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平行世界的ntr(15)
窗帘大开, 温暖和煦的阳光投照下一大片, 穿过玻璃,最终到达屋内地毯。阳光中飘荡无数灰尘, 明明是脏的,却像无数小精灵在飞舞。
落地窗面对着一大片花园, 园子里种着玫瑰。花园尽头有个暖房,暖房里也种着玫瑰,一旦培育成功, 那些玫瑰就会被移栽到花园的坛子里。平时会有花匠在照顾园子里的玫瑰,底下倒的确有个人在小心翼翼地照顾着玫瑰花园。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不厌其烦地照顾着每一朵花,细心而温柔。当他转过身抬起头时,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可以让人清楚的看见那耀眼漂亮的脸。
他穿着白衬衣黑裤子,简单的穿着打扮,但是很适合他。衣服也不是普通的地摊货,而是私定, 故而哪怕是普通款式也很有质感。
一周前就已经看到他出现在花园里,隔天出现, 相同的打扮, 漂亮的容貌,像是块需要精心雕琢的璞玉, 勾引匠人蠢蠢欲动的心。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背后:“先生, 该喝药了。”
谢锡——海城谢氏企业掌权人, 被尊称为海城的谢先生。头也不回地询问:“他是谁?”
老管家身为谢宅的贴身管家,服务三代谢家人,其细心、贴心和专业程度无人可及。早在一周前,谢锡站在落地窗超过平时时间,他就注意到底下的人。先生不问,他就不说。先生开口,他自然会回答:“先生,他是乔先生。”
谢锡:“谁?”他早就不记得谢其烽那个小情人了。
老管家:“乔宣,小先生的男朋友。”
“是他?”谢锡流露一丝诧异,淡笑:“现在看起来顺眼多了。”
一年前,谢其烽到他面前出柜。谢锡同意他跟男人在一起,要求是让那个男人到谢家住段时间,让他看看。他本来以为谢其烽至少是他养大的,眼光不至于太差。结果带回来个空有其表的花瓶,漂亮是漂亮,未免过于骄傲。
没有足以匹配的能力时,骄傲就会成为笑话。
自以为可以恃美行凶,耀武扬威,没有半点危机意识,擅自闯进他的书房结果看到他在处理背叛者的时候居然吓得腿软。既然他爱擅闯偷看,就应当让他看个够,于是谢锡干脆命令旁人把他抓到跟前,让他近距离观看血肉模糊的一幕。
吓破了胆的求饶,跪地磕头,狼狈又难看,最后吓晕过去。谢锡觉得索然无味,把人扔回侧院,通知谢其烽一声,他不满意这个男人。此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花瓶。
谢锡好奇问道:“他没走?”
老管家沉默一瞬,随后说道:“乔先生醒过来后哭闹着要离开,听说还送到医院去,说是受到惊吓。一个月之后,小先生亲自把乔先生送回来。乔先生安静许多,大半时候都在侧院,近来才出来走动。”
谢锡轻声说道:“谢其烽三个月前就搬出谢宅,没把他带走?”
老管家:“没有。”
谢锡:“看来是变心了。”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七情六欲,简单陈述事实一般。
一年前,谢其烽带回乔宣,为他而敢于顶撞谢锡,完成谢锡提出来的那些难于登天的要求。乔宣在谢宅住不到一周就被吓跑,后来又带回来。谢其烽在三个月前搬出谢宅,跟谢锡说了声,却没有带走心爱的男友。
所有人都肯定谢其烽是变心了,他们可是见过谢其烽对宅子里那个漂亮男人有多温柔体贴,甚至还愿意为了他而抗拒谢先生。结果不到一年时间,就被抛弃了,真是可怜啊。
话又说回来,好端端一个男人,不去跟女人结婚生子非要当个不正经的人,被抛弃也是在所难免的吧。将近一年时间都在院子里住,也不知道要出去找工作,明明是个男人却委身另一个男人,比吃女人软饭的男人还没用。
这些话不停的出现在裴回的耳边,自从谢其烽搬出谢家没有再回来后,院子里的佣人就再也无法控制他们的鄙夷和轻视之心。往常,谢其烽在,他们还会克制一下,现在,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来。
裴回摆弄着花草,侧脸精致漂亮却不柔软,而是带了点凛冽寒霜,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可是唯有靠近的人才知道,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主院厨房里帮忙的小少年悄悄绕过花丛,来到窗前,直愣愣地望着他,看得入迷。裴回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伺弄手中那盆花:“小广,琴婆找我?”
名字叫小广的少年挠挠头,从树丛中走出来,跳到窗台上说道:“琴婆说你有两天没去看她啦。她担心你,就让我来看看——裴哥,你怎么不去主院看我们?”
裴回:“我去不太适合。”
小广:“怎么会?小先生很喜欢你,你又是小先生带回来的,怎么会不合适?”他恍然大悟:“你是怕先生怪罪?没关系的,我们虽然是在主院厨房帮工,但不住主院。”
裴回放下铲子:“不是,我的意思是说,我可能要离开这里。”
小广惊讶:“为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裴回摇头:“不是。只是,名不正言不顺,该走了。”
在谢宅多赖了三个月也只是想知道谢其烽会不会回来,现在看来,确实不会回来了。裴回自幼家贫,父母双亡,养于舅舅、舅母身边,后来却被故意丢弃到福利院。长大后,离开福利院,学习栽培植物、插花等技术,在花店中遇到谢其烽。
谢其烽追求他,花了半年时间。裴回没有心动的感觉,却习惯那种被珍视、被温柔对待的温暖。后来,谢其烽消失两个月,再出现时告诉他,他已经向家里人出柜,只要裴回点头,他立刻就把裴回带回家里去,让长辈认可。
裴回同意了,他孑然一身,好不容易有温暖就不想再错过,但他坦诚的告诉谢其烽,后者不介意。他们想试一试,双方都同意了。谢其烽为人很温柔绅士,对他也很体贴,不会强迫他做什么,裴回也默认了这种相处方式。
可是,三个月前,谢其烽搬出去,他说让彼此都冷静,重新思考两人之间的关系。
小广:“裴哥要放弃小先生了吗?”
裴回微笑:“不是,我想去找他,告诉我,我想清楚了一些事。”
这次,他真的会努力去爱上谢其烽。
小广沮丧:“可是他们都说小先生变心了。”
“不会。”裴回抬头,眸光坚定而耀眼:“他不会。”……
他一如既往的伺弄着花园里的玫瑰,谢锡也在落地窗上面看着,偶尔看个十几分钟,偶尔瞥一眼。但凡他忙完一阵再转头时,总会看到那个忙碌的身影。
谢锡面无表情,拉上窗帘,思绪完全陷入工作中,等他从忙碌中抽身,下意识来到窗前。发现窗外电闪雷鸣,大雨滂沱,娇艳的花朵被狂风骤雨打得蔫了美丽的花瓣,有一大片的花杆几乎断裂。而那道身影居然还在下面,抱起花盆跑到屋檐下,来回数十次,没有停歇也没有放弃。
他在救那些玫瑰花。
谢锡眸色深沉的凝望着,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握紧成拳,露出厌恶恶意的表情。脚步却凝在原地,静静看着大雨中忙碌的身影。
老管家进来,脚步比平常匆忙,他询问道:“先生,乔先生在搬花园下面的玫瑰花,需要让人去帮忙吗?”
“不用。”谢锡冰冷地说道:“他爱搬,就让他搬个够。”
演戏吗?
演给谁看?
裴回爱花,小的时候,母亲还没有疯,她会把外面快要死掉的花带回来种植。经过母亲的巧手,那些濒死的花都会重绽生命力,缤纷灿烂,一如明艳的母亲。母亲最后死掉了,裴回却只记得她最美的模样,一如那些开至糜烂的花。
暴雨来临时,裴回愣了几秒,立刻就跑去搬走露天下的玫瑰。好在那些花都种植在盆子里,抢救起来比较容易。期间不小心摔倒,好在花没事,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花,像护着珍贵的宝贝。
最后一盆花救了下来,裴回瘫坐在泥泞的土地上,绽放出笑容。笑容明丽至极,融化此前凛冽的冰雪,好似雪巅之上初升的日光,照耀整片白茫茫的天地。
任是谁见了,此生都忘不掉。
谢其烽举着黑伞挡住裴回头上的暴雨,望着他的目光有些复杂。裴回转头,看见是他倒有些惊喜:“你回来了?”
谢其烽只是回来向谢锡交代工作,三个月前搬出去是因为乔宣回心转意答应和他在一起。原本他也想过就这样,裴回已经很好了,他比乔宣更好也更值得。可他心动的人是乔宣,只要乔宣一个眼神、一句话,他就能激动不已。
那才是爱。
四年前,谢其烽对舞台上如同小王子般矜贵的乔宣一见钟情,对方后来出国两年。回来后,谢其烽高调追求他,愿意为了他向家里人出柜。乔宣被谢锡吓到,起了退缩之心,跟他分手。谢其烽失意之时遇见裴回,被其外表冰冷实际温柔的性格所吸引,进而追求,最后发了疯一般将他接近谢宅,默许旁人将他误以为是乔宣……
知道乔宣的人以为他是乔宣,不知道乔宣的人却不知真相。再加上裴回本人喜静,不常出侧院走动,而谢其烽有意引导。
故此,至今也没人拆开这误会。
谢其烽有些不敢面对裴回灿烂的笑颜,目光闪烁不定,避而不谈:“花很多,你没必要这样。”
裴回笑容淡了些,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钟爱,所幸他并不强求别人的理解。裴回轻声问:“你来找谢先生?”
谢其烽点头:“我先去见我爸,你……赶紧换身干衣服,免得着凉。”
裴回:“你晚上留下来吗?”
谢其烽:“不了,我还有事。”
裴回:“我想走了。”
“走?”谢其烽不解:“去哪?”
“不知道,离开谢宅。”裴回抬头,表情认真,不是开玩笑或者威胁他的意思。
谢其烽顿时心慌:“不准走。”
裴回疑惑:“为什么?这里不是我的家。”他是真的疑惑,搬来谢宅是因为谢其烽。谢其烽搬走,他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谢其烽很烦躁,他说不清理由,只是觉得裴回不能走。一想到他要是走了,就彻底跟自己没有瓜葛,心里就慌。他看了眼裴回,目光出现瞬间的恍惚,下意识撇开目光。可是被雨淋湿的裴回还是留在他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
裴回跟乔宣长得一样,但他比乔宣更好看。谢其烽知道这一点,以往他不为所动,近来却越来越被吸引。这是他搬出谢宅的原因之一。
“再多住几天吧。”谢其烽放轻声音说道:“我爸可能要见你。”
是的,父亲提过要再次见一见乔宣。乔宣一定会被吓到,裴回却不会。裴回比乔宣勇敢,所以,就让他去见父亲吧。反正,父亲不会伤害裴回的。
他却没想过,裴回不是乔宣,这是个轻易就能戳破的谎言。一旦见面对话,谎言立刻就能戳破,到那时,裴回又该如何面对谢锡的怒火?
谢其烽安慰着自己,渐渐定下心来,越来越镇定:“裴回,等我爸见过你,你再搬走好不好?”
