的玩家,这是她的马戏团!
她的世界!
她是马戏团独一无二的女王!
底下的观众疯狂的追捧着她,死寂的氛围被打破,他们站起来、举起双手,呼喊着长辫子的名字和长辫子马戏团。
长辫子扬起灿烂的笑脸,夸张的弯腰鞠躬,最后举起食指放在唇边,全场瞬间安静。
“看到坐在你们前面的新玩家了吗?这一次不是以演员的身份,而是观众的身份出现在观众席,是不是很厉害?”
是!!
欢呼声响彻整个舞台上空,观众狂热的回应长辫子。
“欢迎他们吗?”
欢迎!!
“听到了吗?观众和我都在欢迎你们,欢迎你们加入长辫子马戏团。”长辫子对着高晏四人说道:“所以,留下来吧,陪着你们的队友,全都留下来被我吃掉好不好?”
她用的问号,但并不需要高晏等人的回答。
因为观众们热烈的‘好’,替他们回答了。
长辫子高高在上的睥睨着观众席最前方的高晏四人,摊开双手,身后出现三个人影,从左到右分别是尸袋怨灵、鬼妇和图尤尔。
“你们很聪明,但做出错误的举措,那就是策反我这群愚蠢弱小的团员。”长辫子傲慢的嘲笑玩家们,手指指向后面:“他们要是敢背叛我、反抗我,现在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继续被我奴役!”
“他们生前被我所杀,死后受仇恨支配。当我变成鬼再度掌控他们的时候,他们连恨都不敢恨我!”
“至于图尤尔的骸骨……”长辫子笑容充满恶意:“那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毕竟最开始可是失败了很多次啊。”
“嘻嘻,高晏,褚老狗,你们还是被我骗了。你们进来就别想再出去——”长辫子眯起眼睛,高喝:“推出来!”
话音刚落,舞台巨大的幕布便被拉开,从里面推出四个铁笼子,分别装了剩余的11个玩家。唐则和俞小杰被困在最左边的铁笼子里,菊里花铃和她的队友在第二个铁笼子。
第三个铁笼子是加拉瓦和他的队友,而他的队友上半身套着麻袋,被绑在电椅上。第四个铁笼子里装着三名佛僧,其中一名已经昏迷不醒。
长辫子少女大大的咧开嘴巴,面部扭曲且兴奋至极,她高喝着,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刀刮过玻璃,刺得人耳膜难受得不行。
“节目——开始!”
她在狂热的追捧下扭过头盯上了加拉瓦的女队友和菊里花铃:“图尤尔,去选个女人当你的母亲,从她肚皮里爬出来。”
观众狂欢,而玩家惊恐不已,尤其是那名被盯上的女性玩家,光是听到长辫子少女的话就知道什么意思,她是要图尤尔爬进女人的肚子里然后生生地撕开——这根本就是血腥的狂欢!
什么惊世骇俗的盛大的表演?
追根究底只是一群热爱血腥和暴力、践踏生命的人渣和他们的变态行为而已!
加拉瓦和队友保护住女性玩家,但是仍然阻止不了图尤尔的靠近。但最终图尤尔择定菊里花铃所在的铁笼子的方向,它挑中了菊里花铃。
高壮的男人将菊里花铃护在身后,警惕的瞪着图尤尔,想要使用道具却拿不出来。
菊里花铃却很冷静,她从队友身后露出脸来,看向长辫子少女,清冷的说道:“你的马戏团并不怎么受欢迎吧。”
长辫子少女冷哼:“胡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变态,但数目占比人类总数少得可以忽略不计。八十年前,交通不发达,你只能在比较小的范围内行动,而且东躲西藏,因为正常人厌恶你所谓的马戏团和恶心的表演,他们驱赶你和你的马戏团。所以你迫切的想要举办盛大的表演,好一举成名。”
“你应该成名了,在骇人听闻的刑事案件案例中出现。”
长辫子少女脸色变得难看:“住口!”
菊里花铃毫不畏惧,继续说道:“事实的真相,你被驱赶,你和你的长辫子马戏团被人厌恶,你的节目表演让人恶心。那些追捧你的观众都是跟你一样的变态,被人们驱赶排斥的变态。”
“住口!!!”
“承认吧,你和你的马戏团让人作呕!你的节目表演是垃圾!!没有人会喜欢,因为你是垃圾!!”
“我说了,让你闭——嘴——啊!!”
轰——!
长辫子暴怒,整个空间场仿佛有无形的波浪向四面八方震开,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开始崩溃,一阵剧烈的天摇地动,空间随着长辫子少女的暴怒出现崩溃的迹象。
而盛怒之下的长辫子竟也在瞬间变换模样,她的头上长出两条长长的乌黑辫子,但细看之下却发现那是两条活着的蛇,蛇头的部位却是两个小小的面貌狰狞的人头。
全身变成灰色,并有黑色条纹覆盖,面貌狰狞,四颗尖利的獠牙仿佛要刺破上下两片嘴唇一般,令得面孔更为狰狞。
身上长着四只手臂,其中两只手臂各握着一米来长的三叉戟。脚下踩青黑色火焰,浮于半空。
眼前就是真正的长辫子,晋级场boss之一。
底下观众席上百来个观众全化为粉尘,被长辫子吸收,化为她身上的黑色条纹,条纹里书写着佛僧们非常熟悉的梵文。
众玩家昂着脖子抬高头仰望着长辫子,这只陌生而强大的鬼怪。
高晏吐出两个字:“夜叉。”
八部天龙排行第四的恶鬼,若食人则为恶,若护持佛法则为善。眼前这一只就是恶夜叉,食者众,可以修成阿修罗。
“果然是夜叉。”褚碎璧还端坐在原位置,他的座位并没有因为长辫子的愤怒而化为齑粉。
“即使一只未成年阿修罗王的面子应该也不足以令拉胡天神将封闭的空间全权交给一只恶鬼。”
除非那是一只将要修成阿修罗的夜叉!
长辫子:“你们真的很讨厌!为什么不能乖一点让我吃掉?!为什么总是要违抗我、背叛我?”
她在嘶吼着,三个人头同时发出吼声,男声、女声和不分雌雄的童声,混合在一起发出愤怒的质问。
随即,她看向菊里花铃:“你——该死!”
菊里花铃显然没料到这竟是一只已经修成夜叉的恶鬼,她失算了!
长辫子要杀掉菊里花铃,菊里花铃的队友正抵挡着夜叉保护她。
但明显队友撑不了多久,而且因为长辫子的暴动导致铁笼子也被摧毁成齑粉,其他玩家都逃离束缚,可他们自己都害怕又怎么会帮助菊里花铃和她的队友?
菊里花铃咬着唇,看见队友被打得吐血,甚至可能断了骨头后,忍不住朝舞台下方的高晏大吼:“你还不出手帮我吗?”
高晏站在原地不动,面无表情回复:“我怎么帮你?”
菊里花铃:“你明明知道——”
“知道怎么杀掉长辫子对吗?因为当初是鬼妇、尸袋怨灵和图尤尔围绞长辫子,可他们本来就懦弱愚蠢,除非有人撺掇他们、引诱他们。这人就是双生姐妹,她们早就知道长辫子要害死她们,所以她们在得知复活的禁术之后设下圈套。”
高晏冷静的陈述着,令得匆忙逃跑的玩家也不由竖直耳朵听他的分析。
“姐妹俩死后撺掇鬼妇三只鬼围杀长辫子,但他们三个谁也不是真正杀死长辫子的凶手。真正杀死长辫子的人,是双生姐妹。”
众人紧缩瞳孔,惊讶得长大嘴巴。
加拉瓦:“卧槽!之前不是猜测长辫子把自己当最后一个表演节目吗?我以为她是表演自己杀自己!”
杨棉更惊讶:“我靠!晏哥你刚才还说是鬼妇他们一起围杀的长辫子,我以为是他们四——不,五只鬼一起动手的呢。”
高晏瞥了眼杨棉:“要不是双生姐妹杀掉长辫子,她怎么会心心念念记着要复活她们?之前说得好听,喜欢她们?嗤,她恨不得复活她们再亲手杀掉。”
这其实还是褚碎璧提醒他的,因为双生姐妹跟长辫子是同类,前者被长辫子害死,死后也要回来报仇。相同的,长辫子被双生姐妹害死,自然也要再杀死她们亲手报仇才行。
只不过是长辫子的日记,以及她之前不断重复自己喜欢双生姐妹的话,误导了他们的判断。
实际上,鬼妇等三只鬼当时围住长辫子,而真正吊死长辫子的是双生姐妹,吊死她的地方正是在舞台上。可笑的是,正是长辫子屠杀了观众,大量的血腥味才引来五只鬼怪。
菊里花铃:“你到底想怎么样?”
高晏面无表情:“双生姐妹死了。”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她们魂飞魄散,所以没办法出现在这里杀掉长辫子。”
砰!菊里花铃的队友被砸进地板,整个胸膛凹了下去,重伤之下,性命垂危。
菊里花铃咬牙,忍着自喉咙口而上的血腥气:“你想怎么样,高晏。”
“决定权不在我,而在你。菊里花铃,你在第二天就用道具从鬼妇那里得到了准确的信息——吊死双生姐妹的绳索也是吊死长辫子的凶具。你其实不确定长辫子是否死于他杀,加拉瓦带到了我确定的他杀结果,而那根上吊的绳子肯定是重要道具。”
菊里花铃面露震惊,抿唇不语。
高晏:“你猜到了谁杀死他们,而加拉瓦告诉你只有杀掉长辫子才可以离开封闭的空间。杀掉长辫子的唯一办法也告诉了你,你可能也提前猜到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们没遇到麻烦,你一定会利用那根麻绳来威胁我妥协,欠你一条命的妥协。”
菊里花铃无语,她没办法反驳,因为她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高晏温柔的笑了下,转头对着图尤尔说:“干得好,乖孩子。”
菊里花铃脸色猛然一变,瞪着高晏和图尤尔:“你居然跟鬼合作?!”
“不可以吗?你上当了。”高晏反问。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要策反鬼妇帮他们绞杀长辫子,只不过是想激怒长辫子,迷惑长辫子,顺便欺骗菊里花铃主动交出麻绳而不让她用于威胁高晏罢了。
“说起来,还是褚哥提醒了我鬼妇他们的懦弱不可靠。以及,”高晏侧头,望着褚碎璧而不吝于展现笑靥:“还好褚哥杀了那对双生姐妹,又恰好告诉我,要不然这一个缺口真不知道该怎么补上去。”
或许,真就折在这游戏场了吧。
“那么,现在还合作吗?菊里小姐。”
菊里花铃面色惨白,耳旁听着队友被虐打的声音,还有长辫子如芒在背的怨毒的目光,嘴里泛着苦涩的味道。
她自以为算计了很多人,明明从一开始就抢占先机,远比任何人都知道更多信息,本以为能够利用重要道具胁迫高晏同意欠她一条命,没料到聪明反被聪明误。
高晏猜到了她的计划,设下圈套让她主动跳,而她跳进去了。
“我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1、感觉这章会有人误会就说明一下,高晏没失忆,以前真不认识褚狗,觉得在褚碎璧身上看到因果缠身的佛身法相是因为空间影响。
2、游戏场boss:高晏,褚老狗,你们%#xmj&*
褚老狗:没礼貌!
