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秋想不通,莫名有点说不上来的惆怅,又觉得自己实在是想太多,又不想了。
夜色漫长,短暂的喧嚣之后,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
阿秋听到推门声,有脚步声缓缓靠近,继而一双鞋出现在了眼前。
透过红盖头下头的缝隙,阿秋认着思考着,她还记得,这是老大今天穿的那一双。
是老大。
紧接着,头上的红盖头被掀了起来。
阿秋抬头,便对上少年带着笑意的双眸。
他凝视着自己,对她说道:“晚上好,我的太子妃,阿秋。”
第66章 (一更)
少年俯身看着她。
四面红绡透着喜庆,淡淡的烛灯映着窗外花影, 也映着少年漆黑的眸子, 他的眼睛像山巅盖了一层的薄雪,清冽冷凉, 又被烛火打上一点暖意。
眼角眉梢都是愉悦。
阿秋是头一回看见他一身红衣的样子,之前迷迷糊糊未曾细看, 如今这安静的卧室之内, 她看见少年的面庞被红衣衬得更加好看,眼尾带着一丝艳色,长发梳得一丝不苟, 低头看她的时候, 眉眼弯弯。
阿秋忽然想到了人间的一句诗,她没怎么读过书,却在茶馆说书人的口中听到过一句——
“宗之潇洒美少年, 举觞白眼望青天, 皎如玉树临风前。”
她觉得他就是这样好看的人,阿秋忍不住伸手摸向容霁的脸, 容霁垂目看着她,似乎在等着什么,她踌躇着说:“老大……”
他说:“还叫老大么?”
不叫老大吗?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晃得鬓边金钗光华流转, 她迟疑道:“……殿下?”
“……”容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有些生气地低头,一口咬在她的下唇上, 阿秋吃痛地往后一缩,忍不住道:“你咬疼我啦。”
容霁倾身上前,阿秋又往后缩,直到退无可退,少年逼视着她,说道:“叫我。”
阿秋无辜地望着他。
叫他?叫什么啊?怎么叫他都不满意,叫错了他还生气。
阿秋躺在床上,逃又逃不掉,只好硬着头皮叫他:“太子?”
“妖王?”
“星玄?”
“容霁?”
她怎么叫他都不满意,少年望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愠怒,阿秋被他看得心里毛毛的,又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夫君?”
这一声一叫出来,少年的脸庞宛若春风拂过,冰雪消融,容霁望着她的眼睛里噙了一丝笑意,阿秋就知道,她蒙对了。
叫夫君啊,有点羞耻呢。
阿秋红着脸,化了淡妆的她今夜显得格外娇艳,凤冠金钗衬得她眸子也发亮。
容霁觉得不够,低头啄了一下她的下唇,低声道:“再叫。”
“……夫君。”
“夫君。”
“夫君。”
阿秋的脸色越叫越红,在他的打量下无所遁形,她索性闭上眼睛,大喊了无数声——
“夫君夫君夫君夫君……”
小姑娘的声音一点儿也不小,扯开嗓子叫的时候,震得容霁也微微眯眼,外头留守的宫人更是羞红了脸,不知这新婚夫妇是在做什么,纷纷发笑。
她们笑声不大,偏偏里头两个修为高深的,听得一清二楚。
阿秋:“……”好羞耻哦,叫夫君被人听到了。
容霁却很满意,他伸出冰凉的手指,微微拨弄着阿秋的下唇,阿秋不知他又要做什么,懵懂地躺在那里,
容霁拿手指摁着她娇艳欲滴的红唇,眼神越来越暗,最终忍不住,他低头亲了上去,红色的长袖一挥,周围的烛火齐齐一摇,更亮了三分,刺目的火光之下,他的影子投射在窗棂之上,是一个虔诚的影子。
容霁觉得,他的新婚妻子甚美。
虽然她是妖,但这都不重要。
只要是他喜欢的,无论是人,还是妖,还是神仙,他都照样喜欢着。
今日之后,她就只是他一个人。
容霁低头亲了她许久,忽然在她耳畔静静道:“你知道,为什么洞窟的符文上写着,我是个邪祟吗?”
阿秋摇头,猜想道:“也许……因为你一出生不是神仙,而是妖?”
容霁低头看着她,却弯了弯眸子,忽然咬破了她的唇,她的鲜血顺着流入了他的口中,容霁将一指凝成短刃,划开了指腹,将鲜血滴入她的唇中。
阿秋忽然感觉一股火烧般的痛感,直冲入心口。
那种感觉,就像是硬生生吞了火一般,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阿秋痛得呻.吟一声,被他捂住唇发出声音来,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容霁唇边却带着笑容。
阿秋觉得他这个笑容略有些恐怖,就像是坏人杀人时露出的变态微笑。
要不是她太熟悉他了,可能真的要被他吓坏了。
他看她实在太疼了,又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柔声道:“乖,马上就好。”
他手心里萦绕着黑气,慢慢注入她的体内,阿秋感觉体内的两颗妖丹在碰撞着,属于星玄的那一颗蠢蠢欲动,但很快就被容霁的力量安抚下来,而她身上的疼痛逐渐消失,很快就恢复如常。
可她感觉丹田处萦绕着一股陌生的感觉,忍不住拽着容霁的衣袖,小声道:“我感觉怪怪的……”
容霁说:“我将我一部分的本源力量注入到了你体内,从今以后,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出事。”
阿秋还没来得及感动,他又说:“如果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她小声说:“你这是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吗?”
他一愣,随即大笑,搂着她,贴着她的脸颊说:“不是垫背的,如果我们一起死的话,我一定是抱着你的。”
阿秋连忙伸手捂着他的嘴,摇头道:“别说什么死啊死的。”她咬了咬牙根,笃定道:“你这么厉害,我们肯定可以活很久很久,活得比神仙还要长。”
容霁点头,漫不经心道:“孤也觉得,应该没人伤得了孤。”
才夸你几句,你就又得意了呢。
阿秋认真地看着容霁,她觉得她已经被他彻彻底底地迷住了,他就算是很凶很坏,偶尔还很目中无人,但她就是喜欢他,阿秋忍不住在他脸颊边亲了一口,却惹来这只大尾巴狼更猛烈的攻势,她的尾巴早就露了出来,容霁在她耳后一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也跳了出来。
“啊……”阿秋捂着耳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你……”
他是什么时候找到是在耳朵后的!