裴回定定地望着谢其烽,半晌后颔首:“好。”
谢其烽便露出笑容来,送他回侧院,然后才到谢锡的书房去见他。汇报完毕,接到乔宣的电话,电话里头的乔宣在撒娇,提出无理的要求。但谢其烽露出宠溺的笑容:“好,我这就去给你买蛋糕,你等我。”
他匆匆忙忙的回来,又匆匆忙忙的离开,甚至没想过去见裴回一面。
这一切,全被谢锡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袖手旁观,心里的想法不为人知。
裴回还是跟往常那样,有时去花园照看那些花,有时去看望琴婆,大部分时候留在侧院不出门。谢锡却开始观察他,得知向来孤僻固执、把酱料方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琴婆竟然愿意传他秘方,也知道被佣人视为吃男人软饭的裴回,其实在网上开了家花店。
他买了种子,在侧院种植花朵,卖出去的花价格很贵,销量很好。即便不住在谢宅也能生活得很好,他是为了谢其烽才留在此处受人诟病。
可惜,谢其烽变心了。
裴回跟谢锡第一次相遇是在途经花园到暖房之间的小石子路,裴回以为是意外,实际上是谢锡精心策划的偶遇。
第一次见到谢锡时,裴回愣住了。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最出色的人物。男人、女人都比不上,风华无双。
谢锡睨着他,背后是烂漫的花丛,有些懒散的开口:“乔宣?”慢条斯理,优雅从容,声如金玉敲击,有些华丽,悦耳动听。
裴回:“您认错人了,先生。”
他猜这人,应该就是谢其烽的父亲,那位海城上层圈子传遍了的、神秘的谢先生。超乎他的想象,而且更为年轻,拥有那个年纪该有的醇厚雍容,却没有该有的苍老。
裴回说道:“我叫裴回。”
谢锡:“谢其烽的男朋友?”
裴回沉默片刻,点头:“是。”他们开诚布公,说是试一试,确实也算交往。
谢锡扬起温柔的笑,眼中的光深沉、恶意。他说:“你知道他曾为了一个男人向我出柜,而那个人就叫乔宣吗?”他还长得跟你一样。
裴回点头:“他跟我说过。”彼此孤独,所以渴望温暖,但可能也因此而无法在短时间内靠近。
谢锡声音轻柔:“不在乎?”
裴回:“我会等。”
谢锡顿时觉得无趣:“花园里的花自有花匠打理,不用你去。”
裴回顿了顿,没有为自己辩解,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先生。”
此后,谢锡把裴回抛之脑后,曾经的悸动和好奇被压在无趣底下,又或者仅仅是被刻意的遗忘、压制,等待哪天突然爆发出洪流淹没彼此。
再次相遇时,是在三天后的深夜。
谢其烽喝得烂醉如泥,在院子里撒酒疯,佣人都不敢靠近。他还差点强迫裴回,被拦了下来。勇叔找上谢锡,谢锡过去,冷冷地扫了眼瘫倒在地上含糊不清呢语的谢其烽,看向紧紧抱着胳膊的裴回。
裴回背对着他,穿了件长衬衫,到大腿处,上头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和肩膀。头发有些凌乱,脸颊一边是红的,神情却很冷静。应该说是过于冷静,凛冽明锐的气势,让他现在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耀眼动人。
他差点被醉酒的谢其烽强迫,反抗不成被打,周围的佣人只是看笑话,甚至是用轻视的眼神、轻蔑侮辱的语言对待他。他却挺直背部,冷漠而坚强的面对,比柔弱可怜的祈求要更令人心折不已。
谢其烽头发和脸都是湿漉漉的,缩在地毯上冷得瑟瑟发抖,即便如此也没醒,显然醉得够呛。
谢锡冷声问:“谁泼的?”
没人回答,半晌,清冷的声音应道:“我。”
谢锡循声而去,裴回侧首对上他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我泼的。”
空气仿佛在此刻胶着、冻结,所有人都以为谢锡会动怒,没料到他仅是笑了声:“茶水泼不醒装醉的人。”然后命令两个人架起谢其烽:“扔进泳池里,他敢上岸就踢回去,直到酒醒了。”
侧院的佣人不敢动,主院的佣人倒是敢,主动出来,其中一人还是小广。小广想替裴回出气,于是跟另一人架起谢其烽朝泳池走去,谢锡转身走了几步,回身对裴回说道:“跟上。”
谢锡:“扔下去。”
小广和另一人把谢其烽扔了下去,谢其烽呛到水,又感到刺骨的冷,于是挣扎着朝岸边过来。然而谢锡吩咐过:“他上来,就踢回去。”
于是,谢其烽被一遍又一遍的踢回去,无论他想从哪个方向上来,都会被准确无误的踢回去。
裴回站在谢锡身旁,苍白着脸色看这荒诞的一幕。
谢锡微笑:“不求情吗?”
裴回有点毛骨悚然,此时,他竟有些怕谢锡。稍稍向后退了一步,看了眼狼狈的谢其烽,摇摇头低语:“我求情也没用。”
真有自知之明,怪不得他会喜欢。谢锡这般漫不经心的想着,然后听到谢其烽在求饶。他没有表示,于是岸上听令的人也就没有停。直到谢其烽喊出:“我酒醒了!我真的醒了,爸!”
谢锡这才让人停下来,垂眸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岸边的谢其烽,慢条斯理说道:“我教过你在外头受气就回来对其他人借酒撒疯?这么懦弱的行为,亏你干得出来。”
谢其烽面色惨白,低垂着头,谁都不敢看:“我错了,爸。”
谢锡:“滚出谢宅,半年内不准回来。”
谢其烽:“……我知道了,爸。”
谢锡转身就走,裴回目送他,直到他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谢其烽对他道歉:“裴回,对不起。我——”
裴回:“我明天就走。”
谢其烽猛地抬头看他,裴回的眼睛干净得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太过干净,显得冷漠无情。哪怕他刚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他也能无动于衷。
——不,不算无动于衷。将近一年培养起来的情分在此刻,散得干干净净。
谢其烽颓然在原地,捂着脸,既愧疚又难受,到底也没说什么。他以为裴回很好哄,还能哄回来,因为他是脾气那么好,又那么温柔的人,心软得厉害。
他是发现乔宣跟死敌顾书出轨,一时难受跑去喝酒,回来见到裴回就撒酒疯。此刻清醒了也没想过弥补,总以为裴回会原谅他,于是起身毫不犹豫离开谢宅去找乔宣。
谢其烽不知道裴回此人,心软,也心硬。入眼的,百般迁就,温柔以待。不再入眼了,就是路边野草,管他生死也冷眼旁观。
裴回回到侧院,却被通知搬到主院去住。他好奇便问出来,那人说道:“先生吩咐的,我们听令行事。”
裴回沉默片刻,便跟着去了。
主院一切都已舒适为主,即便是卧室也点着助眠的檀香,裴回一夜无梦,不受谢其烽困扰。
反观谢锡,却困囿在梦中,沉沦深陷,心中恶欲被勾引出来,迫不及待的放肆、破坏。
梦里是穿着白衬衣的裴回,领子上的两颗扣子没有扣,露出锁骨和肩膀,表情是那样锋利、刺骨,后背挺直如折不断的长剑。谢锡在梦里被深深的刺激到,他想要折断这柄剑,想要撕开那锋利、刺骨的表面,露出里头的归顺、依赖、信任和爱慕。
他的占有欲比之谢其烽要更甚,不仅仅要独占裴回,还要他全身心的爱慕和信赖。
他在梦里对裴回为所欲为,打破了裴回坚固、锋利的表面,让他求饶、哭泣。那样明锐的眉眼软成一池春水,任是谁见了,都愿意死在他身上。
谢锡醒过来,接受了这份恶欲。
他这人顺风顺水惯了,一出生就站在万千人之上,真正的天之骄子。娘胎里带出的病根只能让他比常人更容易生病,可是万贯家财足以替他寻来最优秀的医生和最昂贵的药材,让他活得比常人要久一些。
家世的优越就算了,偏还聪明,手到擒来的顺逐让他未曾尝到挫败感、嫉妒和珍惜的滋味,于是想要便径直掠夺。以其强硬的姿态,和那诡谲的手段,去获取引起他恶欲的人,然后来满足自身的贪婪。
可惜,每个人一生总有个劫难。谁也料不准这劫难哪天就来了,或是以何种方式猝不及防的闯到面前。
认不出来,还要大意地招惹,就栽了。
一辈子都爬不出。
第62章 平行世界的ntr(16)
裴回收拾行李要离开, 走到客厅时看见老管家和谢锡。谢锡背对着他在饮茶,裴回想了想,来到他面前打了声招呼。
谢锡扫了眼他手中的行李:“要走?”
裴回点头:“早前就有计划要搬走,想在市里开一家花店。留在谢宅,既是名不正言不顺, 也不方便。”
谢锡:“侧院种的花也不要了?”
裴回皱眉:“那是我的。”
谢锡微笑:“谁说的?谢宅的东西, 全都是我的。谁能证明那些花是你种的?”裴回刚想开口,立刻就被他打断:“就算是你种的,花种子、花盆、泥土、花肥……都是我谢宅的东西。你总要付点佣金。”
裴回瞪大眼:“我替您照顾花圃,而且花种子是我自己买的,其他东西是经过谢其烽同意我才用的。卖出花之后, 我也扣下些钱按照市场价还给他。我没有占您的便宜!”
“我说过,谢宅的东西都属于我。谢其烽同意,我没同意。你把钱还给他,却没有给我, 还是欠我的。你不还,我可不能让你走。”谢锡轻声细语,说话客客气气的,好商好量一般。实际话里的内容半点也不客气,甚至很无赖、很过分。
裴回冷下脸:“谢先生,您是故意为难我?大不了我赔钱。”
谢锡:“要怎么赔, 你说了不算。”
裴回恼怒:“谢先生!”
“小点声, 声大不代表你就有气势。冷静点, 坐下来喝杯茶, 我们聊聊。”谢锡没有半点自己苛刻的自觉,好声好气地邀请他坐下一道品茶。等裴回坐下喝完茶,看上去冷静了些后便说道:“先留下住几天。”
裴回直截了当拒绝,谢锡便说道:“你是花农,懂花爱花之人。我想请你帮个忙,过两天我要参加一场晚会。晚会其实是场赏花会,办晚会的主人酷爱兰花,届时会出现很多名贵兰花。我需要你帮我鉴定兰花真假,酬金丰厚,不会亏待你。”
“生意上门,你也要凭喜好拒绝?”