3、走廊到舞台的大门是梵天神像,因为夜叉是从梵天的脚掌生出来的。
第四十七章 屠boss
“合作。”菊里花铃咬着牙说道:“杀了长辫子!你先帮我救我的队友。”
高晏颔首:“我相信你不会反悔。”
菊里花铃:“我没资本反悔。”
高晏笑了下, 向前跨一步,手中握着杨柳软鞭。同一时间, 杨棉也向前走并祭出铜钱剑, 而加拉瓦、唐则和俞小杰等玩家也经过提醒纷纷知道唯有合作杀掉长辫子才能活着离开,于是便也都向前。
褚碎璧起身,退到角落里, 同谢三秋站在旁边观看。他们两人不插手,而玩家们没有心思注意他们,所以没有察觉到异样。
高晏先攻上台,在长辫子举拳朝着菊里花铃队友的面门狠狠砸下去的时候猛然用杨柳软鞭勒住她的脖子用力往后拖,待拖到远离菊里花铃队友三米远的时候将长鞭打结, 反手背在肩膀后面并使了巧劲,一个过肩摔就将长辫子甩到地面上, 接着迅速以手肘击向长辫子咽喉。
同时双手紧握住软鞭没有松开过半分, 并死死勒住至手背冒青筋。与此同时,杨棉举着铜钱剑跳上来,从上而下,铜钱剑剑尖竖直向下直指长辫子的额头。
叮——如铜击硬石, 火花闪过却纹丝不动。
杨棉惊骇:“日!她比钢板还硬!”
铜钱剑对长辫子的伤害就跟蚊子叮咬似的,而杨柳枝勒紧她的皮肤也仅是让她的脖子产生些微的刺痛。她被杨棉和高晏两人同时困住, 却不慌不忙, 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刚巧高晏和杨棉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飞快闪身奔跑:“撤!”
就在两人同时飞快闪开的一瞬间, 两条如蛇一般又长着人头的长辫子便快速戳过来,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带着千钧之力袭来,轻而易举将地面洞穿。
碎石四溅,一抹碎石子划过高晏的手背,细细的血痕立刻出现。
高晏抹掉手背上的血痕,没有丝毫停留转身就逃跑,眼角余光瞥见加拉瓦他们拖着菊里花铃的队友跑到较为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
目前来说,整个空间场呈现出诡异的一面,左半边依旧是马戏团的模样,一半的舞台和观众席,右边的另一半则全部崩溃,或碎裂成齑粉,或化为一块又一块静止的石头漂浮在半空,而这个空间却是没有边际的空白。
高晏向着这块无边际的空间奔跑,差点就摔下去,好在他很快就跳到一块漂浮于半空中的石头站稳身体。
回头看了眼,发现长辫子紧跟在他身后三脸凶相,天知道他为什么能看见两条辫子尾端那两张脸的表情充满怨毒!
高晏跳上一块只能放一只脚的石头,身形趔趄了下,好不容易站稳就察觉到危险,身体反射性朝一边躲开,一条黑色辫子带着劲风擦过脖子,中途忽然转头,一张跟长辫子肖似的恶鬼脸朝着高晏面门扑过来。
后脑勺则是逐渐靠近的长辫子,她举起手中的三叉戟,高高落下,向着高晏的脑袋而去。
三方围击,剩下的一面却没有能落脚的石块,高晏被困在死局中。四面无路,危险在即,不过刹那之间,高晏大脑快速运转,移开脚下的石头往下坠,成功避开长辫子的攻击。
而她落下的三叉戟正好削断俯冲过来的辫子,‘啪嗒’一声,辫子的头部落在下方的石块上,如断成两截的蛇跳跃蠕动着,正好落在高晏的面前。
高晏刚才就是发现了脚下巨大的石块,所以才往下跳。他匆忙看了眼地上的辫子头,快速奔跑回舞台。长辫子在误斩了自己的辫子头之后,恼怒的低吼了声,辫子断了的部位重新长出一张脸。
这举动让她耗费了些许时间,但也让高晏争取到机会回到舞台并向其他人喊道:“制伏她!砍掉她的手和辫子头可以缓冲几秒钟,她需要时间恢复被砍断的部位!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同时制伏她。只要争取到三分钟就可以用麻绳再次吊死她!”
闻言,加拉瓦和他的队友、佛僧们同时出手抵挡住已经追到高晏背后的长辫子,唐则和俞小杰也打入战局。
但是大部分道具被限制使用,能使用的道具威力下降,因此唐则等人应付得很吃力。反观长辫子,她在众多玩家的围攻之下仍旧表现得游刃有余,甚至是有意戏弄着玩家们。
不到一会儿,玩家身上都是细小的伤口。那些伤口都是三叉戟划出来的,虽细小,但伤痕多了也很疼。还有的伤口血流如注,那是不慎被两条辫子尾端的脸给咬掉肉块所致。
众多玩家哪怕聚集起来也不是长辫子夜叉的对手,这玩意儿在封闭空间里就是绝对的规则。
高晏仔细思索着,不经意间瞥见躲起来不敢上前的鬼妇一家三口,眯了眯眼睛,闪身便到他们面前:“想投胎吗?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吗?想要摆脱长辫子的掌控吗?”
鬼妇一家三口直愣愣盯着高晏:想。
高晏:“协助我们,杀掉长辫子。”
鬼妇一家三口犹豫,他们到底是恐惧着长辫子的,毕竟那是夜叉,而他们不过是枉死的恶鬼。而且生前就是被长辫子所杀,本身就有着恐惧感。
当初他们死后,虽在双生姐妹的撺掇下围杀长辫子,实际真正杀死长辫子的人还是双生姐妹。
高晏:“菊里花铃,你还要拖多久?”
正在处理队友伤口的菊里花铃浑身一震,抬头眸光复杂的看着高晏,后者无动于衷。
犹豫半晌,菊里花铃拿出她藏起来的麻绳,扔给了高晏。
高晏握住那根麻绳,反将杨柳软鞭收起来,倒是向菊里花铃道了声‘谢谢’。
菊里花铃颇为诧异,随后抿唇笑了一下。
高晏收回目光,摊开那条麻绳,对着鬼妇一家三口轻声说道:“我们合作围杀长辫子,生前她就是被这条麻绳吊死,现在只要再用这条麻绳吊死她一次,你们就解脱了。”
“你们真的不想摆脱长辫子,离开吗?”
鬼妇一家三口不够聪明,懦弱胆怯没有主见,生前受长辫子掌控,死后受双生姐妹撺掇,后来又继续在长辫子手底下被使唤。
这仨就是墙头草,谁给点甜头或者威胁,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向着哪边。
如果高晏没有麻绳,任凭他口才再好,鬼妇一家也绝对不会出手攻击长辫子。但眼下有那条麻绳,再加上高晏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打火机,在阳火威胁下和摆脱长辫子掌控的诱惑下,这仨又跳阵营了。
鬼妇一家三口是造成长辫子生前被杀的最主要帮凶之一,有着较为直接的因果关系,所以他们对长辫子的攻击很有效,至少让玩家们各自松了口气。
不过依旧很棘手,因为无论玩家和鬼妇一家三口如何攻击长辫子,甚至是砍断她的手臂、辫子上的脸,不过几秒又会再生。
玩家们的力量被消耗,但长辫子却看上去完好无损,体力依旧强健,再加上她可以随意穿越空间。突然的消失,又突然出现在玩家身后,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直至最后,鬼妇一家三口甚至产生放弃的念头。
玩家们也感到绝望,而高晏始终找不到机会勒死长辫子。
长辫子哈哈大笑,指着高晏说道:“你以为一百多个玩家里,只有你猜到真相了吗?十年前有过一个女人,她的能力很有趣,所以她看到了真相。”
“但是那些玩家最终被我杀死,而她也没能逃脱。”
“你也不会是个例外!”
“阿苏罗再喜欢你又怎么样?难道她会帮你杀掉我吗?不会!她会在晋级场惨败,这一次游戏场过后,我跟她同为阿修罗。”
“高晏,你就乖乖的让我吃掉你身上的神明印记吧。”
话音刚落,长辫子便如离弦之箭蹿到高晏面前,一手一戟将鬼妇一家三口叉起来扔出去,两条辫子如长鞭一般于半空挥洒出虚影,鞭打着靠近过来的玩家,另外一条主臂伸出去掐住高晏的脖子带出四五米并狠狠掼到地板上。
旁观的褚碎璧见状,身形猛然绷直,瞳孔紧缩,血色漫了上来,疯狂的杀戮踊跃于胸腔之中,那恐怖的杀戮之气令旁边的谢三秋不由警觉。
谢三秋劝他冷静:“该他解决的事儿,让他自己解决。不然,你还能陪他过高级场?”
褚碎璧低低回应:“没什么不可以。”
他能带着高晏到高级场,就能帮着他毁掉规则!
谢三秋:“别疯了,那是他的道。你毁掉规则,等同于毁了高晏的路。”
褚碎璧根本不听,他心里清楚,脑袋也格外清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更知道自己想的那念头有多疯狂。
但那又怎样?
毁掉之后再重建,铺下道路让高晏一路安然无恙走过来就好了。那些所谓放手让其成长的话,在褚碎璧看来就是狗屁!
幼鹰学飞,摔死过多少?翅膀断过多少次?流过多少血?不心疼吗?
老鹰不心疼,褚碎璧心疼,他就是个会溺爱小孩的熊家长。
褚碎璧看到高晏额头全是血,终于忍不下去,向前行了一步。
灰尘似被荡开一般,连空间都晃动两下,顿时引来长辫子和高晏的注意。
长辫子掐住高晏脖子的手臂抖了一下,她忘记褚碎璧的存在,此刻却记起了他的恐怖。
那传遍了整个游戏场的,令人胆寒的恶名——‘boss屠夫’。
高晏勉强睁开眼睛,血液盖住眼帘,他动了动手指,一手迅速握住长辫子的手腕,另一手握成拳头冲着长辫子腕骨处猛力一击。
咔吧一声,长辫子腕骨断裂。
高晏轻松挣脱开来,而长辫子则握着断裂的腕骨,迟凝一瞬,腕骨便恢复如初。
“咳。”高晏咳出口血沫子,吐了出来,偏过头看向生气了的褚碎璧,眨了眨眼便说道:“褚哥,你别管。”
褚碎璧皱眉。
高晏摆手:“我能解决,你别管。”
褚碎璧定定凝望着他,但高晏出乎意料的态度坚定,并且再次强调了一次。褚碎璧犹豫一瞬,还是退了回去,语气温柔叮嘱:“撑不住了一定喊我。”
高晏挥挥手,表示他知道了。
刚刚盛怒之下,气势恐怖的褚碎璧这会儿变得无害又不起眼,仅仅因为高晏的一句话就退回角落里,还自豪的跟谢三秋讨论他家的小孩多自强自立。
谢三秋面无表情,心想他要是再搭理褚老狗,他就维持着女法身相到处勾搭汉子!
