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更)
扶越现在有点乱。
他被祸乱三界的妖王、自己的妹夫抱在怀里,对方一边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毛, 一边用略带严厉的语气关心着他。
扶越……扶越动都不敢动。
他对星玄的力量刻骨铭心, 那是一种天生的对于强者的畏惧,尽管眼前的少年气息纯净无害, 扶越也还是不敢动。
甚至想起方才和妹妹的一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谁来救救他?!
少年抱着怀里的猫儿, 感觉一会儿不见, “阿秋”沉了一点,身子也很绷得很紧,一对耳朵竖着, 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而且按照平日,她早就在他跟前撒娇讨好了,怎么到现在都不吭声?
难道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少年抬起冰凉的手指, 捏着扶越的下巴, 逼着他抬起头来,皱着眉看了半晌, 原本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好像怪怪的。
还是很可爱,还是这个长相,但是就是给他一股奇怪的感觉。
容霁又举着扶越的腋窝, 将他整只猫提起来和自己对视, 少年沉着眉梢瞧了他片刻,忽然温柔一笑,重新将他抱进怀里, 不顾他的踢蹬。
他低声道:“先回寝殿罢。”
***
阿秋蹲在树杈上,冷风吹着她凌乱的毛发。
她现在有点乱。
方才她把那只猫咬得逃之夭夭,还没来得及享受手撕小贱人的喜悦,就眼睁睁地看着老大把那猫抱走了。
抱!走!了!!!
阿秋都看傻了。
不是,老大是没认出她来吗?他认不出和他朝夕相处的阿秋吗?阿秋蹲在树杈上,忽然觉得自己成了被抛弃的那一个。
她吃醋了,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阿秋吹着冷风,独自打理好了浑身的毛,想故意忍着不理容霁,但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会不会也摸那个人尾巴?会不会也蹭他亲他?会不会还把她的女儿给他玩?
阿秋越想越不对劲,感觉鼻子酸酸的,委屈得想哭。
这人真的好过分,居然又抱别的猫。
她跳下树,迈着小短腿,跑回了方才自己和女儿玩耍的草坪。
空无一人。
阿秋纳闷地皱眉,又跑去寝殿,却感觉到寝殿里面透着一股奇怪的气息,似乎有灵力的波动。
阿秋撞开门,里面的容霁闻言转过头来,看见是她,微微眯了眯眼,忽然一拂袖,浑身流转的灵力骤然消失。
阿秋本想质问他,看见这一幕却吃了一惊。
这是什么情况?
那只猫被困在结界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容霁快步走向她,将她提了起来,垂眸凝视着她,刻意收敛眸底的寒气,微笑道:“你跑到哪里去了……”说着便要将她抱进怀中。
他语气自然,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黑眸一如既往地剔透,浑身上下的气息干干净净。
阿秋却紧盯着他。
她相信自己方才没有看错,她又从他身上看到了清晰的妖气。
上回后山一见,她怀疑自己眼花了,可刚才的感觉却很清晰,她清楚地看到他身上浓黑的妖气冲散了所有金光,又在瞬间藏匿起来,放出纯净的龙气,收放自如。
有谁能将妖气和龙气糅合得这么自然?他明明是个凡人,又是从哪里来的妖气?
阿秋笃定,自己并没有给他再传输任何灵力,他的妖丹也好好呆在她的体内。
她望着他,未知的感觉让她感到害怕,她甚至忘了方才的事,只顾着对容霁说:“老大,你方才到底是怎么了?你为什么会有妖气?”
地上的扶越奄奄一息,出自谁的手笔,不言而喻。
容霁微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别担心,孤有分寸。”
阿秋:“不行!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容霁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乖。”
他很显然不是很想和她多说,既然她看见了,他也不必再遮掩,转身将阿秋放到了屏风后的床上,抬手一挥,阿秋也被困住了。
阿秋试图用法力撞了一下这结界。
撞不开?
阿秋:“……”
所以,老大为什么突然之间又这么强了?
阿秋蹲在四个球中间,看着小奶猫在床上打滚,很是焦急。
容霁绕过屏风,走出了内殿,继续居高临下地望着扶越,在扶越身边慢慢踱步,满目阴鸷。
扶越虚弱道:“我都说了,我没有恶意。”
容霁笑了一下,那笑容却让人背脊发凉,“孤也说了,孤现在就杀了你。”
他慢慢举起右手,扶越看到一股黑气萦绕在他的掌心,这气息又不同于星玄,但仍旧令人感到可怕的压迫感。
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分明是凡人之躯,既能操控龙气,又能生出新的妖气,而且不依仗于前世的妖丹。扶越从未见过有人力量增长得比他还快,简直是个变态。
扶越睁大眼睛,终于在容霁下手之前说道:“我是阿秋的哥哥!”
容霁的手顿了一下,“哦?”
扶越便将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了一遍,他知道容霁远没有阿秋好糊弄,为了让眼前的人消除戒心,甚至将自己偷侄女的事也一起交代了。
容霁眸色晦暗,垂目望着他,想了想,又继续举起了右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似乎想就这么杀了他。
扶越浑身发凉,难以置信道:“我当真不曾骗你!”
“孤知道。”少年漫不经心道:“阿秋不需要哥哥,她有孤就可以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扶越一怔,终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容霁要下手的时候,内殿忽然传来两道尖锐的哭声,像是哭得很惨。
“喵呜……”
“喵呜呜呜呜……”
是阿秋和小奶猫的声音。
容霁愣了一下,收回了手,不知道这又是在折腾什么,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转身进去。
床榻之上,四个毛球滚到了角落里,床单凌乱,像是发生了一场打斗一般,阿秋正咬着小奶猫的脖子,把她摁在地上,小奶猫惊恐地到处踢蹬着腿,终于发出了呜咽声,她哭一声,阿秋便也跟着哭一声,两只猫的叫声极有穿透力,硬生生把容霁哭了进来。
容霁皱眉走进,不知阿秋突然又咬女儿干什么,刚一解开结界,阿秋就松开小奶猫,嗖地蹿到了他的身上,咬着他的衣领子不撒手了。
容霁一怔,哑然失笑,“你这是作甚?”
阿秋一边咬着他,一边发出呜咽。
不知怎的,容霁好像懂她的意思,她好像在骂他。
他说:“说人话。”
阿秋哭得打嗝:“你抱别的猫,你还有事瞒着我,你把我关在床上,呜呜呜……你不是我的老大了,你这个混蛋好过分,我咬死女儿,我们不过日子了……”
容霁抬手按了按眉心,淡淡道:“杀了他可好?”