裴回的犹豫不决在听到这句话后定下主意,抬眸:“好。我答应您。”
谢锡露出笑容:“乖,识时务。”
裴回有些防备谢锡,心里警惕着他。别看谢锡在他面前笑得温文尔雅,说话客客气气仿佛商量一般,实则下决定时根本不容置喙。软硬兼施,容不得别人拒绝。海城谢先生之名,从来都是名副其实。
他不敢小觑谢锡,打着保持距离小心为上的主意。安分地在谢宅住了将近一年,不出侧院也不靠近主院,也是怕不小心撞见他以至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回起身:“我先回去放行李。”
“不必,你就在我身边。从现在开始,我雇佣你,没有要求的话就留在我身边,寸步不离。”谢锡看似温和实则强硬的态度压根就没给他反抗拒绝的机会,或许通知他一声已经是仁慈和耐心的体现了。
他转头就让勇叔帮忙把裴回的行李送回房间,裴回一开始僵着不肯,后来没办法,只好妥协。“谢先生,我只对养花有研究,您让我待在您身边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谢锡似笑非笑地乜着他,半句话也没说。裴回却在这目光下慢慢闭嘴,坐在他身侧垂头不语。谢锡便又说了声:“乖。”
裴回背脊好阵寒凉,心里忌惮又恐惧,抿紧唇、蹙紧眉头,也跟着不说话。倒不是故意晾着谢锡,而是他本身就话不多,跟谢锡又实在不熟,现下心里还有着忌惮和防备,便更是无话可说。
气氛安静得尴尬,裴回满心不自在。反观谢锡,泰然自若,从容优雅地划着平板处理公事。那认真工作的模样可说魅力非凡,极为好看。裴回偷偷打量,心里在偷偷对比他和谢其烽两人,最后得出结论,谢其烽年轻气盛,少了份沉淀下来的雍容。
裴回的目光落在地毯瑰丽的图案上,默默出神。反正只待个几天,还能多赚点外快,谢先生出手总不会小气到哪里去。花店的装修也可以好一点,还有一些昂贵的种子可以入货。新的花盆、泥土、花肥……算下来真是好大一笔花销。
不知不觉,他的注意力就从谢锡转移到开花店所需一切消费,警惕的心神慢慢放松,甚至是盘腿背靠着沙发自动寻找最为舒适的姿势。谢锡瞥了眼,勾起唇角。
时间就在两人各忙各的事情中静悄悄流逝,直到晌午来临,裴回吃到谢锡亲自指导厨师做出来的饭菜时,看向他的目光发生微妙的变化。
裴回:“谢先生厨艺当真了得。”
谢锡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就起身回房午睡。裴回犹豫一瞬,思及他说过的寸步不离便也跟上去,却在谢锡卧房外被拦下来。老管家告诉他说:“工作时间八个小时制,现在是午休时间。裴先生不用上班。”
裴回闻言,乐得轻松。
午休睡了一阵,于是起来陪同在谢锡身边,跟着他一起到书房。书房中四面墙全都是书,密密麻麻,恍如置身书海,裴回见之震惊不已,回头又见谢锡捧着本不知哪国文字的原文书看。裴回见状,对谢锡的感官顿起了变化。他没有读过大学,因此对于学习好、文凭高的人总有种敬佩。
他们还是没怎么聊天,裴回逐渐习惯这种相处模式,渐渐觉得很自在。有时伸个懒腰才会偶然间意识到谢锡还在旁边,但也仅此而已,神经很难紧张和警惕。
有天,谢锡出门直到深夜才回来。裴回听到动静便下床出来,穿着睡衣站在楼梯口向下看,发现一身霜寒并且冷着脸的谢锡走了进来。他在客厅前停下,忽然抬头对上裴回。
裴回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当做是打了个招呼。谢锡冷淡地收回目光,然后上楼,路过裴回身边时没有停留,径直朝卧房走去。
裴回想着没自己的事,于是回到房间里,结果刚睡下就听到隔壁传来剧烈的声响。他一惊,连忙起身开门,犹豫着便先去找老管家说明事情。老管家却道不必管,裴回惊讶:“为什么?”
老管家:“先生喝了酒,不准别人靠近。”
裴回半信半疑,却也无法,于是回房,打定主意不管闲事。可是隔壁的声响越来越大,他脑子里一下子闪过许多醉酒摔倒磕破头、或是淹死自己的新闻。叹口气,起身下床来到隔壁敲了敲门:“谢先生?”
半晌后,门突然打开。裴回差点儿撞上面前宽阔的胸膛,幸好及时稳住自己,他抬头:“谢先生。”
谢锡面上看不出喜怒,转身往回走:“进来。”
裴回进去时顺便带上门,转身瞧见谢锡还穿着合身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领带扯开显得有些落拓。金丝边眼镜还挂在脸上,双眼冷如寒潭、又似毒蛇猛兽牢牢攫住裴回的身影。
裴回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逐渐被麻痹,以为谢锡是个讲理的人。并没有任何危机感,温声询问谢锡存放蜂蜜热水的地方。
谢锡告诉他,然后冷眼望着他来回忙活。单薄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日思夜想,那梦里依赖信任的人出现在面前对他百般温柔。谢锡心里的恶欲苏醒过来,逐渐蔓延,酒精只是让他迟钝了一些,并没有完全麻痹神经。至少他不会让酒精控制自己的理智,他理智还在,只是放任恶欲肆虐罢了。
裴回端着泡好的蜂蜜热水递给谢锡:“谢先生,喝下感觉会好一点。”
谢锡接过喝了口,而裴回转身进浴室拧干一条热毛巾,回来替他擦脸颊和脖子。以前谢其烽也喝醉过,难受得吐个不停,还差点把头磕到浴缸出血。那以后,裴回就会替他冲泡蜂蜜热水以及擦脸,所以照顾醉酒的人很熟练。
谢锡垂眸,望着半跪在地上的裴回,他在替自己擦着手指。模样很认真,在昏黄的灯光下,眉眼温柔又精致,极为好看。谢锡右手食指微动,然后就着大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眼睛微微眯起,面无表情的俯视着裴回。
脑海里,却在想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对裴回,这个儿子的男友产生了见不得人的心思。
谢锡俯身,凑近裴回,看着他逐渐露出不自在、惊讶和略带警惕的表情,忽然笑了声:“没人告诉你,不要轻易靠近一个假意醉酒的男人,更不要对他温柔吗?”
裴回:“什么?”愣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冷下脸说道:“谢先生,您是让我现在就走的意思吗?”好心照顾还要被挑刺,谁还乐意伺候不成?
谢锡:“生气了?”他轻笑着,哄了哄:“别生气。”
他全身心放松,哪怕恶欲蒙了良心,也能不带半点欲色的、正常的聊天。谢锡想要裴回的信赖、爱慕,而不是贪一晌之欢。故而,需徐徐图之。
裴回顿了顿,终还是替伺候着谢锡换上干净衣裳,擦了他的手和脚,然后又换了条毛巾拧干热水回来替他擦脸和脖子。最后,谢锡躺上床,他还替他掖被角。
在他要走时,谢锡睁开眼忽然说道:“你就那么相信我?”
裴回转身:“谢先生,我并不多疑。”
谢锡:“我不是好人,你对我好,可能会被恩将仇报。”
裴回不当回事,懒懒应了声便回身离开。房间内留下谢锡一人,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对你,可是有贪欲的。”……
数天后,裴回和谢锡来到晚会,晚会上宾客云集,不少人将目光落在谢锡身后的裴回。裴回相貌精致漂亮,再加上气质冷而锐利,最能勾起人心心底最深处的破坏欲和征服欲。
他们对裴回起了好奇之心,并非没有觊觎,但他身旁的人是谢锡,那份觊觎还未升起就被忌惮和恐惧粉碎得干净。因此他们只是观察着,看谢锡对裴回的态度。
不像是对小情儿的态度,更不像是助理,不够爱惜热情甚至是有些冷淡的,但谢锡没让裴回离开过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这种态度不好分辨,旁人就也不敢随便对裴回下定论。
接下来他们却愕然发现谢其烽带来的男伴,竟和裴回相貌一样!而且他们相遇了,四个人相碰,谢其烽和他的男伴露出惊愕不敢置信的表情。而谢锡嘴角始终挂着笑意,只在看到乔宣时,眸里闪过一道暗光。
反观裴回,开始微愕,后来全程冷静自若跟随在谢锡身侧,没有出糗。谢其烽身边的男伴乔宣却控制不住面部表情,落了下乘。
四人全都是晚会众人的焦点,有人认出乔宣,却都不认识裴回。可是谢家父子二人身边带的男伴居然相貌一样,疑是双胞胎。那谢其烽时不时回头看其父身边的男伴,时常走神的态度非比寻常。
种种说明,故事很精彩。
谢其烽的朋友毕奇致对他、乔宣和裴回三人之间有些了解,多少也知道点关于裴回的事情。开始他是支持乔宣而不欢迎冒牌货的,但后来乔宣脚踩两条船的白莲样让他反感,现在见到裴回本人,心中天平立刻倾斜。
毕奇致摇摇头:“真是鱼目混珍珠,瞎了狗眼挑次的当宝贝。”
谢其烽全程关注裴回,心里火烧火燎的,既是焦急、愤怒,又有些难言的酸楚。他不喜欢裴回对自己的无视,更厌恶他陪同在自己父亲身边的姿态。类似于这种晚会,作为男伴要么是助理,要么是就是情人、伴侣,他陪在父亲身边又是以什么身份?
内心受着煎熬的谢其烽终于逮着机会,堵住落单的裴回,将他带到安静无人的阳台询问:“你怎么跟我爸认识的?为什么陪在他身边?你跟他什么关系?为什么出现在晚会——”
裴回按着太阳穴:“停,你问那么多我回答不上来。”
谢其烽忍下焦灼心情,深吸口气缓和道:“好,那你先回答……你跟我爸是什么关系?”
“雇佣。”
谢其烽:“什么意思?”
“你爸雇佣我,报酬不菲,我答应了。”裴回低着头按摩太阳穴,从见到乔宣那一刻起,他的头就有些疼,目前还在嗡嗡作响。他干脆开口堵住谢其烽的问题:“他就是乔宣?”
谢其烽脸部表情僵硬了一瞬,微不可闻的说:“是。”
裴回:“你心里的人是他,以前是拿我当替身,对不对?”
谢其烽嘴唇嚅动着,说不出肯定的回答。
裴回见状,心中明了:“我先走了。”
“等等。”谢其烽心中慌乱,知道要是不说清楚,他可能就真的会失去裴回。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在泳池边,裴回干净的眼神。于是他慌乱的说道:“我开始的确是把你当乔宣的替身,可是后来的相处中,我分得清你们两个,真的。我……我没有跟乔宣在一起,他跟我分手了,我们还没复合。”
裴回:“那是他找你复合?”
谢其烽点头。
裴回:“三个月前?”