容霁说:“你睡着之后跟猪一样,孤浑身上下摸一遍,当然能摸出来是哪里。”
阿秋睡着之后,被他随便薅了毛都不知道,他还经常听见她说梦话,比如叫他的名字,或者叽叽咕咕地说着猫语,容霁每晚都跟寻宝一样,总能在她身上发现新的有趣的地方。
阿秋难以置信,脑子转得飞快。
睡着了之后?
好像,似乎,应该……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印象。
阿秋想起自己和他睡了这么多久,她以为他每天晚上都很老实,要是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对着一动不动的自己上下其手……阿秋脑补了一下,被自己脑子里的画面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容霁被她逗得大笑,整张床都因为他在颤。
阿秋摸着自己的耳朵,收了回去,容霁又给她变了出来,阿秋又收回去,容霁又变出来。
阿秋觉得这太不公平了,她老是被欺压的那一个,捶着床耍赖道:“不行!这样不公平!凭什么只有我露尾巴和耳朵,你的尾巴和耳朵呢。”
容霁意味深长道:“你确定也要我露?”
阿秋:“确定!”
凭什么只有她每次被摁着薅毛,她几乎一次都没薅过他的毛,每次还没来及下手,就被他扑倒了乱舔。
容霁也没害羞,他起身直接脱了外袍,解了发冠,直接变出了一条狼尾巴和一对耳朵,原本凌厉的少年忽然变得有几分可爱,还有一丝狂野……阿秋震惊地看着他,抬手捂着脸。
天呐!
这也太又冲击力了!
阿秋捂着脸转过身去,容霁走了过来,抓着她的尾巴,让她翻过身来,发现阿秋还捂着自己的脸,一副不愿意看他的样子,不由得皱眉道:“孤这样子很难看么?”
说着就扯开阿秋捂脸的手。
然后他就愣住了。
只见阿秋鼻子里流出两道清晰可见的……鼻血。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容霁这副扮相的时候,脑海中莫名浮现了一个词——狂野男孩。
完辽,我出戏了。
第67章 (二更)
星辰密布,月色皎皎。
别院的屋顶上坐着一仙一妖, 冷风吹过, 分外凄凉。
“唉。”
“唉。”
一人叹了一口气,扶越先问道:“你叹气干什么?”
藤妖耷拉着脑袋:“我好想去闹洞房啊, 可惜我是妖,东宫那里金光四射的, 实在是靠近不了, 普天之下能靠近那种地方的妖,应该也只有阿秋了吧。”说着,他问扶越:“你又叹什么气?”
扶越心底五味杂陈, 颇为郁闷:“我妹妹突然就成亲了。”
要不是看见阿秋穿着一身嫁衣, 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他这个哥哥做得也太失败了。
他不知道,当事人阿秋也是临时被通知要成婚的,扶越想着自己每天辛辛苦苦地带娃, 居然连妹妹的成亲都没被通知, 他就郁闷得紧。
藤妖安慰他:“你要这么想,好歹你还能去东宫看热闹, 我连去都去不了。”
扶越冷笑:“我都不被欢迎,去了碍眼吗?”
藤妖说:“别说你了,小妖王们也没被邀请啊, 他们还是亲生的呢, 爹娘成亲的时候,他们还在别院里舔毛,什么都不知道。”说到小妖王, 藤妖四处张望了一下,皱眉道:“大娃二娃上哪去了?”
刚才还在那里爬树来着,现在怎么不见了?
扶越也皱了皱眉,蓦地站了起来,抬手捏诀感受了一下,面色大变道:“他们去东宫了!”
藤妖:???
就那两只小短腿,去东宫了?
***
容霁看着阿秋的鼻血。
阿秋捂着脸,又翻过身去,拿长着尾巴的屁股对着他,“你不要看啦!你真的好过分。”
容霁:“……”
他哪里过分了?不是她要他这样的吗?
容霁说:“你讲点道理。”说着又要把她翻过来。
阿秋发出一阵哼哼唧唧的挣扎,就是不配合,虽然还是被硬生生地掰开手,被迫直面着眼前的画面。
容霁沾了一下她的鼻血,放在鼻尖闻了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阿秋:“你你你、你不会要舔吧……”
舔个鬼,他也没那么饥不择食,他蘸着她的鼻血,在她脸上左右各画了三撇,把她画成了一个一脸血的大花猫。
阿秋被折腾得想哭,当场就要哭给他看,容霁一个响指,她的脸便重新变得干干净净,他笑着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乖,我把尾巴给你摸。”
反正他的敏感点又不是尾巴。
阿秋耳朵一竖,眼睛一亮,“当真?”
片刻之后。
阿秋拽着容霁的尾巴,从上到下捋了一把,她发现狼毛虽然浓密,但是比较坚硬,果真是没有猫尾巴撸起来舒服,但是那种坚硬的手感,也别有一种风味在里面。
相对于尾巴来说,容霁的耳朵就柔软了很多,和她的耳朵一样,一碰就会扑簌两下,阿秋玩上了瘾,容霁拆完她的衣裳,无奈地抬头唤道:“……阿秋。”
阿秋:“在!”
容霁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阿秋欢快地晃着尾巴,用自己的尾巴勾了他的尾巴一下,故意这样撩着他,看起来很是兴奋,容霁觉得她似乎有点飘了,忽然变成了一只大狼,扑到了阿秋身上。
阿秋眼前一黑,被他压得爬不起来:“你好重啊……”
他果然会自己变狼,肯定早就会了吧,之前还故意骗她,非要她用法术。
阿秋心底一横,也变成了一只猫,只不过这只猫的体积和狼差不多大,阿秋一爪子拍向容霁,居然真的把他拍开了。
容霁后退一步,呆呆地看着这只巨型猫。
阿秋“喵呜”一声扑向他,容霁被她压住,忽然又变小了,这回他变得跟二娃差不多大,从她的肚皮下轻轻松松地钻了出去,简直是无比灵活,看得阿秋目瞪口呆。
阿秋:“你变成你儿子的样子,也不害臊。”
容霁摇身一变,又变成了最初的人形,抬手一挥,把阿秋也变了回去,走过去把她抱到怀里,懒得再陪她玩了,直接要进入正题。
阿秋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承受着他的亲吻,容霁今夜比平时温柔许多,但他再怎样温柔,进入的时候仍旧让她头皮发麻,阿秋把小脸埋进枕头里,被他从枕头里挖出来,他捏着她的腮帮子,让她张开嘴。
耳畔的声音宛若诱惑一般,“阿秋,叫夫君。”
“叫夫君。”
阿秋无意识地顺着他喊,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很快又清醒过来,甩了甩小脑袋。
这人是狐妖吧?为什么这么会勾魂?
