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更)
随着阿秋的怀孕,整个妖界也早已被惊动, 拥护星玄的妖自是兴奋异常, 决意奉阿秋为妖后,甚至日夜围绕在别院外, 守护妖王一家的安全,旁的修道之人只见此处妖气冲天, 纷纷过来除妖, 但真正靠近别院,又能看见冲天的龙气,混杂着妖气和神仙的强大的威压, 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神?是仙?是妖?是人
无人给得出答案。
只知这里住着人妖两界最重要的人物, 连许多下界的神仙也不敢贸然打搅,那些小妖并无害人之心,渐渐的, 那些修道之人也逐渐四散离去了。
他们管不着, 也没这个资格管。
当然,也不乏有居心叵测之辈, 打着小妖王和妖丹的主意,但无论是谁,都逃不过云虚子的法眼。云虚子帮阿秋养胎其实已经算是犯规, 但打从星玄归来开始, 这世间就已经乱了,乱得彻彻底底,也不妨再乱一些。
阿秋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可伴随着每日长大的肚子,慢慢滋生的也有她的烦恼不安,藤妖每天都在想办法讨她开心,可阿秋一睡便是一整日,日渐惫懒,偶尔犯恶心,根本就不搭理他一下。
藤妖被这孕妇感染着,也日渐颓靡。
阿秋叹一口气,他也叹一口气,叹息声此起彼伏,无精打采。
而容霁这几日正忙于朝政。
皇帝近日的意思,便是想让太子每日上朝,参与朝政。其实容霁很早便开始涉政,只是幕前幕后终究是有区别,再者,皇帝也想趁机让容霁带上阿秋,言语之间多般暗示,可惜他不知阿秋近日怀了他的孙子,否则定会消停许多。
太子十六岁的生辰在即,容霁便答应了上朝之事。
生辰那日,皇后在东宫办了宴会,皇后心疼体弱多病的太子,特意将宴会操办得盛大,也特意不论官场之事,只邀请了许多贵族的少年,也同时寻思着为太子纳正妃的事儿,这般年纪,也时候开窍了。
皇后赏了许多美人过来,让容霁带回别院,皆被容霁拒了。紧接着,许多世家心照不宣,都精心打扮着自家年纪符合的姑娘们,送到了东宫的宴会上,放眼望去,便是衣香鬓影,一片春色。
“这些姑娘们,个个都是出自名门,殿下名满天下,殊不知让多少人芳心暗许。”
薄光济站在瞧上,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儿,一边抚着怀里的猫儿,一边同容霁说笑。
容霁垂袖冷淡而立,未曾多看那些人一眼,淡淡道:“孤不感兴趣。”
薄光济笑着调侃道:“也是,臣忽然想起,臣那个便宜‘表妹’薄秋,似乎还在殿下身边。有那等绝色美人儿作陪,这些与之一比,不过都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容霁微微蹙眉,想起还在窝里安胎的阿秋,也不知她这几日过得怎样。
两个少年正站在此处说话,殊不知不远处,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也正瞧着他们,红霞飞满两靥,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
落霞满天,暖光延绵。
她看着太子殿下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衫,不同于往日的风格,紫金冠将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氤氲着暖光,腰间是玉带环佩,长身玉立,潇洒无双。
没有人比他生得更好看,也没人比他更让她瞧了欢喜。
那姑娘这样想着,便带着侍女小步朝桥上走去。
“臣女贺青兰,是工部尚书之女,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薄大人。”
薄光济闻言转头,见是个极为温柔的姑娘,抚着猫儿的动作一顿,对方这举动的意思不言而喻,他谑笑着看向身边的太子。
容霁转头看了贺青兰一眼,冷淡道:“不必多礼。”
贺青兰咬唇,微笑道:“臣女仰慕殿下已久……”
容霁打断她,“多余的客套话不必多说。”
贺青兰沉默片刻,虽然太子神色冷漠,但也证明他不是那等见色起意之人,这样想着,贺青兰也不气馁,继续笑道:“方才臣女远远地看见殿下和薄大人在此说笑,臣女恰巧一个人来,此刻正没人说话,不知可否听听殿下在说什么?”
容霁看也未曾看她了,只道:“孤与表兄谈论朝政,贺姑娘当真要听么?”
薄光济:“……”
哪门子朝政,不就是对人家不感兴趣,想着法子把人赶走。
薄光济用余光瞧着太子的神色,发现他此事眉心微蹙,看似一如既往地清冷矜持,实际上眼神透出了一丝不耐烦,这贺姑娘要是再多说几句,说不定殿下当场就会给她难堪。
谁知贺青兰当真没有气馁,她目光一扫,看到了薄光济怀中的黑□□儿,心念一动,笑着问道:“不知薄大人养的这只猫儿叫什么名字?”
薄光济笑道:“它叫黑云。”
说起来,要不是殿下身边那只白灰交杂的猫儿生得太可爱,他也不会忽然心血来潮地养猫。薄光济本来是想养只一模一样的,谁知他动用了自己的势力和人脉,也未曾找到任何相似的猫,最终才瞧到这只通体漆黑、威风凛凛的公猫。
虽然黑云比不上殿下的猫儿通人性,也不如它可爱乖巧,但黑云素来凶猛,捕捉老鼠、与野猫缠斗,那是威武异常,所向披靡。唯一一点不好,就是它认人。
目前为止,也只有薄光济摸得。
贺青兰忽然笑着唤道:“黑云,黑云。”说着,便伸手来摸,薄光济没想到她忽然靠近,正要喝止,怀中的黑云忽然发了狂,猛地伸出爪子狠狠地挠向贺兰青,登时在她的手背上挠出一道血痕,贺兰青吃痛地惊叫一声。
这一声尖叫又吓着了黑云,一时之间,黑云腾空跳起,扑向了贺兰青,贺兰青连连后退,花容失色,眼看要摔到容霁身上,容霁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抬手抓向黑云。
容霁在家里整惯了阿秋,如今衣袖上也沾着阿秋的气味,黑云的很快就闻到了同类母猫的味道,忽然朝容霁扑来,整只猫抓着他的衣裳,扑在他怀里嗅了嗅,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场面有一瞬间的安静。
薄光济惊怔异常,脸色白了白,这要是伤了殿下……
他连忙靠近道:“黑云,黑云过来。”
黑云趴在容霁身上,还在到处闻,瞳孔成了两道兴奋的竖线,容霁垂目看着这只黑猫,抬手拎着它的颈子,将它捉了起来,毫无怜惜地往薄光济怀里一扔。
“喵呜……”
黑猫发出一声惨叫,但很快就在容霁冰冷的视线下偃旗息鼓,万物皆通灵性,更何况容霁周身气息不同寻常,让黑猫本能地感到畏惧。
容霁拂袖转身,最后再看了抱着黑猫的薄光济一眼。
那眼神,就是一种“老子忍你很久了”的眼神,活生生让薄光济抱着猫儿的手一紧。
容霁没想要抱别的猫,也没想娶太子妃,好好的生辰硬生生被皇后操办得无比糟心,一直到回到别院,少年冷着的脸才终于露了一丝温和。
这么晚了,阿秋应该睡了罢。
少年披着满身的星光,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特意在阿秋的小窝前停了一下。
阿秋的睡姿不太标准,此刻蜷缩成了一团毛球,还有一只爪爪晾在窝外头,露出粉粉的小肉垫。
容霁看了片刻,微微一笑。
阿秋晚上吃了水煮鸡肉之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就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靠近过来,她能感觉到属于老大的龙气,便悄悄睁开了眼睛。
周围黑漆漆的,这么晚了,老大居然才回来。
阿秋这几日甚为想他,又开始胡思乱想,她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可是老大这样爱她,一定是因为公务繁忙,她知道凡人日理万机,和妖不一样,所以努力地自我安慰,告诉自己没事的。
她一定还是老大最爱的猫!