阿秋被他这个“杀”字吓得止啼,茫然地看着他。
“你杀了?你是准备杀还是已经杀了?”她没想到那么严重啊,紧张道:“也没必要杀生啊,你把他赶走不行吗!”
容霁觉得她聒噪,抬手捏着她的嘴,不许她再乱叫,很是有点烦躁,“正要杀,还没杀。”
他的烦躁来源于下手一半,就被她打断。
他觉得,这种事情,完全没必要告诉阿秋。
她太心软了,一只藤妖在她跟前讨好,她能将它带回别院;那只黑云不过是被绝了育,她便能彻底消气;有人暗中给她送礼物,她却不怀疑那是坏人。
所以心硬的事情,他来做就好。
容霁不希望再冒出来一个哥哥,他可以处理掉一切,谁知她哭得这么厉害,哭得他脑仁疼,简直遇上她就没有办法。
阿秋慢慢止了啼哭,她一看见容霁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下意识地收敛起来,变得乖巧了许多。
容霁知道她又被吓着了,缓和了神色,兜着她的小屁股,把她抱进怀里,低声道:“再由着你一次,下回这种人,孤定会直接杀。”
不知不觉,他瞒着她的事被他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阿秋也毫无所觉,被他抱出了内殿,她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扶越,下意识害怕地瑟缩了一下,贴着少年的颈窝——看见和自己一样的猫这么惨,她总觉得自己身上也隐隐作痛。
容霁淡淡道:“他就是扶越,孤觉得他别有所图,才将他打成这样。”
扶越:他不是都解释了吗,没有别有所图,只是个认个亲而已。
阿秋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抖,将小脑袋扎入他的怀里,容霁抬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
容霁缓缓在扶越跟前蹲了下来。
扶越看着他,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要杀要剐,何不痛快一点。”扶越冷声道。
少年黑眸浓黑,冷冷地望着他,半晌,却用柔和的声音道:“你来此到底有什么目的,又为何要变成原形,从头到尾交代一遍,孤或可饶你不死。”
扶越:“???”
他不是说过了吗?为什么还要再说一遍?
看着他怀里的阿秋,扶越向来迟钝,此刻却忽然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个人在伪装。
他在假装不知道他的身份,让阿秋以为,他并不想杀她的哥哥。
扶越心底蓦地生出一股寒意,因为此人而汗毛倒竖。
在容霁具有压迫感的眼神之下,他为了活命,只好再次,将之前所言重新说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容霁其实比较黑心,虽然转世了,其实行事风格和星玄是一样的,之前星玄会逆天强,容霁虽然是人,也没有道理心安理得地弱。
这是篇甜文,不用担心啦。
第62章 (三更)
阿秋从听到“哥哥”二字时,一对耳朵就竖了起来。
等扶越说到后面之时, 阿秋已经彻底懵了, 信息量太大,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么多天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
给她送礼物的人是他, 抢走她女儿的人也是他,他想办法讨她开心, 也无意间让她那么难过。
可这个人是扶越呀。
是那个极为凶悍的神仙, 他曾经亲口说要剥了她的皮,他还杀了好多妖,甚至打伤过她和老大。
这人怎么就, 突然变成了她的哥哥呢?
阿秋悄悄从容霁怀里抬头, 扭头去看伤痕累累的扶越。
其实扶越和她长得真的很像,只是浑身的骨架都偏大,灰毛也比她的颜色更深一点, 他原形的样子也不是很凶, 阿秋之前太过嫉妒,没仔细看, 现在再次打量的时候,才觉得……好像真的像是她的亲人。
不像是故意伪装成这样的。
阿秋试探道:“那……那你怎么证明你就是我哥哥?”
扶越问道:“你如今可是一千岁零七十岁?”
阿秋点头。
扶越继续道:“你从前可是有三个兄弟姐妹?可是被养着我们母亲的凡人给丢弃的?”
阿秋点头,惊喜道:“你真的是我哥哥?”
扶越叹道:“当年我运气甚好, 被丢弃不久, 就被下界追踪妖怪的仙人收为徒弟,入山修炼七百年,这七百年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后来飞升成仙之后,拜入我师父云虚子门下,一心降妖修炼,本以为昔日亲人都已经不在……没想到你还活着。”
阿秋从容霁身上跳下去,好像终于找到了和她有共同话题的人,欢快道:“我当初也是被人丢了!然后我就遇到了我的老大,是老大给了我灵识,这些年来,我一直跟在老大身边!”
容霁听到这里,已经不动声色地皱起了眉。
她口中的老大是星玄。
是星玄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让她身为妖怪活在这个世上,也难怪,她会一直这般心甘情愿地追随。
可他都不记得了。
他没有星玄的记忆。
联想这些,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他抓起阿秋,冷淡道:“说够了,便来算算这些天的账罢。”
片刻之后。
扶越变回人形,僵着脸站着,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吓人的表情,藤妖垂头站在他身边。
藤妖把自己要交代的也都交代了。
末了,还补上一句发自肺腑的忏悔:“我真的只是想让阿秋认哥哥,我是出于好心,我没想到会这样。”
藤妖很害怕。
五百年前他还是只一千年修为的妖,在妖王星玄说不上什么话,那时,他在洞窟里修炼,听了很多关于妖王的传言,譬如妖王杀了惹了他不高兴的大妖,或者手底下有谁办事不力,妖王迁怒之下,将那妖全族灭了。
妖王的暴戾凶狠并不针对于神仙,他搅得三界不得安宁,唯有妖界战战兢兢地拥护着他,既害怕他的暴戾,也因为他的强大而在三界有了底气。
藤妖觉得,他和扶越不一样,妖王可以看在扶越是阿秋哥哥的面子上放过他,可他不过是一捏就死的小妖,无关紧要。
阿秋却适时搂着容霁的胳膊道:“藤妖是被胁迫的,老大,还是不要和他计较了吧。”
容霁看了她一眼,说:“好。”
咦?这么好说话?阿秋正要继续为哥哥求情,就听到容霁说:“既然如此,扶越一个人就抗下双份的罪过罢。”
阿秋:“……”
扶越抬起头来,有点愕然。
阿秋有口难言,她觉得按老大这个性格,双份的罪过估计又要把他弄得半死不活,阿秋自从知道这是她哥哥之后,她就心软了,只好把手探到身后,悄悄拍了拍女儿的小脑袋。
小奶猫和母亲心有灵犀,方才说哭就哭,此刻二话不说,立刻跳了下去,哒哒哒跑到扶越跟前,嗷呜一声咬住扶越的衣裳,冲着他叫。
阿秋适时摇着容霁的手臂,撒娇道:“你看,女儿想让舅舅陪她玩呢。”
容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以为我瞎了?”