阿秋觉得自己要升天了,不是肉.体上的升天,而是被他勾引的,她恨不得死在他身上,现在就和他同归于尽。
不知过了多久,阿秋逐渐缓了过来,她乖乖地窝在容霁怀里,舒服地闭上眼睛,被容霁摸着耳朵,她觉得浑身都燥热,忍不住扭了扭,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从屋顶摔了下来。
阿秋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拿被子裹住自己,容霁缓缓起身,眯眼看了过去。
只见那里蹲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约莫四五岁左右,一双眸子最像容霁,小男孩的怀里抱着一只小奶猫,正茫然地坐在地上,和他们对视。
小男孩还没说话,他怀里的猫儿率先跑了出来,欢快地跃到床上,亲热地在容霁和阿秋脸上各舔了一下,不住地喵喵喵。
阿秋抱着大娃,眼神复杂。
这是女儿,那……这是儿子?
二娃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父母和姐姐,开心得不得了,不由得开口,脆生生地喊道:“爹爹!娘亲!”
容霁:“……”
容霁落在一边的手缓缓捏紧成拳,显然是洞房被打搅了万分不爽,阿秋唯恐他当场来一出家暴,连忙搂住容霁的腰,问傻儿子:“你是怎么来的?”
二娃丝毫不知自己危险的处境,笑嘻嘻道:“我已经学会变身术和飞行术啦,虽然姐姐还不会,但是我知道今天爹娘出来玩儿,我也想和爹娘在一起,就抱着姐姐过来啦。”
阿秋:“你早就学会了,为什么今天才表露出来?”
二娃十分贴心地说:“因为想给爹爹和娘亲惊喜呀!”
确实是惊喜,只有惊,没有喜。
不得不承认,儿子着实天赋异禀,大娃学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学会,他就懂得带着亲姐偷看爹娘上床了。
阿秋不由得联想到他出生时的场景,那个画面,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老脸一红。
所以从一开始,这个儿子的教育就出现了差错吧?
阿秋捂着脸,着实不知道怎么办,外面已经响起了宫人的声音:“殿下?方才奴婢听到一声巨响,不知殿下有没有出什么事?”
容霁冷淡道:“孤无碍,全都退下,不得留守。”
外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周围恢复了安静,二娃对着手指坐在地上,渐渐地发现了气氛有点不对劲儿,悄悄唤道:“娘亲……”
他都不敢喊他爹,因为容霁现在的表情像是要撕了他,真的好凶好吓人。
阿秋连忙抱着容霁亲了一口,才让他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安抚他道:“孩子小不懂事……”
容霁打断她,冷冷道:“滚回别院去。”
二娃如蒙大赦,抱着大娃撒腿就跑,想推门出去,被阿秋连忙叫住:“从上面走!”二娃忙又刹住了车,通过屋顶那个洞遛了。
阿秋松了一口气,心道:真的好险,要是让他从正门出去,明天她和老大可能就要解释一下,是怎么在一夜之间生了个这么大的儿子。
阿秋看着屋顶的破洞,好像还有点漏风,她觉得有点冷,忍不住缩到了被子里。
洞房的气氛被毁得干干净净。
她生的真的是狼吗,是熊吧。
***
翌日一早,东宫的宫人鱼贯而入,伺候太子和太子妃更衣,大婚第二日,依礼,他们要去向帝后请安,阿秋被迫穿上了华贵的宫装,被一群宫女拉到梳妆镜前,一群人围着她摆弄,给她梳了个精致的发髻,略施粉黛,便美得不像人间的人儿。
险些晃花了众人的眼。
宫人们啧啧赞叹,不愧是太子妃,能让太子殿下动心,美貌果真是当世罕见。
容霁更衣过后,转过屏风时却看见阿秋顶着满头晃眼的金钗,想摸她脑袋,发现无从下手,干脆冷着脸一一拔掉她头上的钗子,只留了一根最朴素的,摸着她的头道:“走吧。”
阿秋觉得脑袋轻松了好多。
她连走路都欢快了许多,一路蹦蹦跳跳的,容霁按出了她的尾巴,才让她乖了许多。
阿秋问他:“老大,我们要去哪里呀?”
容霁没理她。
阿秋立刻改口,摇着他的胳膊,“夫君,夫君。”
容霁慢慢答道:“去向我父母请安,待会儿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跟着孤说几句话。”
阿秋明明记得人类动不动就要行礼的呀,怎么就什么都不用做了呢。
阿秋心存疑惑,等到真正来到皇后宫里之后,她跨过门槛之时忽然尾巴一紧,紧接着双腿一软,整个人都往前扑去,被容霁眼疾手快地拉入了怀里,容霁对皇后笑道:“母后海涵,太子妃今日身体不适。”
皇后看着靠在容霁怀里的阿秋,柔弱无骨的模样,可真是不胜娇羞。
而且她总觉得,这个儿媳妇今日变得特别好看。
之前也觉得她好看,但总给人一种木讷的感觉,可今日的薄秋,似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灵气,美目流转间,还带着一丝魅惑,像小妖精似的。
皇后淡淡道:“那便免礼罢。”
容霁传音到阿秋耳中,阿秋乖乖道:“儿臣谢过母后。”
连声音也娇滴滴了不少。皇后挑眉。
她看着儿子亲自扶着太子妃在一边坐下,太子妃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儿子,似乎离不开他一般,小夫妻之间眉目传情,如胶似漆,别提有多恩爱了。
皇后忽然觉得,她之前似乎想错了这个薄秋。
这哪里是一个蠢笨的花瓶,这分明是个勾人的小妖精,这样的女子做了太子妃,她总觉得有些不太放心。
但一想,到底也是薄家的女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向皇后请安之后,容霁又带着阿秋去向皇帝请安。
阿秋还记得这个使劲儿揉她的皇帝,一边笑眯眯地亲她,一边嘬嘬嘬,她一路上有些害怕,即便知道自己此刻是人的样子,看到老皇帝还是本能得怕他伸手过来。
老皇帝平日其实甚为不够言笑,容霁带着阿秋进来之时,老皇帝正在和几位老臣议事,直接给阿秋赐了坐,阿秋坐在一边,仔细打量着皇帝,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
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严肃?
