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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要喝水!”

“这个垫子有点硬,我要再软一点的。”

“我又饿了, 我想吃鸡肉条。”阿秋说着, 嫌弃地看着面前一身花里胡哨羽毛的妖怪,“我要吃鸡肉, 我不要雉鸡妖,又不能吃, 长得也不好看。”

“……”黑雾很是无语, 在阿秋身边飘来飘去,头疼道:“这里的都是妖,普通的鸡我上哪给你找?你好歹给我消停一点, 等我们对付完外头的神仙, 我就去给你捉鸡。”

“我现在就饿了!”阿秋很是不高兴,化成原型,在软软的狮子身上打滚, 小猫儿一边滚一边掉毛, 白色的长毛落了狮妖满身,狮子抬头看着身上可爱的妖王, 怜爱地舔了舔她的脑袋,替她打理毛发。

阿秋要求软垫,妖族哪来人类那种软乎乎的床?妖怪们也没睡过容霁别院里的床, 不知道有多软, 用法术变的阿秋都不满意,后来索性让狮妖化成原型给阿秋当床,阿秋才勉强消停了一会儿。

阿秋整只猫都窝在狮子的怀里, 一边眯着眼,很是舒服地享受着被舔毛的感觉,一边觉得消停的时间差不多了,继续挑剔道:“你们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床,没有我的小玩具,阴暗潮湿,还有点臭臭的。”

黑雾:“……妖界不都这样吗?”

阿秋反驳:“才不是,老大身边什么都有,而且他闻起来是香的!”

黑雾:“……”那是星玄妖王法术高强,从前太宠她,把她给惯的。

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猫,身为妖,对妖界居然还没有清晰的认识。

黑雾其实心里有点酸,他是妖气汇聚而成的雾妖,成型全靠到处吸收妖气,修炼全靠自己瞎折腾,阿秋挑剔的那些他是半点感觉都没有,在他看来这里的环境已经很好了,也想象不出来比这里还要好个千万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阿秋折腾久了,慢慢地开始在狮子身上舔毛,舔着舔着就开始犯困,终于等到她消停了,黑雾飘出洞口,还是安排众妖抗击敌方,那个叫扶越的仙居然真的冲破了结界,在妖界大开杀戒。

因为从前星玄的阴影深入人心,五百年来,神仙几乎不进妖界,只收在人间害人的妖怪,妖界百年没闯入外敌,现在这个扶越居然说闯就闯,黑雾还没见过这么横的,当即调动所有小妖,铺天盖地朝他袭击。

他单枪匹马,法术再高强,也禁不住这样的磨耗,神仙在妖界本来就容易受影响,他一个刚渡劫没多久的小仙,就算再能打也有个限度,黑雾都觉得他勇气可嘉。

站在高处,看着神仙的身影逐渐被众妖盖住,黑雾冷笑,又转身飘回了洞窟。

一回去,就看见周围的小妖慌里慌张,黑雾进去一看,那只小猫成趴在地上,吐得厉害,肚子吐空了就只能干呕,呕得泪眼汪汪。狮妖无措地蹲在一边,时不时安慰地蹭了蹭阿秋的小脑袋,狮子这么大的块头,这样一蹭,它觉得自己力道很轻,阿秋差点被它蹭得原地打几个滚儿。

想被老大抱起来撸毛。

被蹭得摔倒在地的阿秋想着老大,终于知道从前自己过得有多好了,她再也不嫌弃老大撸毛动作不温柔了,也不嫌弃老大的洁癖了,比起这黑不溜秋的洞窟,阿秋想老大想得望穿秋水。

她越想越委屈,干脆瘫在地上不起来了,过了一会儿,小嘴一张,“哇”的一声,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黑雾:“?”不是,没人欺负她啊,她到底在哭什么?

狮妖是只母狮子,最近刚刚下了一窝崽,可惜她的孩子们有孩子他爹在带,狮妖低头看着面前小巧的猫儿,仿佛看到了她的孩子,眼神越来越温柔,最后低头,用大舌头用力舔了舔阿秋的脸,想安慰她,让她别哭了。

阿秋之前只让她舔后脑来着,猝不及防被她糊了一脸的口水,呆滞地看着狮妖,半晌,哭得更大声了。

这还是猫过的日子吗!

阿秋:“呜哇哇哇……我要老大……我要老大……”

黑雾被她哭得满洞乱飞,在石壁上哐哐乱撞,他想捂住耳朵,可惜他身为雾妖,并没有耳朵。

这还是雾过的日子吗!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这么急着把她抓回来了!

阿秋好不容易哭累了,抱着狮妖抽抽搭搭地睡着了,整个留守洞窟的妖怪们终于有了喘息之机,修为在千年以上的大妖们聚在一起迅速讨论了一下对策,要是整天守着这小猫,估计还没等他们的星玄妖王归来,他们就先被她折腾死了。

他们讨论了怎样将阿秋体内的妖丹引出来,最终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对策,如果能找到星玄的转世,让星玄转世吞噬阿秋,说不定就回来了,但是他们又上哪去找转世,毕竟凡人那么多,没了妖的气息,妖王和普通的凡人也没区别。

他们在讨论着怎样取出妖丹,阿秋睡到半夜醒来,也在想怎样才能让老大重新变回从前的老大。

人类寿命有限,阿秋不想只陪他短短几十年,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他,想竭尽全力让他长命百岁,既然如此,只有将体内的妖丹还给他。

取妖丹,会不会伤及性命呢?他以凡人之躯,到底能不能成功吸收妖力呢?阿秋忽然想起那日,她用法术为他治病,为什么自己体内的法术全都被他吸走了,原来是因为她体内藏着契合他魂魄的灵力,既然他能吸收她体内的全部灵力,那吸收妖丹变回星玄,应该也不难吧?