谢其烽犹豫了下,还是点头。
“怪不得你会搬走,心里犹豫了。”裴回的目光越过谢其烽看向外面闪着灯光的喷泉,继续说道:“你想跟他复合,又担心分手。或者是出于什么考虑没有直接跟我分手,你说你在考虑,的确在考虑。可是,没有拒绝乔宣。”
全都被说中心事,谢其烽却避而不谈,只说道:“我一时理不清,想出去冷静一下。裴回,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处理好。你、你不要跟我爸走太近,他心思深沉,你斗不过。”
“我没想过要跟谢先生斗,谢先生人挺好。”裴回转身朝里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对他说:“我们这一年都在试感情,结果不太如意。我们当初都坦白过,你却隐瞒乔宣的事,算你不厚道。”
谢其烽苦笑,遇到被当成替身,他居然能够理清这盈亏关系,轻飘飘道他一句不厚道,连再尖锐的话语也没脱口而出。并非爱到骨子里显得卑微,而是半点儿也不爱,所以不难过不愤怒。
这一年里,试来试去,好像就他一人纠结犹豫深陷其中,裴回至始至终都清醒。谢其烽不甘心,拉住裴回的手:“对不起,裴回。但是拜托你一定要给我点时间,就当做是看在我们这一年相处的情分上,给我处理改过的机会。”
裴回还未开口,便有道清冷的声音插进来:“裴回,过来。”
裴回回头,谢锡就站在阳台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他挣脱谢其烽的手:“抱歉,谢先生,我不该玩忽职守。”
谢锡:“走吧。”
谢其烽喊住他:“爸,您让我跟裴回说清楚。”
“没那时间。”谢锡头也不回地说道:“先处理你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大情圣。”
谢其烽一愣,随即发现乔宣竟然也在,看他表情,应该是听完全程。
裴回侧首对谢锡道:“谢谢您,谢先生。”
谢锡冷瞥了他一眼:“优柔寡断。”
裴回被堵了一口,憋闷得也不想解释,静静跟随在谢锡身侧,看他以巧妙的话术同人聊天并挡下不少敬过来的酒。心中颇为敬服,到最后竟是有些被折服。人群中的谢锡比平常要更为耀眼,好像是会发光,走到哪儿都是人群焦点。
他并不常说话,但一开口就令人信服。这不仅仅是地位带来的权威,还因为有理有据。果然,书房里那么多书不是白看的。
晚会将要退场之时,裴回去趟洗手间,再回来时不见谢锡踪影。而且还被谢其烽纠缠,话没多说就接到谢锡的来电,电话中谢锡气息有些不稳:“我在停车场,快点过来。”
裴回觉得谢锡有点不太对劲,匆忙挂断电话就撇下谢其烽和乔宣两人朝停车场走去,顺利找到谢锡那辆凯迪拉克。敲了敲窗,车窗打开,谢锡的后脑勺对着自己:“谢先生,您没事吧?”
谢锡语气隐忍:“去驾驶座。”
裴回便到驾驶座,启动车子踩下油门后听到后车座上的谢锡说道:“我被下了药,你送我回谢宅,管家会喊家庭医生。其他事情不用管。”
裴回听他声音冷静,心里还有些佩服他的自制力,被下了药竟然还能思维理智清晰也是了不得。于是他便专心开车,听着后车座逐渐粗重的喘息也渐渐红了脸,到中途较为安静的地方忽然听到后车座似乎没了声音。
他便担心的问:“谢先生?谢先生您还醒着吗?能听到我的话吗?听到的话请应一声。”
谢锡开口,却极力忍耐着,让他专心开车不必管他。可是声音太小,裴回听不到。
裴回忽然想到谢锡身体不好,似乎比较常人更容易生病,对某些药物也有过敏症状。而有些过敏是会导致人猝死的,他不知道谢先生被下了什么药,可是说不定就恰好会过敏。现在要是晕倒,没有急救的话,可能就会猝死。
担心之下,裴回开车到前方的小树林,停在公路旁熄火转头:“谢先生?”
前后车座中间有道坚固的玻璃隔开,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后车座一团阴影蜷缩着,裴回心里一惊,连忙推开车门下车,来到后车座试探性地问:“谢先生您还醒着吗?”
谢锡没有回应,裴回想了想便爬了进去,单脚膝盖刚跪在后车座的真皮沙发上,手腕便叫人用力一扯。整个人都被扯进车里,而车门也在瞬间关闭。裴回受到惊吓,连忙回身试图打开车门,可这是高级定制的豪车,没有特殊命令单凭人力无法打开。
身后的呼吸声更为沉重,裴回瞬间感到头皮发麻,他转身,背部紧紧贴着车窗:“谢先生,您应该能够保持冷静的,对吧?您刚才还特别冷静的吩咐我,让我带您回谢宅的,您得冷静,您可得保持冷静呀……”
他那般又惊又怕的,反倒是刺激了谢锡的恶欲。
裴回缩在车座的一端,尽量远离谢锡,又惊又吓,紧张不已,喃喃说道:“谢先生,您得保持冷静,您可不能伤害我呀。”
他怕得不行,想打开车门,却怎么也开不了。原来这车门能从外面打开,甩上去后触碰警戒线,在没有特殊口令的情况下却无法打开。黑暗中,谢锡静静凝望着他,远处的路灯透了些光亮过来,大概能看清个轮廓。
谢锡安静不动,倒让裴回渐渐安心下来,发觉脸颊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摸才觉满头冷汗。他紧张不已,虽慢慢松了口气,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小心翼翼地喊了声:“谢先生?”
这回,谢锡有了动静,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不怕我伤害你?”
闻言,裴回手脚缩了回去。
然后他听到谢锡低语一句,语意听不清。‘咔蹬’一声,身后的车门开了。裴回连滚带爬的跑下车,正要跑得远远的,便听到身后传来撞击声。他回头一看,正好一辆车路过,灯光穿过树林照亮车内情形,便见谢锡用钥匙扣在手臂上划出好几道血痕。
裴回瞳孔一缩,下意识回去:“谢先生——”
谢锡隐隐透出丝癫狂,却又努力克制着,单手掐住裴回的下巴,用力得掐疼了裴回。他咬着牙:“我放过你,一次又一次。”
黑暗中,谢锡好整以暇的望着眼前被困一室的猎物,他想念了许久也没有下嘴的猎物。反倒是三番两次主动地跑到他面前来,之前就说过,不要太过于相信他。
他可是,对他心怀贪欲的啊。
第63章 平行世界的ntr(17)
凌晨三四点钟时, 老管家出来开门迎接,见到谢锡怀里抱着昏睡过去的裴回,眉心便是一跳,倒也没说什么。好在本就没多少人起来看见,有两三个都是在谢宅待挺长时间的, 被老管家敲打警告一顿也不会出去瞎说。
老管家沉默着准备了热水、膏药, 回头看了看浴室,寻思片刻就回房拿了自己那装120个g的盘放到谢锡卧室里。其实管家私藏不止120g,因为他还有好几个盘,不过这些事情总得慢慢来,时日还长。
虽说裴回跟谢其烽还有那么些扯不清的关系, 但为人不错,要是跟谢其烽他们纠缠在一块儿也太糟蹋人,好在他很清醒。谢锡三十几年来身边没个体己人,好不容易看上人, 管家必然是要当回助攻发挥他真正的作用。
浴室里,谢锡替裴回清洗身体,后者满脸疲惫,有着纵欲过度的痕迹、也有春情残余的魅惑。裴回蹙着眉头,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浑身疲惫很想入睡。然而再疲累, 身体被摆弄时也无法安然入睡。他心里时刻警惕着, 就怕谢锡忽然兴起。
谢锡也非禽兽, 更已是餍足, 故而只是单纯清洗裴回的身体而没有亵玩之意。清洗完毕,将裴回抱出来放到床上,低声说道:“睡吧。”
触及柔软的床被,睡意如潮水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谢锡俯身亲吻裴回的额头,然后才起身去处理昨天晚上的事情。卧室门打开,老管家就站在门口,垂眸敛眉,直面那严冷肃杀之气:“先生。”
谢锡:“把谢其烽叫回来。”
老管家应声,便给谢其烽去了个电话。谢其烽刚处理完乔宣的事情,那厢顾书还来嘲讽挑衅,怒火中烧过后平静下来便觉满身疲惫,管家来电话后,他沉默几许就答应下来。然后又问:“勇叔,裴回他回去了吗?”
老管家:“裴先生睡下了。”
“睡……睡了?”谢其烽语气古怪。他竟然睡得下,当真对他半点感觉也没有?
老管家简单回应一声后就挂断电话,独留那厢谢其烽喜怒难分。
谢锡雷厉风行,在召回谢其烽商量一番后立刻制定好回敬计划。胆敢算计到他头上,可说是在海城活腻了。谢其烽听完吩咐,心中也是惊骇,这番动作下去,海城怕是要动荡不安。可若是成功,谢家地位更上层楼。
谢其烽:“爸,我知道了。”
谢锡:“下去吧。”
谢其烽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听到身后谢锡冰冷的提醒:“如果不是特殊时候,两年内不必回谢宅。”
谢其烽猛然回头,触及谢锡眼底冰封起来的寒冷,瑟缩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爸,我这次又做错什么?”不是才半年,怎会增加到两年?
谢锡:“我不插手你的感情事,但我也跟你说过,不要将你的感情生活牵扯到公事上来。要不要我带你去听听,昨晚宴会上传出个什么样的笑话?”
谢其烽心一缩,思及昨晚谢锡和裴回走后,乔宣拉着他闹出个怎样的笑话就心凉。此刻知道是自己的错,当下颓然不已,没有再多话便就离开。他想过要去见见裴回,但勇叔一直在他身侧,送他到门口也没让他在谢宅里停留。
裴回说过他就要离开谢宅,也好,只要能再见面就行。谢其烽定下心来,他考虑清楚也明白自己对裴回的感情,接下来一定会全心全意对待裴回。
离开时,谢其烽脚步轻快,斗志昂扬,满脸是预见未来幸福的模样。等到他处理完这次的大事,重振旗鼓准备追求裴回却发现见不到人时才茫然不已,想要回谢宅,回不了。反而因为纠缠而逼得裴回不出谢宅,倒让谢锡近水楼台先得了这轮明月。
两年后,终于解禁回到谢宅却发现昔日心上人变成小妈,谢其烽震惊失语许久,奈何木已成舟,他和裴回注定没有结果……
裴回在傍晚时分醒过来,压根还没反应过来,茫茫然坐起身。卧室内很昏暗,窗帘紧紧拉起来,密不透光。忽然身旁传来声音:“醒了?”
裴回一惊,转身的同时后退,一不小心坐空差点掉下床。幸好身后的人把他捞起来,还拍了把他的腰身:“坐稳点。”
“谢先生……!!”昨晚上的记忆猛然回笼,裴回立刻推开谢锡:“别过来。”
谢锡:“想起来了?”看他醒过来的时候东张西望、眼神迷茫就知道是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隔了几分钟才想起也是够迟钝的。
裴回想走,谢锡猛地扑上去压住他:“跑哪儿去?”
裴回使劲挣扎,费了很大劲也挣不开。半晌后,气馁的不动了。妥协一般闷声说道:“谢先生,您还想怎么样?”
谢锡轻笑:“应该是我问你,你想怎么样?主动权在你手上。”
裴回:“什么主动权?”
“我对你负责,或者你对我负责。”
裴回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于谢锡的无赖:“有区别吗?”
“你可以选择。”谢锡抚摸着裴回肩膀上的咬痕,漫不经心地说道:“选择哪个,就是谁主动。主动权不就在你手上了吗?”
裴回久久无言:“……谢先生,您睁眼说瞎话的故意坑我吗?”
谢锡:“没有。”既然是睁眼说瞎话,那否定回答也算在其中吧。
裴回冷静下来:“谢先生,您是强迫我吗?”
“我说了,你可以选择。”
裴回:“有得选?”
