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春桃泣声跪地,对着顾辞真心实意的磕头,
“少爷,您对春桃的恩情,春桃这辈子无以报答。”
顾辞叫她起来,“你既已是我家家仆,我护着你们是应该的。”
春桃听到这番话,这一颗心全所未有的安定。
她破涕为笑,眼中透出从未见过的神采,心里万分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卖身为奴又怎么了,最起码少爷能给她一条活路,今后她不用怕没地方去,也不用怕再婶娘一家会把她卖掉了。
姜小曲见春桃的笑容里绽放出生机,替她高兴,“春桃,以后你就不用怕他们再欺负你了。”
春桃连连点头,“是,是。”
这时外头有人敲门——
“敢问是不是有位姓顾的公子住在这?”
这声音好生耳熟,顾辞和姜小曲对视,双双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而春桃已经麻利地跑去打开门,
院门打开,春桃对上一个穿着后棉袄的圆脸男子,“请问你是?”
明路看见眼前陌生的女子手一顿,眼前这女子眼眶便还沾着泪水明显才在哭呢,在日光下看着让他心口猛地一惊,他疑惑地盯着春桃,心想这是谁?难不成他找错地方了?
“明路!!”这时一声惊喜的声音从院里传来,姜小曲满脸惊喜的跑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明路看到姜小曲,又看到她后面推着轮椅走过来的少爷,
冬日暖阳下登时眼眶子飙红,
“少爷!!我可是见着您了!!”
第116章 和腹黑少爷HE30 暗线
明路竟然找过来了!
顾辞和姜小曲看到明路都十分意外和惊喜, “明路!你怎么找过来了?”
明路从长安到幽州一路上风尘仆仆按地址找过来,此刻见到人激动的想笑又想哭,“少爷!!夫人叫我来找你的!我可是见到您了!一走这么久您当初都没说带上我!!!”
看明路这小一年的时间比从前高了些, 也壮实了些,话语里的亲近却不曾变, 顾辞弯起唇角绽出笑容,“你自己来的?”
明路又激动又委屈, 气哼哼地,“还有一头驴!您可不知道我这一路上走的多不容易,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
嘴上虽抱怨着, 但神情可高兴着呢,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明路牵着他那头驴进来,驴在院子里拴好,人进去暖和的屋里,把头上的厚皮帽和大棉袄卸下来,顿时一身轻松,春桃端来白开水给他,明路谢一声端着昂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碗。
“啊——”喝的爽了, 明路就迫不及待地跟顾辞交待,“少爷, 夫人知道你过年不回去, 怕您身边不够人照顾就让我过来找您。”
顾辞当初离家时留了信,出门后每月也会往家中寄平安信, 此时听说是母亲叫明路来的,神情中担忧地关问道:“母亲身体可好?家中一切可还安稳?”
“都好都好,夫人除了想念少爷哪都挺好的, 家里也好。夫人还让我给少爷带东西来。”明路去把驴背上卸下来的两个筐子抱进来,“本来东西装了一马车呢!但是后来夫人说我一个人上路东西多了不好,最后就只给装了两筐。”
筐子里装的大多都是冬天的衣物鞋袜,上面的针脚和缝线一看便是母亲亲自作的,其中有一间的针脚他发现过密,伸手捏了捏发现里面果然有夹层,一定是母亲在里面给他缝了东西。但他没有着急打开,而是继续看别的,其余家中还给他寄了几卷书,一封家信,还有谢林舟和几个友人给他写的信也一并一起带来了。
“还有小曲爹娘也让我捎带了东西。”
姜小曲在一旁听到惊喜道,“还有我的呐?”
明路拎出一个酱蓝色的花布包裹递给姜小曲,“这都是姜叔姜婶儿叫我捎给你的!”
姜小曲高兴的接过来解开,里面给她带了一套厚棉袄,两双棉鞋,一包肉干,还给她塞了好几包糖!
这包裹虽然不大但分量拎起来也不轻巧,姜小曲又高兴又感激,“谢谢你明路,真是辛苦你了!”
明路嘿嘿笑,“我也就还好,主要还是那头驴辛苦。”
“你们都辛苦了!马上我就去给它弄顿好吃的。”
结果春桃在门边上听到立马勤快表示,“我去我去。”然后转身出去照顾院子里的功臣驴。
明路早先就注意到春桃这个陌生人,但一直没顾上问,这会儿见她出去喂驴正好顺势好奇的问姜小曲:“那是谁啊?”
“今天少爷新收的丫鬟,叫春桃。你俩正好全赶在一天一起来了。”
诶唷?明路摸摸头,今天刚收的?那还真是巧嘞。
在他们说话的这一会儿,顾辞已经打开母亲的家信细细看来,信中每一字都是母亲的关问爱护,一句不曾责问他的不辞而别,顾辞看的眼眶阵阵发红。他细看过后把信收好,稍显平复之后,拿起那件缝了夹层的衣服。
“小曲,给我拿剪刀来。”
“诶!”