阿秋耍赖,抬手搂着容霁的脖子:“你就放过他嘛,不要再把他打得那么惨了,方才他已经被你教训一遍了……”
她撒娇的动作有点大,容霁被她摇得晃来晃去,终于答应了她,他说:“不过我有个条件。”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阿秋立刻“啊”了一声,红了耳根,最终捂住脸点了点头,容霁立刻满意一笑,对扶越道:“既然孤的女儿想让你陪她玩,那今后便让你陪着她,顺便教她如何用法术,你觉得如何?”
扶越没想到是这等好事,他求之不得。当下连忙点头道:“当然可以!”
小奶猫听懂了,她扭过头来,跑到阿秋身边,仰头对阿秋“喵喵”叫了两声。
扶越也懂猫语,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
藤妖好奇道:“她在说什么?”
阿秋解释道:“我女儿觉得舅舅不笑的样子太吓人了,希望以后舅舅以原形陪着她玩儿。”说完,阿秋对扶越弯唇一笑,笑出一对可爱的梨涡来,“哥哥不会拒绝的吧?”
扶越:“当、当然。”
后来几日,扶越就以猫形每日在院中带着小奶猫玩儿。
阿秋说女儿叫“大娃”,虽然得到了女儿和丈夫的一致抗议,但容霁一时也没想出好听的名字,便也由着她瞎叫。
当初阿秋不也是被他叫了一段时间的“小混蛋”吗。
大娃一开始其实很怕这个舅舅,每日也只敢在娘亲面前放肆,和扶越相处得久了之后,她才逐渐明白,这个舅舅比她的娘亲要厉害,而且她在娘亲面前撒娇,娘亲都敷衍地舔她一下,舅舅却可以一直给她舔毛,还随便她在他身上踩。
舅舅对她的可爱没有抵抗力。
大娃渐渐摸索到了门道,每日都在扶越跟前打滚儿,扶越渐渐地也掌握了带孩子的要领,每天都陪着大娃到处撒欢。
这个神仙已经逐渐忘了修炼的快乐,成了孩子奴。
而容霁既摆脱了孩子的麻烦,还成功地把阿秋在床上扣留了几日,将她弄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说来,那天容霁在阿秋耳边提出的条件便是“双修”,只是从前他故意隐藏着妖力,双修的时候故意克制了一点,对阿秋虽然来说已经够刺激了,对他来说却还是意犹未尽。
可这回,容霁用上了体内的妖力。
以妖力作为载体,他与她神形交融,她连呼吸都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阿秋觉得自己像是被绷成了一根弦,他再稍微用力一点就能扯断,可偏偏他恰到好处,在她崩溃的边缘使劲试探。
温热的躯.体相磨,她浑身湿透,感觉自己热得像是一个火炉,从下往上炙烤着。而他捏着她的下巴,低头亲吻着她,慢条斯理地采撷,她挠着他,在他的后背留下一道道抓痕,黑气弥漫之时,她却心惊地看到他背后的抓痕在慢慢愈合。
她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他微笑着,又是低头,咽下她全部的疑问。
后来……后来阿秋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样来回折腾了好几天,以至于阿秋每天趁着容霁上朝的时候赶快补觉,看见他回来就双腿发抖,反而把容霁逗得笑了起来,她拿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容霁拽着被子笑:“你以为这样,孤就奈何不了你?”
阿秋很是不甘心,从被子里面探出头,控诉道:“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甚至还越做越神清气爽。
简直没天理!
容霁笑着低头,和她碰了碰额头,“想知道?再来一次,我告诉你。”
阿秋嗖地缩了回去。
容霁又笑得不能自已。
阿秋躲在被子里,知道他在笑她,但是她铁了心,这回就是不出来。
她裹着被子,容霁也不阻止,便看着她做了一整日的毛毛虫,在床上拱来拱去,小脸热得通红,还是不肯妥协,非但错过了午饭,还错过了晚膳,到了晚上,小奶猫大娃对此十分好奇,还一头扎进了被子里头,却看见到了她的娘亲。
大娃:“喵呜。”
阿秋:“喵喵。”
言外之意是,让她别在这里碍事。
大娃很委屈地耷拉下脑袋,哼哼唧唧地说了一长串,翻译成人话就是:“舅舅每天都陪我玩儿,娘亲只知道陪爹爹玩儿,娘亲不如舅舅疼我,娘亲是不是不喜欢我?”
阿秋踌躇起来。
她好像,确实,有点不像个称职的母亲。
可是她要是陪大娃的玩的话,可能就会被容霁嘲笑了,所以是女儿重要,还是被嘲笑重要?阿秋认真比较之后,终于慢慢从被子里趴了出来,把大娃搂在怀里,悄悄往外走去。
还没走到几步,整个人便脚底悬空,被人抱了起来。
容霁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乖女儿,爹明日便派人给你做水煮鱼吃。”
大娃抬头,欢快地应了一声。
阿秋:淦!
被亲生女儿坑了的阿秋再次被拖到了床上,继续双修。
吃一蛰长一智,阿秋此事之后,仍旧把自己裹成蚕蛹,继续不出来,这一回,无论大娃怎样控诉她,甚至在她身边假哭,阿秋都死活不肯出来了。
她也确实很成功,后果就是,到了晚上,想睡觉的容霁把她抱到腿上,一层一层地剥,跟剥香蕉皮似的。
最终露出里头咬着唇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看起来颇为香甜,像新鲜出炉的包子一样,咬一口口感肯定极好。
容霁便也低头咬了一口,咬在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不浅不深的牙印。
阿秋捂着脖子:“你是狗吗!”
容霁:“我是狼。”
阿秋:“那就是小狼狗!”