“有。”谢锡捧起裴回的脸:“留下来,还住在原来的房间里,我不会强迫你。你可以开花店,种花、卖花,我不会干涉你的事业。唯独一点,你要留在谢宅,要在我能看见、能触碰到的地方。”
裴回眼神冷下来:“从强迫变成禁脔,谢先生您真有意思,抢走自己儿子的男朋友,冠冕堂皇说给我机会选择,说是不干涉,却禁锢我来去的自由。”
谢锡:“你跟谢其烽分手了,哪怕没有我,你也不会再跟他。所以,不用拿谢其烽来当挡箭牌。”停顿片刻,他又说道:“就算你们没分又如何?你可知,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裴回悚然一惊,此时才发现谢锡这人不是霸道蛮横,而是偏执。偏执到枉顾人伦,执意为之的地步,偏他还有实力能够任性。裴回忽然庆幸他没有爱上谢其烽,及时跟他分手,否则会酿成什么样的悲剧,他也不敢随意猜测。
“吓到了?我不会伤害你。”谢锡笑了笑:“既然你不选,那就我来选择——我对你负责,我会给你时间慢慢适应、接受我们之间的关系。在此之前,你有足够的自由和权利,自由行动并拒绝接受我的示好、求欢、告白。作为交换,你不能离开谢宅。可以拒绝接受但不能拒绝我追求你。”
谢锡俯身,凑到裴回耳边轻轻说了句话。裴回慢慢瞠大眼睛:“你——”
“所以要是你拒绝,就是个负心人。”
良久,裴回无奈:“我没有拒绝的……”本想说‘权利’,瞟了眼谢锡,他便改口换成:“理由。”
“乖孩子,真聪明。”谢锡亲吻着裴回的眉心、眼皮,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浅尝辄止,并不令人反感。
裴回叹气,下床洗漱。睡了整天也饿了,吃饱才好养精神应付谢锡。结果下楼在餐桌上吃到老管家给准备的红鸡蛋,差点没让他羞死……
在谢锡的看管下,尽管裴回兴过数次想要逃跑的念头都被打压下去,久而久之被静养得松懈懒散,慢慢倒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渐渐软化、妥协,被谢锡的糖衣炮弹腐蚀得彻底堕落下去,再也兴不起要逃跑的念头。
在一起的第三个年头,迷迷糊糊睡在谢锡怀里的裴回突然惊醒,瞪着天花板心想自己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的?未免太没骨气、太没有坚持了。
谢锡闭着眼问他:“这么晚还想折腾你那些花草?”
裴回立刻反驳:“那叫养护,怎么能说折腾?”
谢锡掀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三更半夜跑去开灯关灯,整天泡在花房里不叫折腾?”
“我是培育新花种,开灯关灯是在模拟日出日落。你不懂——”
谢锡扒起被子把裴回从头裹到脚,不由分说:“睡。”
裴回扭来扭去,不让谢锡睡安生,把自己弄累了才喘着气慢慢入睡。谢锡又把他搂得更紧了,低声叹气:“越大越不听话。”
还不是被宠的?……
谢其烽到三十岁,身边还是没人。以前招惹乔宣,乔宣又是个被宠着长大的,不知珍惜,有一点不顺心就提分手。分分合合、吵吵闹闹,直到出轨被谢其烽撞见,那时谢其烽还有些犹豫,直到确定心里住进了裴回才真正要跟乔宣断了。
乔宣难缠,缠了他近两年。谢其烽一边忙着要处理事务,磨炼自己好接任谢氏,另一边还要被乔宣纠缠。即便这样了,他也还是没忘追裴回,可惜十次有九次见不到人。哪怕见到人,谢锡也在旁边,他开不了口说缠绵话。
后来终于跟乔宣断干净了,正式追求裴回时,谢锡把他喊回家,说是要介绍个小妈给他。谢其烽真心祝福他爸,他爸孤家寡人到现在,终于有了知心人是件幸事。同时他对收服谢锡的‘小妈’极为敬佩。
等到见了人,发现‘小妈’者,裴回也。晴天霹雳不外乎如是,那时他才知道近两年不被允许回谢宅,甚至时不时还被外派离开海城的原因——方便他老子截胡!
老子截儿子的胡,说出去谁信?就是两人站一块儿,谢其烽底气不足勉强胜在年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而且裴回跟谢锡在一起,明显要开心幸福得多。
谢其烽后来才知道,裴回在谢锡的亲自教导下考上大学。而这些,他从未想过要替裴回去做。根本上,他就输了。
陆陆续续好几年过去,谢其烽看开了,终于祝福裴回和他爸——虽然这辈子都不可能喊小妈。后来还去看了毕奇致投资拍摄的那部狗血耽美剧,全程笑着看完,看到he结局时突然就哭了。
后悔吗?怎么可能不后悔?夜里辗转难眠,心里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疼得不行。幸福就在他手里,被作没了。
年轻气盛,多简单的字儿,可有千斤重啊。
毕奇致还跟他说:“哥们儿够义气吧?书里、剧里都让你们he了。”
谢其烽吐槽回去:“剧里主角那么渣,he还不如be。”
遭遇那么惨的人不会是裴回,剧里那么卑微,甚至委曲求全的人不可能是裴回。真正的裴回,被谢锡宠坏了。
第64章 以下犯上(1)
剑光寒芒笼天, 破开层层雷云,巨响轰鸣过后,雷云散开,霞光万丈。紫云峰笼罩在万丈霞光中恍如仙山,山上一仙人御剑半空, 来到与紫云峰相望的雁荡山。
雁荡山山巅有群殿, 是修真界剑宗之祖缥缈宗所在的主峰。那御剑破空而来之人正是缥缈宗掌门首徒裴回,年纪不过二十便已臻至融合境。天赋可谓不同一般,而他也在修真界七十二仙门数万修仙者中的天骄榜排行前十。
此次突破融合境,裴回便打算向掌门师父请求将小师妹许给自己。话本里说过,大师兄和小师妹是天生一对。大师兄的使命, 就是教导弟子、努力修炼替师门长脸,等到时机成熟就迎娶小师妹,担任掌门。
话本里还说过,大师兄和小师妹是青梅竹马, 所以两情相悦。
恰好,小师妹是掌门之女,确实跟裴回青梅竹马。思及小师妹,裴回便露出温柔的笑容,但是转瞬即逝。因为作为大师兄,需要时刻保持庄重的外表, 不能嬉皮笑脸。
裴回落在缥缈宗演武场上, 跨过演武场、走上百级台阶, 途中遇到打招呼的师弟师妹们便都冷冷点头回应。来到含光大殿, 见到掌门师父便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师父。”
掌门若拙真人欣慰点头:“为师要闭关些时日,近日山下有妖邪作祟,你带领几个弟子去历练。”
“是。师父。”裴回应完,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开口求掌门把小师妹许配给他,结果还未开口,小师妹欢脱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爹,我带谢师弟过来啦!大师兄?啊——大师兄你突破啦?!”
裴回侧身,眼里含笑的看向欢喜的小师妹严霜雪。严霜雪恭喜一番后就迫不及待拉着身后的弟子缠若拙真人,语气骄傲地说道:“爹,您快看谢师弟——他突破到筑基中期了!”
掌门微微露出诧异的表情,发现眼前这刚收进门中的弟子竟真的突破到筑基中期——三个月前还是个凡人,现在却已经是筑基中期,这修炼速度堪称一日千里。可惜他看不出其根骨,不过也知定然不凡。
掌门颇为欣慰:“不错。争取突破筑基,在下月的比赛中夺得魁首便可成为缥缈宗内门弟子。”
严霜雪撒娇:“爹,谢师弟天赋奇高,还参加什么选拔赛?不如直接收为内门弟子。”
“规矩不可废。裴回,过来见见你谢师弟。”掌门将新收的天赋超绝的弟子介绍给首徒:“他是三个月前收入缥缈宗门下,天赋奇佳,比起你也毫不逊色。”
裴回看向那新来的弟子,身材比他好、样貌比他俊俏、天赋也比他高,是个非常出色的师弟。他颔首:“师弟。”
谢锡微笑,如春风拂过般舒适温暖。“我叫谢锡,久仰灵鹿仙人之名。”
裴回称号灵鹿仙人,盖因当年天骄榜大赛中,于灵山中骑白鹿自瀑布山泉里一跃而出,灵姿秀韵,真如个神仙中人。
裴回冷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却道,笑得真是温柔好看,估摸要令修真界不少仙子芳心砰动。就是看起来有些没脾气,不够威严,这可是容易受人欺负。罢了,往后多提拔些就行。
他却不知,外表冷酷的表现让人以为他很不喜欢谢锡。严霜雪一颗心落在谢锡身上,没注意到裴回的冷脸。掌门真人却是熟知首徒秉性,可惜太过熟悉就以为旁人也知道,于是没解释。
谢锡垂眸,倒不意外裴回对他的不喜。
掌门真人:“裴回,谢锡就先由你照顾一阵。”
裴回点头,转身,雷厉风行,干脆利落:“走。”
谢锡眸光一暗,笑容更是温柔,跟随在他身后。一路通过演武场,遇到门内弟子,无一不是笑容满面地同谢锡打招呼。态度热情、亲近,甚至是邀请他同玩,转头面见裴回时立刻变得恭谨,却显得疏离。
裴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锡,等到无人处便说道:“谢师弟很受欢迎。”
说明谢师弟是个好人。不错,修仙者天赋倒在其次,其心必正,行正事、走正道,才能走得长久。裴回心中暗暗点头,对于谢师弟的印象是越来越好。
谢锡低头垂眸,模样谦逊:“不及大师兄风采。”
裴回瞟了他一眼,忍不住训道:“为人可谦逊,却不可妄自菲薄,切记。”
谢锡:“大师兄所言甚是。”唇角笑意加深,眸里全是嘲讽的意味。
裴回对此不知情,尽心尽力也十分公允,把他带到自己的洞府:“掌门师父安排太过突然,一时半会找不到地方,你先跟我住一段时间。等空出位置,你进入内门,我再请示师叔划个洞府给你。”
进入内门,选址作洞府的事情却是要随峰主而定。裴回是掌门一脉,而他却不定要选择哪脉,总归不会是同座山峰。届时,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请示划洞府。心中不肯,何苦假装大度?
谢锡觉得无趣,道这灵鹿仙人风采原也是世人吹捧,天赋不过尔尔,心胸狭窄还愚蠢。心中定下缥缈峰掌门首徒的印象后,谢锡便对裴回失去兴趣,面上倒还乐意装个样子,不至于蠢到立即翻脸。
裴回带他到洞府,洞府内有乾坤,里面还有许多小洞府。他便让谢锡自选个小洞府住进去。
谢锡到了地方,见其简陋脏乱得连凡间懒汉所居的房屋也自叹不如。心中对裴回的印象一降再降,最后跌落谷底,连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他看向裴回,后者面无表情却满眼坦荡,这般小人行事还如此坦荡,看来是无药可救。
裴回心中坦荡得很,他自幼就是天之骄子,修真界七十二仙门之首的缥缈宗掌门首徒,怎会自己动手做家务?他的人生中除了修炼、监督弟子、维护山门名声便可,诸如收拾洞府自该道童来。
于是裴·缥缈宗掌门首徒·大师兄·回理直气壮、坦荡无比面对谢师弟,并让他住进可说是垃圾堆、杂物间的洞府。他当然以为会有道童来替谢锡收拾。
“谢师弟有疑惑?”