姜小曲找来剪刀递给顾辞,顾辞剪开棉衣的夹层,从棉絮的里层中找出一块用绸缎包成片的物件,打开一看,是几张千两面额的银票,还有一张商号票据,上面的面额加起来竟然有上万两。
顾辞惊讶,母亲竟然给他送了这么多银子!
家中自出事后,办理父亲丧事、遣散下人、搬家处处都要花银子,虽然他家中尚且有些家底,但经这一遭也是伤了元气,如今母亲一下给他送来上万两,怕不是把半个家底都给他送来了!
一旁明路看到那几大张银票腿就软了,惊出一脑门子汗。
好家伙他这一路上只当自己带的是些衣物吃食,完全不知道还身怀巨款,这这这!万一路上出啥事丢了呢,再不济被水泡坏了呢!夫人心也太大了让他一个下人带这么些银子上路!
明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啪叽往椅子上一坐,苦着脸后怕道,“夫人这是要吓死我啊!”
“母亲就是怕吓到你,才没同你说。”顾辞轻声说,他郑重的把银票和票据叠好,随后交给姜小曲,“小曲,把这些收好。”
“!”姜小曲还没接手过这么大的巨款呢,她以为这么多钱顾辞肯定会单独收到一处,没成想还是交给她。她捧着一沓巨款郑重收到钱匣子里,心想以后她每天早晚都检查一遍,一毛钱都不能让它少!
忙活这一通,明路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顾辞见他面带疲色,想来这一路上辛苦的很,心里头对这自小在身边的忠仆心疼,“明路,这一路着实辛苦你了,你去换身衣服,再洗个热水澡,随后吃好饭去睡一觉,你先好好歇歇。”
明路也确实累了,此时见少爷安排就不再推辞,痛快地点头,“诶,我听少爷的。”
“我先去把偏房收拾出来。”姜小曲跑去隔壁的偏房收拾屋子,春桃在外面给驴子拌好豆粮,见状赶忙过来帮忙,明路自己也没闲着,跟着一起忙活,因为事先不知道明路要来没准备,不过三人一起收拾效率非常快,没用一会儿就把一间空屋子先收拾出来了。然后想到如今春桃也来了,干脆一顺手把另一间偏房也收拾了出来。
春桃做活儿特别麻利,什么都抢着干,收拾完屋子就去烧水,她如今刚到顾辞身边做事,一心要做好这个奴婢眼里全是活儿。
明路洗了个热水澡,人顿时松快好多,也清爽了,灶房那春桃端着煮好的热饭进屋,转手就把明路挂在架上的脏衣服抱出去要洗,明路见状脑袋上包着布赶紧过来不好意思道,“这个我自己洗就好了,咱都是下人,怎好什么都麻烦你,你忙活这么久快歇歇吧。”
春桃赶忙摇头,“没事没事,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快先吃饭吧,都是刚出锅的,衣服我很快就洗好了。”说完低着头抱着脏衣服转头出去洗。
“诶”
明路没叫住人,他瞧着春桃的背影转去消失在灶房后边,揉着湿发的脑袋心想,少爷新收的这个丫头好勤快啊,就是胆子怎么看起来很小的样子?
他压低嗓子叫姜小曲,“小曲,你来!我问你些事儿。”
姜小曲低头进来,“怎么了?你要问我什么?”
“那个,叫春桃的丫头,咱少爷是怎么收进来的啊?”
哦,原来是问春桃。姜小曲就在偏房里把春桃的经历和同刘氏发生的事给明路说了一遍——
此时,正屋里顾辞正在看谢林舟的信。
他越看,眉心越紧绷,看到最后已是一脸凝重。
谢林舟在信中写了些许朋友间关问叙旧的话,还有他这大半年在长安都是怎么过的,看似没什么具体内容,但字里行间却是把长安这大半年来的变化细数告诉了他。
而让顾辞凝重的是在信的最后谢林舟提到,今上微恙,已有数日不曾上朝。
当今圣上其实身体一直不算好,他早年尚是潜龙时曾受过创,身体伤了底子,导致体魄和子嗣都略有单薄,如今不惑之年一共才育有四子一女,最小的四皇子如今十岁,再后面十年后宫都不曾再有皇子皇女降生。
而今上因为身体底子弱所以时常会有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他身体不舒服时就会不上大朝,由丞相等人整理了当日朝堂上奏然后在紫宸殿开小朝会。
这在官员中都已是习惯的模式了,他们父亲都在朝中当官,所以他们自然也知道今上的这种习惯。
如今林舟在信中突然一提,那这背后的意思绝不是普通的不上大朝,很可能是小朝也不上。
今上虽然体弱但也不曾听说荒废政务。除非是真的病的有些严重
顾辞心里一紧,他出长安时今上还好好的,这一年不到,竟连朝都上不了了吗?是身体疾症?还是有意外发生?还是其他别的原因?