阿秋记得她每次瞧见他,他都是一脸笑眯眯的样子。
难道今天不高兴?
等到几位大臣退下之后,老皇帝转头,便对上了阿秋直视的目光,不禁皱了皱眉。但阿秋的眼睛清澈干净,让他想起儿子养的那只猫儿,不由得语气柔和了几分,“该说的话,想必皇后已经交代了,朕只希望日后,你能好好扶持霁儿,早日给朕生几个皇孙。”
阿秋冲着皇帝傻笑,皇帝说什么,她都连连点头。
皇帝一连交代了许多事,见阿秋听得认真,也就放心了。在容霁要走之时,皇帝忽然叫住他,问道:“拂雪仙官带来了吗?”
阿秋一愣,随即想起“拂雪仙官”是指她,吓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炸毛。
容霁垂眸想了想,忽然微笑道:“自然是带来了。”他转头对阿秋道:“去把阿秋带来罢。”
阿秋:???
阿秋就在你面前,你要哪个阿秋?
阿秋一脸茫然,容霁传音解释了一番,她眸子一亮,连忙应了一声,连声告退都不说,就欢快地跳过门槛,往外面跑去,容霁叫都叫不住。
他下意识看向皇帝,老皇帝微笑道:“无妨。”
他越看越觉得太子妃像阿秋,这般可爱的姑娘,也不必用礼节拘束着。
容霁:“……”再一次感受到了父亲的双标。
***
阿秋走到一半,便假装肚子疼,甩开宫人跑到无人的角落,便悄悄用法术飞回了别院,扶越本在院中训斥大娃二娃,告诉他们不要乱跑,便忽然听到大娃惊喜的叫声,扶越抬头一看,便看见一身宫装的阿秋朝自己跑了过来。
阿秋喊他:“哥哥哥哥!”
扶越:“诶!”
他猝不及防听到了两声哥哥,整只猫都兴奋了,阿秋今日看起来小嘴格外地甜,她问他:“哥哥现在有没有事呀?”
扶越:“没事没事!”
不管什么事,在妹妹面前都不叫事儿!
阿秋便上前将扶越抱进了怀中,扶越猝不及防被搂了个满怀,两只前爪抓着妹妹的衣裳,受宠若惊,手足无措。
妹妹居然抱他了!!!
扶越的爪子都在微微颤抖,瞳孔变成两条兴奋的竖线,闻着妹妹身上淡淡的馨香,幸福得快要升天了。
妹妹在他耳边说:“我想请哥哥帮我一个忙……”
扶越兴奋地甩着尾巴,都不听她说完,连忙答应:“只要我能做到……”
阿秋满意一笑,抱着扶越飞回了皇宫。
片刻之后。
老皇帝抱着怀里的扶越,不住地撸着他浑身上下的毛,将他揉得瘫在了御案之上,老皇帝趴在他身边,不住地嘬嘬嘬,“还记得朕吗?唉哟,几天不见,长胖了这么多,这么快就不认识朕了?”
扶越一脸惊恐地看着凑过来吸他肚子的老皇帝,彻底炸了毛。
这到底是谁啊!!!
作者有话要说: 哥哥的牺牲真的很大。
第68章 (三更)
阿秋愧疚地看着被皇帝薅毛的哥哥。
他真的是个好哥哥,她从前误会他了, 哥哥为了她, 都牺牲到了出卖身子的地步,每日还辛苦地帮她带孩子, 这样好的哥哥从哪里找呢。
殿中回荡着猫儿炸毛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小, 扶越被撸着撸着, 就放弃挣扎了。
想他身为神仙,居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容霁至今想想, 仍旧难以置信。
可他转瞬又对上了阿秋歉疚的目光。
妹妹心疼他了。
扶越又忍不住心软, 闭上眼睛摊开四肢,算了……摸就摸吧,大不了摸完, 又是一条好汉。
容霁看见阿秋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扶越, 心生不快,又传音到她耳中:“就说你现在身子不适, 先告退。”
阿秋虽然不知道老大突然之间赶她干嘛,但她也乖乖照做了,老皇帝专心吸扶越, 倒也没管她去留。
阿秋提着厚重的裙摆跨出御书房, 走下台阶,有些无所事事,索性到处逛一逛皇宫。不得不说, 人类住的宫殿真的很好看,比妖界的洞窟不知道好看多少倍,阿秋想着等哪日有机会回妖界了,一定要让他们改造一下居住环境,就照着人间的皇宫改造。
凡人连法术都没有,就能将房子造得这么好看,阿秋都替妖感到丢人。
阿秋在御花园独自乱晃,看到了许许多多的美人儿,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阿秋好奇地看着她们,离得很远都能感受到她们中间的硝烟味。
这群人真的好奇怪,明明互相不喜欢对方,为什么还要坐在一起互相称姐妹?
阿秋觉得有几个美人脸上的笑容格外渗人,让她感到不适,不禁扭过头,还是看花儿好一点,花儿多好看呀,比那些美人赏心悦目多了。
阿秋正弯腰闻着一簇牡丹花,便听到了一道清朗的声音——
“太子妃。”
阿秋转过头,看到了朝她走来的容珣。
阿秋许多日不曾见到容珣,不禁眉开眼笑,对他打招呼道:“容珣!你来啦!”
容珣微微一滞,被阿秋脸上明灿的笑容晃花了眼。
他想起第一次遇见这个小美人的场景。
那时她躲在桌下,眉眼灵动,容珣第一次见到她,就对她势在必得,这是他唯一一个想要的女人。
他只知道她是薄家的姑娘,打听了许久,都仍旧没有打听到她的下落,谁知很快就传来她要做太子妃的消息,她的身份也随着浮出水面——容珣这才知道,她原来只是薄家远方亲戚的女儿,寄人篱下,和母亲相依为命,甚为可怜。
这样可怜的姑娘,又怎能结识太子?
容珣想起那日藏书阁外,她在太子面前战战兢兢的模样,约莫明白了,她一定是被强迫的,太子也看中了她的美貌,将她强留在身边,而她人微言轻,不能反抗。
容珣看着面前还在努力朝着他微笑的阿秋,心底微微一酸。
倘若他能早点见到她,也绝不会让她被太子抢走。
他忽然问道:“你近日……过得可好?”
阿秋点头,礼尚往来,她也问容珣:“你过得怎么样呀?”