谢锡扬起唇角,眸色冷了两分:“没有,多谢大师兄悉心安排。”
裴回:“不必,师兄该做的。有事喊师兄,无事最好别打扰。”言罢,钻入洞府。
谢锡独自面对满地脏污和杂物,掐了个法诀,转瞬消失进入洞天福地。若是缥缈宗掌门见到这一幕必然要诚惶诚恐,恭迎一声道祖——哪怕谢锡不是宗门之人。
因他竟有洞天福地!传言仙人便可辟出空间,修成洞天福地,洞天福地里头灵芝仙草、传承秘籍数不胜数。灵气充裕,修炼亦可百倍增长——最重要的是,洞天福地不可传承。
换句话说,谢锡并非传承仙人的洞天福地,他就是仙人,才有这洞天福地。仙人若是陨落,洞天福地仍会存在,遇时机而开,便成为修真界的秘境。
却不知,他是何方仙人,因何扮成凡人入缥缈宗,对于缥缈宗来说是机缘抑或祸端了。
裴回的洞府就不是其他小洞府那样脏乱,他每天都会让道童来打扫,因此格外干净。
小洞府看上去很是朴素,实际每样都是珍品。譬如石床是南海千年玄冰,被子是大踵东蚕女吐丝所织黄金丝……诸如此类珍品,不一而足。
裴回开始修炼,睁开眼时已是两日后,盯着桌上琉璃盏陷入深思。他仿佛忘记很重要的事情,却始终想不起来。思考良久未果,便走出洞府,见到倚树而坐、风姿无双的谢锡,猛然思及忘记的重要事情——向掌门师父提亲迎娶小师妹!
谢锡侧首,见到裴回,微笑道:“大师兄可算出关了。”
裴回:“谢师弟在等我?”
谢锡轻声道:“我还未辟谷,不会御剑飞行,师兄闭关两日,我却下不了山。”
饿了两天?裴回表情沉凝:“谢师弟应提醒我。”怎能忍着饿两天?该当提醒他。
谢锡沉默片刻,说道:“不敢打扰大师兄。”
那洞府没有本人同意如何打开禁制?以他如今不过璇照境的修为怎么提醒?分明知道却故意说这些话,小小年纪就阳奉阴违、虚情假意,还不是想给他个下马威?手段幼稚,心性劣不可堪。
裴回并非故意,他的洞府虽下了禁制却不会伤人,只要试图破坏禁制就能够提醒他。门内师弟和道童都知晓,他便以为谢锡也应该知道。万万没想到谢锡竟良善到这种程度,因不敢打扰而没有动禁制,反让自己挨饿两天。
唉,这性格虽说良善,却也良善过头,反倒容易委屈自己。
思及此,裴回也不好责怪他,缓和语气:“师兄带你下山吃饭。”
第65章 以下犯上(2)
裴回先到谢锡到符箓一脉领取符箓:“缥缈宗有许多尚未到融合境无法御剑的弟子, 他们会到丹书阁购买符箓。这种隔空传送符价钱低廉好用,最受欢迎。你现在住在我的洞府,上下山都不方便,用符箓最好。”
丹书阁是符修在修仙界用于售卖符箓的商店,里头符箓应有尽有, 最受欢迎的当属隔空传送的符箓。其中还有驭剑符, 更有仙鹤、鸾凤等用于飞行的仙禽,不过价格昂贵,普通弟子购买不起。
“师父交代我带领弟子下山历练,谢师弟你才入门三个月便已臻至璇照境,想来不必担忧修炼天赋, 剩下实践巩固心境。这样,你就随我下山历练。”
谢锡:“听师兄吩咐。”
裴回点头,用符箓召集需要下山历练的师弟师妹们,然后来到汇集地点。山脚空地, 严霜雪已在原地等候多时,见到二人高兴非常,先是喊声师兄便自如地走到谢锡身边:“谢师弟,两天没见你下山,别是乐不思蜀忘记我了?”
谢锡笑了笑,推辞两句却也没说挨饿的事情, 要不然严霜雪肯定会怪罪裴回。以裴回狭窄的心胸, 必然也记一账到他头上。虽然不怕, 却也烦这小人行径。
裴回确定人数, 扭头就道:“小师妹,谢师弟,出发吧。”
语毕,众人身形一闪,转瞬即逝。修仙之人非金丹不可驭剑飞行,若要驭剑飞行也可在剑身上施以阵法或符箓。裴回此前驭剑飞行正是在剑身上施了阵法。他们都不会驭剑飞行,到底是修真仙人,脚程也是极快。
没有停歇的赶了一天一夜,终于来到掌门师父指定的小镇。小镇中近来出现妖邪害人案件,百姓告之仙盟,仙盟发布此案,便叫缥缈宗接下。
裴回走在最前头,一身靛青色宽袖长袍,轻飘柔软如仙人,面貌俊秀不堕威严,俨然是仙家气度。小镇显然是见过仙人的,虽早就见怪不怪,却也是头次见到这般俊秀的,因而裴回一行人惹来无数注目,尤以女子居多。
严霜雪缠着谢锡说话,看似和乐融融、相谈甚欢,实则一路全是她自己滔滔不绝的讲话。谢锡偶尔应一两声,笑一笑,抛出话题来引得严霜雪接下。旁人看来就以为他们相处好,连严霜雪也没有察觉到异样,进入小镇还觉意犹未尽。
严霜雪:“不知道爹让我们来小镇处理什么案件?”她左右看看,再次说道:“百姓安居乐业,没有愁闷烦忧,镇里也没有邪气,怎么就说是妖邪作祟?”
谢锡温声回应:“我也不知。”
严霜雪转了转眼珠子,抿唇一笑:“我去问师兄。”说完,果真跑去询问裴回,不到一刻钟又跑回来:“我知道情况了,听说是小镇里的富户,半个月前替家中亲子办了门亲事,结果半夜那亲子被新娘子吃得只剩下个脑壳。”
话音刚落,旁侧听着的众弟子七嘴八舌纷纷讨论起来,有人猜测吃人肉的妖邪,有人说小镇没有邪气,不该有妖邪。
严霜雪问谢锡:“谢师弟,你说是不是妖邪作祟?”
谢锡:“新郎半夜被吃剩个脑壳,可能是人为吗?邪修手段残忍,少有食人者,何况若真是邪修,怎会只吃新郎一个?”
严霜雪:“说的也是,邪修一向爱斩草除根,要真是他们所为,新郎官全家都会被灭门。难道真是妖邪所为?哪些妖邪会扮成新娘子吃掉新郎?谢师弟,你觉得会是什么妖邪?”
此时,裴回突然插话:“到了。”他瞟了眼谢锡,然后看向严霜雪,对众人说道:“还未到现场看过,不必胡乱猜测。假如心里猜出妖邪,容易先入为主导致判断错误,这是出外历练的大忌。”
众人低头,被教训得有些羞愧。有人偷偷觑了眼开口猜测是妖邪而引众人‘先入为主’的谢锡,纷纷意识到大师兄不喜新入门的谢锡。当众驳斥,丝毫不给面子,等于直接打脸……
不过也是,缥缈宗众人都知道大师兄和小师姐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感情深厚。大师兄面对小师姐时还会微笑,谢锡一来却直接抢走小师姐的所有注意力,难怪大师兄会针对谢锡。
严霜雪吐吐舌头,“师兄教训得是。”
裴回脸色缓和许多,然后看向谢锡:“谢师弟?”
谢锡笑容不变,颔首,垂眸。
堂堂七十二仙门之首缥缈宗首徒竟这般沉不住气,心胸狭窄不说还囿于儿女之情,眼界也狭小,不堪为首徒之位。
对于谢锡谦逊的态度,裴回心中慰藉。他正是担心谢师弟恃才傲物,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修真之士越是天赋高就越要脚踏实地、虚心求教。
哪怕是凡间小镇一食人妖邪也要小心谨慎,切记不要光靠描述和传言就妄下定论。判断失误,可是会招来莫大祸患的。
裴回对于谢锡是非常欣赏的,然而所有人都觉得他在针对谢锡。
小镇富户姓蔡,本是外地人,搬来住不到两年。半年前,蔡夫人到城外庙里上香,路上崴了脚,遇到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那姑娘替蔡夫人治好脚,又亲自把她送回家。
蔡夫人感念她的恩情,请她在家里住下。那姑娘无父无母,盛情难却之下就住下来,一住便是半年。她勤快聪敏而且孝顺,帮助蔡夫人将蔡家治理得井井有条。蔡氏夫妇越看她就越喜欢,于是想将她许给自己儿子。
姑娘同意了,于是蔡家举行成亲仪式。一个月前,成亲夜里,蔡少爷被吃得只剩下头骨,而新娘子消失不见。曾有仆人夜里起身,说是偶然见到院里有红影闪过,仔细回想,可不正是那新娘子?
蔡夫人受刺激过大,病倒在床。接待裴回众人的是蔡富户,他难掩悲伤,恳请裴回:“众位仙长如能替我儿报仇,蔡某愿把身家尽数奉上。”
裴回:“不必。斩妖除魔是我们的职责,麻烦您详细描述当夜情形以及失踪的新娘子。”
蔡富户说道:“她自称苑娘,模样是顶漂亮,聪慧孝顺,乖巧懂事,样样精通。说是世家妇也担得起,我们夫妻还有犬子都极喜欢她。未曾强迫,她也答应嫁娶,却在洞房花烛夜吃掉我儿——分明是吃人的妖邪!诓骗我夫妻二人,亲自把儿子送到她嘴里!”
严霜雪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是哪些妖邪。吃人的妖邪不少,可是要先靠近、诓骗、相处半年时间然后成亲,结果在成亲当晚吃掉新郎——“更像是在报复。成亲之日,众人喜气洋洋的时候让你们瞬间跌落地狱。”
“蔡老爷,你是不是曾经得罪过谁?是否仇家报复?”
“仇家?”蔡富户茫然说道:“我们行商在外,不可能未曾得罪过人,但说到断人香火、杀人害命的仇恨却没有。我知道凡事留一线的道理,良性抢走有,从来没有恶意逼死过人。更何况,那吃人的分明是妖邪,难道我还得罪过妖邪不成?”
蔡富户这话倒让众人无言以对,严霜雪问裴回:“大师兄,你想到了吗?”
裴回:“如果没猜错,你们招来的是一只怨怅。”
“怨怅?!”
严霜雪:“大师兄,怨怅是什么?”
裴回:“旧时沿海曾有富户女,终温且惠,淑慎其身,众口称赞。遇人不淑,所嫁非人,受尽虐待而死。死后怨气冲天,化为没有神智的怨怅,凡间称为鬼新娘。她们终日徘徊山林,无法进入城镇里,但会化身为美丽贤淑的女子勾引他人。”
他对蔡富户说道:“想必是怨怅化为美丽女子欺骗蔡夫人,蔡夫人将她带进府中住下来。你们称赞她的贤淑,聘她为媳,她自然会应下来,然后在新婚之夜吃掉新郎。”
蔡富户满心不解:“我们待她如亲女,没有对不起她。她为什么恨我们?”