阿秋翻了个身,舔了舔爪子,舔着舔着就停了。

老大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被抢走之后,他有没有想她呀。

***

扶越杀妖杀着杀着,发现妖怪着实源源不断,这样杀下去实在不是个办法,便先收手返回了天上,找师傅云虚子要了两个除妖的法器,又重新飞回了妖界。

刚一回去,便挥袖请出了收妖法宝乾坤剑,那剑乃是上古神器,周身涤荡着纯净的灵气,仅仅只是漂浮在空中,修为比较低的小妖便化成齑粉,其他妖怪见敌不过,纷纷逃跑。

扶越这一路便不再有阻碍,所过之处,妖气都被震开数米之远。

果然师父给的东西就是好用。

扶越浮在空中,纯白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眉目沉冷,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个法诀,便能感受到妖气最浓的地方,想必厉害的妖怪都在那里,他正好去那里找猫妖,顺便将其他妖怪一锅端了。

随着扶越带着上古法器逐渐靠近,洞窟里的阿秋蓦地呕出了一口鲜血。

她变成人形,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小脸惨白。

这里的大妖里,修为最低的便是她,她能感觉到一股天然的压制罩了下来,那股力量天生凌驾于妖族之上,让她喘不过气来,甚至五脏六腑都翻搅着难受。

阿秋“哇”地一声,又吐了一大口鲜血。

其他大妖也脸色各异,都不同程度地感觉到了压迫,互相对视一眼,便化成了一道道光,朝外面飞快掠去。

外面打了起来。

阿秋能感觉到那一股铺天盖地的灵气,白色的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妖界,那些妖即使联合起来打得过扶越,却也绝对不是上古神器的对手,阿秋踉踉跄跄往洞口走去,她知道扶越是在找她,如果她主动出去,或许能制止这一场杀戮。

还没走几步,狮妖就低下头,咬住了阿秋的衣领,不让她出去。阿秋对她说:“那个神仙不会杀我的,只要我出去,你们都不用死了。”

她其实并不是什么心软的猫,但是她也不希望看到,昔日老大统领的妖界变得四分五裂。

阿秋用全力砸开了洞窟的结界,飞到了天上,站在扶越的面前,淡淡道:“我在这里,你不要伤害他们了。”

扶越漠然注视着她,薄唇冷勾,“不跑了?”

黑雾眼睁睁看着阿秋自投罗网,目眦欲裂,嗓子撕裂般地尖叫:“不要——不要相信这些神仙!”

阿秋没有理会他,又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低头继续说道:“我不跑了,我随你走,求仙长放过他们。您要我拜师,我就拜,我绝对不反抗了。”

她放弃抵抗了。

扶越忽然逼近了阿秋,仔细地打量着她,一双眸子冷得让她打颤,阿秋知道,自己在这些神仙眼里宛若蝼蚁,他对付她,也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阿秋体内的法术飞快流转,勉强支撑着自己浮在空中,漆黑的长发在空中飞扬,像是浮动的水藻。

——她都自投罗网了,你倒是快点答应啊!

阿秋看着面前冷冰冰的扶越,急不可耐,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用完,又呕出一口血来,整个人往下飞快坠去,砸在一颗巨石上。

扶越脸色微变,收起了法器,飞快往下掠去,握住了阿秋无力垂落的手腕,眼看就要将她拽入怀里,冷不丁听到一声暴喝——

“放开她!”少年的嗓音阴沉至极,带着滔天的杀意,“再敢碰她一下,孤杀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  扶越:呵,你杀我?就凭你?

容霁:是的,就凭我。

第42章 (一更)

容霁的眼底泛着极致的冷,像是冰封千里的雪, 衣袂无风自动, 便是站在那里,毫无灵气, 弱得不堪一击,通身弥漫的杀意, 也让扶越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了顿。

妖气四溢, 激起他周围的玄金龙气,不容所有人忽视,那些受伤的妖纷纷看了过来, 看清容霁的脸之后, 纷纷呆滞住了。

这人类……这人类怎么和星玄妖王长得一模一样啊?!

扶越第一回 被人这般威胁,对方还是一个凡人,也是第一回从一个凡人身上看到这样极致的气场, 倒还真的停了手, 抱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容霁一番,勾起一抹轻嘲的笑来:“你一个凡人, 何必护着这妖物?还为了这等妖物,要杀我?”

容霁微微一笑,嗓音冷淡, 的确是没和他开玩笑:“孤确实要杀你。”

他目光下挪, 看到扶越身边奄奄一息的阿秋,在他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重的伤, 他原本的那些理智冷静,在此刻通通化为乌有。

他心底浮现了一个念头,就是要杀了面前的神仙,他平日养阿秋何其仔细,不让她过得半分不适,胆敢欺负她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几日前,他和文德道君在监牢外谈论如何救阿秋,文德道君只说派了仙友去救,但至今没有消息,虽说神仙和妖怪实力相差悬殊,但容霁只要想起救阿秋的也是只猫,便安心不下来,更何况在这里等消息,太过于被动。

他陷入沉思。

文德道君惴惴不安,面前的小太子虽然才十五六岁年纪,可明显手段绝非少年人具有的,他自从说了扶越是男的之后,也不知道这位小祖宗到底在想着什么,脸色时好时坏,最后他抬起了头,对文德道君说:“孤要去找她。”

文德道君:“……啊?”

容霁做了决定,就没有后悔的意思,拂袖出去,吩咐自己的侍卫青竹:“孤暂时离开几日,这几日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孤不在。”说着,他又转过头吩咐文德道君:“你是神仙,应该有本事再变一个孤出来,在这里掩人耳目,孤随你一起去找阿秋。”

文德道君大惊失色:“使不得使不得,妖怪擅吸人精气,况且妖气过浓的地方,对凡人影响不可谓不小。殿下一个凡人,此去恐怕凶多吉少,您身份特殊,万万去不得。”

他身上的妖气被龙气压着,本就是勉强的平衡,最近妖丹现世,他在人间还没什么,万一妖王魂魄出现在妖气弥漫的地方,不小心就变回了星玄怎么办?只要有一点可能性,文德道君就不敢冒这个险,只希望面前的少年能贪生怕死,听说有性命之忧便不敢去了。

谁知容霁沉默须臾,问道:“你不能保护孤么?”