菊里花铃在旁冷静的观察玩家和长辫子的战斗,自然同时注意到褚碎璧的危险以及高晏脱口而出的‘褚哥’。
‘褚’,游戏场唯一的主神就是这个姓。
菊里花铃惊骇不已,但她现在也没太多心思放在这件事上面。
她发现了长辫子控制封闭空间的规则,而且想要弄死长辫子的心思从未有如此刻般强烈。
长辫子刚才提到十年前有个女人看到了真相,那个女人是她的姐姐,菊里家族最强大的巫女,在过晋级场的时候没能出来。
菊里花铃告诉高晏:“长辫子被砍掉的手臂和辫子并不是她有再生能力,而是利用了空间重组,三秒钟的时间里,她重组了空间,让空间倒退回三秒钟之前。所以她受伤的部位恢复,而玩家因为身上的伤口太多、太细密,在空间重组的瞬间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伤口恢复如初。”
高晏摊开手掌,掌心处原本有道伤口,就是在刚才和长辫子的打斗中被划伤,但现在已经完全愈合,连伤疤都没留下。
“我知道。”
菊里花铃:“三秒钟是破绽。”
三秒的破绽啊。
高晏抬眸:“各位听到了吗?”
杨棉挽了个剑花:“知道了,三秒。啧,三秒君。”
加拉瓦:“我们会尽力配合。”
佛僧……说的话除了他们自己和加拉瓦没人听懂,但大概意思应该就是配合。
唐则和俞小杰:“没问题。”
尸袋怨灵挥舞着巨大的斧头二话不说向前冲,图尤尔骑在他的背上,靠近长辫子时立刻飞扑上去,抱住其中一根辫子,张嘴就将那个脸给啃进嘴里。
尸袋怨灵的斧头迎向长辫子的三叉戟,火花和刺耳的撞击声相互响应,斧头竟将三叉戟劈裂并顺势砍断了长辫子的一只手臂。
顿时,血花四溅。
长辫子暴怒,单手将图尤尔扯过来,张开嘴巴就将它的一条手臂撕咬下来。鬼妇哀嚎一声,跟着扑了上去,一家三口血条快耗光才砍掉长辫子的一条辫子头、两只手臂。
接下来就是玩家们扑上去,玩起车轮战,一批接着一批,那些道具威力虽减但一个个叠加起来也造成不小的伤害值。
他们完全不给长辫子时间恢复伤口,仅有的三秒钟,被密集的攻击打得根本找不到三秒钟的空档恢复伤口。
长辫子狼狈不已,但也更加愤怒。
她现在失去了两条辫子头,三只胳膊和一条腿,伤势非常惨重,而玩家们这边也不容乐观。
鬼妇一家三口血条快被耗没了,现在刚不动,躺在地上跟破布娃娃似的。
佛僧们和加拉瓦的队友们都受了重伤,战斗力是不行了。
剩下唐则、俞小杰和杨棉在此时缠住长辫子,而杨棉跨在长辫子的肩膀上,两腿钳制住她,铜钱剑死死地插进长辫子的左眼。
唐则和俞小杰控制住长辫子的身体,杨棉一条胳膊耷拉在旁边,已经断了,她抬头朝高晏吼道:“晏哥,现在!!”
高晏如出膛的子弹般迅速蹿到长辫子面前,拉开那条吊死了双生姐妹和长辫子的麻绳,而长辫子见到那条麻绳之后,面露惧色。
恐惧让她以残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猛然就将制住她身体的唐则、俞小杰和杨棉狠狠地甩了出去,随即拔出左眼的铜钱剑并掰断狠狠投掷到地上,她想用三秒的空隙恢复伤口。
但晚了一步,高晏将麻绳套在长辫子的脖子上继续奔跑,拖着她几个跳跃的动作,落在一块大岩石上面,将长辫子踢下去,把麻绳背在身后,两脚抵着石块,身体前倾,吊起长辫子。
长辫子翻着白眼,本就灰黑两色的皮肤更是青黑得恐怖,她用剩下的那只手扒着脖子上的麻绳,痛苦而艰难的挣扎。
令人恐惧的是,长辫子的两条辫子重新长出了人头,胳膊也在长出来。
她狞笑着:“我是王!马戏团里唯一的女王,绝对的规则!”
高晏不理睬,继续勒紧麻绳,吊着长辫子。
玩家们顿觉绝望,菊里花铃猛然起身但又僵硬住:“不可能!攻击没有停止,她不可能找到三秒的空隙。”
“到底……怎么回事?”
褚碎璧冷静地看着这一幕,并没有着急出手。
菊里花铃下意识看向他,结果见到他这副反应,顿时放下心来。
“假的,长辫子在骗我们。”
玩家们经她提醒,半信半疑的望着高晏和长辫子的对峙,心里代表希望的灯火摇摇曳曳。
高晏扯唇一笑,更是收紧手中麻绳:“骗鬼呢?”
长辫子脸色一变,旋即变得狰狞扭曲,而她看着像是长出来了的辫子头和手臂突然消失,她仍旧是伤残惨重的模样。
加拉瓦喃喃:“假、假象?”
菊里花铃低语:“果然,就像是被造出来的观众,都是假象。”
这空间重组的能力真厉害,简直是max技能。
长辫子疯狂的挣扎、辱骂、恐吓着玩家和鬼妇一家三口,过了会儿又变成利诱,见利诱无用又是威胁和怒骂,直到声音越来越低,低至不可闻。
‘咔哒’——颈骨断裂,长辫子的脑袋歪到一边,身体僵硬、垂直,不再挣扎了。
高晏没有松手,玩家们也死死地盯着,谁都没有动,空间安静得可怕。
一半是大红、大黑色的舞台和观众席,一半是纯白的虚无空间,漂浮着无数碎石,安静的气氛弥漫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直到高晏垂眸时,见到脚下的石块出现了齑粉。
手一松,麻绳脱落,长辫子的尸体掉了下去,整个空间在瞬间化成齑粉,玩家们惊讶不已。
此时,褚碎璧来到高晏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手指。
高晏眯着眼睛笑起来:“我赢了。”
褚碎璧:“恭喜。”
高晏歪着脑袋:“我是中级玩家了。”
褚碎璧:“是的,你很厉害。”
高晏笑着望他,没再说话。
空间化为齑粉后,恢复成现实中的样子——天台。
这栋房子本就没有第五楼,也没有尖顶,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天台。
玩家们:“出来了?”
俞小杰:“我们这算是通关了?”
唐则:“想太多,题干又不是杀掉长辫子。”
杨棉:“阿苏罗应该要出现了吧?她也是boss。”
菊里花铃抬头:“出现了,她在上面。”
众人抬头一看,却见阿苏罗穿着一身金色衣裙,模样却变得更加精致诡异,黑色的头发,却有着一双金色的眼睛,眼睛很大,不像真人。
之所以说阿苏罗诡异正是因为她长得很像一只非常精致的异国娃娃,虽然精致漂亮却一眼就能看出她不是人类。
阿苏罗面无表情,褪去了往日里傻白甜似的天真,倒是多了分属于阿修罗王的冷酷和狡诈。
她说道:“距离游戏场结束还有两个小时,请玩家通关。”
玩家们看向高晏,表情各异,杨棉有些担心高晏的情绪,至于俞小杰倒是挺可怜高晏的,那么相信阿苏罗结果被欺骗了。
高晏心情很平静,他本来就知道阿苏罗的本性,如今见到她的真身只是有些惊讶于她真实模样的精致罢了。
“双生姐妹之间存在竞争关系,被长辫子设计自相残杀。妹妹杀了姐姐,剥下她的皮,将她的身体藏进树干里。黄昏的时候——”
姐姐利用禁术化为厉鬼杀了妹妹。
但高晏停止说话,其他玩家急得差点想帮他补充上去。好在停顿不超过一分钟,高晏续说道:“妹妹上吊自杀了。”!!!
众玩家猛地睁大双眼:“高晏你在说什么?!妹妹不是被姐姐杀死的吗?”
阿苏罗:“确定是这个答案,不更改了吗?”
高晏颔首:“确定,不更改。”???!!!
但这不是正确答案啊!
完了,肯定没法儿通关了。
杨棉信任高晏,所以她心里疑惑但不阻止,倒是俞小杰举起张口想反驳,结果刚发出个音节就立刻被唐则捂住嘴巴拖了回来。
“答案没错,你先闭嘴。”
俞小杰不解,怎么就没错了?
阿苏罗看了高晏几分钟,随后问其他玩家:“你们有异议吗?”
加拉瓦与其队友、佛僧之间互相交流了一番,全都叹服,摇头表示无异议。
菊里花铃没有,她的队友听从她的话。唐则、俞小杰和杨棉无异议,至于谢三秋和褚碎璧这俩,大家心知肚明是两个bug,也就没人在意他们的意见。
“那么,”阿苏罗宣布:“晋级场‘海龟汤’,共15名玩家通关,1名玩家评为A挡,14名玩家评为B+。”
俞小杰愕然:“居然真的没错?”
唐则叹气:“游戏场名字是‘海龟汤’,海龟汤归根究底就是推理,推理里面不会出现不合理的因素。在推理的世界中,灵异、禁术等属于不合理因素。”
俞小杰目瞪口呆:“这就是个坑嘛。”
游戏场本身就是个最不合理的因素,里面鬼怪横行,结果晋级场通关答案里,灵异和禁术却被归类为不合理因素,任何一个玩家稍不留神都会掉进坑里吧。
“谁说不是呢?”
擅于玩弄人心、恶名昭彰的阿修罗,果然狡诈多端。
第四十八章 不动明王
唐则:“姐姐杀掉妹妹, 但具体不清楚她用了什么方法。不过没猜错的话,姐姐应该是附身在妹妹的身上, 吊死了妹妹。”
所以高晏没有说错, 忽略掉附身的姐姐,妹妹就是自杀身亡的。
俞小杰和杨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海龟汤’晋级场通关,玩家们可以离开了。
先离开的是加拉瓦和他的队友们, 他们先向高晏表达感谢,同时表示期望能在中级场见面。
不过这话估计说说而已,中级场竞争激烈,要是碰上了,很大可能不会是队友。
佛僧们在离开的时候念了一段咒, 是祝人伤口痊愈的咒,修佛道之人, 无论其修行深浅都可以使用且威力不凡。
他们让高晏学会这段祝咒。
对于高晏来说是最适合不过的道具, 因此他很感谢佛僧们。
佛僧们摇头,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但高晏能理解他们的意思,大概就是高晏救了他们, 但他们不愿意欠下人情,所以用此不外传的秘法还他恩情。
一段祝咒换三条命, 其实价值不对等。
但在佛僧们的修行中, 祝咒的价值不可估量。更何况到了中级场,他们不一定会再见,所以欠下恩情不还也不碍事, 端看人品罢了。
佛僧们离开后,唐则和俞小杰也向他们道别,不过留下联系方式,希望能在现实中相见。
高晏懂他的意思,唐则和俞小杰估计就是两个人组成的野车,初级场还好混,到了中级场没有强大的队友从旁协助,估计危机重重。
唐则水平可以,所以高晏没有及时拒绝,但也没有立刻答应,他需要时间考虑。
最后走的是菊里花铃和她的队友,她的队友在现实中其实是菊里家族世代的家仆,跟随菊里花铃左右只为了保护她,因此存在感很低。
这次受了重伤,等出去后估计要躺上许久才能好。
菊里花铃向高晏请求:“我想单独跟你聊一会。”
高晏还没开口,褚碎璧先挑高眉毛反问:“有什么话不能被别人听到?”