“怅者,迷茫无神智。怨者,怨恨之气凝结。那是妖邪,不是人。怨怅是生前凄苦死去的新娘子的怨恨凝聚而成,这些新娘生前未嫁时无一不是贤淑女子,夫家对她又敬又爱。嫁过去后,操持内外,不得休憩还会被责怪虐待。夫家态度前后不一,逼死新娘,因而怨气深重。你们对她越好,她就越恨。”
蔡富户想不通为何平白遭这罪,听完裴回的话,又悔又恨。可是悔恨也晚了,唯一的儿子已经被吃掉,救不回来。他叹口气,还是请求仙长抓住那怨怅:“但愿不会再有人受害。”
裴回答应下来,众人先留在蔡府住下。严霜雪询问裴回:“大师兄,我们去哪里抓那只怨怅?”
裴回:“她还在府中。”
严霜雪一惊:“什么?!那还不赶紧抓住她?”
裴回转身,严肃说道:“怨怅还在府中,她只有在成亲当晚,作为新娘子才会杀人。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出潜藏在府中的怨怅,防止她勾引其他人被带出府。”
严霜雪并众人立即应道:“是!”
裴回:“散。”
众人纷纷作鸟兽散,连严霜雪都兴致勃勃要去寻找怨怅,抛下谢锡跑了。裴回有些好奇:“谢师弟不去找怨怅?”
谢锡:“我不熟悉这些,找也不知去哪里找。”
裴回:“我倒是忘记你才入门不到半年,不过正是因为不熟悉才该跟着其他人一起。”想了想,便又说道:“算了,你跟在我身边。”
怨怅狡猾多端而且手段凶残,不是新入门的年轻弟子能应付的。谢锡什么规矩都不懂,难免遭到欺负,若是因此落下阴影影响心境种下心魔,就是他的罪过。
“每次试炼成功,都会根据弟子们完成试炼任务的程度进行加分。分数可以换取在修真界使用的流通货币,用以购买符箓、飞剑、仙禽等等。
谢锡:“我知道这些。”
裴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便好。”踏上阶梯,走了两三步,还是没忍住回头对他说:“谢师弟,你先前吃饭和购买符箓的花费,都是我先替你垫付。分数不好赚,师兄也没存下多少,那些……是借你的。”
他内心是十分窘迫的,但思及为数不多的分数,还有炼器阁的新剑,处处都要花费。裴回抹掉脸面跟谢锡要回那些花出去的,须知他虽是缥缈宗首徒,每月发给的俸禄和自己接任务积累下来的分数是很多,但架不住开销大。
无人知道裴大师兄大手大脚,见猎心喜,尤爱收藏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洞府中全是对于修炼没多大用处的黄金被、琉璃盏等等,几乎是他身家的大半。
外人自然不知晓内情,但听得这话也要对裴回降下印象分。堂堂仙门大派首徒扣扣搜搜,不嫌惹人笑话。
此时,谢锡对于裴回的不满达到顶点,想着恢复身份后就废掉裴回首徒的身份并将他赶出缥缈宗。此类心术不正、眼高手低之人,难堪大任。
裴回:“谢师弟,你就同我住一间房吧。”
谢锡:“好。”
二人便就同住一间房,白天夜里,谢锡都会出府,也不知他是去哪里。裴回叮嘱他不要留恋凡尘人间,谢锡好脾气的应下来,却也没有听,只是出去得隐蔽没让他发现。
即便同住一屋,两人也少有交流的时候。谢锡从不主动开口,裴回也不是多话的人,虽然他以为谢锡是个好脾气的,同他住应当不会无聊。谁知谢锡也不说话,多少让裴回觉得寂寞。
偶然一日途径雕花长廊,见到远处花园凉亭中,众人围着谢锡,后者笑语宴宴。裴回见状愣了一下,便上前去打招呼,众人见到他也都高兴,反观谢锡却闭上嘴不再说话。
裴回疑惑,想着谢师弟莫非是讨厌他?
当然,裴回直接问:“谢师弟是否不喜我?”
谢锡回身,笑道:“大师兄怎么会这么想?”
裴回:“你一见我就寡言少语,不是不喜欢又会是什么?”
谢锡:“大师兄喜静不爱动,我怕叨扰。”
裴回恍然大悟,摆手道:“无碍,我不怕热闹。你有问题尽可来问我。”
谢锡定定看了裴回几瞬,笑了笑:“好。”
应了好,却还是我行我素,不怎么同他说话,好在遇见的时候会点头问好,倒不至于让人觉得是故意冷落针对。裴回又是不善于揣度人心,以为师兄弟之间的误会尽数融解,依旧亲密无间。
裴回给众弟子的时间是两天,两天时间内找到怨怅。最后一天时间里,严霜雪使计抓住那只怨怅,众人才发现那怨怅原来就一直藏在庭中央那棵繁茂的古树树身里。庭中央每日人来人往,怨怅就在众人眼皮底子下,还真是猖狂。
严霜雪美滋滋地说道:“谢师弟果然聪明,提醒我们注意府中男子,如果精血亏损大可利用他引出怨怅。大师兄,你不知道,府中竟有男仆被勾引,差点就让他把怨怅带出府放跑了。”
裴回点头:“那得记一功,谢师弟人呢?”
严霜雪:“说是出去办事,好像是要采买些东西。”
裴回:“你们先回宗门复命,我在此等他。”
严霜雪便带着剩下的人回宗门复命领取分数,裴回则留在蔡府等待谢锡,等到日落也未见人回来,心中担忧便动身出去寻找。日落后,街道也没多少人,酒馆正关门。裴回上前询问是否见过谢锡,因谢锡是缥缈宗装扮,故而酒馆店小二有些印象。
“似乎往城外走去,近两日总见到那位仙长出城。”
裴回不解谢锡出城的目的,但城镇之外多是山野。日落后,山野多鬼魅妖邪,凭谢锡不过璇照境的修为恐会被啃成白骨。心下担忧,脚步不停的跑到城外山野寻找谢锡。
途中也遇到一些鬼怪妖邪挑衅,统统被一剑解决。不知不觉中,裴回发现自己竟然深入到山林中。此时,天色已晚,鬼魅妖邪闻生人之气蜂拥而来。
速战速决才行。
裴回从百宝乾坤袋中掏出从百宝阁里头买来的寻人专用罗盘,然后拿出丹书阁购买的符箓放进罗盘中间,把谢锡的名字和头发放进去。旁人总道买这些东西等于买回一堆垃圾,那是他们不知妙用。
每回带弟子下山历练,总有人不听劝告擅自行动,一旦失踪便可用这方法寻人,百分百能找到。故而裴回每次都会提前收集每个弟子的头发,之前收集不到谢锡的,便同他睡一床。
谁知谢锡竟无脱发,半根也没有!
裴回那时心里滋味如何暂且不说,反正是半夜偷偷剪断一根藏了起来。至于他的所作所为全被谢锡看在眼里,再次降低印象分就不必多说,反正裴回也不知道。
循着罗盘来到一棵老树旁,忽听得女子低泣,一阵接一阵,十分凄厉。裴回绕过老树见到一女子背对着自己正把脖子伸进一个老旧的绳套中,未及多思,立刻救下女子。
女子拼命挣扎,一心求死。裴回喝止她:“世间不平有千万,你又何苦寻死?”
女子果真不动,低垂着脑袋,长发密密地盖住脸,幽幽说道:“既然不想奴家死,那公子替奴家死吧。”
老旧绳套猛地套进裴回的脖子里,但裴回早有防备,早便用剑柄抵住老旧绳套,拔剑劈裂绳子。而那女子猛然暴起,露出一张青紫恐怖的脸,舌头长至胸前,獠牙尖锐。
裴回蹙眉:“吊死鬼?”
山野中时常有人来此上吊,久而久之怨气凝聚,形成名为吊死鬼的妖邪,引诱残害无辜过路的人。既是妖邪,理当灭杀。
裴回毫不犹豫杀死眼前的吊死鬼,继续寻找谢锡。一路上遇到不少假扮成孩童、老人的妖邪,他仿佛全都上套,但也没让这群妖邪得逞。
裴回一心寻找谢锡,殊不知谢锡就在他头顶云层中看他,先是嗤笑,后是觉得他愚蠢,山野中哪来那么多老弱妇孺?偏偏上当无数次。再后来就知道裴回心里跟明镜似的,就是故意上前试探,若沾人命者便杀,若还未沾人命就超度。
放在旁人眼里,就是裴回慈悲,但在对他心存偏见的谢锡看来,却变成妇人之仁。谢锡看了许久才离开,来到一处瀑布前等待裴回。
半个时辰后,裴回果然找到瀑布来,头发和衣衫有些凌乱,见到谢锡时微微蹙眉:“谢师弟,你出城进山做什么?”
谢锡:“我来找寻东西。”
裴回:“找什么?”
谢锡:“事关隐私。”
裴回眉头紧皱,瞪着他看了半晌,说道:“夜里不要独自一人进山,山中鬼魅众多,你独身一人容易出事。”言罢,便再无责怪。
谢锡倒是有些诧异,他以为裴回进山找他是因为责任,见到人肯定要责骂一顿,再不济也会诉苦,把自己的功劳摆出来。料不到他轻飘飘揭过,而且半句不提刚才一路找寻的艰辛。
这心性……看来不是无可救药。
裴回背对着谢锡环顾四周:“此处还算干净。罢了,现在夜已深,就是要出去还得穿过山林。不如在此将就一夜,谢师弟可有受伤?”
谢锡:“没有。”
裴回:“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可有异议?”