母亲的信中并未提到长安城中有何变故,明路此趟来也没有说京中有何异样。
这说明京中目前一切都安稳,但若是圣上长久不上朝,这安稳肯定不会太久。
顾辞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
京中形势会如何发展?
这跟幽州有关吗?——
幽州节度使沈府。
节度使沈颢已年过五十,身上却不见丝毫老态,身材健硕,龙精虎猛气势迫人,他看过手下的京中密信,粗犷的眉峰向上挑起:“病了?”
他放下这封,又拆开另一封,看过之后,笑着递给一旁的幕僚,脸上的表情十足玩味且又透着一股子轻蔑的狠劲儿,“这女人还真当我幽州十几万大军是她的后备仓呢。”
幕僚闻言也露出一脸轻笑,接过信件看起来。这信是京中刘贵妃传来的,信中言明圣上愈发病重,朝中已有意向皇帝催立储君,不日后京城势必要起动荡,她已安排好造势,必要时需幽州这边鼎力支持。
幕僚看过之后便起手把这封信烧了,看向上首的沈颢道:“侯爷,贵妃既然来信在催,想必是好戏就要上演。”
京中密探送来信报,当今圣上于今秋偶感风寒,起初只是小反应,但始终断断续续的好不利索,到了入冬愈发严重,如今已有一旬不曾上朝,朝中大臣们已经开始略感不妥了。
当今一直没有立下储君,他因为身体底子不好子嗣不丰,对每一个孩子都颇为关爱,但也容易把心都养大。
刘贵妃只是一个商户女,能做到贵妃就可见其野心不小。
商户本性逐利,刘家一族是本朝皇商,商路遍布全国,但商户到底是商户,空有钱财却无权势,多年来刘家一族一直在暗中四处收揽势力。
这些年,沈颢在幽州因为刘家的商路赚了不少钱养兵,但反过来他沈家也帮了他们不少忙,沈家出身显贵,坐镇幽州数十年,手握十几万大军,对一个皇帝的小老婆并没有敬畏之心,两方互惠互利还好,但是沈颢想到刘贵妃那信中趾高气昂的口吻,刚毅的脸庞露出冷漠的讥诮,还有眼中那熊熊燃烧的野心。
“且看看这戏怎么唱。她刘家想一步登天,我沈家也不是白做嫁衣的。”
沈颢让幕僚拟一封模棱两可的回信给京城送回去。随后便不再管,继续商讨起幽州境内的事宜。
“新来的刺史已经上任了,目前来看新刺史并无门庭。”
“再仔细探探。对了,之前死的那个,都处理干净了吗?”
提到已故的上任刺史,沈颢一阵气闷,那人有贪心有手腕,露一分财路他就心甘情愿的跟在他门下,他好不容易把他扶到刺史的位置上,双方一起把幽州控在手心,要钱有钱要兵有兵,结果那厮就败在一个好色上面,最后还死得那般不光彩,留一屁股细枝末节叫京城里来的刑官给发现了,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至于铤而走险弄死那个刑狱官。好在京中有贵妃把控处理的还算干净,至今没有翻出风浪来。
京城的事他不担心,但前任刺史他了解,是个心思鬼通的人,他主要不放心他是否有遗留下什么,这种人活着的时候往往都会给自己留好几条后路,他就是死的太突然了,但正因为这样有些暗藏可能压根就没人发现。
“侯爷放心,已经处理干净了。”
“还是再谨慎些。”
“是。对了侯爷,之前死的那个刑狱官的儿子目前在云麓书院读书,同小公子走的颇近。”
沈颢抬眉,“可有不妥?”
“倒是不见,那个刑狱官死后,他家便败了,随后那个叫顾辞的少年便来了幽州游学,也没有隐姓埋名,日常也与长安家中有书信往来,都是报平安的,因为小公子的缘故,属下曾留意过他几分,好似是对京中颇有怨怼,所以才离京远走,并无门庭,本人倒是有几分聪颖,很是好学,似乎是有心想重振门楣,其余不见什么。”
听闻只是个半大的少年,估摸着是家败了在长安受排挤心里不忿,沈颢不甚在意。
“随便找个人盯着吧。”
“是。”——
第117章 和腹黑少爷HE31 春桃的秘密……
临近春节, 镇上开始添上过年的喜色。
姜小曲和明路早早去买了红灯笼挂在门前。有了春桃和明路一起,这个年准备的热闹了起来。
“挂正了吗?”
“我看看可以了!”