文德道君:“也不是……”那难言之隐,该怎么和他说呢。

容霁只当他答应,“既然如此,孤换一身衣裳,便随你离去,等平安带回阿秋,这些人,孤自会放走。”

没有办法,文德道君便只能带着这个娇贵的小殿下一路追踪,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刚到还没多久,就看到铺天盖地的肃杀之气,像是扶越在屠杀妖怪,然后……就看到了从空中跌落的阿秋。

再然后,容霁便骤然起了杀意。

文德道君看容霁和扶越之间剑拔弩张,连忙上前打圆场,“没事没事,自己人自己人,殿下,我这位仙友只是好战了些,但并不是想伤害阿秋……扶越仙友,这位是人间的太子殿下……”

无人理他,只有他一人在尴尬地笑。

容霁一步步上前,广袖拂动,很快便走到了阿秋身边,阿秋躺在巨石上,此刻才喘过气来,小脸上还糊着方才吓出来的泪,一见容霁过来了,她便哭着抱住了少年的腰,小手扯着他的衣袖,不住地哭叫。

叫得他头痛,又叫得他心跳慢了一拍,容霁迟疑着,动作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阿秋没想到老大会亲自来救她,她以为他还在生她的气,并不会在乎她是死是活,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以凡人之躯,闯入这仙妖混战之中。

她感动地呜呜落泪,眼泪糊满了他的衣裳,哭得既高兴又委屈。

哭了一半,才想起老大有洁癖,阿秋的哭声蓦地卡住了,抬头小心翼翼地望着容霁的衣裳,上面被她糊了好大一片眼泪……

看起来,有点脏。

她有点愧疚,慢慢放开了容霁,害怕他生气,便悄悄瑟缩了一下。

容霁垂目,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此刻并没有计较这点小事,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淡淡道:“今日孤不计较。”

阿秋感动极了,又一把抱紧了容霁,将小脑袋扎入他的怀里,静如鹌鹑。

目睹这一切的众妖此刻终于回过神来,纷纷哗然,所有萎靡不振的小妖此刻精神大振,第一只回过神来的妖失声喊道:“这不是星玄妖王吗?为什么和星玄妖王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妖王的转世?”

“能被阿秋这样亲近,不是星玄妖王还能是谁?!”

“我们的妖王难道要回来了?”

但容霁此时此刻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众妖沸腾间,却也不敢轻举妄动,还在小心试探。

容霁看向扶越,说:“你将她吓哭,将她逼到这个地步,还让她受伤吐血,这笔账,怎么算?”

扶越冷冷一笑,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你能拿我怎么办”

容霁忽然掏出袖刀,冷光一闪,极为敏捷地朝扶越刺去,扶越动也未动,容霁举在半空中的手就不能前进分毫,扶越看着容霁冷漠的脸庞,嘲讽道:“凡人,就这么点本事?”

容霁暗暗咬牙,用了全力往前刺,周身的金色龙气飞速流转,衣袂和墨发无风自动,扶越周身的屏障居然硬生生地被他撕裂了一分,继而轰然粉碎,扶越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肩上一疼,容霁手中的刀狠狠扎入扶越的肩胛,鲜血很快就渗了出来。

扶越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匕首扎入皮肉的一瞬间,容霁身上金光大盛,隐约的龙气呼之欲出,金光流转在少年的眉眼间,瞳仁深处也泛着淡淡的金光。

扶越呼吸间,能感觉那普通的匕首刮擦着皮肉,他狠狠抬手一挥,容霁只觉一股强劲的力道朝自己打来,整个人便朝后飞去。

后背砸到了妖界的古树,少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青白,阿秋尖叫一声,身形一闪,便接住了下坠的容霁,把他胡乱地抱在怀里,紧张道:“老大,老大你要不要紧啊,你不要和他打,你只是个凡人,你打不过她的。”

她从来没见过他脸色这么差,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砸下来,气急了就骂他:“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容霁虽然脸色很差,但表情并没有很难受,眼角眉梢还带着一丝轻蔑,好像受伤的不是他而是扶越一样。

他本人并不是很在乎这些疼痛,撑着树慢慢站了起来,朝扶越抬了抬下巴,“神仙?不过如此。”

一边的阿秋:“……”不过如此?他都这个脸色了!

求求你了!不要再激怒扶越了!你真的打不过啊!

但是阿秋怂,她不敢劝他,尤其是容霁现在一脸若无其事,又一步步走到了扶越的面前,面对着扶越铁青的脸色,他还有心情嘲讽:“你就这么点本事?”

扶越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不管文德道君怎样劝,他今日的战意是彻底被挑起来了。

平生头一次被如此挑衅,还是被一个凡人,既然这个凡人这么不识好歹,就休怪他下手无情了。

扶越忽然脚底腾空,在空中浮了起来,手心结印,无边的灵力铺散开来,青色的火焰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所有生灵,顷刻间众生哀嚎,巨大的收妖塔悬浮在上方,将所有小妖的魂魄都往上拉扯,场面十分混乱,众妖都在哭嚎着求饶。

那收妖塔不分对象,也将阿秋和容霁往上吸,但容霁身上的龙气抵抗着法气,并没有撼动他分毫。阿秋害怕地抱住容霁,他虽然表情看起来风淡云轻,但她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沉重,脖子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明显忍受着巨大的痛楚,阿秋没想到五百年后第一次看到老大打架,他居然会伤成这样。

她更想哭了,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场合。

阿秋忽然坚强了起来,她暗暗收拢灵力,她的身体并不排斥仙气和龙气,她趁着法器出现,周围各种灵气混杂,便趁机填充空虚的丹田,很快丹田便重新盈满。

阿秋狠狠一咬牙,心道豁出去了,她将手心贴上容霁的背脊,宛若大坝开闸,洪水一泻千里,她体内所有的法术飞快地涌向给容霁,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

刹那间金光铺天盖地,冲破了妖界暗沉的天,将天地劈裂成两半,混杂着冲天的妖气,好像什么骤然解封。

一片金光之中,少年猝然回头,惊怒地望着做傻事的阿秋,冷冷道:“你在做什么?”

阿秋望着少年乌黑的眸子,哽咽着说:“你既然要打,受伤了怎么打?我在为你疗伤,你等一等,很快就好。”

第43章 (二更)

容霁看着阿秋,一时没有说话。漫天金光中, 少年的眸色潋滟, 瞳仁越来越黑,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眼尾逐渐加长,微微上翘, 而随着体内的法术越来越充盈, 他头上的玉冠忽然崩裂,滚落在地。

被一丝不苟束起的青丝顷刻间散落,墨黑长发在身后浮动, 越来越长, 甚至要拖到脚下。

容霁其实并不觉得他很在乎阿秋,只是这么多年,他身边没有人陪, 唯有这小小的猫儿, 这般温暖,这般贴合心意, 让他肯还她一样的真心,回应她对他的信任。

他将她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物,为她出头, 全凭少年意气, 但看着面前的阿秋,他忽然觉得很奇怪,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为什么仅凭着一时意气, 他就能做到这个地步,挑衅神仙,因她而重伤?他并不是这样冲动的性子。

他的心底忽然有了一丝迷茫,将浓烈的杀意冲淡了些许,面前的小姑娘眸子哭得通红,透过金光望着他,扑闪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上头还沾着晶莹的泪珠。

他其实不习惯看着她人形的样子,但是她此刻这委屈的样子,看着软软的,令他想起经常蜷缩在他怀里睡觉的猫儿,那只猫儿,摸起来热乎乎的,软软的,让他一摸就很难停手,偶尔她会把脑袋塞入他的掌心,让他捏得更舒服,全身心依赖着他的样子,也总是让他稍稍心软。

容霁咬牙道:“我感觉已经好了,你还不放开?!”