菊里花铃:“秘密。”
褚碎璧:“我跟高晏之间没有秘密,你有话就说吧。”
菊里花铃抽着脸颊,见高晏没有反驳的意思便知他态度,抿唇半晌说道:“十年前,我的长姐死在晋级场,我家族的长辈占卜到她的所在,但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个晋级场。我根据显示出来的方位来到游戏场,在墓园的歪脖子树上发现了装有她物品的皮革袋子。”
“十年前?”高晏扬眉,心念一动:“长辫子提到过的,发现了真相但仍旧通关失败的那位?”
“是。长姐她很聪明,是家族里两百年来最出色的继承人。”
高晏:“你想复活她?”
菊里花铃点头。
高晏:“你大概要失望了,如果她没有被鬼妇吃掉的话,可能已经被超度了。”
“不可能。”菊里花铃肯定的说道:“我问过鬼妇,她还没来得及吃掉墓园里的鬼魂,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在墓园里找到长姐的尸体。我能肯定,她不在这里。”
在晋级场找到了她长姐的物品,却没有找到她长姐的尸体?
高晏不太关心:“所以?”
菊里花铃:“我还是恳求您救我长姐。”
高晏摇头拒绝:“抱歉。”
他尚且需要自保,如何救人?
高晏还不至于自大到见人就救,谁来求就都烂好心的应下来,一切救人前提应在量力而为。
菊里花铃很固执,她依旧祈求着高晏救她的长姐,但同时又聪明得很有分寸。
她说:“我会寻找到足够换我长姐一命的等价物与你交换。”
高晏淡声说道:“我做不到。”
菊里花铃压低了嗓音说道:“您可以。杨枝甘露,起死回生。”
高晏皱眉,眼里快速闪过一抹杀意。
这是他第一次产生想要杀玩家的念头,菊里花铃调查过他是毋庸置疑的事情,但没想到她连杨枝甘露起死回生的功能都知道。
高晏只告诉过褚碎璧这事儿,他们都不可能说给旁人听,小观音说过还有其他玩家跟他一样,神明印记同为观音。但走的道不同,唯独他是大慈悲之道。
大慈悲之道是因他每个游戏场都超度亡魂,‘万婴骸坑’超度上万婴灵才会触发‘杨枝甘露起死回生’的bug级别道具。
如果被玩家知道,他们一定会疯狂。
毕竟谁都不能担保自己不会哪天死在游戏场。起死回生,那就是多一条命的道具。
不!准确来说,如果超度的人数足够,那么杨枝甘露就是取之不尽的道具!
多少条命都有,想复活多少人也都可以!
那才是真正的游戏场bug!
菊里花铃怎么可能知道?
高晏眯起眼睛,仔细盯着菊里花铃,后者颇为镇定,没有丝毫慌张。但不管如何,如果让她宣扬出去,对自己而言就是灾难。
那是连高级场玩家都会心动的道具,若消息传出去,难保不会有高级场玩家追杀他,或许还会牵连到他的现实生活。
菊里花铃察觉到高晏一闪而过的杀意,立刻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保证:“我不会宣扬出去,这对我没有好处。”
知道的人多了,哪里还有她的份?
“我知道这些,只是因为我长姐的神明印记……也是观音,同样走大慈悲之道,她超度过两万九千个冤魂。”
差一千个?!
高晏神色微变,但仅此而已。
“你长姐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认为我就能办到?即便办到了,能够起死回生的杨枝甘露就那么一滴,我会给你?”
菊里花铃向他鞠躬:“我会想办法换取等同价值的道具。”
她很执着,坚决不肯放弃,道完谢之后就带着队友离开。
杨棉只听到他们对话的前半部分,后面关于‘杨枝甘露’的部分没听清,于是小声嘀咕:“她对她长姐挺好,但是不是有点偏执了?”
人死如灯灭,何况她长姐都死了十年,却还妄想复活,不得不说真的很偏执了。
谢三秋不置可否,没有回应。
菊里花铃一走,高晏便抬头看向正在拨弄裙摆的阿苏罗,一言不发。
阿苏罗一边摆弄着裙边上的流苏,一边偷看高晏,不小心就被抓到她在偷看,登时身体僵硬。
她以为高晏会开口责问,结果对方只是淡声说要退出晋级场。
这让阿苏罗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跑到高晏面前,扬起脸来,抿着唇看他:“晏晏,你生我气了吗?”
高晏:“没有。”
阿苏罗:“你生气了。”
高晏静静的望着她,摇头干脆就不反驳了。
“我该走了。”
阿苏罗欲言又止,于是就让褚碎璧趁机撵开,她气得就想咬断那根把她撵开的手指。
褚碎璧狞笑:“你算计人的本事挺厉害,不怕一不小心就让高晏死在里头了?”
“不会。”见高晏真不理她了,阿苏罗白了脸,瞪着褚碎璧说道:“我会救他!就算劈开长辫子的封闭空间,我也会救高晏。第六天尚未结束,长辫子就不能成为阿修罗,拉胡天神就还是站在我这边。”
褚碎璧嗤笑:“即使背负长辫子的因果?”
阿苏罗:“即便如此,也不退缩。”
褚碎璧:“撒谎。”
阿苏罗:“阿修罗王从不对喜欢的人撒谎。”
褚碎璧脸色瞬间变黑,阿苏罗在他面前向他对象表白,虽说她外表才六岁,但实际年龄过百岁而且心智狡诈。褚碎璧瞬间觉得头顶一片绿,望着阿苏罗的目光充满危险。
阿苏罗:“喂喂,你注意自己的身份,别乱来啊。狗比神明盯着你呢。”
高晏耳尖的听到阿苏罗脱口一句‘狗比神明’,回头狐疑说道:“你说了句‘狗比神明’?”
阿苏罗连忙捂住嘴巴摇头,待觉得风平浪静狗比神明没听到的时候才小小声的说:“嘘——心知肚明就好,别说出来……超记仇的。”
高晏眼里出现一抹笑意:“我以为你们会喜欢神明,毕竟你们也算得上是神明那一边的。”
阿苏罗撇嘴:“算了吧。”她昂着下巴点了下褚碎璧:“爹没告诉您么?游戏场boss、神明跟玩家就是正反对抗的两边,输赢定生死。”
“对抗游戏?”
阿苏罗颔首:“对呀。非生即死,你们仇恨游戏场boss,boss也恨你们剥夺他们漫长的生命和应有的荣耀。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指了指天空:“我们都憎恨。”
“原因?”
“什么?”
“你知道原因吗?为什么要让玩家和boss对抗?”
“培养新神明。”
褚碎璧曾告诉过他这个理由,但现在高晏很好奇:“这么说来,旧日神明是被淘汰了?为什么被淘汰?因为现世进入无神论时代,所以旧日神明大多数陨落的缘故?既然这样,培养新生神明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会被淘汰。而且,谁那么大能耐迫使全世界的神明成为游戏场里的棋子,进行这场大型逃生秀?”
“你口中的神明,和游戏场中神明到底有什么区别?”
高晏预感到游戏场中出现的所谓‘神明’,说到底也是跟玩家一样的棋子,被迫进入游戏中成为新生神明的磨刀石,用自己无尽的生命和往日荣耀为新生神明铺路。
所以旧日神明恨透了将会夺取他们一切的玩家,他们用尽手段虐杀玩家,一是为保命,二是为发泄仇恨。
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玩家对这些旧日神明也充满憎恨,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既有恨,又与命和荣耀相关,双方只会厮杀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然而最终得利者,或许正是主导了这一切的‘神明’!
明明没有风,天气也挺温暖,高晏却感到不寒而栗,背脊升腾起阵阵无法褪下去的冰冷寒意。
创造一个庞大的游戏场,令玩家、旧日神明和无数冤魂孤鬼都成为了‘他’的棋子。
这是多可怕的‘神明’?!
“‘请一定要听神明的话’,这句话里面指代的‘神明’就是游戏场的主导者吧。他到底是谁?”
阿苏罗阴沉着脸色,良久后吐出两个字:“父神。”
褚碎璧瞳孔陡然紧缩,迸发出极为危险的杀意。谢三秋也在同一时间产生了强烈的杀气,令头一次见到他认真的杨棉震惊不已。
一个主神级别和一个伪主神级别的玩家产生的杀意威胁到了晋级场,天空瞬间聚拢乌云,雷鸣阵阵,‘神明’在警告玩家不要轻举妄动。
但褚碎璧和谢三秋并无顾忌,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是杀意滔天,逼得‘神明’降下天雷。可惜天雷劈不到这几个头铁的玩家,吓更是没可能吓到他们。
最后,‘神明’只能悻悻然收回雷击,乌云散开,夜空恢复宁静的美丽模样。
褚碎璧嘲讽:“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阿苏罗忍了忍,没憋住说道:“爹啊,论狗你没资格说别人。”
褚碎璧睨着她:“不孝女长大了,学会顶嘴了。”
阿苏罗阴沉的想着,长大后一定要弑父娶小爹。
高晏:“父神……梵天?”
阿苏罗摇头:“我不太清楚,只是隐约感觉到是创造了我们的至高神。”停顿片刻,她补充了一句:“创造了全世界神明的至高神。”
闻言,杨棉倒吸口凉气:“全世界神明得有多少啊?光印度神话里的佛都有恒河十亿……这么说来,还真配得上‘至高神’的称号。”
高晏看向褚碎璧,想求个确定。褚碎璧回望过去,微微摇头,高晏蹙眉。
一双小手搭上手背,高晏低头,发现阿苏罗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阿苏罗恳切的说道:“阿修罗王从不欺骗喜欢的人,所以我从没有欺骗过高晏。无论是‘万婴骸坑’还是‘海龟汤’,两个游戏场里面,我没有骗过你。至于游戏场里处处陷阱和设计,早在八十年前就存在,我那个时候想要成长为大阿修罗王,所以跟长辫子合作。”
“不管是哪个玩家进来都一定会遭遇我和长辫子设下的陷阱,我跟她的关系既是合作,也是敌对,我们都想要收割最终的胜利成果。我承认,在‘万婴骸坑’的时候就在算计拥有观音的神明印记的玩家,但是见到你,我就取消决定了。”
“我说真的哦,如果晏晏失败了,我会劈开空间救你。”
她说得很恳切,令人心软,但思及她令人恐惧的精密算计,实在信任不过。
而且高晏一直有个疑惑:“你为什么喜欢我?”
阿苏罗:“我见过你。”
高晏皱眉:“什么?”
阿苏罗:“在拉胡天神的空间里,我看到了未来。”
高晏还想再问,但褚碎璧提醒他:“时间快到了。”
阿苏罗笑眯眯的同他们道别:“晏晏,中级场见。另外,我送了你一个礼物,记得查收。”
话音一落,高晏四人便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抬头时,眼前就是人潮涌动的吴哥窟。
高晏:“我们出来了。”
谢三秋伸了个懒腰:“累死人!”
杨棉:“你累个毛线累?”他压根就没动过手、出过力好吧!
谢三秋长手一揽,拖着她往前走:“走走,难得来一趟吴哥窟。哥带你逛,看中什么尽管买。”
杨棉:“你要不要脸啊?叔叔!”
谢三秋:“……看中什么尽管买,我出钱。”
杨棉秒变乖巧:“哥,你真好。”
他俩越走越远,颇为默契的留下高晏和褚碎璧俩人独处。
高晏:“你刚才摇头的意思是指,阿苏罗口中的‘至高神’是在骗我?”