容霁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把怀里的小姑娘剥得一干二净,说道:“小什么小,要做就做大狼狗。”
阿秋红着脸,连脖子也跟着羞得通红,在他怀里一扭一扭,最终被甩到床上,她蜷缩着身子一个劲地往角落里缩,虽然她每次的挣扎都没用,但每次事到临头,她瞧着逼近的容霁,都还是忍不住挣扎一下。
她一直缩到了角落,小手在身边胡乱摸着,便忽然摸到了软软的毛球。
怕压着孩子,阿秋故意往旁边蹭了蹭,然后手无意间地一挥,就摸到了一根毛茸茸的尾巴。
嗯?
这根尾巴摸起来很细,有点坚硬,有点短,不像是猫毛,有点像狼毛。
阿秋一个激灵,蓦地跳了起来,朝容霁扑去。
容霁将阿秋接了个满怀,阿秋扭头指着墙角,“第二个孩子好像……”
什么好像,明明就是出世了。
她瞧见三颗毛球后面,一只纯灰色的小狼探头探脑地望着他们,一对尖耳朵扑簌着,黑眸澄澈透亮,甚为可爱,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生的,在这里蹲了多久,又看到了什么。
察觉到了阿秋的注视,小狼一跃而出,在床上打了个滚,然后仰头望着自己的父母。
“嗷呜。”他软声叫唤,阿秋没听懂他说的什么,问容霁:“你听懂了吗?”
容霁盯着这只小狼,表情有点诡异。
可能是前世自带的天赋,他脑海中自动将这一声叫唤翻译了过来。
小家伙说的是——“大狼狗。”
作者有话要说: 真·带坏小朋友系列。
第63章 (一更)
这只小狼是个男孩子,品相在狼群中算是极好看的, 也甚为聪明, 尤其是在语言天赋上。
但他的出生,只给他父母带来了惊, 没带来喜。
他的父母心思各异。
一个是没穿衣服在床上滚了一圈的阿秋,反复安慰自己, 那是自己的鹅子, 鹅子看到了就看到了呗,小家伙能懂什么,更何况她和容霁还什么都没开始做。
一个是嘴上开车结果被儿子学了去的容霁, 他沉默地看着面前的狼孩子, 和他大眼瞪小眼。
容霁:“你是狼。”
小狼:“嗷呜。”大狼狗。
容霁:“狼和狼狗不一样。”
小狼歪头:“嗷呜?”
看出它的疑惑,容霁也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干脆命人牵来一只狗, 那只狗吐着舌头在小狼周围打转, 然后对他轻轻“汪”了一声。
小狼:“汪。”
狗:“汪汪汪。”
容霁扶额。
藤妖在边上憋笑憋得辛苦,没想到这第二只小妖王这么好玩儿, 刚出生就能让妖王吃瘪,藤妖盘在房梁上看着小狼,这只小狼极为活泼, 喜欢上蹿下跳, 还喜欢到处叼东西,比如他剩下的三个弟弟妹妹,就被他叼来叼去, 玩得不亦乐乎。
阿秋抱着大娃进来,指着小狼说:“这是二娃,也是你弟弟,也是之前那个灰色的毛球。”
大娃显得很是开心,从阿秋身上跳下去之后,便扑到二娃身上,二娃被她扑得猝不及防,继而就被大娃骑着舔了满脸的口水,大娃似乎很喜欢这个弟弟,不住地冲他叫唤,将小狼蹭得呜呜叫个不停。
“喵呜~”
“嗷。”
狼终究和猫不一样,二娃刚出生体型就和大娃差不多大了,过不了几日,他就会越长越大,直到变成一只壮硕的成狼。
阿秋一脸温柔地看着玩耍的儿子女儿,转过头跟容霁感慨:“真好呀。”
容霁低头看了小鸟依人的阿秋一眼,阿秋最近自己也没意识到,只要他在一边,她就会在他身上挂着,不管是以什么形态,她挂得都很心安理得。
有点黏人,但是他还挺喜欢的。
小狼出生之后的教导任务,毫无疑问,又落在了扶越的头上,扶越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觉得可能以后五个都会归他管,但是谁叫他之前乱搞一通,有愧于妹妹,只好心甘情愿地沦为苦力。
这几日,大娃逐渐学会了最基本的术法,能让凡物飞起,相比于大娃,二娃的天赋随了他爹,要高上很多,短短一日之内就赶上了大娃的进度,身为一只狼,甚至连爬树都学会了。
扶越很喜欢这种有天赋的孩子,教着教着也认真了起来。
而有了扶越带孩子,容霁破天荒地带阿秋出去游玩。
他几乎没有带她出去过,除了上回去皇宫,阿秋还记得上回容霁专门给她做了一套猫穿的衣裳,把她裹成了一个球,这回容霁带的是人形的她,没有这样整她了,但他事先也做了很多的准备。
“这些衣裳,你喜欢哪件?”
容霁指着慢慢一箱衣裳,这些都是他叫青竹找绣娘新做的,什么颜色样式都有。
阿秋看着这一整箱衣裳,目瞪口呆。
你到底是什么有钱人,拿一大箱给她选,她选到天黑也选不完啊。
容霁看她犹豫不定,干脆自己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裳出来,这件衣裳裙摆很长,上面缀着许多白色的绣纹,故意突出纤细腰肢,腰背的线条极为流畅,上头的衣带甚多,广袖像是迤逦的水波纹,感觉走起路来飘飘欲仙。
阿秋不会穿,自己在屏风后摆弄良久,才拿着衣裳出来,愁眉苦脸地看着容霁。
容霁就等着此刻,将她拉了过来,搂着小姑娘的腰肢,把她困在怀里,一件一件给她套上,阿秋发现这件衣裳的设计有些独特,譬如除了最外头一件以外,尾椎骨那处居然还有个小洞,他又摸出了她的尾巴,穿过了衣裳,阿秋全程都缩在他的怀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没有做别的事,真的只是在认真地给她穿衣裳,少年低头给她理衣摆的动作很耐心仔细,从阿秋的角度上看,能清楚地看到少年又密又长的睫毛,莫名觉得他此刻的举动透出一丝温柔。
终于穿好了衣裳之后,阿秋站在风口,看到衣带裙衫迎风飞舞,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儿,确实很飘飘欲仙。
只不过,阿秋发现自己又走不好路了。
猫尾巴藏在衣裳里面,容霁出于某种怪癖,不许她把尾巴变没,阿秋发现这个衣带和裙摆设计得很复杂,她走路的步子一大,就可能把自己绊倒,害得阿秋只能拉着容霁的衣袖,小步小步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书香世家里教出来的名门闺秀。
这就是容霁的意图所在。
因为结界的原因,小妖们日夜围在别院外,好不容易守到妖王带着妖后出来了,他们便跟在后头,可惜妖气太多,飞到哪里都会带来一片乌泱泱的黑云,容霁便让藤妖赶走了这些小妖。
藤妖忙活了一阵,临走时还万分不放心,反复叮嘱道:“您千万要注意安全,如今只有别院有云虚子的结界,也只有别院是完全安全的,一旦出了这别院,许多居心叵测之人也会纷纷出现。”
相比于藤妖的担忧,容霁并不在意,阿秋知道他还藏着未知的力量,她尝试着问了许多次,每次都没得到回答,干脆也放弃了。
算了,就算知道了,她也左右不了他的决定。
阿秋心态总是很好,也总是无条件地相信着容霁。
因为衣裳的原因,一路上容霁占够了便宜,牵着小姑娘的手,让她走路都攀着自己,时不时还悄悄让他帮忙理一下她身后的尾巴,那些衣带时常缠到她的尾巴,让她不舒服。
阿秋毫无所觉,她走了几步,又感觉尾巴硌得不舒服,就在衣袖下悄悄拉了一下容霁的手,容霁便伸手揽着她,在她耳边道:“好了吗?”