阿秋无辜地望着他,眸子湿漉漉的,坦诚道:“我放不开。”

上回也是这样,不到最后一丝灵力被他吸收殆尽,她是放不开他的。

阿秋此时此刻成了一个巨大的容器,将这天地灵气和他串联起来,将所有他能吸收的力量都传入他的身体,容霁试图中断,却丝毫推不开她。

只能被迫承受着,感觉好浑身的力量越来越充沛,到了最后,他甚至感觉一股混沌的嗜杀从心口腾起,想大开杀戒,想捏死所有人。

他忽然挥袖,身上的衣裳变成了纯净的黑,铺天盖地的妖力席卷天地,将所有金光全部吞噬殆尽,身子悬浮在空中,脚下是无尽的黑。

他的眼睛变得浓黑,像是一望不到底的深渊,强大的妖力冲破云霄,四面小妖闻风而动。

“是妖王!”

“星玄妖王重现!天呐!”

“拜见妖王殿下!”

“……”

众妖嘶鸣,他们身上的妖气彻底向周围蔓延,化为了原型咆哮吼叫,原本暗中蛰伏的飞禽类的妖齐齐飞了出来,黑色的影子铺天盖地,像是涌动的黑色云海,纷纷化为原形,对容霁俯首称臣。

容霁其实听不太清楚他们的声音,他也不想理会那些小妖,他只是低头,看见地上的阿秋,便朝她走去。

一步一步,踏在虚空之中,很快就到了阿秋的面前。

阿秋的法术被中断,跌落在地,最终支撑不住,变成了奄奄一息的小猫儿,一对灰灰的耳朵耷拉着,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喵呜……”她在他的脚边蹭了蹭。

是老大回来了吗?

她凝望着他,感觉眼前的人既熟悉又陌生,像容霁,又像星玄,又谁也不像。

黑发黑衣,一如既往强大得遮天蔽日,永远都是这样的姿态。

这才是她心底想念着的星玄。

星玄将她抱起来,揣进了怀里,阿秋在他衣裳里面蹬了蹬小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挂着不动了。

星玄转过身来,掌心汇聚黑气,冷冷看向扶越,满目杀意。

扶越惊疑不定,从看到阿秋原型的那一刻,他就觉得事情超乎了他的控制,加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状况,头一次失了底气。

一个凡人,究竟是怎么忽然变成妖王的?

扶越觉得匪夷所思,对方强大的妖气,让他能感觉到巨大的压迫感。

文德道君目瞪口呆,连忙喊道:“仙友!快撤吧,倘若妖王觉醒,你不可能打得过他的!”他现在两腿发软,要是星玄真的回来了,那可能又会是一场浩劫,那他和扶越岂不是成了罪人了?

扶越紧紧抿唇,眼神逐渐变得凝重,却还是不甘心。

他挥袖,召唤出师父所赠的乾坤剑,朝着星玄用全力一挥,星玄动也未动,那剑风便在他一米之外被化解,连他的头发丝都砍不断。

星玄冷淡开口,嗓音沉而凉,“你师父云虚子也不是本座对手,你又是何方小辈。”

他掌心汇聚了很久的黑色妖力蓦地拍了出去,扶越被打得跌落在地,蓦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撑在地上的手抖得厉害,连站起来都困难。

扶越又惊又怒,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星玄。

这显然不是方才那个十五六岁的精致少年,而是一个成熟的、强大的、充满肃杀之气的妖王。

扶越飞升才三百年,从前为妖时,也只是潜心修炼,从不出山。他听说了一年前妖王星玄的传说,得知众仙对他闻风丧胆,本是嗤之以鼻的,觉得不过是个厉害点的大妖罢了。

但此时此刻,面对面着,他才发觉自己太天真了。

星玄手指一动,扶越忽然不能动了,星玄从虚空中幻化了一把剑,对着怀里的阿秋轻轻一点,将她重新变成了人形,把剑递给她,淡淡道:“来,砍了他的头,扒了他皮,拆了他的骨头。”

阿秋:“……”这不是之前扶越恐吓她的说辞吗?

阿秋被迫抱着那把黑气缭绕的剑,扭头看看脸色苍白的扶越,又看向面前的老大,踌躇道:“我……我下不了手。”

这也太残忍了。

她不是嗜杀成性的妖,她从未杀过任何有灵识的生灵。

星玄低眸看着她,似乎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想让我动手?”说着,他拿回了那把剑,慢慢走向扶越。

“不是啊!”阿秋真的害怕砍头的血腥场面,尤其扶越的原型也是猫,砍同类的脑袋她更受不了,她一把抱住星玄的腰,拼命解释:“不要砍头!那样太残忍了!”

星玄动作一顿,似乎不太能理解,“……残忍?”

这个语气,就好像是她在说“今天下雨了我们出去散步吧”一样匪夷所思。

阿秋忙不迭点头:“他是个坏人,我们是好人,我们和他不一样,不能用这样的方式报复他。”

星玄笑了一下,“我们是好人?”