“不是。”褚碎璧握着高晏的手说道:“游戏场里的神明的认知不一定准确。”
高晏:“嗯?”
褚碎璧敲了敲高晏的手背:“听我的,等我确定下来再告诉你。”
高晏想也没想就应下来:“好。”
褚碎璧盯着高晏看了会儿,俯身在他的额头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在游戏场的时候就想吻你。”
高晏迟疑:“没记错的话,游戏场里,你好像也没克制。”
“不一样,那是女法身,现在的我才最真实。”
“真的没有了吗?”高晏震惊。
虽然这话没头没尾,但褚碎璧就是诡异的听懂了,他抬起头俯视着高晏,眼睛危险的眯了起来:“所以你其实一直都很想看吧?”
高晏否认:“没有,瞎说。”
“来来,我们去开—房,我让你看看到底有没有。”
任凭高晏怎么拒绝并表示非常相信褚碎璧,褚碎璧都不听,扯着他就回酒店,关上房门就进浴室洗澡。
高晏坐在床沿,紧张得不行,心跳飞快,关键是他还没准备好。这刚确定关系就直奔终点,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还没约会呢,步骤跳跃太快,不可行。
高晏觉得不可行,他寻思着该怎么拒绝,拉开床头柜的时候发现里面放着整盒的保险套,二话没说收了起来赶紧扔进衣柜。
好了,没有保险套,保险了。
高晏拍拍脸颊,长舒口气:“别紧张,放轻松。”
“高晏。”
身后突然传来褚碎璧的声响,吓了高晏一跳,回头就看见下身围着一条浴巾且光着上半身的褚碎璧。
胸膛上还缀着水滴,水滴滑落下来,滚过看上去很好摸的腹肌,在浴巾上晕染出一块痕迹。
高晏有点移不开目光,想了想,他是褚碎璧的男朋友,有权利光明正大看的,所以他就直勾勾盯着褚碎璧的胸口和腹肌看。
褚碎璧挑眉:“要摸摸看吗?”
高晏:“可以吗?”
褚碎璧梗了一下,他还以为高晏会害羞。但看他眼里的跃跃欲试,不知怎的,他就跟着鬼使神差的答应:“过来。”
高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先轻碰了一下,触感很好,于是上手摸了。
摸着摸着就摸上瘾,好奇不已,敲敲打打,硬邦邦的,捏起来不舒服,不过手感真的很好。
渐渐的,高晏听到头顶上气息不稳的褚碎璧,抬头看了眼,发现褚碎璧的眼神变得很危险,如同深渊,深渊底下有凶兽一般。
“够了没?”褚碎璧哑着嗓音问。
高晏讷讷点头。
褚碎璧说道:“那让我穿衣?”
“好。”高晏嘴上应着好,却没有动作,他垂眸望着眼前的胸膛,忽然冲动的上前一步,在褚碎璧的锁骨上咬了口。
咬完迅速逃走,跳到大床的另一端,耳旁还能听到褚碎璧差点忍耐不住的低咒声。
高晏双手捂住通红火热的耳朵尖,突然就抖着肩膀低笑起来。
褚碎璧匆忙套上外衣,听到笑声就冲过去一把将高晏拦腰抱起压在床上挠他:“你咬我,我也得咬回来!”
说完就冲着高晏的耳朵、脸蛋、下巴啃咬,轻轻拉扯他的头发,力道很轻,不疼反而很痒,高晏被逗得笑出眼泪来。
“我认输,我认错,举白旗了,你别——哈哈哈哈。”
高晏双手双脚都攀在褚碎璧的身上,仰着脖子笑得眼泪掉出来,脸颊通红,头发乱糟糟的,那模样被不知情的人看到准要误会。
褚碎璧看着他,慢慢停下动作,上前亲了亲高晏的嘴巴,然后埋头在他的脖子旁,将他紧紧的抱住然后翻了个身,让高晏躺在他怀抱里。
高晏躺在褚碎璧的怀抱里,也没说话,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宁静,躁动不安的心灵慢慢平静下来,感觉很温和、很舒服。
良久,褚碎璧说道:“你想不想看我的神明印记?”
高晏手肘撑在床板上支起身来:“可以看吗?”
“你先起来。”
高晏翻身起来,而褚碎璧跟着起身,盘腿坐在床上,脱下上衣并对高晏说道:“我行李箱里有瓶药水,白色的,你拿出来倒在棉签上然后擦我背后。”
高晏挑眉,看向褚碎璧的后背,他后背肌肉紧结,弧度很好看。高晏看了几眼就去行李箱找到一瓶眼药水大的白色玻璃瓶,摇晃数下,往棉签上倒出液体,然后擦在褚碎璧的后背。
轻轻一抹,原本干净的后背立刻出现色彩艳丽的图案。
高晏愣了一下,当即横着擦褚碎璧的后背,色彩极为艳丽的图案逐渐显露出来,先是猩红色猛火图案,接着便是发髻蓝色身相,利剑罥索,怒目凶相,下座磐石。
这是一幅怒目金刚像,画像传神,色彩艳丽。
但见磐石座上怒目菩萨,肤色为蓝,着白纱僧衣,两臂及项间戴璎珞和青珠金环。发辫拢于左肩,下齿咬上唇,现忿怒相,左手持剑,右手握罥索,后背负猛火。
诸佛教令轮身,诸明王之王的不动明王,不动尊菩萨。
“你的神明印记就是不动明王?”
传闻不动明王就是大日如来的化身之一,地位与观音、地藏菩萨并列。
褚碎璧侧过来头乜着高晏,狭长乌黑的眼里漾着笑意:“嗯,看到了?”
高晏指尖点着他后背那幅艳丽多彩的不动明王画像:“你纹上去的?”
“不是,烙上去的。”
高晏指尖一顿:“疼吗?”
“不清楚,我当时没知觉了,九死一生。醒过来的时候后背的伤好得差不多,只感觉痒,没感觉到疼。”
“怎么回事?”
褚碎璧轻描淡写:“一堆玩家在争抢神明印记,我刚进去,什么都不懂,就那么刚好掉进都是中级和晋级玩家的游戏场里面。没能力,好算计,被扔进火堆里,后背上不小心就烙上这幅画。”
闻言,高晏心口愤怒:“那群玩家呢?”
褚碎璧摆摆手:“可能死了吧。反正他们争来抢去,最后是被我拿走了。”
他不太想聊当初的事,乜着高晏问:“好不好看?”
高晏:“不好看。”
褚碎璧:“为什么?”
他自己见过的,比纹身还好看,永远都不会褪色,也不会变形变丑。
“我背后那东西就是神明印记,等级低一点的,见到都得眼瞎。你以前不能见,所以我没让你见。现在你是中级玩家就扛得住,但也别看太久。话说回来,真不好看?”
高晏摇头。
“为什么?”
高晏俯身,在他后背上亲了一下:“我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解释:姐姐死后杀掉妹妹是他杀,属于不合理因素。答案里不能出现不合理因素,所以妹妹是自杀。自杀的方式就是姐姐附身妹妹,所以排除掉不合理因素后,这个答案是最合理的。
阿苏罗:为娶小爹而奋斗!!
第四十九章 中级玩家
褚碎璧指尖轻颤, 猛然伸手揽过高晏肩膀将他压在身下,捧着他的脸, 凑了上去:“你是在报复我之前撩你的行为吗?”
“不是, 是礼尚往来。”
褚碎璧苦笑:“你再说下去,我怕我变成禽兽了。”
高晏抿唇,不说话了。
褚碎璧的拇指摩挲着高晏的嘴唇, 把他的嘴唇磨得通红,看上去艳色无比。
“不说话了?”
“你不让我说。”
褚碎璧低笑:“你是不是经常吃糖,所以嘴巴才很甜?”
高晏:“可能。”顿了顿,他又说道:“糖是你给的,所以甜也是你给的。”
褚碎璧倒吸口凉气, 又重重的叹了口气,额头抵着高晏的额头:“怎么办?我想睡——你。”
高晏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不太行。”
褚碎璧:“为什么?”
高晏小声说道:“还没约会。”
褚碎璧静静的凝视着高晏, 企图从他眼里看出任何一点出线的撩拨,但可惜没有。
高晏没撒谎,他在拼命的撩着自己,但是真切认为不能现在就到最后一步, 因为必须得按照谈恋爱的步骤来。
关系确定了,接下来得约会才行, 约会完了才可以水到渠成。
没得商量——褚碎璧从高晏眼里看到这句话, 心口有些憋闷,不知道该赞小朋友有原则还是怪他太有原则。
算了,反正就是特别有原则就对了。
褚碎璧翻身下床, 随手抓起刚刚脱下来扔到床头的衣衫朝浴室走去。
高晏起身,脸还有些通红:“你不是刚洗过?”
“泄火。”
闻言,高晏咳嗽几声,不搭话了。
他听着浴室里头的哗啦啦的水声,好似还听到了几声喘息,乍一听到,仿佛是一团火从喉咙口一路烧到心口,火热得不行。
高晏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抚平身体里的躁动。
等褚碎璧出来的时候,高晏的火也降了下去,到了夜里还是并排着躺在一起,好在有两床被子,不至于给燥热的火气再添油加柴。
高晏闭上眼睛,本以为会睡不着,但很快就进入梦乡,梦里小观音很快就出现。
这次他出现得很快速,因为往常的游戏场都要半个月后才会出现。
小观音:“你这一次完成得很出色,但是你千万不要学坏。”
高晏好笑的说道:“我怎么学坏了?”
小观音很小声的说道:“你千万别学一个坏蛋,他喜欢屠杀游戏场boss。”
高晏一下子就想到褚碎璧,不由失笑:“游戏场boss想杀我,我不能反杀?”
小观音显然想到长辫子的特殊情况,不由苦恼,他既不想高晏像褚老狗那样被游戏记仇,但是遇到类似于长辫子的情况,那就……就还是反杀回去吧。
“保命要紧。”小观音拍着高晏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叮嘱:“你要好好活下去,我很看好你的。”
高晏笑着望他,忽然问道:“你不怕我成长起来抢走你的生命和神位?”
小观音愣了一下,摇头说道:“怎么会呢?”
“嗯?”
小观音:“不是所有神明都憎恨玩家,也不是所有神明都不希望新生神明的诞生。我们曾淘汰过旧日神明,明白迟早有一天也会被淘汰。而且,我们活得足够久了。”
小观音轻声说着关于旧日神明的过往,揭开了旧日神明过往的面纱一角。
“有些人贪心不足,神明也一样,活得再久也嫌不够。但对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久了。神明之位是荣耀、是奖励,也是束缚、是惩罚,是不可解脱的孤独。”
除此之外,再多的话,小观音就没有说了。
【恭喜玩家高晏通关,完成‘海龟汤’的初级晋级场任务,完成题干内容,杀掉破坏规则的长辫子boss,维护游戏场规则。但杀掉boss,也违反了游戏场boss保护法。所以有奖有罚——】
【初级晋级场游戏场评价:A档优秀。】
【支线任务评价:A档优秀。】
【任务奖励:玩家高晏升级中级场玩家,获得锻体功法,获取初级游戏场经验值,经验值转化为提高玩家身体素质。玩家高晏获得阿修罗王赠送的‘空间重组’,玩家高晏获得长辫子的日记,玩家高晏获得神明‘维护规则’的谢礼。】
【锻体功法:锻体之用。功法大成之日,雷都劈不死你。】
【空间重组:三秒钟的时间差就可以将十米之内的空间所有物质重组,假如你成神,说不定连时间也可以重组。来自于阿修罗王赠送的礼物,说实话,抠门小姑娘难得的谢礼居然大方得令神明惊讶。】
【长辫子日记:心愿成真清单,在日记上写下指定对象就可以命令对方做事,哪怕是上床。不限物种,但指定对象必须比高晏强,谁让高晏是0?】
【神明的谢礼:一滴杨枝甘露。】
【杨枝甘露功效:起死回生。】
【鉴于玩家高晏亲手屠杀了晋级场boss之一,违反游戏场保护boss规则,作为惩罚,减掉半滴杨枝甘露。】
【半滴杨枝甘露功效:没用。】
没……没用?!