谢锡:“无。”
裴回便去拾捡枯枝回来点燃,然后寻到块干净的大石头躺下闭目休憩。睡姿端正,五官灵隽,若说品行有待考证,容貌倒像个仙人。
谢锡收回目光,拨弄火堆。
罢了,看着心性还可救,届时捋掉首徒之位就可。观他资质、品性、心性,内门弟子已是足够。
夜色月华银辉,山野寂静,林中黑暗深处却藏着无数妖邪鬼魅,本是寻生气而来,欲要饱食一顿。却在十里之内察觉到撼天动地般的压制,恐惧心起,连忙转身想要逃跑,谁知抬起脚就发现全身动弹不得。
不过一瞬,这群素日里残害无数人命的妖邪鬼魅尽数魂飞魄散。
小城镇之外的山野,数十年来头一次干净至斯……
谢锡突然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凑到眼前快要贴上来的裴回。
裴回起身:“谢师弟,你睡得太熟了。我喊过你几次,你也没反应。”
谢锡:“我睡觉一向睡得死。”
对裴回笑了笑,等裴回背过身后立刻沉下脸,伸出两指搭在手腕探脉象。脸色平静,眼中波澜不显,哪怕探得死脉亦无惊无惧。
三年前探到天人五衰的死脉,遍访八方秘境,无一所获。寻到命宫,窥伺天命,却道生机在缥缈。
故而,谢锡来到缥缈宗。
第66章 以下犯上(3)
回到缥缈宗, 裴回忙于宗门外门弟子的选拔,好不容易有所空闲便赶紧抓紧时间修炼,争取能够突破融合境到达金丹境。因此错过跟谢锡的相处,即便同住一个洞府,竟然有两个月没见面。
当然这也有谢锡不耐见他, 故意避开的缘故。大能之人, 哪怕历天人五衰死劫,也有能力触及因果。若是不想见谁,那么此人就算有心寻找也会阴差阳错遇不到。
正因如此,裴回也不知道谢锡如今在宗门中风头正劲,俨然要盖过他。宗门大比之日, 谢锡夺得魁首,于试炼台上坐地窥破心境,稳固璇照境界。窥破心境于修真之士来说是难得的机缘,谢锡不仅天赋出众, 还有天道机缘。
缥缈宗门九峰峰主心中都明了,此子未来不可估量。得之,是宗门之幸。
故而,九峰峰主都抛出橄榄枝邀请谢锡入内门,而谢锡婉拒其他八峰,进入卦门, 即以阵法为主的修仙之道。众人无不惋惜, 并非卦门阵法不好, 只是较其他修士更难以碰触大道。卦门阵法讲究因果缘分, 如得天道喜爱,自然万事如意、屡有奇遇,直接接触天道法则,得证大道。
可是因果缘法飘忽不定,难分难辨更难得。
旁人不知,只以为谢锡选择了修仙最难走的道路,却不知他正需要从天道因果中寻找出一线生机。天命所言,生机在缥缈。最接近天道的,自然是卦门阵法的因果缘法。
至于宗门大比当日坐地窥破心境,实际不是机缘,而是灾祸。所谓心境,实为心劫,如能堪破,心境和实力都会稳固。然而对于已成大能的谢锡来说,这些小小心劫却是无孔不入,故意寻找机会钻进来意图种下心魔,让他早日崩亡。
且不说这些,谢锡成为内门弟子,分配到洞府就需要搬走。他同裴回说了声,裴回习以为常,回应一声并交代几句就继续修炼。
这两个月来,裴回一直在找机会向掌门师父求娶小师妹,后来某天偶然想通。区区融合境如何让掌门师父放心地把小师妹嫁给他?于是他决定突破到金丹境再说。
闭门不出,满心是修炼金丹大业,浑然不知洞府外、宗门里,谢锡天才之名传遍修真界七十二仙门。而且因其天赋出众却拜入卦门,宗门实觉可惜,便请太上长老出山,破例收为弟子。
严霜雪更是常随谢锡身后,然而随着声名愈显,谢锡一年到头都在外历练。
谢锡去过最凶险的地方,猎杀最凶残的妖邪,逐渐成为仙盟分数榜最高的人。分数等同于人间银钱,那积分榜大概类似于财富榜。
天赋绝佳,相貌出众,财富堆山积海,可不得招惹许多桃花?可惜妾有意郎无情,谢锡独来独往,身边从没有人相伴。唯独严霜雪和修真界的芙蕖仙子同他走得近些,恰好二姝齐名并排为修真界美人榜第一,便有人道谢锡是收了二姝,坐享齐人之福。
总而言之,谢锡就是如今修真界冉冉升起的星辰。只待瀛洲秘境开,就能重新排天骄榜,谢锡上榜已是不争之实……
裴回闭关修炼两年,出来已是融合境巅峰,半只脚跨进金丹境。如此修炼速度在修真界中可说数一数二,然而谢锡也已经是融合境巅峰。
相较来说,谢锡甚至才踏入仙门不足三年。而裴回十三岁左右就已踏入仙门,修炼十余年才到融合境巅峰。
虽说金丹之后才算真正踏上修仙大道,然而前期稳固修为的境界也没那么容易修炼出来。谢锡这修炼速度着实惹来修真界不少人侧目,更有觊觎者无数次截杀,然而谢锡依旧安然无恙,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不禁让人怀疑他是否身怀大机缘。
不是没人眼红他身上的大机缘,但肆意掠夺他人机缘容易引来天道惩戒,而且谢锡身后还有缥缈宗门。
七十二仙门之首,无人敢轻易得罪。
裴回出关后,首先听闻谢锡的事迹,作为宗门大师兄,自然是要以宗门利益和门面着想。门中弟子出色,长的是宗门的脸面。裴回自然是欣慰的,这是宗门的大幸。
缥缈宗掌门对首徒性格脾气都了解,知他性单纯、心胸宽广,绝不会嫉恨谢锡。宗门其他峰主多少也了解裴回性格,故而都没有怀疑。
然而门内大半弟子却都不这么想,盖因裴回热衷于修炼,不怎么亲近底下弟子。再者大宗门之间难免会因天赋、资源而出现相互倾轧的情况,因嫉恨而同门相残的例子比比皆是。
谢锡一来,抢走裴回作为大师兄的风头、名声,甚至是严霜雪。没人觉得裴回不会嫉恨谢锡。
事实上,裴回在听到谢锡的名字时着实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不能怪他把谢锡忘了,缥缈宗门人众多,内门弟子也众多,当初照顾跟谢锡相处也不过两个月,那两个月的时间里,见面次数屈指可数。
要不是谢锡天赋出众,估摸裴回连他模样也想不起。
掌门叮嘱他:“瀛洲秘境十年开一次,七天之内就会关闭秘境,三年后再开。机缘难得,若是能入秘境获得传承,再出来时或可越过金丹成就元婴之能。”
裴回拱手说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前头便说过,大能可从空间出辟出天地,自成一个洞天福地。洞天福地集天地灵气,仙草灵药无数,是修炼的最佳场所。大能陨落,洞天福地也会陨落。此方世界,洞天福地陨落之地就在瀛洲秘境。
十年开一次,关闭三年后再开,下个十年便又是另一个洞天福地。故而,十年一次的瀛洲秘境是修真界的大事,无数修士赶往瀛洲等待秘境打开,期待能在里面得到机缘。
上个十年,裴回刚入仙门没有多久,无缘进入秘境。这次是第一次进入秘境,同行的人除了谢锡和严霜雪,还有同宗门其他二十位优秀的弟子。
这是分别两年后,裴回头次见到谢锡。
模样没有变化,一身靛青色柔软长袍,广袖宽衣,飘飘如仙。回眸瞥过来的一眼,威严凛然。裴回愣怔片刻:“两年不见,竟有这般气势。”
内心突然有点羡慕,他偷偷学掌门的模样,只见严肃不见威严。裴回抿唇暗自想着,或许要找个机会向谢师弟请教。
一路自缥缈宗到瀛洲秘境,愣是没找到机会请教。他们忙着赶路,中途不是没有休息,但遇到许多人。那些人都会过来同谢锡打招呼,裴回实在找不到空闲时间,没法私下请教。
瀛洲秘境大开还有三天时间,众修士却已经来到瀛洲。瀛洲是东海仙山,常年笼罩在雾气中,岸边有座城池,名为北城。
北城跟瀛洲遥相对望,修士们在瀛洲秘境未开时便都借住北城。北城城主也是个分神期大修士,故而进入北城的修士无敢闹事。
裴回众人也都在北城客栈住下,原本客栈全都住满,好在中途和他们同行的芙蕖仙子出面,空出整层房间给他们住。原来芙蕖仙子是修真界最富有门派玉京十二楼门主的女儿,这客栈本也是他们的产业。
芙蕖仙子出手相助,自然是看在谢锡的面子上。人家愿意相助,裴回等人也不好腆着脸收下,照平时的价格翻了两倍还给芙蕖仙子。
说实话,这番操作是正确的。好歹是名门大派,难道还要靠门内弟子美色为自己挣来一床一被不成?说出去不得成了个大笑话。
裴回做法没错,但看在有意献殷勤的芙蕖仙子眼里就是大错。她心里不满至极,却又不好表现出来,悻悻然收下银两没再说话。
整层房间都空出来也不够住人,换成两人一间则恰好。于是裴回做主抽签,抽到相同的签文就住同一间,当然如果双方都愿意住同一间也可。
裴回和谢锡都选择抽签,伸出来一瞧,竹签上是同个字。两人同住一间房。
严霜雪和芙蕖仙子见状,俱都松了口气。下一刻又觉好笑,即便不是裴回,也会是其他仙长,总归不会是女子。
裴回:“谢师弟,好久不见。”
谢锡也从记忆中扒出裴回此人,别说裴回忘记他,他也差不多忘记裴回。如今一见,依稀记得是个品性不怎样且心胸狭窄的人。
不值得深交。
谢锡垂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倒是旁边同门弟子看不过眼提醒道:“大师兄,你该喊十三师叔。十三师叔在入卦门时因天赋出众,掌门师叔不忍其天赋埋没,请太上长老出山。太上长老破例收师叔为内门弟子,排行十三。故而,辈分在我们之上。”
闻言,裴回瞳孔微微睁大,看向谢锡的眼神中有了些许不同。万万没料到晋级速度竟然比他还快!好在担任掌门者多为首徒,谢锡被太上长老收为徒弟便是无缘掌门之位,不是他的竞争对手。
否则,裴回便要对谢锡产生敌意了。
裴回重新拱手拜道:“十三师叔。”
谢锡:“嗯。”停顿片刻又道:“回房吧。”
裴回目送谢锡回房,先是留下来叮嘱其余弟子小心谨慎,不要惹是生非。毕竟北城如今修士云集,说不定就误惹到哪方大能。叮嘱完毕,便在严霜雪单独一人时找到她,送给她一支珠钗。
“途中瞧见,虽是凡物,但精致漂亮,十分适合师妹。”
那珠钗确实漂亮,严霜雪很是喜欢。接过来戴在头上转了转:“好看吗?”
裴回眼中全是欣赏,并无情意,真心说道:“师妹不施粉黛也好看,戴上珠钗后更好看。”
严霜雪顿时笑靥如花,同裴回分别后便高高兴兴回房间。她跟芙蕖仙子同住一房,但因谢锡之故,关系不是很好。方才那一幕全叫芙蕖仙子揽入眼底,她讽笑道:“这边吊着个大师兄当情郎,那头还看着个小师叔,霜华仙子好不风流。”
严霜雪冷下脸:“我同师兄只有兄妹情谊,芙蕖仙子慎言。”
裴回跟她青梅竹马,虽有心求娶,实则完全将她当成亲妹相待。平时下山也会习惯性买玩具、珠钗等送给她。故而赠送珠钗时,二人心中坦荡,并无暧昧,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有些说不清了。
到底是凡尘俗世的规矩,裴回和严霜雪一个常年修真,一个自幼长于缥缈宗,哪里会知道这些个规矩?即使心里明白,但经芙蕖仙子嘲讽,严霜雪还是摘下珠钗不再佩戴……
房间中,谢锡再次将右手搭在左手脉搏。他这身体看似年轻如茁壮大树,实则内里如海啸山崩,溃不成军。原有的修为退败,夜里倒有几个时辰能恢复实力巅峰,白日大半时候都是融合境。
没料到当年留下的伤口会在经年后成为决堤隐患。天命所言,生机在缥缈,可惜过于空泛。这两年里,他循着当年去过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既是为了压住隐患,也是为了寻找更多关于生机的线索。
然而一无所获。
前段时间又去了趟命宫,付出较为巨大的代价获得新线索。生机是一个人,系在一个人的身上,这人就在缥缈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