他自诩不是好人,可见阿秋对自己的定位似乎有什么误解。

阿秋觉得和他解释这些有点困难,干脆拿出自己的必杀技——撒娇,她掏出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忽然抱紧容霁,用小脸在他身上蹭了蹭,晃着大尾巴,用软软脆脆的嗓音说:“老大,要不你把他打残吧,打残他,就没有人再敢欺负我了。扒皮拆骨头什么的听着就好累,我们不要为这个人花心思,我想让老大陪我玩儿。”

星玄真的思考了一下,摸了摸阿秋毛茸茸的脑袋,微笑道:“好。”

他向来纵容这只猫儿,但凡她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他都能答应。

星玄重新汇聚法力,又砸了几个黑色的球在扶越身上,扶越呕出了不少血,浑身骨头尽碎,昏了过去,星玄又把他点醒,不让他这么轻易昏过去,慢慢走到他面前,睥睨着他,冷冷道:“若非阿秋求情,本座今日必让你魂飞魄散,你该感谢她。”

扶越看向他身后的阿秋,眼神复杂。阿秋对这位神仙还有点后怕,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缩到老大身后,假装自己不存在。

扶越垂下了眼睛,意味不明地说:“是我不该伤她。”

阿秋没想到这位神仙大哥忏悔地这么快,又悄悄探出头瞄了他一眼,总觉得背后毛毛的。

容霁没有再理他,随便一挥袖,扶越和全真道人便一齐被他袖底的狂风卷出了妖界,对付他们易如反掌,星玄好像捏死了两只蚂蚁一样,还转过头问阿秋:“想让我陪你去哪玩?”

阿秋:她就随口一说,她也不知道啊。

她仔细想了想,说了一个从前她经常去的地方,容霁将她重新变成猫揣进怀里,很快就飞到了那里。

时隔五百年,这里一切如故,阿秋看到巨大瀑布倾泻而下,周围草木茂盛,阳光正好,好像想起了她很久很久以前,在草地上扑蝴蝶的时候。

阿秋从容霁身上跳下来,晃着尾巴在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可惜现在是秋天,没有昔日陪她玩耍的蝴蝶,她在湖边踩着水捞了许久的鱼,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那条鱼又从她嘴里滑了出去,鱼尾巴拍起的水花溅了她一身,阿秋不甘心地冲那条逃之夭夭的鱼“哈”了两下,又去捞下一条鱼。

她一个人玩得无比快乐,星玄垂袖伫立在树下,安静地看着她嬉戏。

当年他随手点化这只猫儿,权且排遣漫长的寂寞,他觉得活着是个很无聊的事情,诸天神佛,千万小妖,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所以才会将妖丹逼出体内,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心态。

却没想到,阿秋会一直等着他,等了他足足五百年。

守着转世的他,努力地照顾着他,实际上,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傻。

阿秋玩着玩着,许久没有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忽然觉得心底漏了一拍,好像忽然有什么事发生,猝然转身,却看见少年垂目站在树下,浓黑的眸子逐渐变得剔透如琉璃,身上的黑气也渐渐褪去,金光又再次显现。

阿秋呆呆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点想哭。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在写甜文,但是好像看着……有点虐?

此外,妖丹还没回到体内,男主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变回妖王的。

第44章

少年静静地靠着身后的树,什么都没有想, 再抬头时, 就看见阿秋跑到了他的跟前,又是蹭他的腿, 又是咬他的衣裳,还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好像害怕着什么。

少年蹲下身子, 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阿秋很是难过。

老大又要变回去了吗?她等了他五百年,只等到这短短的片刻, 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和他说, 这五百年是所见所闻,她对他的想念……

就这样再次分别,她不甘心。

她说:“老大, 你不要走好不好?”

少年微笑着叹息, “我如今只是藏在妖丹里的一丝浅浅的意识,阿秋, 我并没有回来。”

阿秋摇头,“不是这样的,你回来了, 你就是回来了, 我有办法让你不离开。”她这样说着,忽然变成了人,将手贴上他的身子, 豁出去了,咬着唇倔强道:“妖丹在我体内,我再输点法术给你,我把我体内的灵气全都给你,只要我每天都这样,你就不会离开我了。”

他身上的妖气已快完全消失,容颜恢复了少年的精致秀丽,长发披在身后,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的浓黑已经不见,阿秋甚至分不清他此刻是星玄还是容霁。

他握紧她的手腕,不让她胡闹,阿秋急得扯了哭腔,他凝视着她,身上的最后一丝黑气彻底消失,一切都恢复成了凡人的样子,阿秋怔怔看着,过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喊道:“老、老大……”

面前这个人,还记得方才的事情么?

她来不及收拾方才的难过,勉强露了一丝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容霁静静地望着她的脸。

她眼眶里还有眼泪在打转,显然是很难过,甚至看着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尴尬,好像他并不是她相见的那个人。

他此刻后知后觉地恢复了意识,他其实记得方才自己做了什么,虽然没有彻底恢复星玄的记忆,他也明白了很多来龙去脉。

譬如,他是一只大妖的转世,阿秋是他前世的亲近之人,她在他身边,对他好,也是有原因的。

又譬如,她希望前世的他能回来,而不想看见现在的他。

容霁垂下眼帘,有些生气,有些说不上来的憋闷,却又不好对她发作,于是冷着一张脸,抬手用力地抹去她脸上的眼泪,冷淡道:“走吧,先回去再说。”

他往前走了几步,没有看她,谁知下一刻衣袖就被阿秋拽住了,手臂上贴上来阿秋软软的躯体,少年身子一僵,听见她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不想看见你,在我心里,你也很重要,前世是你,今生也是你,你只是忘了很多,变成了人类的躯体,但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老大。”

她很少说这样剖心的话,她本就迟钝,不善表达太深的感情,如今说了这么多,已算是难为她了。

阿秋说着,又抽泣起来,委屈到不行,又抱着容霁哭,眼泪糊了他满身。

容霁:“……”

他忽然扭过头,看着抱着她哭的小姑娘,她从抽泣渐渐变成大声地哭,像是要把这些天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一样,容霁的眼神颇为复杂,最终也是没辙,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算了……随便她吧,他又何必和一只猫儿斤斤计较。

容霁等到她哭够了,勉为其难地把袖子借给她擦眼泪,等到她彻底安静下来,才带着她往外走,两人沿着湖边走了许久,都不见半点人烟,这里山清水秀,人迹罕至,时不时有小动物出没,什么梅花鹿、兔子、野狼……容霁终于渐渐发觉这其中的不对,皱眉道:“这似乎不是人间。”

阿秋点头,笑着说:“这里是外化之地。”

容霁:“……所以,走得回去吗?”

阿秋开始思考,最终迷茫地望着他,好像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小脸涨得通红,踌躇道:“我从前都是用法术飞回去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回去。”

容霁:“那你方才为什么一直不说?”