本以为容珣也会说好,可他却凝视着她,低声道:“自从知道你被赐婚为太子妃,我每日都备受煎熬。”
阿秋:???
她成亲,他为什么要煎熬?
阿秋一脸莫名,容珣忽然上前一步,阿秋忍不住后退一步,他又上前一步,阿秋又后退一步,直到后背贴上了假山。
手腕一紧,容珣握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我才知道你的身世这样惨,嫁给他是不是被迫的?你若是过得不好,在我跟前也不必勉强。”
阿秋:“我没有……”
容珣知道她还在故作坚强,阿秋现在孤零零的站在这里,哪有新婚第二日就被冷落成这样的?太子得到了她又不知珍惜,容珣袖中的手不甘地捏起。
阿秋看他脸色不太对,踌躇道:“你是不是被谁欺负了,我觉得你好像不太高兴……”
眼前的容珣让她觉得陌生。
明明第一次在藏书阁相处得很愉快的呀,为什么他今天的表情这么难看?
阿秋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容珣忽然道:“你等我。”
阿秋:“啊?”
容珣忽然倾身上前,抬手撑住阿秋身后的假山,将她困在假山和他之间,他凝视着她的眸子,看出她眼底的挣扎,咬着牙,坚决道:“你等我,等我斗垮了太子,将来登上皇位,定会将你夺来,届时他就再也不会折磨你了……”
阿秋:不是,折磨?谁折磨她?
阿秋满脑都是问号,有点弄不清状况,是她有问题还是容珣有问题?还是她认错了,这其实不是容珣?
阿秋试图解释:“我没有被折磨……”
容珣恨铁不成钢:“事到如今了,你何必再遮掩呢?”
阿秋:“……”
解释好难。
而且,阿秋觉得这个人真的挨得她好近,他的呼吸都要喷在她脸上了,阿秋战战兢兢地贴着假山,身体站得笔直,身后的尾巴都要被他吓出来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露馅了。
“放开她。”
容霁的声音蓦地响起。
阿秋头皮一炸,完了,被老大看到了。
她连忙推开容珣,忘记收敛力道,将容珣推得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然后提着裙摆飞快地跑到容霁身后,还没来得及忏悔,就被容霁握住手腕,容霁盯着她,冷声道:“孤让你早些回去,没让你在外头和陌生人随意说话,孤以前教你的都忘了?”
——不要和不熟悉的人说话,尤其是不知道底细的,极有可能是拐猫的。
阿秋立刻惭愧:“我不是故意的……”说着,还讨好地叫他“夫君”。
容霁垂眼看着她,面色稍霁,但心口仍旧有一股消不下去的火。
他从御书房一出来,便径直回东宫,谁知才走到半路,便听到内侍来报,说太子妃被齐王堵着了,两个人举止似乎十分暧昧。
容霁知道阿秋不会背叛他,这傻猫只会被人骗,分不清好人坏人,但一看到他们靠得那么近,还是忍不住恼火。
就在此时,容珣忽然道:“殿下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太子妃的么?”
他被内侍搀着,慢慢地站了起来,眼神紧紧盯着阿秋。
她被凶成那样,居然还不懂反抗,只会乖乖认错,可见她逆来顺受惯了。
可他不一样。
容珣上回虽在朝政上吃了亏,但也未必害怕容霁,如此既然被他看到了,他又何必再遮掩?
容霁眯了眯眼,看向容珣,一脸看蝼蚁的眼神。
“孤的人,孤想怎样,还轮不到你插手。”容霁冷笑。
阿秋看向容珣,疯狂地暗示他别说了。
千万千万别说了,她真的不需要她的关心啊!
阿秋万分熟悉现在的老大,无非就是吃醋了有点生气,阿秋现在对付他的生气就是给他撸,其实她一直都觉得容霁很好哄,但前提是没有外人。
容珣现在越说话,越是在火上浇油,阿秋知道容霁不会伤害她,可他会不会伤害容珣就不一定了。
容珣只是个凡人,一捏就死,阿秋虽然和容珣的交情还不深,但也不希望他死在自己面前。
谁知阿秋越暗示容珣,容珣越是回以她安抚的微笑,“我没事,你不必担心我。”
阿秋:“……”她能感觉到老大的气场又冷了一分。
手腕好疼。
阿秋觉得自己要被容霁捏骨折了。
完了,再这样下去,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出事。
阿秋试图解释,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可能解释不清楚,又闭上嘴,乖乖地站到容霁身后去,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容霁冷眼看着面前不知好歹的容珣。
但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笑一声,拉着阿秋就走了。
容霁一路上走得飞快,阿秋差点跟不上,被他拽得手腕发疼,眼眶都红了一圈,不住地说道:“老大,你慢点。”“老大,你捏疼我啦。”一直说到最后扯了哭腔,容霁才忽然停下脚步,冷冷地看向她。
他表情冰冷,看了她半晌,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
阿秋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腕,都捏青了,真的是好疼。
容霁淡淡看着她,说道:“来龙去脉。”
阿秋只好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我保证!我真的真的没有说什么,他好像一个人说了这么久,我都有点听不懂他的话。”阿秋啪嗒啪嗒流着眼泪,小声道:“我看他的时候,只是想让他别说了,因为你会生气的呀,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其实也是担心容珣,但是也只是不想看到杀人现场。她还是别说了,毕竟老大吃醋起来,真的超凶。
容霁垂眸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阿秋就一直哭一直哭,脑子转得飞快,她都快哭不下去了,你倒是快点说话啊。
容霁忽然道:“你知道孤为什么生气么?”
阿秋茫然地摇头,又连忙点头。
“是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她试探道。
容霁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自己,他低声道:“孤生气,是因为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
很难闻。
他的阿秋,浑身上下只能有他的味道。
第69章
阿秋被容霁拽到了寝殿,他命人打来热水, 将怀中的猫儿丢入水中, 阿秋无论洗多少次澡都还是怕水,在水底不住地扑腾起来, 很快又被容霁捞起来,容霁看着湿漉漉的阿秋, 淡淡道:“把味道都洗掉。”
湿漉漉的猫儿挂在他的手心, 蜷缩成了一团,容霁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她那时摔得浑身是泥,也是这样狼狈。
容霁唇角一弯, 掠过一丝隐秘的微笑, 但低头在她身上闻了闻,感觉气味还是不太好闻,又取了些许皂荚, 在阿秋身上慢慢抹开, 拿清水洗干净,再拿巾帕擦去滴滴答答的水。
阿秋终于变得香喷喷的了。
容霁把她举在空中, 和阿秋委屈的蓝眼睛对视着,他说:“以后不想每天都洗澡的话,就离其他人远点儿。”
阿秋觉得这人占有欲忒强了, 闷声不说话。
讲点道理, 她一直都很乖的好不好,她已经完全对他言听计从了,可总有发生意外的时候呀。
容霁将阿秋抱在怀里, 在庭院里坐着吹着晚风,和暖的风慢慢拂动猫儿柔软的毛,一点一点将她的身子重新吹得蓬松,容霁漫不经心地抚着她的耳朵,阿秋已经盘成一团睡着了,呼吸浅浅的,喷洒在少年指尖。
容霁叫来侍从,淡淡问道:“楚王之后去向如何?”