阿秋想着,便慢慢爬出了窝,挺着沉重的肚子悄悄靠近容霁,肉垫在地砖上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他在脱衣裳,没有注意到她。
她想吓他一吓。
阿秋瞅准时机,在他解开腰间玉带之时,忽然腾空跃起,扑向了容霁。
“喵——”
容霁愕然转身,便看见阿秋欢快地扑向自己,那沉甸甸的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容霁眼皮一跳,抬手将她接了个满怀,手指摩挲着她的后颈,微笑道:“你怎么醒了?”
阿秋在容霁身上使劲地蹭,像是要把这些天没撒的娇一齐补上,软声道:“我感觉到老大的气息了啦,我……”话还没说完,阿秋忽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嗯?
什么味道?这么难闻?还有点熟悉?
阿秋鼻尖动了动,凑在容霁肩头,怀里,甚至在他的手上仔细闻了闻,眼神瞬间变得极为惊恐,脸色也变得极为不对劲。
是别的猫的气息。
一股寒意直蹿上心头。
阿秋心里乱成一团,心已凉了半截,肉垫里的尖爪齐齐伸出,死死地抓着容霁的衣裳,闻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大,瞳孔成了两道冷冷的竖线。
“嗷呜嗷呜——”她呜咽出声。
这叫声与之前截然不同,像是悲鸣哭泣,声音又尖又利,尾音拖得极长,将盘在她颈上睡觉的藤妖吓得一个激灵。
容霁感觉到她的不对劲,抬手去摸她的头,“怎么了?”
手即将碰到阿秋的瞬间,阿秋忽然抬起爪子,狠狠挠向了容霁,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三道抓痕,拱起背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了凶狠的“哈”声。
怎么了?
你在外有别的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家里养过一只独生喵的大概经历过,如果在外撸了其他猫回来没洗手,自家猫瞬间跟你翻脸。
孕期的阿秋很敏感,容霁今天出了个假轨。
第52章 (二更)
阿秋原以为自己属于那种很大度的猫,但是事情发生之后, 她才发现自己的度量很小, 对老大出轨这事完全零容忍。
何止是零容忍,她感觉自己要炸掉了。
阿秋挠了容霁, 一下子跳到了地上去,高高地拱起背, 两只前爪在地上蹭着, 龇牙咧嘴,很是凶狠地望着他。
容霁被她挠得手背上三道血淋淋的划痕,虽然她已经被剪了指甲, 但是用力挠人的时候还是会将人抓伤, 比如此刻容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低垂着眼睑冷冷地注视着她,眼神像冰。
右手落下, 手背渐渐渗出血珠,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指尖往下流。
阿秋看见那血,心底一颤, 呲牙的动作顿了顿,仍旧十分不善地望着容霁。
容霁朝她走了几步,阿秋宛若受了刺激一般, 惊恐地望着他, 叫声越发凄厉,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容霁只好顿住,额头青筋直跳, 明显是压抑着自己的暴脾气,沉着嗓子道:“你到底怎么了?”
呜呜呜。
他凶她。
阿秋望着他的眼神越来越绝望,她知道了,他一定是不爱她了,一定是这段时间不能摸她,所以跑去摸别的猫,然后移情别恋了。
若是在凡间,阿秋可谓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妒妇,她就是小心眼,就是不喜欢被人分享老大,阿秋向来无害的蓝眸里甚至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杀意。
她想要杀了外头那个小贱人!
居然敢和她抢老大!她要活撕了他!
容霁看着面前炸毛的阿秋,有点头疼,按了按太阳穴,他说:“到底哪里不对,你和我说清楚,对我呲牙乱叫算什么?阿秋,孤平日对你不好么?”
阿秋盯着他不说话,一双竖瞳仍旧是冷冷的。
——平日?他平日就爱早出晚归,还解释什么,不就是不爱她了!
容霁再试探着往前一下,阿秋又连忙往后缩,缩到角落里,仍旧是防备的状态。
那沉甸甸的肚子格外显眼,怀孕的母猫一旦发起脾气来,当真是比平时凶不少。
手背还流着血,火辣辣地疼,容霁深深地皱起眉。
这少年素来都是被哄被撒娇的那一个,头一次束手无策,蹲下身来和阿秋对视着,想着办法哄她:“孤这几日未能陪你,着实是因为公务繁忙。”
——公务繁忙?你是忙着去撸小贱人了吧!
“孤不知是何处惹你不快,你不妨仔细说说?”