阿秋红着小脸,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害羞不在于容霁,而是容霁带来的这些人。
他真的好过分,好不容易带她出来玩一趟,居然还要带那么多的凡人,用上了皇太子的派头,阿秋如今扮演的是凡人“薄秋”,也是太子身边金屋藏娇的小美人,一举一动都好像被那些凡人盯着一样,简直浑身不自在。
而在旁人的眼里,他们只是在感慨,素来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如今身边居然有了个小美人,也而且他们在殿下身边这么久,居然都很少见到她,可见殿下将这姑娘宝贝得紧。
而这姑娘也确实好看,像天上下来的仙女一般,也怪不得殿下不喜欢其他姑娘。
容霁带着阿秋在野外郊游,湖边绿茵茂密,四面黛色,清泉沿着山间徐徐流下,林雾湿润,沾湿衣袂,溪流边的花枝斜斜伸展,空气清新,阳光正好。
阿秋觉得这么好的天气,实在是应该变成猫儿滚一滚,可惜她现在只能穿着裙子坐在石头上,看着溪流叹气。
容霁看她坐立难安,笑着把水泼到她脸上去,“一件衣裳就难住你了?”
阿秋站起来,气呼呼的,“才不会!”
她一时忘了形,迈着大步跑向湖边,果然被绊了一跤,容霁眼疾手快地接住她,大笑不已。
阿秋脸色复杂:“老大……”
容霁说:“在外面,要叫‘殿下’。”
阿秋别扭地改了口:“殿下。”她揪着他的衣袖,说:“我觉得,你好像是盘算好了的……”
她总觉得今天从穿衣服开始,就被他套路了。
容霁脸上的表情很正经,他说:“怎么会呢,孤这么喜欢你。”说着,他还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趁她不注意的时候,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来。
一边的侍从们都看在眼里,纷纷用羡慕的目光看着阿秋。
这姑娘真是好福气,能让殿下这么宝贝着。
当事人阿秋完全没觉得幸福,她甚至觉得后背毛毛的,出于那么多次的经验,容霁说喜欢她的时候,一准就是要玩她的时候,一般来说,玩她就是双修,现在在外头,阿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她很害怕,还瑟缩了一下。
她这个样子,令容霁有点不爽,容霁说:“怕什么?笑一个。”阿秋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容霁被她这个表情逗乐了,低头在她耳边说:“孤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容霁说的好玩的地方,居然是悬崖下面,容霁屏退侍从,抱着阿秋飞了下去,阿秋吃惊于他居然把法术用的这么熟练,紧接着便看见悬崖下有一个洞窟,那洞窟看起来极为普通,但是阿秋觉得这里隐隐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跨进洞窟的刹那,好像穿过了什么结界一般,阿秋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灵力扑面而来。
里面别有洞天,巨大的倒悬的透明琉璃挂在洞窟的正中央,上半部分完好,下半部分却已经四分五裂,散在洞窟各处,像是被炸开一样,而里面正是空心,总让人觉得这里面以前是装着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摧毁这些屏障逃出去了。
洞窟的石壁上写着一些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阿秋看到的瞬间,脑海中自动将这些字翻译了过来。
——“吾于数万年前诞于混沌之初,阴阳相生,善之对面,则为恶也,吾有一栾弟,天生邪崇,长于万物,吾畏其有伤天地,未得渡其善果之前,万般无奈,封印于此,但无人扰,印则常存。然则,若外物冲击,妖气冲天,便极可令其破印而出,为祸天地。”
“吾为弟取名为,星玄。”
第64章 (二更)
阿秋紧紧盯着“星玄”二字,难以置信, 忽然扭头看向容霁。
容霁淡淡道:“孤偶然带人下来, 似乎除了孤,没人看得到这里, 你或许因为与孤前世有关联,自然也能进来。”
他说着, 倒是嘲讽地笑了一声:“想不到吧, 我以为自己是个人的时候,你们告诉我,我前世是狼妖, 我终于接受了自己的是狼妖的事实, 可这石壁却又告诉我,我是个数万年前就被封印的邪祟?”
阿秋担心地看着他,害怕他受得打击太大, 一时想不开。
容霁却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说道:“我觉得这没什么,邪祟也好, 狼妖也罢,孤既然没有被封印在这里,这世上便无人动得了孤。”他抬袖一挥, 在这灵气浓厚的山洞里, 他掌下的黑气铺散开来,无边无际,这种力量仿佛烙印进了他的灵魂里。
他说:“从我进来的那一刻, 我便知道,星玄为何如此厉害了。”
他即便是□□凡胎,也能在一瞬间滋长许多力量。
难怪星玄横空出世,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容霁曾试图了解前世的自己,却发现连全真道人也查不出半点记载。
但容霁记得全真道人说,两千年前三界有过一场浩劫,天下邪祟冲出封印,天下大乱,上清帝君一战魔族之后便闭关不出,容霁怀疑石壁之上的封印解开的契机,便是那一场浩劫。
星玄吸收了那些邪祟的力量,冲破了封印,找到了妖的身体做宿主,诞生于天地之间,从出生开始,就没什么人会是他的对手。
“老大……”阿秋拽着他的衣袖,不安道:“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我都只跟着你,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心乱如麻。
正常人知道了自己的来历,应该都会备受打击的吧?可是容霁早就知道了,他今日只是带着她过来看这些,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需要找个人倾诉?