侍从低声答道:“奴才派人暗中跟踪,楚王当日回了王府,很快就私下里见了宋阁老。”
容霁冷笑一声,面带嘲讽,“他和孤的太子妃说,迟早会将孤斗垮。”
侍从心底微惊,不敢接茬。
“孤看他是安逸太久,好了伤疤忘了疼。”容霁抚摸着拇指上的扳指,冷淡道:“继续跟着,再让贺文浩来见孤。”
贺文浩是他安插在楚王身边的眼线,看似是楚王的人,实则是他的人,容霁本不急于对付这个兄弟,但他偏偏触碰了他的底线。
怀里的阿秋睡得香甜,似乎被说话声吵到,不安地动了动,翻过了圆滚滚的身子,露出雪白的肚皮。
容霁忍不住将手放入她的怀里,暖暖的,甚为合他心意。
阿秋躺着睡时,小嘴微张,会不经意间露出小小的犬牙,容霁拨开她的小嘴,指腹抚摸着她的尖牙,觉得十分有趣,可这猫睡着之后当真不容易被.干扰,随便他怎样玩都行。
他就是喜欢她这一点,甚至有时候会想,她为什么看起来一点烦恼都没有?每天就在他身边混吃混喝,好像一点别的志向都没有。
容霁抬手,看着手指间淡淡的黑气。
他知道这样下去,终有一日,她会飞升成仙,只留他一个人在人间,他肉.体凡胎,寿命如此之短,或许一百年之后,他又在这世间的某个地方,丝毫不记得她。
所以他宁可为妖。
反正是邪祟,索性更邪一点好了,他将自己的血引入她的体内,也杜绝了她最后一点飞升成仙的可能,将她永远留在人间。或许自私,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心底藏着的心事,这少年从来不屑于与人说起,他只需要让她知道,她是他的就好了。
容霁低头,在阿秋的耳朵边轻轻蹭了蹭,她迷迷糊糊地抬起爪子,拍在他的脸上,拍完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立刻惊醒,瑟缩了一下,似乎怕他生气。
容霁却半点都没生气,微笑道:“睡好了吗?”
阿秋点头,翻过身来,抱着容霁的手,低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容霁配合地合起掌心,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揉得舒服地眯起眼。
容霁撸猫的手法日益娴熟,阿秋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让他这样揉一揉。
容霁把阿秋抱起,转身回了寝殿,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变成了狼,将阿秋圈在怀里,来来回回舔了一遍,直到阿秋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他的味道,他才重新变成少年,看样子十分满意。
阿秋习惯了容霁的折腾,只是她发现他最近毛病越来越多了,比如每次都要舔得她浑身都是狼味,她虽然也不怎么排斥,但是真的觉得他好幼稚。
像小孩子,非要证明东西是自己的。
阿秋在容霁怀里静静地躺着,感觉有点无聊,问容霁:“老大,我们时候回去呀?我有点想孩子们了。”
她都好久没有摸过那三个毛球了,还有大娃二娃,虽然有些淘气,但是阿秋抱着他们的时候,感觉手感简直不要更好。
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小崽子,阿秋虽然平时不太管他们,却还是记得自己身为母亲的责任。
容霁问道:“你还是更喜欢别院?”
阿秋说:“别院热闹呀,有好多人陪我玩儿,这里感觉冷冰冰的,而且我不喜欢这里的人,总感觉他们太战战兢兢了。”
像一群惊弓之鸟。
虽然她喜欢皇宫漂亮的房子,但是她不喜欢这里的人。
容霁轻轻“嗯”了一声,他也不喜欢这里的人,他低声道:“过几日我们就回去。”
阿秋松了一口气,能回去就好,她差点儿以为要在这里一直住着。
可她很快又想起,容霁是人间的太子啊,他以后或许还是要回到这里的。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老大有点儿可怜,拿爪子戳戳他的胸膛,直到少年垂眼看了过来,她才说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特别讨厌这里,如果老大以后要住在这里,我还是会陪着老大的,不然你一个人在这种地方,多可怜呀……”
容霁望着她,眸光涌动,缄默不语。
阿秋又兀自陷入纠结之中,她不习惯穿那种又重又复杂的裙子,也不喜欢梳头,在别院的时候,她总是披散着头发到处溜达,要是以后陪着老大在这里的话,她是不是每天都得那么麻烦呀?她想想就觉得可怕,可是为了老大,这些牺牲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阿秋烦恼地打了个滚,滚啊滚的,一直撞到了床边的墙上,容霁把这团毛球拽回怀里,看穿了她的烦恼,淡淡道:“不用想这么多,孤不会让你受委屈。”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这蠢猫偶尔动一下脑子,还会钻牛角尖。
阿秋在他怀里傻笑了两声,蹭着他说:“老大,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容霁瞟了她一眼,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不置可否。
阿秋又咕哝道:“我这么喜欢你,你以后少凶我好不好,如果我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你就多舔舔呗,我都给你舔了……”
果然是在趁机和他提要求。
容霁轻哼一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了一丝笑容,嗓音仍旧是平静的:“孤酌情考虑。”
阿秋抱着容霁睡了一晚,这是她嫁入东宫的第一日,到处请安累坏她了,第二日阿秋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容霁已不知去向,阿秋在床上打起滚来,有些不太开心。
平时她醒来第一件事,应该是在老大身上踩奶。
今天没得踩了,阿秋浑身别扭。
“啊啊啊……”她痛苦地滚了一圈儿,正巧此时有宫女进来伺候,忽然看见举止若癫狂的太子妃,一时惊异非常,不知她是怎的了,直到阿秋发现了她,才不好意思地坐直了。
“太子妃终于醒了,奴婢伺候您更衣。”那宫女迟疑着靠近,拿过那厚重的衣裳,要伺候阿秋换上。
阿秋看见这些一层接着一层的宫装就觉得头皮一麻,她也不太会穿,几个小宫女伺候着她,硬是忙活了许久,阿秋最后出门时,又是满头沉重的钗子,她伸手想拔掉,被人喝止:“不可如此,您身为太子妃,要注意仪态。”
阿秋不满地抗议:“可是昨日,老……殿下,殿下就帮我拔掉了呀。”
宫人说:“那是殿下昨日怜惜娘娘,特许那一次,娘娘今日不可再偷懒了。”
“啊……”阿秋沮丧极了,耷拉下脑袋。
这还没完,身为太子妃,要操持内外事务,阿秋能听懂那些人说话就很难得了,更别说接管了,阿秋在众人越发异样的眼光之下,好不容易捱了过去,午膳之时,阿秋又被人带到了容霁的面前,说是要伺候太子用膳。
阿秋见到容霁时,一脸快哭了的表情。
容霁一大早就在忙着做自己的事,一时没管阿秋,没想到她一上午的经历如此精彩纷呈,听了来龙去脉之后,容霁笑得伏倒在了桌上,阿秋不满地看着他,跺了跺脚,身边的宫人立刻提醒道:“太子妃不可如此,实在是失仪……”
阿秋指着容霁,忿忿道:“为什么你都不说他啊,他都笑成这样了。”
那宫人面色大骇,跪下来低头认罪,却是对着容霁的。
阿秋愈发不满了。
这叫什么事儿?难道她的地位就比他低一等吗?他们不是夫妻吗?