高晏严重怀疑这是狗比神明故意坑他,给了一滴杨枝甘露当谢礼,让人欣喜若狂。结果下一秒又收回半滴当惩罚,呵呵,不是故意的话,他以后就不坑狗比神明了!
不过,空间重组这技能过于逆天,高晏听到的一瞬间就觉得心惊肉跳,他没想到阿苏罗会把这技能送给他。
临走时,阿苏罗说送给他一个礼物,没想到会是‘空间重组’。
这次晋级场获得的奖励很多,相比起上个游戏场的抠门和贫乏,可以说相当丰富而且功能逆天。
不说空间重组,即便是半滴杨枝甘露也很有效用。
补充说明栏里是‘没用’俩字,但不见得真的完全无用。
小观音:“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半滴杨枝甘露就可以救活过来,恢复如初的那种。”
果然,也是功能逆天。
“长辫子的日记……在上面写下心愿,然后指定给某个人,由他来完成我的心愿。不限物种,意思是说我可以命令玩家、鬼怪,连boss也可以命令?”
小观音:“理论上是这么说没错。”
“理论上?”
“因为它强制规定作用的对象必须比你强。”
“所以?”
“但是比你强的人很可能挣脱长辫子日记的命令束缚。”
“没什么用处的意思?”
“那也不是,就是会惹来仇恨,双倍仇恨。如果强制的对象没发现问题的话,那就没事,不过依旧会仇恨你。如果对象是boss,boss在不清楚的情况之下就会完全你的心愿,但它会莫名的仇恨你、针对你。”
高晏颔首,他懂小观音的意思。
如果要使用长辫子日记则必须不让被强制的对象发现异样,如此一来对方才不会产生抗拒的情绪进而摆脱长辫子日记的束缚。
与此同时带来的副作用就是被强制的对象对他的仇恨值增加。
果然啊,狗比神明不可能对他太好,要是没坑才是最大的问题。
小观音绞着手指,扭扭捏捏说道:“我可以在现实中出现了,因为你已经是中级场玩家,所以我可以在现实中和游戏里陪你哦。”
高晏:“你有什么技能?”
小观音愣住,“什么什么技能?”
高晏逗他:“没有技能的话,进入游戏场的话,我岂不是要保护你?你拖我后腿怎么办?”
小观音瞪大双眼,眼里泛着水光,瘪着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还要故作坚强:“我才不会拖后腿!为什么那只阿修罗拖你后退、算计你,你都不说,还给她糖吃!!”
吃醋了?要掉眼泪了?
高晏叹口气,蹲下来拍拍小观音的脑袋,又拿出糖果来给他吃。
“逗你呢,没嫌弃你的意思。我之前听你说,拥有观音的神明印记的玩家不单我一个,那他们身边都有你的存在吗?”
“观音有三十三化身呢。”小观音撇嘴,吃了糖之后很快就被哄好,提起其他玩家那里的观音化身则颇为傲慢。
“它们不能跟我相比,观音有三十三化身,正身为观自在菩萨,大慈悲化身,早已成佛。”
高晏讶然:“观世音不是为救苦救难放弃成佛的机会,继续做菩萨吗?”
小观音皱着小脸蛋嫌弃说道:“那是法身像,观世音菩萨未度劫前早已成佛,名为正法明如来。”
高晏:“原来是这样,那你很厉害啊。”
小观音哼了声:“现在才知道。”
高晏笑眯眯的瞧着他,又陪着他说了会儿话,然后才分别。小观音依依不舍又很别扭,冲过来抱住高晏的小腿然后迅速转身逃跑。
“你不要因为那只小阿修罗王送你空间重组就对她好,她可是从上个游戏场就在骗你。那只小阿修罗一点都不像阿修罗,狡猾得像狐狸。”
高晏笑了笑,挥手送别小观音。
醒来后,高晏下意识转头寻找褚碎璧,后者已经醒过来,正靠坐在床沿,手里摆弄着一把打火机。
“醒了?”
高晏扒了扒头发,手肘撑着起身,手指按压住有些疼痛的额头。
“头痛?”
“有点。”
“过来,趴在我怀里。”
高晏直接把头埋在他怀里,双手搂抱住褚碎璧的腰,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清淡的草木香味。不多时,褚碎璧两手指尖轻柔的按压着高晏的额头,疼痛逐渐被缓解。
“你怎么那么早醒?”
“不是我早,是你睡得晚了。”
高晏睁开眼睛,探手朝枕头下方摸去,找到手机打开来一看时间,十点半。
“还真是我晚了。”
“你梦里的小观音昨晚来了?”
“来了,给了我‘锻体功法’、‘空间重组’、‘长辫子的日记’,还有半滴杨枝甘露。”
“恰好都是适合你的好东西,这回还算慷慨。”
“是。”
高晏额头不痛了,便直立起身数着自己目前所拥有的道具,除以上四种道具,他兜里主要还有杨柳枝条、心经、娜娜子的指骨以及铜徽章。
“我发现初级场送的道具,说是高级道具,但其实限制很大,而且大部分都不是攻击性道具。”
“但它们是成长性道具,一开始用处看不出来,随着你走过的游戏场和经验值的增多,作用就会变大。”
高晏挑眉,转移话题:“小观音说他可以在现实中出现。”
褚碎璧的脸一下就黑了,走了个小阿修罗王,又来个小观音?
怎么那么多装嫩的老怪物跟他抢高晏?
“家里腾不出空间做儿童房。”褚碎璧意有所指。
高晏笑不可遏:“你还跟小观音杠上了?”
褚碎璧顺着高晏的思路说道:“我们才刚到约会的步骤,结婚都还没到,怎么能有小孩?”
闻言,高晏笑脸一僵,随即表情严肃:“你说的有道理。”
他开始认真思考解决小观音住宿的问题。
褚碎璧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谈恋爱这种事情怎么能有小孩呢?
“对了,你刚才在干什么?”
褚碎璧拿起床头柜上的打火机,递给高晏:“给你,稀释过的阳火。”
之前在游戏场借过一次打火机,但没仔细看,这回有时间慢慢观看,高晏便将打火机放在掌心中仔细观察,半晌后发现跟现世中的打火机没有两样。
“这到底是什么材质的容器?”
“不清楚,但是功用还行。我拿到手之后把它捏成打火机的形状,正好能装阳火,看上去就跟打火机一样了。”
这容器不能用来装液体和固体,本来是很鸡肋的东西,只不过恰好是被褚碎璧拿到手,刚好用来稀释和储存过于刚烈的阳火。
“我刚才在制定兵技训练计划,等回国就教你。刚好你升为中级玩家,身体素质应该提高,抗压能力也提高了,还有属于你自己的锻体功法……半年时间,足够你脱胎换骨。”
高晏迟疑:“我还有工作。”
褚碎璧抬头,看着他说道:“辞了吧。”
高晏皱眉。
褚碎璧敲了两下床头柜,响声清脆,提醒着高晏:“你应该让自己区别于普通人,应该接受神明的游戏、接受你身为玩家的事实。”
高晏:“我没有不接受。”
褚碎璧看着他不说话。
高晏叹口气,耸下肩膀:“回去后我就辞职。我明白你说的,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不是不接受神明的游戏,更不是抗拒自己身为玩家的身份,只是游戏场六天时间里争分夺秒的生死关卡在现实中不过一两秒,多少会让人产生强烈的落差感和不适应感。
现实中的岁月静好,游戏场里面的鬼神厮杀,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可能都会疯。不疯估计也得心理变态,高晏不放弃工作也是想在两者之间寻找点平衡而已。
但如同褚碎璧所说,玩家不同于普通人,从他升级为中级玩家后,差异就非常的明显。
身体素质在明显变强,曾经身体上的许多小毛病逐渐消失,连心态都变得稍微冷漠了一些。
高晏摊开手掌,用目光描摹着掌心上的纹路,沉默许久。
“我们回国吧。”
“不急于一时。”褚碎璧捧起高晏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目光专注而温和。“我们可以在这里玩多两天,放松一下。”
高晏:“不用了,我们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对吧?”
“你在某些方面的直觉敏锐得让我也害怕。”
高晏笑了笑。
“好吧,收拾行李,明早就走。剩下还有一天时间,走,我带你去玩,顺便见见阿修罗雕像。虽然那只小阿修罗王鬼蜮伎俩很多,但不可否认她确实喜欢你。如果以后再遇到,说不定能帮上忙。”
褚碎璧拖着高晏起身,找到几件衣服扔给他,换上新衣便出门去好几个出名景点游玩。直到深夜才回来,兴致勃勃的游玩了整天,回来后便都很快睡下。
第二天赶十点钟的飞机,一大早就得起来,不过杨棉和谢三秋没有跟随他们一起走。
杨棉打着哈欠说:“谢三秋说要在这里多玩两天,还提到最近有个游戏场在附近的寺庙里开启,正好再带我进去一趟。”
闻言,高晏有些担忧:“才刚出来又要进去,是不是太频繁了?”
杨棉摇着头说道:“还行,我受得住。谢三秋说新玩家的时间不多了,要么天赋异凛,聪明得像晏哥你这样,靠着脑子就能活下去并通关。但我不是,我没那么聪明,很多时候连游戏场规则都没弄懂,所以只能像这样一个又一个游戏场刷过去,抢经验和道具,最重要的是提高武力值。”
“好吧。”高晏可以理解谢三秋锻炼杨棉的方式,于是说道:“那我跟褚哥先回国。”
“嗯,再见,晏哥。”
他们便在柬埔寨分别,然而直到半年后,高晏再次进入游戏场并出来时,他们才再次见面。
彼时,杨棉一身黑衣黑发,原本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变瘦了许多,目光犀利如刀,眼里仿佛弥漫着擦不掉的血雾。
那是个真正成长起来的杨棉,笔直而挺拔,像一柄饮过万人血的邪刀。
游戏场经历六天时间,现实中只有一瞬,不过高晏也在国外待了三天,第四天回国便递上辞呈。
随后就开始了褚碎璧订制的兵技训练,就在附近不远处的一层健身房里。
那所健身房经营不善正在转让,褚碎璧需要接手过来,整改过一番后就让高晏在里面训练。
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睡眠的六个小时之外,其他时间全部被用来训练,从兵技到武技,从防守到攻击,全都要从零开始学起。
前两个月只让高晏超负荷锻炼身体,训练他的反应能力、提高他的速度以及力量。
对危险和攻击的快速反应可以让他在对战中迅速做出正确的策略,或是防守,或是进攻,核心都是保命。
游戏场的鬼怪和boss以速度和力量著称,不同的鬼怪和boss拥有不同的能力,而速度和力量却是它们共同拥有的、与生俱来的优势。
鬼怪身体轻盈,无视万有引力,可随意跳跃、攀爬,可藏身细缝、孔洞,还可以附身在芭蕉树、槐树等物,本就神出鬼没,速度还很快。
无论外形多笨重,它们的速度都很快。
但与此同时,鬼怪有个缺点就是喜爱捉弄玩家。
尽管它们速度很快,但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慢吞吞追捕、吓唬玩家。
其次就是力量,鬼怪力大无穷,基本上就是普通人的三四倍。中级场的鬼怪会比初级场的鬼怪更厉害,它们还拥有一定的智慧。
高晏需要提高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尤其是力量。
因此前两个月着重力量的提高,后三个月虽然开始学习兵技和搏击技巧,但也没落下力量的训练。
训练室中,褚碎璧和高晏面对面站着,前者身上穿着常服,后者则穿着动作方便的运动装,脸上都是汗水,头发都被打湿了。
褚碎璧伸出手:“如果你能在半个小时内攻击到我,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攻击得手就算半年来的训练合格。”
高晏微喘着气,眸光从他伸出来的手转移到褚碎璧的脸,拿起毛巾胡乱擦掉脸上如雨水滴落的汗珠,颔首道:“好,现在试试?”