——哼,他连自己做错了什么都还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说,孤便活该被你挠?”容霁的耐心快要耗尽,他也有点生气了。
藤妖爬上桌子,站在上方俯视着蹲在地上的妖王和龇牙咧嘴的妖后,对这场面束手无策,大半夜的瞌睡都吓没了。
这夫妻半夜吵架……他瞧到现在,也没看出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吵。
阿秋现在很是难受,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的那种。
她要是个凡人,再闹腾一点,她可以拿三尺白绫上吊,一边上吊一边哭喊着“我不生了”。
但是阿秋就是阿秋,她现在虽然是这样的心情,可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甚至看着他还在滴着血的手背,忍不住哭着说:“你走开!不要碰我!你不要我了呜呜呜你是个坏人!等等……你先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
容霁愣了一下。
藤妖捂脸,不忍直视。
这猫傻不傻!吵架就好好吵架,谁先说软话谁就是示弱她到底懂不懂啊!骂人就骂人,后面补一句“包扎伤口”,还让人怎么吵得下去啊!
容霁抹去手背上的血,原本只有几道血痕的手背瞬间被抹得血淋淋的,看起来更吓人了。他抬起双睫,眸子里泛着水色,在暗光下显得柔软无害,他说:“我现在很疼。”
为了显得可怜,“孤”字特地换成了“我”,双眉舒展开,眼尾往下耷拉着,显得越发可怜。
本就生得精致,这样的神态,简直是戳中了阿秋的命脉。
阿秋高高拱起的背忽然往下塌了塌。
她想起自己是妖,人类小崽子这样弱不禁风,她这一爪子下去,会不会真的弄疼他了啊。
阿吸了吸鼻子,用鼻音说道:“那你、你真的很疼的话,就先要道长给你包扎,然后我们再吵。”
容霁望着她,睫毛忽闪两下:“可是是你伤的我。”
言外之意,被她伤害是不一样的,他更难受的是心里。
阿秋果然动摇了,却还死撑着,“你还怕我伤你?”
“嗯,我怕。”容霁的声音忽然低低的,看起来很沮丧。
阿秋:“……”
她的心忽然疼了疼。
又是委屈,又是难过,又是心疼,沦陷在对方示弱中的阿秋,全然没有察觉容霁正在一点一点地和自己缩小距离。
桌上看戏的藤妖将一切尽收眼底,觉得这和好实在是太容易,忍不住用法术传音到阿秋耳朵里,帮她悄悄作弊:“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为什么生气,不能就这么丧失原则!”其实藤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阿秋登时回过神来,又生气地说:“你让外头那小贱人给你疗伤啊!”
容霁显得很诧异:“外头的……小贱人?”
藤妖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像有瓜!
容霁到了此刻,再不清楚她是为什么要闹,便是自己愚钝了。他想起那只扑到他身上的黑猫,他捉黑猫时用的右手,猫对同类的气息敏感,那只黑猫也曾在他的身上闻来闻去。
原是为这个,竟是吃醋了。
容霁忽然心情大好,起身撑着桌面,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
藤妖猝不及防看见他靠近,被他周身的金光吓退数步,连忙躲到阿秋身上寻求庇护。而阿秋看着容霁笑得停不下来的模样,越发生气了。
他居然还笑!他还笑!
她都要气死了!他还笑得出来!
他果然是不爱她了!
容霁笑够了,忽然转身面对着阿秋,露出一抹明灿的笑容来,在她的尖叫声中快步走上前去,张开双臂将她抱了个满怀,不顾她所有的威胁与挣扎。
胸口这小小的一团,散发着温暖的触感,像是一个小太阳,贴着他奔涌着血液的心脏,瞬间将暖意传达至五脏六腑,将他这么多年的冰冷驱逐干净。
她越是这样难受哭泣,越是让他感到温暖和惊喜。
怀里小小的一团本在疯狂挣扎,她将他挠得手臂脖子都是抓痕,最终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这才慢慢安静下来,耷拉着一对耳朵,再也不挣扎分毫。
容霁低头,贴着她的耳朵,轻声道:“那只猫,叫黑云,是薄光济的猫,是它主动扑到孤的身上来,绝非孤自愿,明日孤派人将它捉来,惩罚它讨你开心如何?”
怀里毛茸茸的一团动了动。
阿秋抬头道:“当真?”
容霁低头亲了亲她的小脑袋,含笑垂眸,“当真。”
他说到做到。
阿秋这才消了气,又舔了舔容霁身上的抓痕,愧疚道:“你还疼吗?”
容霁垂眸望着她,没有说话。
阿秋心疼道:“我不是故意要抓你的,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如果你不要我了,我就无家可归了……”她说着呜咽了一下,真的被吓坏了。
容霁闭了闭眼,把她抱得更紧,在她颈窝蹭了蹭,“不会不要你的。”
少年的脸颊光滑温暖,阿秋在他怀中变成了小姑娘,她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鼻尖发红,紧紧地环住他的腰,用尽全部的力气。
容霁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暖意,还能摸到她隆起的肚子。
他忽然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慢慢地放到床榻上,解下自己的外衣钻进了被子里,伸手一捞,就将阿秋抱紧了怀里,他的下巴贴着她的发顶,她的呼吸在他胸口,温暖异常。
这样面对面相贴,从前不觉得有什么。
可一切似乎在慢慢地改变。
第二日清晨,容霁果真履行诺言,将那只黑猫捉了来,青竹将黑云关在笼子里一路送来,后面还尾随着一路求情的薄光济。
“殿下!黑云不通人性,臣才养了它十几日,还未调.教好,殿下息怒,只要殿下给臣机会……”薄光济急不可耐地保证:“定会将它调.教得乖顺无比,殿下何必为难一只猫儿!”
黑云已经被四肢摊开绑在院里的石桌上,周围捉刀的男子蓄势待发,像是即将执行一场残酷的刑罚。
容霁坐在太师椅中,慢慢抚摸着怀中的阿秋,冷淡道:“正好,表兄养它十几日,感情还不深,孤处置了它,表兄也不会有多难过。”
薄光济:“我难受啊!!!”
容霁用白皙的指尖拨了一下阿秋的小下巴,对她说:“你说呢,放过黑云吗?”
阿秋摇头,冲薄光济呲了呲牙,以示威胁。
“……”薄光济内心又苦又酸,殿下的猫儿非但独一无二的好看,还能听得懂人话,可这黑云……委实不聪明,上回若是扑倒了贺姑娘,倒霉就不是黑云而是他了。
容霁不再与他浪费舌根,抬了抬下巴,寒声道:“开始。”
阿秋闻言,兴奋地站起身来,抖了抖身上的毛,似乎是想看对方倒霉的全过程。
可她看不到。
容霁抓着她不让她乱跑,阿秋只能看到那人背对着他们捣鼓了一番,黑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光听着声音就够惨,阿秋能理解,老大应该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血腥的场面。
那人很快便做完了,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托盘上,转身呈给了容霁,俯身道:“殿下。”
阿秋凑上前去瞧了一眼。
只见那托盘上罩着一层白布,其上只有两颗血淋淋的……蛋?