阿秋正在走神间,背后一凉,下巴一疼,容霁将她按在石壁上,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头看着他。
少年容颜逆光,漆黑的眸子却亮得摄人,他说:“我带你来,是想告诉你,我的来历不一般,今后我可能杀人如麻,可能毁天灭地,可能什么都不做,更可能重新遇到那个被封印我的人。”
“无论我会怎样。”他用力地捏着她的脸,捏得阿秋忍不住流了一滴泪,他低头在她眼角吻去那滴泪,沉声道:“你以后都必须跟着我,就算是死,也得陪我一起死。”
阿秋:“……”
所以,他是故意带她来撂狠话的?
原来这么多天,他偶尔有些暴躁,还有那些突如其来的力量,都是因为这里。
阿秋心底一时五味杂陈,她推开容霁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疼的脸颊,踮起脚尖亲了容霁一口,坚定地说道:“我会陪着你的。”
她从一开始就陪着他,势必也会陪伴他走到最后,无论他要做好人还是坏人,无论他会怎样,阿秋都不会放弃他。
而且,如果真的是邪祟,注定害人的话,那五百年前的星玄,为什么要替阿秋挡下那些天雷呢。
肯定是别人对老大有误解。
阿秋想着,心底软了软,紧紧地抱着容霁,还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感觉自己在安慰一个被人欺负的孩子。
容霁也没想和她煽情,看见她这心疼的不行样子,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容,他今日来,其实是想毁了这里,只不过毁了这里之前,他就是想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她的反应让他很满意。
容霁带阿秋离开了洞窟,出去的瞬间,他汇聚黑气震向这个洞窟,只见整个山头都震了震,很快这个洞窟就彻底塌陷了,一个洞窟带动整个山头开始往下塌陷,无数巨石滚落下来,惊天动地,震起一大片烟尘。
容霁抱着阿秋站在半空中,身上不染半分尘土。
阿秋看着毁灭的洞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这动的可是一座山啊,老大出手真是简单粗暴。
容霁带着阿秋回去的时候,那群凡人慌张地迎了上来,迎面就说:“殿下哪里去了?差点吓坏属下们,方才属下们听到那边的动静,声音大得像山塌了一样,唯恐殿下有个三长两短。”
阿秋忍不住捂脸。
什么像啊,就是山塌了。
容霁淡淡道:“孤没事。”他非但没事,唇边还挂着一丝微笑,看样子心情很好。
侍从们看向他怀里捂着脸的阿秋,看这姑娘娇羞成这样,大概猜得出来,方才可能发生了点什么不可说的事情。
阿秋在他们好奇的打量中继续坐到溪边的大石头上,整理着自己的裙子,容霁在河边捉了条鱼来,拿铁棍穿好,侍从们搭好架子,看样子像是要生火,阿秋一看要烤鱼,立刻就凑到了容霁身边来。
烤鱼啊,她喜欢吃烤鱼,炸鱼什么的太油腻了,清蒸鸡肉她也吃腻了。
容霁就知道她喜欢,他掏出袖刀,在石头上划开鱼肚子,打算把那些肠子什么的都掏出来,谁知阿秋忽然伸手抓向那些血淋淋的肠子,抓得满手都是血,说道:“别浪费了呀,这些都可以吃。”
容霁看着她血淋淋的手,眼皮子一跳:“……你确定?”
阿秋也不是没有生吃过鱼,她被容霁养在人间之前,她基本上都是生吃鱼的。
阿秋茫然地容霁,不懂他问确不确定是什么意思,她难道还能不确定吗?这样想着,阿秋抬手要把鱼肠子往嘴里喂,被容霁一脸嫌弃地捉过手腕。
她现在这样子,像杀人狂魔,杀了人之后还要舔一下血淋淋的手,看得容霁直皱眉。
“去洗手,不许吃。”他说。
阿秋垂头丧气,“好吧。”
阿秋起身,踩着小碎步跑到河边蹲下洗手,洗着洗着就看到了河里游的鱼,身为猫儿,她忍不住伸手去抓,结果闹得水花四溅,引来所有人的注目。
容霁按了按太阳穴,沉着嗓子道:“滚过来。”
阿秋乖乖地回来了。
容霁扯过她的手,拿帕子把她的小手擦干,阿秋乖乖地不敢动,像个被父亲训斥的小姑娘,她忍不住悄悄瞄他,觉得容霁身为一个父亲,现在都不怎么管孩子,反而把她越管越严,这和她一开始想的不太一样啊。
阿秋差点都怀疑自己才是他女儿,她生的那些都是捡来的。
不过身为一个合格的母亲,阿秋很快就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开了。
容霁擦干了她的小手,勒令她不许动,然后亲自烤鱼给她吃,阿秋闻着香味,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容霁故意吊着她的胃口,本来就小的一条鱼,他偏要撕成细条喂给她吃,阿秋拿嘴去够,结果眼睁睁地看见容霁自己吃到了嘴里。
阿秋:“!”
容霁冲她坏笑了一下,然后低头含住她的嘴渡给了她,阿秋吃到了他的口水。
嗯……虽然有点肉麻有点恶心,但是他一脸吃到了蜂蜜的样子。
阿秋捂着脸,觉得浑身燥热,自己仿佛都要被旁边的火烤熟了,这条鱼要是每一口都这么吃完的话,她可能要当场炸毛给他看。
容霁却没有再逗她,他把整条鱼都给了她,然后又去烤下一条鱼。
阿秋就坐在这里,看着容霁烤鱼,然后等着被他投喂。
她不太明白凡人的乐趣,其实有法术的话,可以直接将鱼瞬间做熟,何必要这样麻烦呢。可能容霁享受的是这个过程,阿秋看他每次喂她时,都笑得很开心。
阿秋发现他最近很喜欢笑了,从前刚见到转世的老大时,他不太爱笑,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她不太有耐心,偶尔还会冲她发怒,可现在呢,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阿秋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第一次病重昏迷开始,还是从她被神仙抓走开始?或许是从那回双修开始?
阿秋忍不住问道:“老大,在你眼里,我是你什么人呢?”