阿秋:“我我我、我没反应过来……”

“……”容霁被她的迟钝气得都笑了,怎么会有这么蠢的猫?

阿秋还试图补救,又试探着运转体内的灵力,奈何她方才用力过猛,灵府里一片枯竭,现在是半点儿法术都用不出来,用手在空中挥了半天,指尖只蹿出一缕小小的烟,她抬起头,尴尬地朝容霁笑笑,恨不得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我现在用不了法术,带你出不去。”

容霁这才想起来,她之前受了伤,他赶过来之后,她呕出的大片大片的血不是一般地吓人,后来又竭尽全力为他疗伤,半点都没顾上自己,现在的人形估计都还是勉强变的。没想到她平日里看似胆怯弱小,实则也是这样的坚韧,这样想着,他干脆拉着她在一边坐下来,仔细查看她周身,还好,没有什么外伤。

阿秋被他拽着,一直懵逼,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

容霁检查完,又问她:“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阿秋点了点头,想到什么,又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一脸心虚地望着他。

容霁低声骂:“傻猫。”第一次忍不住,他低头用冰冷的下唇贴了贴阿秋的额头,动作是怜惜的,几乎不带任何思考和权衡。

阿秋呆呆地望着他,反应过来他亲了自己,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根,低下了头去。容霁瞧她这般羞涩的模样,还抬手捏着她红彤彤的耳廓,大笑道:“你害羞什么?本就是孤的猫儿,孤连摸都摸过了,还亲不得不成?”

阿秋捂着脸,躲开他捉弄的手指,他又戳她软乎乎的脸颊,她左右乱摆,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胸口,容霁的动作一顿,阿秋透过指缝悄悄瞧他,看他眼睛里不掺一丝杂质,不明白他到底是怎样想的,是单纯地觉得她是猫,还是对她有一点点旁的意思呢?

若是有意思当如何?没有意思又当如何?

阿秋不想考虑这么复杂的事情,她也没时间考虑,因为下一刻,容霁又仔细地询问她此刻的感觉,他心思缜密,阿秋不懂照顾自己,他却是明白的。

等到阿秋说完自己的状况,容霁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天色,“罢了,现在这里留宿几日,等你恢复罢。”

阿秋觉得不可行:“我这回是被神仙伤的,比一般的伤难以恢复,我自是可以等上许久,可老大你是凡人,你不可能这么多日不吃不喝。”

容霁问:“这里的兽类可能捕食?”

阿秋垂头丧气,“这些都是灵物,我吃得,可老大你肉体凡胎,吃不得。”

这么说,便无解了。

容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落在了这化外之地,除了等死,似乎没有第二个可能性。

容霁也微微怔了一下,薄唇下意识地抿起,面色微微一冷。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成了拖累,连阿秋都比不上,如此弱小。

在人间,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前呼后拥,金尊玉贵,可在阿秋的世界里,他什么都不是。

没有前世的强大,什么都没有,甚至要依仗着阿秋而活。

容霁这一瞬间忽然厌恶起自己来,一股深深的无力从心底涌起,但取而代之的又是深切的不甘心,她口口声声说,星玄是他,容霁是他,可怎么可能一样?一个无可匹敌,一个不堪一击,分明是云泥之别,她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他曾经自诩不凡,可现在才知道,生而为人,本身就是一种渺小。

容霁垂下眼,面色逐渐冷若寒霜,阿秋以为他在担心,连忙保证道:“你不要担心啦,无论如何,我都会保住你的。大不了我再将灵力全部给你,然后你就变……”

“不用。”容霁冷冷打断她,并不想领情。

阿秋噤了声,一时无言地望着他,小声道:“可没有别的办法了呀……”

容霁忽然抬眼,冷冷瞪了她一眼,瞪完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又一言不发地抿起唇,扭过头自个儿生闷气。

阿秋:这是突然之间哪根筋不对了?

两个人陷入了僵持之中,无法理解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态的阿秋没有办法,只好放着容霁在这里坐着,自己去河边喝水,这里的泉水也用灵气,阿秋想早点好起来,便喝水捕鱼,将这里没有灵识的小鱼生吞了之后,感觉身体恢复了一点儿,又继续吃吃吃。

她心大得很,后来差点吃了一条有灵识的鱼,对方在她的爪子下瑟瑟发抖,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的有灵芝仙草,你去吃那些,远比吃我好多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大家都是妖,修炼不容易啊……”

阿秋尴尬地放开它,又循着那条鱼指的方向,就这样吃了一路,也不知道自己溜达到了哪里,就看见远处有两个奇怪的影子,好像还在奇怪地一拱一拱的,她好奇地悄悄靠近,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仔细一看,阿秋吓得手里的果子差点滚出去。

是一对妖怪在双修?!

那一对妖怪赤身裸.体,身体纠缠在一起,乍一看是一堆白花花的肉,随着他们的动作,体内的灵力飞快地交融着,阿秋看到他们吐出了自己的妖丹,纯净的妖丹在空中交融,修为也在往上疯涨。

双修确实有助于修为提升,尤其是在这样有灵气的化外之地,而且妖平时逼出妖丹会很痛苦,甚至有性命之忧,可唯有双修的时候,妖丹才会这样吐出体外,与对方共享。

等等……

妖丹?!

阿秋忽然心念一动。

对啊!她只要将老大的妖丹还给老大,那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老大可以变回昔日的模样,她也可以趁机疗伤!

虽然老大可能不太配合。

但阿秋觉得应该没关系。

阿秋见惯了妖界双修,其实妖的廉耻观没有那么深,他们经常换配偶,甚至有的只将双修作为提升修为的途径,不就双修一下嘛?能将老大从这里救出去,还能让星玄归来,还能给她疗伤,这么多这么多的好处,她觉得求都求不来呢。

老大这样聪明,肯定也不会计较,不过他死要面子,可能需要她……强硬一点?

阿秋这样想着,便兴奋地跑了回去,一想到可以将妖丹还给老大了,便开心得不行。

容霁本在树下坐着,静静地闭目养神,直到远方传来欢快的脚步声,他才睁开眼,便看见阿秋小脸红扑扑的,带着满脸的笑容朝自己扑了过来,直接扑了他一个满怀,冲力之大,便让他直接整个人躺在了地上,他尚在愣神间,她一把将他压在了身下,开始扯自己的衣裳。

容霁惊怒:“……你干什么?!”