阿秋看容霁的眼神瞬间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秋内心os:够毒,不愧是你。
第53章 (三更)
大佬出手,果然就是狠。
阿秋原本极为生气, 没想到容霁下手这么狠, 一时目瞪口呆,就算再生气, 面对对面这样这样的下场,也一时气不起来了。
甚至看着盘中血淋淋的两颗蛋, 还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这太狠了吧, 这是断子绝孙啊。
阿秋:不愧是我老大。
容霁捏着她的小下巴,微笑着问她:“这样够不够?若是还未消气,孤再……”
不等他说完, 阿秋连忙点头点头, 用真诚而感激的目光望着容霁,低头舔了舔少年的手指,以示讨好。
这都还不够, 那难道要杀了它吗。
其实阿秋昨夜还很生气, 因为她不喜旁人染指她的老大,无论是谁都不可以, 可今日看到这黑猫时,才发现这是一只没有灵识的猫,它做出的一切许是出于本能, 阿秋出过气之后, 也不打算真的要了它的命。
万物皆有灵性,害了无辜性命,终归不好。
容霁笑容愈盛, 心情大好地摸了摸阿秋的头,带着宠溺她到了极致的大佬般的从容。
一边的薄光济自从看到了自家猫被阉了之后,差点呕出一口血来,他一个血气方刚、风度翩翩的京城浪荡公子,带只绝了育的猫算什么?殿下果真是好手段,不仅惩罚了黑云,也让他感觉自己被重重一击。
侍从将黑云的下.体包扎好,将它抱起来交给薄光济,薄光济抱着怀里半死不活的黑猫,已经全然觉得扫兴了,他是因阿秋而养的黑云,不过一时兴起,如今折腾成这样,他已没什么耐心。
青竹适时道:“薄大人,小的从前仔细了解过猫儿的习性,其实绝育并非坏处,甚至能让许多猫变得更温顺,大人不必介怀,殿下此举,也是在帮大人调.教这猫儿,往后它定不敢再随意扑人。”
薄光济叹了口气,到底是他不占理儿,而且殿下是君,他又岂能怪罪殿下?
他将猫递给身后的下人,抬手对容霁施礼道:“臣此番定会好好管教黑云,此前冒犯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容霁淡淡一笑,“表兄不必客气。”
他怀里的阿秋抬头看了老大一眼。
就连她都听出来薄光济的难受了,老大的脸皮真的厚得可以。
不过她喜欢。
阿秋这样想着,又在少年的侧脸上轻轻舔了一口。
她此刻正紧紧地抱着容霁,像是怕他跑了一样,从昨夜开始,阿秋就成了容霁的身上的挂件,不顾旁人的劝说。昨夜的动静闹得那般大,让所有人心有余悸,连云虚子都拗不过她,姑且同意她在别院范围内黏着容霁了。
阿秋抱着容霁,不住地往上拱,一直拱到少年的颈窝里,在他的颈窝又是蹭又是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嗓音甜软,大尾巴卷着容霁的手腕,就差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了。
真是好黏人的猫。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阿秋吸引过去,容霁显然是很享受地接受者众人羡慕的目光。
薄光济看见阿秋挺着沉甸甸的肚子,显然是怀孕了,他本来打算走了,又硬生生地折返回来,犹豫道:“殿下,您的猫儿可是已经有了?”
容霁不置可否。
薄光济正愁找不到和阿秋一模一样的猫,心中暗喜,搓着手,悄悄试探道:“臣听闻猫一窝能生许多个,臣有个不情之请,届时阿秋生产……殿下可否送臣一只?”
正在亲热的一人一猫同时一顿。
容霁危险地眯了眯黑眸,尚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许多声惊怒,怀中的阿秋已飞速跃向了薄光济——
她即便怀孕,动作仍旧十分敏捷,在空中发出一声尖利的“喵呜”,张开爪子朝薄光济扑了过去,对准他的脖子一抓而下!
薄光济没想到阿秋的动作这么快,吓得连连后退数步,惊慌道:“别别别……”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把扑倒在地,阿秋转瞬便挠出了血,双脚踩着他的脸,龇牙咧嘴地对着他低吼。
特喵的,敢要她的孩子?!
活腻歪了吧。
怀孕的母猫绝非好惹的,容霁昨夜都被挠了,更莫说这非亲非故的薄光济。
夏荷本与阿秋亲近,却是第一回 瞧见她这样凶狠的模样,一时竟不敢帮薄光济解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继续伸爪子,抓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容霁蓦地起身,快步走向薄光济,弯腰将踩在他身上的阿秋抱了起来,周围的侍从连忙将薄光济搀起来,看着薄光济脖子下巴处触目惊心的血痕,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容霁抱着阿秋,看她安然无恙后,眼底才掠过一丝隐晦的笑意,睥着薄光济道:“阿秋的孩子,孤会亲自将他们养大,不送给任何人。”
那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肉,哪有送人的道理。
薄光济未免想太多。
阿秋在容霁怀里舔着爪子,容霁低头摸了摸她的头,抱着她转身离去。回到寝殿,阿秋变成人形,又要黏着容霁在床上躺着,少年搂着怀里小姑娘,两人互相依偎着不说话,阿秋把玩着容霁的头发,在他怀里轻声道:“两个月了。”
容霁淡淡“嗯”了一声。
她有些紧张,“生孩子……会不会很痛呀,老大,我有点害怕。”
容霁:“有孤在,不会痛。”
又不是你帮她生,说这么笃定?
阿秋狐疑地看着他,容霁看样子懒洋洋的,搂着她眯着眼,像是在打盹儿,阿秋在他快要睡着时把他推醒,又问他:“老大,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呀?”
容霁随意道:“都行。”
这态度,好随便。
阿秋不满意,摇着他的胳膊,非要他说清楚,这猫怀孕了之后,胆子是从前的好几倍,就差骑到他头上去了。
容霁眯着眼,瞧了阿秋片刻,说道:“一样一半吧。”
反正她可以生很多。
阿秋又问:“那你喜欢猫猫,还是喜欢狼呀?”
容霁:“……就不能是人么?”