她期待地看着他,容霁顿了顿,淡淡道:“孤的猫?”
阿秋说:“还有呢?”
“孩子他娘?”
“还有呢?”
他看向她,挑了挑眉梢,问道:“你想说什么?”
阿秋捂着脸说:“我难道不是你的什么在乎的人吗?”
容霁笑了,点头道:“是了,孤也觉得应该给你一个名分。”
阿秋:???
她有说要什么名分吗?
不过,阿秋有点摸不着头脑,她现在难道没有名分吗?整个妖界都叫她妖后,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有名分的呢。
她把自己的想法和容霁说了,被他骂了一句“傻猫”。
容霁放下手中的铁架子,拿帕子搽干净了手,起身看向一处,淡淡道:“喏,名分就在那里。”
阿秋疑惑地扭过头,她眼力极佳,可以看到很远,自然可以看到暗处躲着两个凡人,好像是没什么威胁力的人类姑娘。
阿秋之前吃得太认真,一直没有发现自己居然被人偷窥。
容霁把阿秋拉起来,“你现在就过去,告诉她们,你叫薄秋,是薄光济的表妹,要是问起孤,就说你是孤的心上人。”
阿秋听了整句话,重点放在了最后三个字上,“我真的是你的心上人吗?我觉得要是说孩子他娘,可能会更……”触及他的眼神,她声音小了下来,最近几个字细弱蚊吟,“……贴切一点。”
算了,心上人就心上人。
阿秋转过身,迈着大家闺秀式的小碎步,独自朝那几个凡人走去。
第65章 (三更)
蹲在那儿偷看的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看衣裳应该是主仆关系, 看见阿秋走了过来, 她们立刻站了起来,似乎很尴尬, 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暴露。
阿秋一过去,就开门见山道:“我叫薄秋, 是薄光济的表妹。”
纪姑娘没想到她上来就自报家门, 只好勉强笑道:“原来是薄家的姑娘,我是纪芸,今日偶然路过于此, 方才瞧见姑娘和太子殿下在一起, 才好奇看了看,还请薄姑娘不要介意。”
阿秋说:“我不介意。”
纪芸松了一口,然后就听见她接着道:“我是殿下的心上人。”
纪芸的脸色蓦地一变, 她方才看他们如此亲密, 已经猜到了,可薄秋当着她面这样说, 无异于是在故意挑衅。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纪芸身边的丫鬟先忍不住,冲上前去就要和阿秋理论,阿秋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说完老大交代给她的话之后, 扭头就走,头也不回,完全把她们当成空气。
没想到这位薄姑娘如此倨傲, 纪芸的脸色更差了些。
她转身,吩咐车夫道:“我现在就要进宫。”
***
阿秋完成了任务,回到了容霁身边,继续抱着鱼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快把人家气哭了。
而容霁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他能听到纪芸气急败坏的声音,还有马车调转方向的声音,想必很快,这件事就能传到他母亲的耳朵里。
容霁问阿秋:“吃饱了么?”
阿秋将手指舔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但她已经吃不下了,还有点想打嗝,容霁不许她再吃,起身道:“走,去薄家。”
自从上回黑云被绝育之后,薄光济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只是他渐渐发现,黑云被阉之后,似乎日渐活泼了起来,连性格也跟着温顺了不少,薄光济开始怀疑,难道殿下真的是没有骗他?这对猫儿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
他好好调.教了黑云一个月,便听说殿下来了。
薄光济亲自出门迎接,看到了殿下身后的阿秋,薄光济还记得她,和那日宫中一见一样,仍旧那般好看,灵气逼人。
每次瞧见都让人心生惊艳。
在院中坐下之后,他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殿下过来,所谓何事?”
容霁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认亲。”
薄光济:“……”
容霁将一脸茫然的阿秋拉到前面来,问薄光济:“薄家应有远方亲戚,看看谁能认阿秋为干女儿。”
薄光济忍不住问道:“殿下现在为何急于给她一个来历?”难不成她真的来历不明么?
这样好看的姑娘,又来历不明,就怕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薄光济觉得应该好好调查一番。
容霁忽然道:“孤要娶她为太子妃。”
薄光济一口茶喷了出来!
他咳嗽不止,差点呛着,半晌之后平复呼吸,难以置信地抬头道:“殿下……可是认真的?”看到容霁丝毫没有开玩笑的眼神,薄光济看了看阿秋,实在是觉得一言难尽。
美则美矣,可殿下平日行事谨慎,看起来也不是这么好色的人啊。
容霁将利弊权衡得很好,让阿秋做薄家姑娘,将来他娶了阿秋,也是免费送给薄家一个联姻的筹码。薄家本是他母族,也不必担心有什么二心。
阿秋要名分,他就直接给她,当天想当天做。
最终,薄光济真的去打听了一番,和容霁串通好之后,便硬生生在府中寄居的远方亲戚之中,为阿秋寻到了“父母”,容霁领着阿秋远远他们看了一眼,大概让他们记住阿秋的模样,便将阿秋带走了。
回去之后,容霁亲手做了个小木雕,用法术捣鼓了两下,那木雕就变成了阿秋,只是举止颇为木讷,但糊弄人已经足够了。
容霁让那木雕去了薄家,阿秋好奇道:“这是在做什么呀?”
容霁说:“给你弄个名分。”
见阿秋仍旧好奇,容霁索性问她:“想不想嫁给孤?”
阿秋连忙点头如捣蒜。
容霁笑着,低头奖赏给她一个吻,“乖。”
阿秋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还是没搞明白这来龙去脉,不过阿秋也没打算搞明白,她跑到草坪上去找儿子女儿玩了。
扶越本来在趴在一边舔毛,看见阿秋欢快地跑了过来,变成原形扑了过来,一下子就将小奶猫扑倒了,大娃兴奋地叫了一声,阿秋低头舔了舔她的脖子,一边的小狼不满地嗷嗷乱叫,显然是吃醋了。
阿阿又去舔了舔小狼,狼毛舔起来没有猫毛柔软,但是口感也不赖。
阿秋抬头对扶越唤道:“哥哥!大娃二娃最近是不是很乖呀?”