容霁笑够了,挥袖命所有人下去,把阿秋拉到他怀里坐着,抬手捏着她的下巴瞧了瞧,笑道:“看来今日受的委屈大了……”
阿秋拔下头上的钗子,用力拍在桌上,愤愤的,也不知是在和谁示威。
容霁又想笑,看她快哭了,才忍住了,他低声道:“今日本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却忘了吩咐她们不许打搅你,才害你闹了笑话,今日是孤不对。”
阿秋没想到他居然还会道歉,一抬眼,又看见他眼底星星点点的笑意。
靠,这个人真的好过分。
阿秋小嘴一张,又要哭给他看,被容霁眼疾手快地捏住腮帮子,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他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说道:“孤将那些人都教训一顿,为你出气如何?”
阿秋轻哼一声,气消了大半,却还是说道:“不要。”她顿了顿,忍不住说道:“你不要老是欺负别人。”
第70章
容霁笑问道:“那孤不欺负别人,欺负你可好?”说着, 对满桌菜肴抬了抬下巴, “太子妃伺候孤用膳?”
阿秋呆了一下,迷茫道:“可是……我不会啊……”
容霁微笑道:“孤教你。”他将她从身上拉下来, 让她拿起筷子,将菜夹到他面前, 喂着他吃, 阿秋总觉得有点奇怪,狐疑道:“真的是要喂吗……”
总感觉怪怪的。
他又不是什么小孩子。
容霁又是笑出了声来,阿秋一见他笑, 就知道他还在故意逗她, 她放下手中的碗筷,转身就要走,被容霁重新拽回了怀中, 他亲昵地搂着她, 把脑袋搁在她颈边,微笑道:“就这么出去了, 又要被人说失仪了。”
阿秋想起就委屈,“我早知道做太子妃这么麻烦,就、就……”
“就什么?”
“就早点做准备了。”到底还是不忍心说出不嫁他的话, 阿秋垂头丧气地靠在他怀里。
容霁抬手抚着她的发, 温声道:“不会这么麻烦,今日只是孤一时疏忽,孤马上就下令, 让所有人不得打搅你。”
容霁说到做到,当着阿秋的面直接下令,在东宫之中,不许那些宫人拿宫里的规矩苛责阿秋,说太子妃体弱,不必带沉重的发饰,不必穿厚重的衣裳,若无重要之事,东宫众人也不得随意打扰她,待她如同待太子。
此令一下,所有宫人看阿秋的眼神都变了。
没想到太子这样喜欢太子妃,甚至为了她破例,不过他们瞧着太子妃的美貌,又觉得本该如此。东宫内的宫人一时对阿秋尊敬了不少,私下里又免不了悄悄议论,说着这位太子妃的古怪之处——
“我听说她甚至不太会穿衣裳,伺候太子妃更衣的人,每日可都是教着她怎样穿衣裳的。”
“何止是这些,这位太子妃还呆呆傻傻的呢,上回几位总管请示太子妃东宫的用度开销,说了半天,口都说干了,这位太子妃像是没听懂似的。”
“她还喜欢在床上乱滚呢,每日都喜欢赖床,薄家的姑娘为何会如此惫懒?我本以为太子妃从前应是个大家闺秀。”
“何止如此,据说有人看到她对殿下大喊大叫……”
“这怎了得?”
“……”
阿秋坐在庭院里的秋千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儿,很是无聊。隔着一堵院墙,那些宫人背地里说她的话被她听得一清二楚,谁叫妖的耳力太好,阿秋叹了口气。
她果然还是不太适应凡人的生活,哪怕她已经努力去适应了。
阿秋一踢地面,在秋千上来回荡了荡,刚刚在外头嚼完舌根子的宫女推门进来,端着若无其事的笑容,走到阿秋身边,笑着道:“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了,太子妃可要用膳?”
阿秋却看着她,慢慢重复道:“我每日都喜欢赖床?薄家的姑娘不可以惫懒吗?”
那宫女的笑容一僵。
阿秋又不解道:“我和殿下说话,不可以大喊大叫吗?”
那宫女面色大变,倏然跪了下来,慌忙朝她磕头认罪,阿秋跳下秋千,往屋里走去,坐在窗前拿小手支着下巴,很是郁闷无聊。
后来容霁听说此事,又用雷霆手段整顿了东宫的风气,将一开始那些乱嚼舌根的宫人杖毙,才让所有人彻底噤了声。但这些,容霁都下了死令,不许任何向阿秋提及,阿秋仍旧是每天无忧无虑地吃吃喝喝,每到晚上就被容霁抱在怀里顺毛,小猫儿的身上香香软软的,容霁甚为贪恋她的味道。
“老大,我想回去了。”她咬着他的衣裳,摇着尾巴控诉:“到底还有多久啊,我不喜欢这里。”
容霁问道:“最近可还有人让你受委屈?”