阿秋想了想,“当然可以!他们都是妖,都可以变成人的,可是原形不一样呀。但是我还是希望是生的是狼,这样都很像老大。”
容霁沉默了,他虽然知道星玄是妖,却不知星玄是狼妖,也不知究竟是头怎样的狼,他现在还有点不太能接受自己是狼的事实。
他也直接问了出来:“是怎样的狼?”
阿秋现在怀孕,体内灵气不多,但是变身还是很容易的,她想了想,忽然心血来潮,问这个一脸茫然的小殿下:“你想不想变回去试试?我可以变哦!”
这个“哦”的语气词用的很是意味深长,暴露了阿秋心底所有的小九九,那一双放光的眼睛里,就差明明白白地写着她想把他变回狼了。
容霁忽然也起了几分兴致,坐直了,抚着下巴思考起来。他当了十六年的人,还真没体验过当动物是个什么感觉。
不过他总觉得陪这小家伙玩,显得自己过于幼稚了。
算了……谁叫她是孕妇呢。
阿秋一番软磨硬泡,容霁“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她,阿秋双手一合,只见白光闪过,容霁逐渐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狼,四肢矫健,身材宽阔,一双黑眸泛着冷光,看起来极为有攻击性。
阿秋时常在变成原形的老大身上打滚,对老大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也做到了完完全全的还原。
星玄的原形其实并不是很有威慑力,至少在阿秋看来,是可爱居多的。阿秋看到变成了狼的容霁,惊呼一声跳下床,一把搂住了狼脖子,在他颈边蹭了蹭,摸着老大软软的毛发,又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哇,好暖和,果真是熟悉的手感!
容霁低头看着把头埋进自己毛里的小姑娘,忽然明白了平时自己撸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感觉了。
阿秋十分想念老大的原型,捏着容霁的腮帮子,挠他的下巴,摸他的胸口,甚至将他的身子从头到尾摸了一遍,甚至抱住他软软的肚皮使劲蹭,蹭得超满足,全然不顾容霁的脸越来越黑,不过他此刻是狼,也看不太出脸色怎样。
阿秋正在容霁跟前变本加厉地蹂.躏他的毛,容霁忽然抬起两只前爪,猛地将阿秋整个人扑在了身下,在她摔倒之前又翻过身来,怕她硌着肚子。
然后整只大狼搂着阿秋,把她半是抱半是压地摁在地上,伸出热乎乎的舌头,把她整张小脸舔了个遍,不顾阿秋的挣扎。
阿秋:“呸呸呸呸,你的毛掉我嘴里啦!”
终于让她也体会到掉毛的坏处了,容霁发出了一声心情极好的坏笑,一颗沉重的狼头搁在她的胸前,把阿秋压得喘不过气来,阿秋推他,推不动,还看见容霁使劲儿地晃着自己的尾巴,可见他此刻的心情有多好。
阿秋本以为把他变成狼,是可以反过来欺负他一下,谁知道容霁做狼做得这么熟练,低头舔她的时候,也毫无心理压力。
阿秋一不做二不休,也“碰”地变成了猫儿,然后在雪狼身上使劲儿地爬,想爬到他的背上去。
可惜怀孕之后身子笨重,阿秋趴了一半,容霁动了一下,她就骨碌碌往下滚去,容霁抬爪接住这笨重的小猫,又低头凑近了她。
阿秋看着这放大的狼脸,抬起小爪爪挡住自己的脸,“等等等等!你先别……啊——”
容霁眼底俱是笑意,伸出舌头,又把这猫脸仔仔细细地舔了一遍,糊了她一脸口水。
容霁:“嗷呜。”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勤奋的大茶,喜欢这么勤奋的我的话,求戳进专栏收藏作者呀~
第54章 (一更)
容霁:“嗷呜。”
阿秋:“……”你看起来好熟练,连叫声都这么标准呢。
其实阿秋很少听到星玄狼叫, 星玄性子清冷沉稳, 就算变成了狼,也是不怒自威的那种, 从前都是她在他身上爬来爬去,到处吸啊舔的, 从来没遇到过现在这种情况。
阿秋吸狼的梦想泡汤了, 甚至还被他摁着舔。
容霁整颗硕大的狼头都塞在阿秋下巴上,阿秋被迫仰着头,小爪子在空中乱挥, 锋利的狼牙扫过阿秋鼓鼓的肚子, 又忍不住轻轻舔了一口,似乎是想隔着肚子关爱她的宝宝,阿秋被他舔得汗毛倒竖, 抬起后脚蹬在他的脸上。
啪叽一下, 将狼头踹得偏了过去。
容霁抬起狼爪,轻轻一掀, 阿秋圆滚滚的小身子就翻过了身来,这只狼此刻趴在地上,另一只爪子专门兜着阿秋, 不让她摔疼, 阿秋被他翻来翻去地舔,浑身上下没一处被他放过了,一开始她还挣扎, 后来在狼爪之下彻底妥协了,一动不动地任由他折腾。
这人真的好有精力。
容霁看她无精打采,眯了眯眼,低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嗷呜”了一声,意思就是让她快点起来陪他玩。
阿秋无精打采地“喵”了一声,不是很想搭理他。
“嗷呜。”
“喵。”
“嗷呜嗷呜。”
“喵喵。”
“嗷呜~”容霁叫完,又低头望着她,显然是在等她继续接茬。
“……”阿秋面露茫然,猫儿的天性就是喜欢和人对话,别人叫一声,她就忍不住叫一声,没想到叫着叫着就被他带歪了。
阿秋觉得吧,这样下去不行。
她正要开口,用严肃地态度和他说清楚,不能再这么玩下去时,谁知身子又一轻,容霁站起来,抖了抖浑身的毛,又低头咬着她的后颈,将她叼了起来。
阿秋:“!”
你又要干什么啊!!!
阿秋一脸惊恐地在空中扑腾,容霁叼着她在殿中走来走去,有时把她放到桌上,然后两只前腿搭着桌子站起来,舔阿秋长着雪白长毛的胸膛,有时又把她放到床上,压着她滚来滚去。
这人看起来真的够无聊的,是不是把她当成了什么玩具?