“休息一个钟。”
今早五点钟起,褚碎璧就带着高晏一块儿训练到现在,只是他体力太好,高晏累得快虚脱的情况下,他仍然没事人似的站得笔直。
高晏呼了口气,走到旁边拧开水灌了大半瓶,咽下去又休息了会儿才开口:“杨棉和谢三秋他们还没回来?”
“没有。”
高晏皱眉:“自上次柬埔寨分别后,杨棉和谢三秋世界各地的跑,马不停蹄的跑游戏场。刚出来又进去,就不怕杨棉受不了?”
褚碎璧反问:“你知道谢三秋在初级场待了多久才到中级场的吗?”
高晏:“多久?”
褚碎璧:“将近七年。”
高晏惊讶不已,他自己从初级场到中级场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而在初级场遇到的大部分玩家,即使天资再愚钝,两三年混日子的也能走到中级场。
更何况谢三秋的资质不算差,否则他也到不了高级场成为全球唯二的伪主神级别玩家。
高晏:“为什么?”
“打基础。”褚碎璧言简意赅的解释:“七年时间里,他就像现在带着杨棉这样不断的进入游戏场、通关,再进入游戏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人算过他七年里通关过的游戏场,大概有两百个游戏场。”
高晏瞪大双眼:“不得累死?他心态不崩吗?”
他有点担心杨棉在这样的强度下心态崩溃。
“不会,谢三秋他是苦行者,杨棉跟他是一样的人。杨棉还算幸运,有谢三秋在旁看着,当初谢三秋是一个人走了两百个游戏场,结果就是别人用七八年的时间通过中级场和高级场,最终还在高级场苦苦挣扎或早已陨落,而谢三秋只用一年时间通过中级场,两年时间成为伪主神级别的玩家。”
高晏眼神一闪:“他换了通关的顺序,其他玩家更看重中级场和高级场,谢三秋则在初级场攒足经验,同时将自己炼成最佳状态。”
“准确来说,他是把自己炼成了一把兵器。我跟他单纯比试招式,不一定打得过他。”
高晏打开糖果盒,拎出个糖递给褚碎璧,然后才给自己嘴里塞了一颗。
褚碎璧接过糖果,放进嘴里之前先说道:“就像推着巨石滚上山的西西弗斯,一次次推到高山上又滚落下来,谁都不知道他在推动巨石的过程中将自己的身体锻成了什么样的可怕武器。杨棉是跟他一样的人,适合炼体。”
高晏颔首,甩掉肩膀上的毛巾,眼里充满斗志:“我懂了,现在开始打一场吧。”
褚碎璧眼中带笑,舌尖将糖果推到嘴里内壁:“让你三分钟。”
第五十章 游菩萨
高晏‘啧’了一声, 倏然弹跳出去,身影虚化成模糊的影子, 犹如出膛的子弹瞬间就到褚碎璧的面前, 拳头挟裹着劲风朝着褚碎璧的面门而去。
褚碎璧的头往旁边稍稍侧开,避开了高晏的拳头,后者连续不断的展开攻击。但对于褚碎璧而言, 仍旧是游刃有余的应对,他的身体左闪右躲,让着高晏三分钟便当真没有主动进攻。
褚碎璧向前奔跑着,双腿踩在墙面上,完全忽略了地心引力, 高晏则在他身后紧追不舍。跑过摆放兵器的地方,高晏随手抓起他所擅长的软鞭换了一条路线, 跳跃过许多障碍物堵在褚碎璧的前面。
软鞭在空中化成虚影, 带着猎猎风声将褚碎璧困在密网中,切断他的后路,高晏不断逼近,最终将两人之间的战场缩短在直径两米之内。
软鞭有几次已经触碰到褚碎璧的衣角, 但褚碎璧就跟条滑溜溜的鱼似的,三番两次都能在狭窄的方寸之内避开攻击, 高晏眯起眼睛, 右腿横扫过去,直接对准褚碎璧的腰侧,肉眼可见其力度之重可碎千斤石。
密集的软鞭攻势锁住褚碎璧的退路, 同时间高晏的右腿触及他的衣服,正要踢上去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伸出来握住高晏的脚踝。
动作在高晏的眼中仿佛是放缓了一般,他甚至能清楚的看到褚碎璧的手掌五指张开握住自己脚踝的过程,但下一刻他就被甩了出去。
一阵天旋地转,高晏在空中迅速调整身形并率先右脚落地,左脚跟着踩在地板上向后滑行数米,以摩擦力阻挡自己后退并借此惯性如弹簧一般冲向前继续攻击。
此时,三分钟已过,褚碎璧停止防守而开启攻势。
他站在原地,任凭高晏以任何刁钻的角度攻击都能一一化解,很快,二十分钟过去,高晏还是没能打到褚碎璧,哪怕只是一招半式。
高晏半蹲在地板上,双眼死死盯着好整以暇的褚碎璧,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眼睛眯起来,像狼一样带着凶狠的、狩猎的光。
经过半年的调教,在除开平时温和的表面,高晏终于有了身为猎手应有的进攻、掠夺意识。
他的目光从褚碎璧的脚慢慢移动到腰部、喉咙、头部,包括四肢,人的身体上容易攻击并产生最佳结果的部位。
下一刻,高晏飞快弹射出去,以假动作掩饰自己跳到褚碎璧的后背,手肘带着千斤力度一般狠狠击向褚碎璧的背心。
褚碎璧好像后脑勺长着眼睛似的,向旁边挪动两步躲过攻击并侧身,裹住高晏的手肘尖,高晏另一手迅速握住他的手腕并单腿提起朝其颈部猛力踢过去。
褚碎璧见状,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挣脱开高晏的钳制反手握住他的手腕然后旋身绕到其身后,缠住高晏的手臂后又勒住其脖子。
两人打斗的动作都在此刻停下,眼下就像是褚碎璧从高晏背后拥抱着他的姿势,交缠在一块儿像两条麻花。
“你输了。”
高晏咧嘴一笑:“不一定。”
话音一落,他就仰头就着褚碎璧的下巴亲了一口,后者懵了一瞬,高晏借此用脑袋朝后狠狠一撞,差点把自己撞得脑震荡,但也成功的听到褚碎璧疼痛的嘶声。
高晏捂着痛得眩晕的后脑勺龇牙咧嘴:“时间到,我赢了。”
褚碎璧食指点着高晏:“你可真下得了手。”
“战场无情。”
“战场无情,我对你有情啊。”
“半年来,你砸我的次数可不少。”
“那是训练,做不得数。”
“我心眼小,记着。”
褚碎璧抬腿走过去,顾不得疼痛的下巴,改而去抱住高晏的脑袋,揉着他被撞疼的地方抱怨:“撞疼了,还不是我着急。”
高晏咧开嘴笑:“我赢了,我们约会去。”
褚碎璧表情一僵,随即无奈,表现得不太情愿:“你每次约会都不干正事。”
高晏:“胡说,我干的都是正事儿,你那约会才叫浪费时间。”
“嘁。”褚碎璧发表他的不屑:“谁约会跟你一样跑去兼职的?一天八个小时累死累活赚那么点钱,连互动都没有。”
他想象中的约会应该是海洋馆牵手、摩天轮最顶端12点钟亲吻、烟花盛会大广场下互许终身之类的,再不济也可以看电影、逛公园、吃个情侣餐。
结果高晏口中的约会却是兼职!
第一次上当之后,褚碎璧死活都不肯让高晏安排约会行程,高晏很不满,抗议数次但都被褚碎璧糊弄过去。
反正其他的都可以商量,就这事儿不行,没得商量。
恋爱约会结婚在褚碎璧这儿都是人生中最重大的事没有之一,怎么能容忍高晏如此糟蹋?
之前被糟蹋过一次,他到现在还耿耿于怀呢。
高晏叹气,嘀咕着:“我这不着急嫁妆么?”
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都是个名头而已,总的来说就是他没钱,给不起。
现在又没了工作,可不着急?
褚碎璧:“你可以安排约会的行程,但不能干兼职打工这类乱七八糟的。”
高晏不耐烦挥手:“行吧。”
褚碎璧捏着高晏的脖子,带着他就往外头走:“回家吃饭去,我都饿了。”
“你做饭?”高晏斜着眼睛瞥他。
褚碎璧迅速转移话题:“宿江回来了。”
高晏打起精神:“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小时前,给你发过信息,我正巧看见了。”
高晏拿走放在换衣室里的外套,从外套口袋里翻找到手机,点开来查找信息,果然见到宿江发来的信息。
宿江在两周前进入初级晋级场,这会儿出来应该是通关升级为中级玩家了。
高晏赶着回去见宿江,褚碎璧把他拉住慢吞吞往回走:“他还在路上呢,赶那么急也见不到。”
高晏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那先去买点水果和蔬菜。”
褚碎璧撇撇嘴,从高晏背后单手环抱住他,整个人都有点儿往他身上倒,让拖着走似的。
“我要吃白灼虾。”
“等会儿去海鲜市场看看。”
褚碎璧有些吃味的心这才好了些。
高晏:“宿江和杨棉这两人,之前懒懒散散,隔一两个月才进一次游戏场,倒是这半年来一个个不见人影,疯狂的出入游戏场,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了。”
褚碎璧不太在意:“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而且他们都有靠谱的人在带,放心吧。”
高晏:“话说回来,带宿江的人是谁?我到现在也没见过。”
“等到他想出现的时候,自己会出现。”
高晏抬头,白了眼褚碎璧,说的跟没说一样。
褚碎璧揽着他,一边往水果市场走去,一边赶紧转移话题,务必要将约会的主动权抢夺回手中。
春风料峭,马路上行人拥挤,但褚碎璧高大的身体将寒风挡在了外面,动作不明显但温柔的护着高晏在人群中穿梭。
他们逐渐走远,向着落日余晖的方向走去
走出电梯,高晏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背影熟悉的人,他迟疑的喊了句:“宿江?”