阿秋摇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忽然间听不到那些流言蜚语了,而且每个人看见她都战战兢兢的,对她十分客气,偶尔她主动想和他们说话,居然都能吓到他们。
阿秋把自己的发现向容霁说了,容霁笑着说:“因为这是人间,他们低人一等,自是怕你畏惧你,孤也不喜欢此地,明日便去请奏。”
阿秋开心地“喵”了一声,用两只后退站了起来,前爪抓着容霁的衣裳,在少年下巴上舔了舔。
容霁被她舔得有点痒,抱住阿秋胖乎乎的小身子,在床上滚了滚,滚得到处都是毛,一人一猫依偎着,他一边捏着她后腿上的肉,一边在她耳边懒懒道:“最近似乎又沉了。”
阿秋不满地拱了他一下,低头又要舔自己胸前的毛,容霁捏着她的腮帮子道:“不许舔,忘了吐毛球的事了?”
阿秋只好顿住,甩了甩浑身上下的毛,容霁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毛,挑眉看着她,气极反笑。
第二日,容霁去御书房时,果真向皇帝顺便提了此事,只是他最近着手于对付楚王,明面上不爱权势,想要远离皇宫,但皇帝也不会轻易放人,还是要多等几日。阿秋听说之后极为烦恼,容霁干脆召来小木偶代替太子妃的位置,让阿秋变成了猫儿,每日跟在他身边。
阿秋每日为了不让他离开,便绞尽了脑汁。
譬如每日清晨,在容霁醒来之前,阿秋叼着容霁的鞋,藏到了宫殿外的某个小角落里。
容霁醒来之时找不着鞋,一时下不了床,但太子的鞋定然不止这一双,很快侍从就拿来了崭新的鞋。
又譬如在容霁即将出门时,阿秋就会从桌上猛地跳起来,扑向容霁,蹭了他一身毛,让他不便见人。
容霁看着浑身上下的猫,倒也不恼,重新换了一身,阿秋再要扑过来,就被其他宫人眼疾手快地抓住,不许她瞎胡闹。
不能得逞的阿秋不住地叫,叫声穿透了好几座宫殿,委实吓人,容霁含笑看着她,索性让人给她穿件衣服,穿了衣裳的阿秋宛若被点了穴,一动不能动,容霁走路时揣着她,又不怕掉毛,也不怕她再闹。
容霁与人谈话之时,便将阿秋放在了一边,摆脱了宫人却又百无聊赖的阿秋,开始在容霁的书房里四处兜兜转转,她发现容霁在东宫的书房比别院的大很多,但没有别院的藏书多,也没有容霁最喜欢的那把琴,反而有许多瓷器装饰,更为奢华。
阿秋在墙边磨蹭着,蹭掉了容霁给她穿的衣裳,开始到处撒欢儿。
她发现书房的窗外长着一些野草,清风吹过,气味十分好闻,阿秋撞开窗子,悄悄跳了下去,在草地里打了个滚儿,深吸一口气,便感觉一股心旷神怡的感觉直冲脑门,简直令猫无法自拔。
阿秋忍不住咬着那些草,到处吸,一边吸一边打滚,滚得浑身上下都是这个味道,她甩了甩脑袋,走路有些晃,感觉有点上头。
这到底是什么草,阿秋之前从来没有闻过。
阿秋伸展身子撑了个懒腰,转身跳回书房,她这回动作慵懒了许多,差点儿没有一头撞到墙上去,左歪右倒地回了书房,还没歇一口气,阿秋又看见一个特别高的书架。
她想爬上去玩,便拱背起跳,一跃而上,两只前爪搭在了边缘,整个小身子悬在半空中,左右扭了扭,后退乱蹬,屁股甩呀甩的,就是上不去。
她最近确实是胖了许多,自从生了孩子,身手也笨拙了不少,简直不像一只猫。阿秋在书架边缘悬了半天,爪子抓在木质架子上,身子一点一点往下滑,一声闷响,摔回了地面。
“喵呜……”
阿秋摔得七荤八素,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甩了甩脑袋。
好气哦,就这点高度,她居然还爬不上去了。
阿秋磨了磨爪子,抬头盯准了落脚点,再次一跃而起,这回她爪子打滑,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掉下去,阿秋在空中乱挥,忽然蹬到了一排书,借力往上一跃,一层层踩着书上去,撞得书架摇摇摆摆,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上头的书骨碌碌地滚了一地。
阿秋终于站在了上方,却感觉这个书架在晃。
嘎——吱——
面前的景象迅速天旋地转,阿秋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尖利的猫叫,整只猫都跟着飞了出去。
“喵喵喵!”
容霁坐在椅中,双目微垂,正听面前的人低声说话,阿秋跑也跑不了多远,他也不曾担心,只是时不时就断断续续传来猫叫声,频频打断面前的官员,那人往后看了看,迟疑地看了看殿下的脸色,见他没有说话,又迟疑地继续开口。
还没说上两句,又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撞击声。
随即又是书本哗啦啦落了一地的声音,和猫叫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只猫正在拆家。
“殿下……这……”那人迟疑地看向他。
殿下养的猫儿好生烈性,这是在闹什么?那人踌躇着。
容霁眯了眯眼,显然也有几分不悦。
他到底是亏待了她么?她闹腾成这样,今日好似一只疯猫,就差把他的书房给拆了。
容霁索性起身,振袖快步往外走去,刚刚走到隔间的书架前,便看见最高的书架摇摇欲坠,朝他飞快砸来。
书架里缩着的猫竖着一对耳朵,吓得炸了毛,惊恐地看着他。
“殿下!”一边的官员失声大喊。
容霁静立不动,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一抬,黑气无声无息地将那书架往后一推,很快就落了下来,轰地砸在了容霁脚尖前。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外头的宫人听到这一声响动,吓得魂飞魄散,飞快地冲了进来,转眼之间便将此地围住,瞧见这倒了的书架,纷纷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一边高高堆起的一摞书里面,慢慢爬出来一只猫。
阿秋被落下来的书砸得七荤八素,走路东倒西歪,活像喝醉了酒,察觉到了所有人的注视,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醉猫拆家,那是什么草,大家应该可以猜得到。
PS:现在一天只有一更,之前三更太猛有点吃不消,让我先缓一缓,再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