阿秋蹬起后腿,阻止容霁继续舔她的脸,忍不住道:“你不要舔啦,我把你变回去好不好……”
身上的大狼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显然是不同意。
……好难啊。
阿秋难受地捂着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嘤嘤”哭泣起来,身后的大狼似乎很诧异,安静了片刻,然后抬爪又将她翻了过来,扒开她的爪子,一看见是假哭,又露出了一丝笑容,一只狼咧开嘴朝她笑了一声,这样子别提有多惊悚。
阿秋:算了算了,干不过,她还是躺尸吧。
阿秋放弃了,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随便容霁吸她,他的口水将她的长毛打湿了,有洁癖的容霁头一次不觉得脏,甚至还把她当成一颗糖,可以反复舔来舔去,越舔越甜,能让人上瘾的那种。
阿秋正放空思想,假装自己是只死猫,就在此时,推门声忽然响起,全真道人急匆匆进来,边走边道:“殿下,贫道刚刚收到仙人传来的讯息,说是阿……”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表情凝固了一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哪有什么殿下,只有一只狼将阿秋摁在床上,这动作这姿势,显然就是强迫的。
“大胆狼妖!还不速速放开她!”全真道人双手结印,正要攻击这只狼,阿秋连忙叫道:“别别别!这是老大……”
全真道人动作一顿,试探道:“殿下?”
只见那只狼抬起了头,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仍旧是熟悉的冷淡讥讽的眼神,一如既往地端着皇太子的架子,面无表情地将全真道人扫了一眼,就让他觉得背脊发凉。
全真道人:“……”
果然是殿下。
所以他为什么突然变成了狼和阿秋嬉戏啊?难不成是小夫妻的闺房情趣?
“阿秋!我刚刚发现……”就在此时,藤妖的声音又远远地传了过来,不过须臾,他也跑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门口站着的全真道人,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儿。
藤妖愣了一下,缓慢地转过头去,就看见了那副画面。
阿秋捂住脸。
怎么又来一个啊,简直尴尬死了。
藤妖还在原地打量着这两人,摸着下巴思索。
妖王什么时候变成了狼啊?难道妖王又恢复了?
藤妖细细感受了一下,仍旧没有察觉到容霁身上的妖气,大概了然,肯定是这两个幼稚鬼又在闹腾什么,他呆在阿秋身边两月有余,早就司空见惯了。
藤妖的眼珠子转了转,感觉到了阿秋的尴尬,索性伸手拉住全真道人,在这道士皱眉之前飞快道:“道长您看他们正在做重要的事呢,我们何必还在这里煞风景,正巧小妖还有事情请教道长。”说着也不等全真道人说话,直接拽着他出去,“碰”地一声合上了殿门。
全真道人欲言又止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口。
只留下殿中一猫一狼。
阿秋抬起爪爪,试探性地戳了一下容霁,小心翼翼地和他打商量:“老大,你看,他们都看到了,要不我们还是别玩了吧……”
容霁静静地看着她,显然不是很赞同。
靠,这个男人为什么玩心这么重。
阿秋和他对视片刻,默默地闭上眼躺平,这是认命的动作。
她闭上眼等了许久,都没有感觉到容霁下一步的动作,悄悄睁开一只眼时,就看见那只狼已经歪到了她身边瘫着,似乎是觉得好笑,虽然这张狼并没有笑,但是他给她的眼神就是在笑。
阿秋看他这样子,莫名觉得爪子痒,她便真的抬起爪子,对着他的脸拍了下去。
小猫儿的爪子拍狼,实在跟挠痒痒一样,阿秋只抓到一把毛,没有平时拍少年脸颊的光滑手感。
阿秋委屈地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
容霁眼底笑意更甚,在她身边打了个滚儿。
后来到了晚上,阿秋想把容霁变回去,谁知到他依旧不赞同,就这么保持着原形抱着她睡觉,把她圈在臂弯里,时不时舔她一下。
阿秋实在想不通,容霁为什么这么喜欢叼她?为什么他自从变成了狼就这么喜欢舔她?还有……为什么人当狼还能当上瘾?阿秋想不通的实在是太多了,她干脆也不想了。
毕竟这是她的老大,其实说真的……她还挺喜欢现在这个偶尔幼稚的他的。
周身暖洋洋的,阿秋很快就在容霁怀里睡着了,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满了床前冰凉的地砖,婆娑树影在窗外摇曳。
阿秋在一片鸟叫声中醒来,又悄悄爬到了容霁的身上踩奶,舒服地闭上眼睛。
五百年没有在毛茸茸的老大身上踩奶了,真的好怀念呀。
阿秋趴下来,在容霁身上深吸一口气,熟悉的气息令她觉得神清气爽。
那只睡着的狼尚没动静,阿秋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昨天被他摁着玩了半天,今天终于轮到她上下其手了,她正在容霁颈窝里蹭,就感觉一只狼爪把她笨重的小身子一拍,阿秋又骨碌碌从他身上滚下去,被他另一只爪子接住。
容霁:“嗷呜。”然后凑过来舔她。
阿秋:“……”
她以为昨天的噩梦又要再来一次,闭上了眼睛,忽然听到几声急促的敲门声,青竹的声音传了进来:“殿下,殿下,方才宫中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召您入宫。”
容霁舔猫的动作一顿。
须臾之后,青竹推门而入,便见少年负手立在窗前,身姿笔挺,一如既往地清冷矜持,而阿秋正蜷在一边舔着自己的爪子,一人一猫看起来十分和谐。
青竹不疑有他,上前道:“殿下,皇后娘娘方才派了人来,说殿下生辰时既然没有中意的,便亲自为您挑了几个……”青竹顾忌着阿秋在一旁,特意没说“姑娘”二字,继续道:“还请殿下您现在入宫一趟。”
容霁皱眉,回过身来,冷淡道:“这回又是谁?”