扶越被这一声“哥哥”叫得魂飞天外,满脑子都是她居然叫哥哥了。
叫哥哥的妹妹真的好可爱。
他呆呆地看着阿秋,一直到阿秋走到他跟前来,拿脑袋轻轻拱他,他才回过神来,连忙道:“他们很乖,每日都跟着我学法术。”
……就是大娃喜欢偷懒,还没学多久就想让他舔毛,不务正业这一点可能随了她娘,二娃学什么都很快,也学着大娃撒娇要舔毛,每次两只都过来要他舔,扶越就算再喜欢他们,也舔不过来。
后来,这事就演变成了姐弟俩互相舔毛。
小猫和小狼亲昵地蹭在一起,你帮我舔肚子,我帮你舔脑袋的,场面别提有多和谐。
扶越其实有点羡慕,他也想帮妹妹舔毛,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最终一天下来,二娃是勉强完成了学习,大娃是什么都没学。
扶越自认天赋异禀,平日里也不是没有小仙求他指点修炼,对于这样的请求,他平时几乎不会答应,整个仙界能让他亲自指点的小仙都甚少,如今他主动来教侄儿侄女,对方居然还不认真学。
扶越很是受挫,但这是妹妹的孩子。
一切都为了妹妹。
阿秋便抱着剩下三个毛球坐在一边,看着扶越带孩子,到了晚上,阿秋便一手揣着一个小家伙,带他们回去歇息,容霁最近命人给他们一人做了一个新窝,让他们学会单独睡觉,然后每晚抱着阿秋过二人世界,偶尔还警惕着其他毛球的动静。
容霁这些日子,对阿秋越来越爱不释手,每日都抱着她搂着她,变着法儿地玩她逗她,完全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迷途少年。
第三个毛球还没动静,皇宫便传来了消息。
皇后想见见“薄秋”。
容霁做的人偶随着太监上了马车,一路进宫,皇后行事隐蔽,故意瞒着儿子,想试一试这个薄姑娘的底细,据纪家姑娘说,这位“薄秋”仗着太子的宠爱肆无忌惮,皇后便故意问了她几个问题,薄秋都能答得上来,就是看起来有点木讷。
儿子原来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喜欢聪明伶俐的女子,却喜欢这种迟钝木讷的?
虽然生得有些过分漂亮,但好看也不是坏事。皇后想着,只要不是那种有心机的女子,蠢笨一点倒也无妨,将来儿子还会再纳很多妃嫔,多这一个不多,少这一个不少。
更何况,这还是薄家的姑娘,虽然皇后对自己这个“侄女”半点印象都没有。
皇后松了口,又寻个时机分别去和太子皇帝商量了一遍,彻底敲定了日子,让太子迎娶太子妃。
太子纳正妃礼仪繁复,当天早上阿秋还在温暖的床上踩奶,就被容霁摇醒。
阿秋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道:“做什么呀?我还没睡够呢,老大别闹。”
容霁沉默了一下,吐出了两个字——“成亲。”
“哦,成亲啊。”阿秋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还打算继续睡。
等等。
他刚刚说什么?
阿秋忽然回过神来,翻身坐起,顶着乱糟糟的头发,难以置信道:“你刚刚说什么了?我是不是听错了?成亲?”
她一脸“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的神情,但是容霁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甚至皱着眉,很严肃地问她:“孤想给你一场婚礼,你似乎不太愿意?”
他这表情,倘若她说不愿意,他可能会当场炸给她看。
阿秋马上改口:“愿意愿意。”
紧接着,阿秋就一脸茫然地换上了嫁衣,坐在镜子前梳妆,她感觉自己在做梦似的,小奶猫和小狼崽在她跟前一个劲儿地打滚,咬着她火红的嫁衣,一个“嗷呜嗷呜”地叫,一个“喵喵喵”,看起来比阿秋这个正经出嫁的还要兴奋。
阿秋听到女儿在夸她漂亮。
阿秋忍不住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算了,既然是嫁给老大,她就开开心心地嫁吧,虽然这个流程有点奇怪,譬如新娘子换衣裳,新郎居然就坐在旁边看着她换,偶尔还露出奇怪的笑容,阿秋都被他看害羞了。
阿秋梳妆完毕,便飞到了薄家,替换了那个木偶,在一片吹打声中走上了华贵的花轿,她坐在花轿之中,看到百姓夹道欢呼,似乎每一个人都在好奇地看着她,阿秋第一次见到人间的婚礼,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不禁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直到花轿入了东宫,阿秋才看到一只熟悉的手出现在眼前。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是老大的手。
阿秋毫不犹豫把手给他,和他紧扣十指,一步步走向高台。
容霁暗中给她传音道:“孤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不要紧张。”
阿秋连忙点头,心想这还不简单吗,不就是按部就班,跟着老大走。
但是很快,阿秋就开始有一点点后悔了。
她发现这个婚礼不是一般的漫长,她整只猫都要累垮了,头上的凤冠沉重不堪,身上的衣裳让她走路不便,还要磕好多好多的头,她好几次都想露出大尾巴来摇一摇,都被容霁不动声色地摁了回去,阿秋又悄悄露出尾巴,容霁又摁了回去。
一连这样多次,容霁好笑道:“你既然这样想露尾巴,等到晚上洞房,孤给你好好捋捋尾巴如何?”
吓得阿秋夹着尾巴,一路战战兢兢,不敢再露尾巴了。
容霁瞧她太紧张,又忍不住安抚道:“你若实在累得慌,孤便用木偶替换你,你先去歇息。”
阿秋咬着牙道:“不要!这是我嫁给老大,又不是木偶出嫁!”
容霁不禁弯了弯唇角。
阿秋向来懒惰,如今为了他,忍到这个地步已是极限,容霁也没想着过于为难她,但见到她如此,还是不禁觉得心底一暖。
今日之后,阿秋就是他的妻子了。
不是他随手拿来解闷的宠物,而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容霁虽然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平时也缺乏几分舍己为人的耐心,但对于自己的女人,他会尽全力去保护她。
婚礼流程进行了大半日,等到入洞房时,天色已晚,阿秋披着红盖头坐在东宫的正殿中,听着外头的喧闹声,仍旧觉得今天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觉得双靥发烫。
她怎么就……嫁给老大了呢。
其实阿秋从来就想的不是很多,她知道自己不太聪明,所以很少考虑长远的事情,当初双修是为了还妖丹,生孩子是因为容霁不排斥,后来的一切都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她本来一开始,只是想陪在老大身边的。
只是陪着他而已,就像那五百年一样,她每日都在他身上睡觉,看着他呼风唤雨,她只需要在他漫长的生命之中给他解闷,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