阿秋双眸晶亮,掷地有声地答:“双修!”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你们没有看错,就是女主……那个……了男主。千年的阿秋虽然单纯,但是她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转世的鹅子毕竟还是纯情小少年。

第45章

双修?

容霁被她四肢并用地趴在身上,本来是想挣扎, 听到她这么掷地有声的两个字, 似乎是被震到了,一时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阿秋趁这个空当飞快地脱自己的衣裳, 脱得只剩下最后一件,又去脱他的, 容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青筋暴跳,“你给我住手!”

阿秋似乎是做好了十分完善的心理准备,飞快地答:“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 但时间紧迫, 我也来不及和你仔细解释,你要知道我是真的为了你好,做完你就知道了。”一边说着, 她已经将自己扒得干干净净, 跨坐在容霁身上思考了一下,先低头亲了他一口, “啵”的一声格外响亮,表示要开始了。

容霁:“……”

这他妈是在做噩梦吧?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气得双目发红, 他想了很多的可能性, 比如自己被活活饿死,或者阿秋又强制地召回了星玄,或者中途来了个谁将他救走, 亦或是又遇上了其他复仇的神仙……尽管他想得再多,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栽在了阿秋手里,她突然要和他双修??

但他又岂会是如此随便之人?

他此生向来是左右别人,那等事从未有过,更遑论还是被人强迫?

容霁牙关咬地死紧,从牙缝里挤出森然几字:“再不停手,孤定不会放过你。”

少年脸色青白,唇和眼尾却很红,漂亮的黑眸盛着满满的怒火,长发被蹭的有点乱,胸口的衣裳也散开了,端得是诱人三分,极为让女人把持不住。

阿秋动作一顿,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忍不住摸了摸他柔软的长发,触手十分丝滑,而少年的眼底盛怒更是压抑不住。

其实容霁生得真的很好看,若他是女子,想必也倾国倾城的容貌,但他又不显得女气,就是很是精致,很有少年的蓬勃活力,和星玄的样子也差不太多。

但他平日脾气着实太坏,所以很少让人注意他的外表,而星玄,更是多了一种凛冽沉着的气势,举手投足都带着不可冒犯的威严,让人远远地便心生畏惧。

阿秋本来应该害怕的,但做到这个地步了,忽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甚至还觉得容霁此刻的模样有点奶凶奶凶的,那双眸子再冷再凶,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若他此刻打得过她,她毫不怀疑他会将她碎尸万段,但他偏偏反抗不了。

阿秋仔细瞧着容霁,忽然觉得他的脸看起来特别光滑,她忍不住摸了摸,又在少年暴怒的眼神之中,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皮,少年下意识闭上眼睛,阿秋就开心地笑,反而将他惹得更为恼火。

本来只是想将妖丹还给他,但她现在玩着玩着,好像得了某种怪癖,就是想激怒他,想看他生气又没有办法的样子。

阿秋:我好像在作死,但是作死的感觉有点爽。

阿秋想了想,又低头咬住容霁的耳垂,能清楚地感觉到少年身子一僵,他似乎有点儿泄力,可能是已经认识到了现状,阿秋在他耳边悄声道:“虽然我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不太熟练,但是我会尽可能做好的,老大不要担心……”

容霁:“我说最后一次,给我停手。”

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方才她说自己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不是怀孕了么?

容霁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到了奇怪的地方,他开始思考,看来之前那个扶越就是那个公猫神仙,扶越三番四次对她下这等狠手,想必应该不会对一夜春宵的小母猫如此无情吧?

如果阿秋和扶越真的没有瓜葛,还没有别的猫的话……她就不是怀孕了?

那她之前为何呕吐?

之前,容霁但凡想起她怀着别的猫的孩子,便总是有一股无名之火,如今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误会她,表情有点奇怪,又是生气又是诧异又是松了一口气,太多的情绪交杂在一起,内心丰富得一时没缓过来,最后居然偃旗息鼓,没了动作。

阿秋觉得安静的容霁比生气的他更为可爱,让她的心都化了,她喜欢极了他,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颈边好生蹭了几回,才开始进入正题,摸索着要怎么做。

阿秋:“老大,你忍忍啊……嘶,好像歪了……”

容霁:“……”

阿秋:“啊,有点疼QAQ。”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听说还应该动一下?”

“……”

容霁终于忍无可忍,睁开眼,用一种要撕了她的眼神盯着她,冷声道:“你把我当什么了?!”

阿秋小脸红彤彤的,额头上不住地冒汗,手心后背都是汗,手足无措道:“我我我,我好像卡住了?我动不了了。”

容霁忍无可忍,他冲她怒吼道:“放开我!”

阿秋连忙放开他,十分慌张,全然没有之前的得意。

容霁抬起手臂,一手捏住她的后颈,猫儿最怕捏后颈,一捏便软软地趴了下来,容霁顺势抬手揽住她的腰肢,一个翻身,便轻而易举地转换了姿势,他眼神冰冷,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火焰,猝然点燃了五脏六腑的血液,手指在她尾椎骨那处一按,她便惊叫一声,变出了一条大尾巴。

“……”容霁没想到误打误撞弄出了一条尾巴,把那条尾巴随便扒拉了一下,阿秋却倒抽一口冷气,脚趾蜷缩了一下,抱着他的脖子就往他怀里缩,完全没了方才那股豁出去的架势。

容霁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冷气,“方才是谁气势汹汹?”

“方才是谁说要温柔待我?”

“方才是谁动手动脚?”

阿秋:这个人真的好记仇。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乞求用自己可怜的外表博得怜悯,少年却回她不好好意的冷笑,他的眸子十分漆黑,宛若无尽的深渊,几乎将她吸进去,阿秋的意识逐渐朦胧起来,只嗓音破碎地哼哼:“不要拉尾巴,痒痒痒,疼……别……不要尾巴……”

她越是哼哼,容霁越是不留情,他其实也是第一次,但是慢慢摸索着也会了,反观阿秋,现在只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叫你浪!叫你乱来!叫你瞎搞!