青竹低声道:“说是选了几位朝中元老的孙女,年纪也正好……”
容霁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容霁本不排斥这样的事,倘若这样能拉拢朝中几位大臣,他从前或许也会很乐意,可如今有了阿秋,其他的事情便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孤更衣之后便立刻入宫。”容霁垂下眼睫,慢慢走到阿秋面前,蹲了下来。
阿秋舔.脚脚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
容霁抬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温声道:“等孤回来,不要再胡思乱想。”他的语气里带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这些日子的陪伴,似乎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什么。
少年的清澈的瞳仁里,倒映着满满的阿秋。
阿秋抬爪,拍了一下少年竖起的掌心,发出一声撒娇般的“喵”。
等你回来。
第55章 (二更)
天色熹微,殿中灯火如昼, 正殿鎏金烛台灯火摇曳, 温暖不了寒凉的宫殿,皇后端坐在上首, 低首饮茶,鬓发上的金钗珠玉辉映着满室华贵, 光彩逼人。
“霁儿, 你年岁已算不小,楚王也是这个年纪纳的正妃,你的几个弟弟, 如今也有了相中的姑娘。”皇后微笑着唤道:“纪家姑娘, 进来罢。”
话语刚落,殿外便走来三道丽影,三个姑娘身披斗篷, 生得皆是各有千秋, 走路婷婷袅袅,微垂着双眸, 静静走到跟前来,双膝跪下,行了标准的礼, 柔声道:“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拜见太子殿下。”
“这三位姑娘,皆是纪阁老的孙女,中间这位如今十七, 左右皆是十五岁,霁儿瞧着如何?”皇后看向一边的太子。
容霁沉身坐在御座里,清冷的面容被光割裂,半隐在黑暗中,而他一手搁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抚弄着拇指扳指,神态索然,显然是没什么兴趣。
皇后耐着性子,柔声问道:“霁儿不喜欢吗?这纪大姑娘,尤为擅长书法,大得纪阁老的真传,性子也极为温婉。”皇后转过头,对中间的女子道:“抬起头来。”
为首的女子缓缓抬头,露出秀美的容颜,双目仍旧低垂着,保持着最好的谦卑温顺。
皇后满意极了,看向太子。
容霁说:“哦。”
他还是没兴趣。
甚至想起大早上叫他来是因为这事儿,就觉得烦躁,他现在这表情,活像是个被父母强行逼着读书的叛逆少年,半点也不想搭理人。
皇后:儿子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差?
着实无奈,皇后对那纪姑娘使了使眼色,那纪姑娘此前早已听闻太子的脾气与作风,此刻也有了心理准备,便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缓缓走到太子跟前,屈膝一礼,“臣女久仰殿下……”
容霁不耐烦地抬眼。
***
扶越在灵泉中泡了两个多月,身体终于好得差不多了。自打知晓阿秋便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妹妹之后,他这几个月过得着实煎熬,屡次向白恒打听她的近况,偏生白恒不肯透露丝毫,应是要他这般忍着。
如今终于法力恢复,扶越便立即去了凡间,特意瞒着白恒。
告诉他,白恒又要追着他一阵念叨,说不定一时半会还走不了了。
扶越一路飞到了阿秋缩在的别院,远远便感受到这里冲天的妖气,但这些妖气与星玄的纯净的气息不同,而是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的,像是聚集了许多小妖。
最让扶越吃惊的是,别院外居然还有一层看不见的结界,而这结界正是云虚宫的术法,与扶越同源,而看这结界的坚硬程度,似乎只有他师父云虚子才做得到。
他师父什么时候也掺和了进来?
扶越更为惊讶,眉头皱得死紧,发现事情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
这回他不再仗着自己法术高深、天赋异禀就到处胡来,他敛去周身的仙气,随意抓了一只小妖灭杀了,取出妖丹揣在身上,用妖气遮掩了身份,假装自己是妖,混进了群妖聚集地。
只见里面搭着个高台,一只藤妖正站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所有的小妖,小妖们眼中流露出崇拜之情,纷纷喊道:“妖王威武!妖王威武!”
扶越:“……”
这是什么奇怪的妖魔组织?居然还敢在他师父的结界边这么高调?
只见上首的藤妖昂起头,十分骄傲地唾沫横飞着:“话说那时啊,那神仙拔出了上古神器,汇聚出了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猛地冲向了妖王!我们妖王是何等人物?那可是纵横三界五百年,当年打得天下神仙闻风丧胆的第一大妖!对付区区的小神仙,自然用不着我们妖王出手,这时,就是我大显神通的时候了。”
“我早就看出这神仙阴险狡诈,有所图谋,肯定是不想和妖王硬碰硬,所以我提前躲了起来,伺机而动,果然看见妖王带着妖后离开了,我便暗中跟着妖王妖后,在妖王法力尽失的时候保护他。”
“你们猜我等到了什么?我果然等到了一个神仙!”藤妖手舞足蹈,拍着胸脯,吹得天花乱坠,“话说那时,我凭着我的机敏勇敢将那神仙捆了起来,献给了妖王妖后。”
下方一阵哗然,许多小妖都发出惊呼,“你居然连神仙都打得过!”
“我是谁啊?我如今可是妖后身边的第一护卫,得妖王重用,这算得了什么?”藤妖双手叉腰,继续说:“只见我将那神仙狠狠揍了一顿,揍得他痛哭流涕,他才老实交代了自己是天上云虚宫的神仙,果然和那扶越小仙是一丘之貉!”
扶越:“呵呵。”
他隐没在众妖之中,抬起锋锐眉眼,冷冷地盯了一眼手舞足蹈的藤妖,转身离去。
区区小妖,也敢败坏云虚宫的名声。
着实找死。
而高台之上,正在滔滔不绝的藤妖,忽然觉得背脊发凉,好像是被什么厉害的东西盯上了一样。他预感向来准,等到糊弄够了那些小妖,大家四散而去之后,便感觉腰后一疼,整个人都僵住了。
耳畔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嗓音极冷,“阴险狡诈?”
“痛哭流涕?”
“一丘之貉?”
“……”藤妖咽了口口水,紧张道:“你你你……你冷静啊,我只是说神仙而已……”
扶越笑了一声,手上的法器往前刺了一寸,藤妖感觉一股强劲的力量冲进自己的体内,几乎要将妖丹震碎,他惊骇无比,听扶越慢慢道:“我就是神仙啊。”
“你不是打得过神仙么?”扶越笑着,眼中的杀意却越来越重,“我今日就收了你,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话语一落,扶越便暗暗汇聚灵力,将藤妖罩入其中。
“仙长且慢且慢!”藤妖连忙求饶:“小妖是有苦衷的!还请仙长莫要怪罪!小妖其实是奉云虚宫云虚子之命在此照顾怀孕的妖后,妖王现世,加之妖后有了身孕,如今各方虎视眈眈,云虚子为顺应天道,命小妖护卫妖后生产,您若是不信,大可去天上问!”
扶越手一顿,冷笑道:“让你诋毁我们云虚宫的名声,难道也是我师父吩咐的?”
藤妖额头冒汗。
这当然不是,这纯粹是他自己好面子嘴欠。
但扶越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方才藤妖的话吸引过去,他皱眉问道:“妖后?是谁?”