那人转过身来,确实是半个月没见过面的宿江,但乍一看却让高晏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半个月前的宿江鲜活、跳脱,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脸上总挂着灿烂的笑容,典型的小白脸。
但是现在这个宿江变得沉稳了许多,眼角处贴了张创可贴,头发剪短了露出精致的五官,脸上也没有笑容,整个人看上去成熟不少。
宿江一见高晏立刻就露出大大的笑脸:“晏哥,我想死你了。”
一开口,沉稳的气质就像泡沫一样破灭,还是变成以前逗比的样子。
褚碎璧挡在高晏跟前,阻止宿江冲过来想要保住小男朋友的动作:“矜持,大家都有主了,别想着占便宜。”
宿江‘啧’了声,催着高晏赶紧开门,他很想念他做的饭菜。
“我在游戏场的时候就想着一件事儿,回来一定要磕整箱啤酒外带晏哥做的二十盘菜。就这念想,让我撑着活过来了。”
“活过来?”高晏敏感的察觉到宿江话里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听上去,你这次晋级场九死一生。”
宿江耸肩,满不在乎:“还行吧,反正出来了。”
“回头跟我说一声。”高晏说了句。
看上去态度有些不太在乎,但宿江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行吧。”
宿江一进屋就奔着客厅的沙发而去,躺上去后闭上眼睛立刻睡着,可见真累得不行,这是强撑到高晏家里才肯放松精神。
高晏眉头紧皱,招呼着褚碎璧到厨房去帮忙。
动作和声音都放到最低,等到所有菜色都忙完后,时钟也指到了晚上八点钟。
高晏开灯,轻推宿江:“醒来吃饭。”
宿江刚被碰到就立刻睁开眼做出防备和略带攻击的动作,待看清是高晏才缓缓放松精神,打着哈欠说道:“晏哥啊,我还以为没出来呢。”
高晏微微挑着眉,没再说什么,示意他去洗手吃饭。
褚碎璧知道高晏挺看重宿江这朋友,所以期间没有出言嘲讽,而是下楼扛了一箱冰冻啤酒回来。
宿江啤酒磕得很凶,到后面上头了就抱着啤酒瓶不放,打着酒嗝说:“晋级场里啥都莫得,饭菜都没油,肉不能吃。要小心提防不能吃到人肉,小心菜里的油是不是尸油……嗝!艹!我们刚进去那会儿,头两天的菜和肉都是尸油跟人肉,艹!一些吃了那些东西的玩家都吐了,差点要疯。”
“……我也差点要疯。”
“但是我闹肚子,没吃。第二天,带我的前辈让我别吃那些带油带肉的,所以我还好。”
高晏安慰:“没吃到就挺好。”
但这话也就安慰一下了,他没吃到但在那种氛围下,看着别人吃到也很恶寒。
宿江抱着酒瓶发呆,过了半晌忽然说道:“晏哥,你知道我在晋级场待了多久吗?”
“六天?”
所有游戏场时间都是六天。
宿江摇头:“一年半。”
高晏诧异的抬头:“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确实待了一年半。”
“难道又是空间封闭?”
“是空间和时间混乱,互相穿梭,通关答案里设下很多陷阱,但是玩家失败后没死,而是倒带重来。”
褚碎璧吐出两个字:“回档。”
“对!回档!那个晋级场的boss在游戏开始时说他从不杀人,他不喜欢杀戮,他的手上没有沾过玩家的命。我们进入晋级场的时候,听到过提示,说boss没有杀过玩家。我们信以为真,所以一开始很放心,在通关失败后以为会变成‘器物’。”
宿江喝了口酒,继续吐槽:“我日他个锤子叮当响哦!boss的确不杀玩家,但他把玩家折磨疯,让玩家自己受不了自杀啊。”
“一次又一次,以为即将通关,结果推到重来,把所有经历过的事情再次重复一遍。一遍又一遍,看到就想吐了。一年半就重复了两百四十三次,要不是带我的人让我保持清醒,我真的直接就跟其他玩家那样疯了。”
“二十六个玩家,疯掉十九个,十九个里面有十五个玩家死于自杀。自杀的花样也很有趣,上吊自焚凌迟。”宿江冷笑连连。
他现在倒是很冷静的描述晋级场的遭遇,但越是冷静越可见其心态崩溃。
高晏:“那些自杀的玩家还会在回档里重复一遍?”
“不会。他们死了。”
说来可笑,死亡的玩家竟然恰好提醒着精神还正常的玩家们尚且在游戏场里,提醒着他们时间的过渡。
高晏光是想象那画面就感到窒息一般的绝望,宿江经历的晋级场里面的boss绝对是个变态,他不杀玩家,但比直接杀死或恐吓玩家更恶劣。
“宿江,你需要心理医生。”
宿江:“不需要,我清楚自己在想什么。晏哥,我没有暴力和嗜血的渴望,也没有对这个世界灰心失意。你看,我还想吃美味佳肴,还能磕整箱二十几瓶冰啤。”
“我很正常,晏哥。我只是明白神明游戏场这东西没法儿躲避了而已,我想变强,然后揍狗比神明,然后摆脱这坨垃圾。”
高晏沉默不语,半晌后拍拍他的脑袋安慰:“你会做到。”
宿江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黑暗中,不让谁来看见他流出的眼泪。
褚碎璧在旁抱着胳膊听了会儿,眉头慢慢皱起来,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烂醉的宿江,起身到阳台去,打开通讯找到个熟悉的号码。
发了条信息: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那边没回应。
褚碎璧又发了一条信息:没必要揠苗助长。
停顿片刻,他又发了一条:初级晋级场而已,但是两百四十三次回档,谁都会崩溃。
过了许久,那边才姗姗回应:不会,宿江很坚强。
狗屁的坚强。
褚碎璧冷着脸,隔着屏幕嘲讽。
就他妈这种货色也能泡到老婆,速度还比他们都快,真让人不爽。
褚碎璧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曾经嫉妒过短信联系的另一头的主人,就这态度,等着被甩被离婚吧。
十分钟后,手机另一边又来了条信息: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褚碎璧‘嗤’了声,回头看正满脸温柔的安慰宿江的高晏,心情顿时幸福得要涨出来。
果然还是他的小男朋友最好!
褚碎璧很骄傲。
他想着要是高晏遇到宿江那晋级场,里头的狗比boss敢让高晏受这苦,他肯定得手撕了整个晋级场,哪怕被狗比神明的‘惊弓之鸟之天雷’劈。
屋内,高晏陪着宿江聊到十二点半,直到宿江困得打哈欠,摇摇晃晃站起来,跑去洗了个澡然后钻客房里睡觉,他才陪着褚碎璧进卧室。
卧室里,高晏问褚碎璧带宿江的人是谁,为什么没提醒宿江规避晋级场回档的情况?
褚碎璧犹豫了会儿,告诉他:“他家里那位。”
高晏震惊:“宿江的老公?他也是玩家?!”
褚碎璧语焉不详,只提了点儿:“很早以前就是玩家,但他那边情况复杂,不太好说。我知道的也不多,但他是为了宿江好,虽然手法激烈了点。”
高晏不赞同:“太过了。”
褚碎璧搂着高晏,不发表言论。
高晏又问:“宿江知道吗?”
“我不是他们,也没掺和进去,怎么知道?”
高晏眯着眼睛:“你以前就知道?”
“那不是,我就在群里提了句,他主动联系到我——那是个北欧人,通过认识的人联系我主动要求带宿江。他能力挺强,又说是宿江家里那位,我以为他俩玩情趣,各自心知肚明就没挑出来。”
褚碎璧确实不知道宿江和他家那位的情况,他在乎的就高晏一个,旁余不重要的,基本入不了眼,看过就忘。而且旁人的事情,他是半点都不想掺和,尤其感情的事。
高晏承认:“确实不好掺和。”
褚碎璧:“是吧,他们的事儿我们就不掺和了。你不如来掺和掺和我吧,我挺想的。”
“滚,睡觉。”
褚碎璧拉起被子就裹住两人:“好好,睡吧。”
两人就此睡下,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宿江留下便签说是回他楼上的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高晏还是被褚碎璧带着训练,不过会抽出点时间陪一陪宿江。但见宿江能吃能睡,精神挺不错,慢慢也就放心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终于轮到高晏的第一场中级场游戏开启了。
褚碎璧带着高晏到广粤地区一沿海城市,这是一座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庙宇的神明文化很昌盛的城市。
这次,褚碎璧不进游戏。
高晏第一次自己一个人进入游戏,他的第一个中级游戏场。
褚碎璧目送着高晏进去,眼睛眨也不眨,明知于他而言不过一两秒的时间差而已,但还是觉得像隔了沧海桑田一样遥远。
仔细想来,高晏的所有游戏场都有他的参与,他就像父亲那样照看着自己的幼鸟蹒跚学步。
而今,幼鸟要试着独立了。
这老父亲一样的心情,令人沧桑。
高晏睁开眼,眼前场景从佛香缭绕的寺庙变成了白墙黑瓦的古镇。古镇青石街上行人吆喝,车马往来,看上去热闹又祥和,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高晏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上提着个柳条编织行李箱,再看自己脚上穿的布鞋、衣角和裤腿上沾到的泥土,俨然是赶路的旅人,途径古镇借宿一宿。
他迈开步伐向前走,一边观看着这个既繁华又祥和的古镇以及来往不绝的镇民,一边听着幽怨的女声提示音:
【欢迎来到神明的游戏~】
【中级场:游菩萨。】
【正月十五游菩萨,抬神抬佛抬娘娘。正月廿日游神会,拜凶拜煞拜青山。抬完娘娘拜青山,拜完青山除恶煞。恶煞跑到你家床底下,一家七口死光光。尪(wang)仔过火消灾厄,大仙死在火海中。矮仔爷,翁仔神,跳舞摔断长脖子。】
【来自神明的仁慈:菩萨!菩萨!】
【规则:请听神明的话。】
【温馨提示:注意不要太靠近污脏的东西,死掉的话,神明不负责。】
高晏脚步微微一顿,这次的提示很长,听上去像一首地方乡谣小调,只是略微诡异,带着不祥的气息。
尤其乡谣中涉及到游神会、游菩萨以及神佛,还有死亡。
感觉像是庙会之类的节日,那么是在节日盛会里出现意外吗?
第一个中级场并没有要求高晏做些什么,好像只需要他活下去,成功活到第六天就可以了。
对于高晏来说,活到第六天并不困难。只是中级场有奖励,得主动争取才能拿到,不可能只要通关就有神明主动奖励。
高晏脑子转了一圈,心中稍定,对‘游菩萨’的中级场有了点了解后便向前走去,他打算在古镇上找一家旅馆住下。
可是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见到客栈旅馆,想了想,高晏拦下个路人询问。
那路人打量了下高晏,询问道:“外地人?”
高晏颔首:“刚来这儿,想留下来住几天。”
路人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我们这里是没有旅馆客栈的,外地人从不在这里留宿,一年到头也没几艘船靠岸。这样,你往前走,然后左拐进小巷子里,远远能瞧见一块白底黑字的旗幡。旗幡上写着‘闽都第一塔骨’,再往前走段路,看见一扇大门,上去敲开大门说‘我来要塔骨’,对方问你什么话,你都别回,你就接着说你要住下来,住六天。”
高晏:“什么话都不回?”
“就说两句话,其他话都别说,不要回他的问题。去吧,如果答应下来最好住满六天,不能提前离开。到了第二天,你才可以说话。”
高晏虽不解,但还是道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