自作自受。

***

扶越静静地躺在太清池中。

周边灵泉涤荡五脏六腑,将他浑身断裂的骨头一点一点重新拼接起来,他内伤严重,动弹不得,丹田几乎被星玄的一击震碎了,若不好好调养,便是普天下之下唯一一个没有法术的神仙。

白恒站在池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冷淡道:“你让妖王觉醒,如今妖界大乱,所有妖都觉得是妖王回来了,甚至冲破结界进入人间,四处肆虐,若是此事之后,三界重回五百年前的局面,你便是罪人。”

扶越脸色苍白,哑声道:“是我之前鲁莽,我想见师父一面,不知你可否帮我通报一下?”

白恒看着他,叹了口气,冷淡拂袖道:“你先在这里养伤,师父自会来见你。”说着就出去了。

扶越闭上眼,静静地躺了许久,直到浑身的骨头终于拼接好了,面前才终于出现了一缕白光,逐渐幻化成一面虚象,云虚子白衣飘飘,站在空中,眼神悲悯地望着他,“徒儿,为师正在下界除妖,你此去酿成了大祸,看来为师的用意,你至今未曾明白。”

扶越说:“师父不是说让徒儿帮助文德道君收阿秋为徒?”

云虚子唇边逸出一丝叹息,“那为何独独派你下界?”

他这徒儿什么都好,不但长得俊逸潇洒,还嫉恶如仇、勤奋刻苦,唯独不好的一点就是死脑筋,太过于好战,有时候脑子就是不太开窍,他都提醒得这么明显了,他怎么还没反应过来?

扶越思索道:“无非是因为徒儿与阿秋同是猫……”他忽然一愣,猛地抬头,想起了阿秋化为原型之后的样子,那般模样,分明和他的原身……一模一样。

为何会一模一样?他从前见过许多的同类,什么毛色的都有,却很少有猫和他生得相似,长毛大尾,白中掺灰,湛蓝眸子,除了一开始与他失散的兄弟姐妹以外,谁又会和他生得一样?

扶越本是一只没有灵识的野猫,被母亲的主人家抛弃山野,因天赋异禀,便被仙人收入门下,闭关修炼七百年,成了最早飞升的猫妖,飞升之后,又转投云虚子门下,一路顺风顺水。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那些兄弟姐妹的下场,但他们不一定有他的好运,会遇到仙人点化,极有可能早就死去了,他也没想过寻找自己的亲人。

若那猫妖……就是他一个窝里出来的妹妹呢?

扶越忽然有一种做梦的感觉,整个人都懵了,看向他的师父云虚子,他师父的表情肯定地告诉了他,那就是他的妹妹。

扶越:“……”

所以他到底干了什么?

威胁妹妹,把她吓哭,把她逼成重伤……

靠!他居然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

完了,这回该怎么弥补?扶越忽然心乱如麻,他想:他凶神恶煞的形象恐怕已经印在了妹妹的心里,那他应该怎么认亲?

她身边还有星玄,现在他还不知道星玄和她是什么关系,倘若是她很重要的人,他和星玄的梁子结的这么深,现在就算想解释,也不敢直接去啊!

“师父您为何不早说!”扶越懊悔至极,猛地拍了一下灵泉的水,高高溅起的水花彰显了他的愤怒。

云虚子:“……为师提醒得还不够明显么?你自己笨,还怪我咯?”

第46章

扶越越想越觉得愧疚。

他一个窝里的妹妹,那般可爱, 他怎么就能把她伤成那样呢?他必须想办法弥补, 但是如何弥补,如何让她消除芥蒂, 也是个问题。

扶越从未主动考虑过别人的感受,如今算是遇了难题, 一身伤还未曾恢复, 便又叫来白恒,托白恒下界一趟。

白恒颇为诧异,蹙眉道:“让我下界去为那猫妖疗伤?”

扶越冠冕堂皇道:“既是我伤了她, 我如今行动不便, 为防那星玄因此寻仇,不若仙友替我下界,若能治好她, 或许就能让妖王消除敌意……”

白恒淡淡道:“方才我用窥凡镜仔细看过, 妖王并未现世,如今已恢复成了凡人。”

扶越:“……他总有回来的时候。”

白恒一脸“我看穿了一切”的表情, 无奈地望着扶越,叹息道:“方才你与仙君的话我都听到了,既是你的妹妹, 将来也会飞升成仙, 我自可为你走一趟,只是那妖或许怕我,肯不肯领情, 我却不知。”

扶越抬手揉了揉额角,闭目道:“只能暂时如此,到底是我欠她在先。”

他和文德道君铩羽而归,反而给了其他神仙可乘之机,扶越也知道其他人的手段,为了夺得阿秋,或许手段不会比他们更少。

只怕阿秋也被其他人误伤。

扶越闭上眼,不再多说,继续运功疗伤。白恒原地伫立良久,最终无奈离去,一路飞到了化外之地,去的时候白恒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像是有点浓烈的妖气,又和一般的妖气不一样……似乎还透着一股□□,像是妖怪发情了的甜腻味道。

白恒微微一惊,起初没有想多,以为这里还有别的正在双修的妖怪,但再仔细一闻,明明那股妖气里还掺着人类的气息。

该不会是……

白恒惊呆了,人妖殊途,这这这……

而且他听说,妖王当初养阿秋不是为了给自己做媳妇儿啊,这是什么情况?

他飞的速度都放缓了些,为了不让自己撞破尴尬场面,索性先躲在暗处,悄悄地靠近味道的来源地,闭目用灵识仔细观察,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动静,也不怕看到一些不太好的场面。

不远处的野地上,凌乱的衣物散落了一地,红白交杂,阿秋又给自己和老大变了一套新的衣裳,此刻正蜷缩在一边,垂着头一言不发,时不时抽泣一下,正在忏悔,像是酒后乱性的浪荡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时候就又犯傻……”她呜咽着抹眼泪,感觉身下还火辣辣地痛,“我想的太简单了。”

“我单知道双修可以提取妖丹,但是我没想到它又重新回我体内了。”

“我以为双修只需要脱衣裳交合一下,没想到会这么难受,还很疼。”

阿秋哭诉完,还扭头去看容霁,小心翼翼地,“老大……你疼吗?”

容霁:“……”他垂目看着趴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双眸潋滟,两靥绯红,似乎还含着未尽的春.情,这般认着望着他的样子,像是渣男事后在努力用花言巧语弥补。

就很奇怪,为何是她强迫他,最终却演变成了他将她弄成这个样子?

少年眸子乌黑,垂目淡淡地看着她,神情看不出喜怒,睫毛在阳光下凝着一丝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