藤妖忙道:“妖后便是之前被各方争夺的阿秋。”
是妹妹?扶越眉头皱得更紧。
他有点生气,之前看星玄护着妹妹,他还以为星玄虽是妖,但至少对妹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没想到养了妹妹这么多年,果真还是下手了,可叹妹妹太单纯。
尚未与妹妹相认的扶越已经开始恨铁不成钢了。
扶越冷冷问道:“妖后怀孕了?”
藤妖乖乖交代:“她如今怀了妖王的孩子,不然您看这儿冲北北天的妖气是为什么,小妖王的气息吸引了其他妖,所以才会有这结界,您既然说云虚子是您师父,定是认得出来这结界出自谁的手笔。”
扶越冷冷地哼了一声。
神仙都是这个臭脾气,藤妖惴惴不安,不知自己的小命保不保得住,正在暗忖该如何脱身时,扶越忽然出手,将藤妖打得飞了出去,藤妖五脏六腑一阵翻涌,蓦地吐出了一口血来,变成了原形。
扶越慢慢将他收入袖中,自己幻化成了藤妖的样子,不疾不徐走入了结界。
师父设下的这个结界,只针对于一切与云虚宫不同源的有灵气之物,自是对他不管用。
扶越一路畅通无阻,在偌大别院之中漫无目的地行走,一路上只看到许多凡人,此处素雅幽静,适合清修,扶越面色稍霁,看来妖王没有亏待他的妹妹。
只是不知妹妹现在在何处。
扶越穿过拱门,来到一处花园,此处僻静无人,中间有一潭湖水,日光和煦,水波荡漾,湖心凉亭四面通风,飞檐若羽翼振翅而飞,隐隐显露出一抹鹅黄色的身影。
扶越隐隐能感觉到妖气。
他快步上前。
阿秋趁着今日阳光好,连风都是暖暖的,特意让文谦调走了这里所有的宫人,然后她躺在湖心亭的软塌上睡觉,别提有多舒服。
谁知刚刚要睡着时,就听见了脚步声,阿秋以为是老大回来了,高兴地坐了起来,结果定睛一看,居然是藤妖。
她不高兴道:“你走路轻点儿,打扰我睡觉了。”
她开口的同时,扶越也看到了她的脸,神色一僵。
猝不及防就找到了她。
扶越想过很多种和亲人相认的场景,或是痛哭流涕,或是双方都很冷漠,但是就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的妹妹是刚被他打伤的妖怪,肚子里还怀着妖王的孩子。
扶越在原地僵住,目光从阿秋的脸上慢慢下滑,落到了阿秋的肚子上。
肚子已隆得极高,看样子生产之日不远。
扶越心底一时五味杂陈。
“你发什么呆?还不给我滚过来。”阿秋怀孕了脾气大,最讨厌这聒噪的藤妖,每天叽叽喳喳就算了,每次回来时动静都不小,她没个好气儿,“再敢打搅我午睡,我明日便让道长收了你!”
扶越僵硬着身子,慢慢走到了阿秋的面前,垂目望着慵懒地躺着的妹妹。
她今日着一身鲜亮的鹅黄衣裙,衣裳是特制的宽松款式,长发披散在肩背上,一张清艳的小脸,瞪人时有几分可爱,浑身又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就像是他们猫族每次晒太阳的神态。
阿秋狐疑地盯着站在她面前,迟迟不挂上她脖子的藤妖。
这妖是傻了不成?
她伸手去拉他,谁知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袖,他忽然触电般地往后退了一步,眸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她。
这眼神,不像是那没心没肺的藤妖的。
阿秋蓦地坐了起来,这回她反应极快:“你是谁?!”
第56章 (三更)
阿秋平日迷糊,容易被糊弄, 但在容霁身边呆久了, 容霁平时又喜欢耍她玩,久而久之, 阿秋就渐渐地有了长进。
更何况上回她被人抓走之后,容霁担心她又被人拐了, 特意严肃地教育过她, 以后要紧惕身边每一个人,即便是他,如果有一天表现得反常, 那也可能是坏人变成他的样子来骗她的, 阿秋不能被表象所迷惑了。
阿秋将容霁的话牢记于心,此刻质问完眼前的人,甚至有点窃喜。
幸好她够敏锐啊。
眼前的人淡淡拂袖, 露出了真容。
阿秋的脸色渐渐地变了。
扶越?!为什么又是他!
即使是过了这么久, 阿秋仍旧对他心有余悸,这已经成了下意识的心理阴影, 一见到是他就怂了,小脸挤成了一团儿,那表情像是要哭了, 她无措道:“仙、仙长, 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啦……”
越说声音越小,阿秋欲哭无泪。
完了, 上回老大把他打成那个样子,他肯定是寻仇来的。
打又打不过,这里又没其他人,他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阿秋急中生智,在扶越动手之前,猛地拉住他的衣袖,仰着头硬生生地挤出了两滴眼泪,哭道:“仙长!小妖之前冒犯仙长,如今追悔莫及,求仙长饶过小妖一命,就算不饶小妖,也饶了小妖肚子里的孩子吧——”
扶越僵着身子,低头看着拽着他衣袖哭的妹妹。
她哭的好厉害。
扶越虽然法术高强,在感情之上完全是个愣头青,放眼整个仙界,他连朋友都没几个,可见此人情商之低。如今看见亲妹妹哭了,他想哄又不知道应该怎么哄,一时之间居然呆呆地杵在原地,就这么皱着眉头看着她。
扶越虽生得好看,但皱眉的样子尤为冷酷无情,更是可以把妖吓破胆。
阿秋本来是假哭,哭着哭着就想起了昔日的恐惧,越发害怕起来,越哭越是停不下来,然后她吸着鼻子泪眼婆娑时,就看到了扶越皱眉的动作。
她吓得一个激灵,还未哭得更大声,就感觉肚子一沉,紧接着又是一疼。
排山倒海的疼痛紧接着袭来,痛得她脸色发白,捂着肚子说不出话来。
扶越看她不对,连忙蹲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腕道:“你怎么了?”
阿秋额头上冷汗直冒,痛得直不起身子来,哆哆嗦嗦道:“我肚子疼,我好像、好像要生了……仙长,你等我生完……再杀我好不好……”
说的什么胡话。扶越深深皱眉,挥袖召出了袖子里的藤妖,冷冷道:“快想办法!”
藤妖结结巴巴道:“快……快去找全真道人!”
***
容霁被母亲强行留在宫中,被迫与这纪姑娘相处,不知怎的,整个人越来越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