嘎吱、嘎吱——
一串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靠近。一个背着箩筐的布衣男子走到对门开锁迈了进去。
半扇门没合严,留着一条巴掌宽的缝, 男人在院子里放下箩筐,随后拿起扫帚开始扫地上的浮雪。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 在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对门的身影时不时的在门缝里晃过,唦啦唦啦的声音一下下很有节奏。
春桃不经意间抬眼和对门的男人目光有片刻的交错, 她惊得背过身去,赶紧提着凳子进院关门落栓。
姜小曲听到落栓声回头,“怎么了春桃?”
春桃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她想了想, 跑到姜小曲身边紧张地拉住她的手,纠结地小声道,“小曲,我我总觉得,对面新搬来的那人好、好像、好像总在看我们。”
姜小曲一听正色问,“为什么?”她看向门栓:“他刚才在门外看我们了?”
春桃紧张的攥紧手指,“我也说不好,我就是就是有那种感觉。”
虽然春桃说不出什么具体, 但姜小曲也上心了,她悄悄跑到大门前趴在门缝往外看去, 对门的男人出来了正在扫门口的积雪。
这人是三天前才搬过来的, 是个木匠,原先住他们对面的是一户本地人家, 前几天搬家走了,然后这人就搬了进来。
他就一个人住,因为刚搬来, 所以也没说过话关系不熟。
男人随意地扫了扫门前的雪,抬头往路边看看,好似不经意似的看过他们的门前,然后就拎着扫帚转身回到门里去,门也没关,搬来木头架子和锉刀开始修整木头。
姜小曲眉心微蹙起,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作祟,反正经春桃一说之后,她也觉得对面的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要不这大冷天的他蹲门口锉什么木头,去炉子跟前做活儿不好吗?
姜小曲从门后退回来,春桃一脸惊惶不安的样子,“他是不是还在外面盯我们这边?”
“他回家去了。”姜小曲拉着春桃到火炉边上,“春桃,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发现对面住户不对劲的?”
春桃坐在热乎乎的炉边上,手脚都并着,表现的纠结胆怯又慌张,“我我”
怎么说呢,自从少爷帮她摆脱了婶娘一家之后,她就在这住下了,婶娘一家最后被官老爷罚银子和劳役,这事儿在镇子上引起热议,她天生就是胆小敏感的人,而且心里还藏着事儿,她总担心自己给少爷他们惹麻烦,一直不太敢出门全身心都围在这小院里。
可能就是因为心里一直吊着,对面那人第一次出现往他们这看时她就发现了,那时候他还没住在对面呢。
结果没两天,这人突然搬到了他们对门去住。
春桃心里就咯噔一下。再之后她的神经就一直绷的很紧,只要那人稍微往这边看一眼她都格外敏感,次数越多,她就愈发的感觉不好。
少爷是个读书人,有学识有学问,还认识达官贵人,在镇上住了这么久都平平安安的。偏偏她才刚搬到少爷这没几天,就突然有人盯过来了!
想到这春桃就心口狂跳表现的极其不安,心里一直被压着的秘密涌上来。
她总觉着这人是奔她来的。
是、是因为秀姨娘的那个东西吗?
被人知道了吗!怎么办!她是不是给少爷他们惹祸了?
“笃笃——”
“谁把门插上了啊?”
这时门外传来明路的敲门声,春桃一抖,腾地站起来稀里糊涂地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露出明路那张秀气的圆脸,“大白天的你们咋把门拴上了啊?”
他手里牵着驴进门,驴背上担着他在集市上买的年货,刚说完话就瞅见来开门的春桃一脸吓一跳的样子,给他弄得一愣,歪头探来瞧春桃的脸色。
“诶?”他惊讶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春桃更慌,“没、没有。”眼睛往他身后的对门瞟,赶紧把门关上。回过头来卸驴背上的年货。
姜小曲过去跟她一起,春桃却愈发心事重重的样子,支支吾吾也说不明白,姜小曲见状不再逼春桃,“没事春桃,你不用急,等你想好了再说就行。”
“诶,我、我去做事。”
春桃点着头满院子找事情忙,姜小曲见春桃有心事,她想了想,转头进屋去找顾辞。
屋中顾辞正埋身在一堆纸卷中写写算算,这几天他都在忙活这个。
“少爷,我跟你说件事!”
“嗯?”顾辞抬头,“怎么了?”
姜小曲凑过去跟他说悄悄话,“刚才春桃跟我说,感觉咱们对门新搬来的那人总在看我们,我刚才悄悄观察了一下,感觉那人确实有些不对劲。”
什么?顾辞眸子里的光聚成一点,正色道:“怎么个不对劲,你同我仔细说。”
姜小曲便把她方才偷偷观察对面以及她的感觉同顾辞细说了一遍,说完神情略显凝重,“少爷你说对面那人是不是真的来监视我们的?谁派他来的?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咱有什么让人怀疑的被发现了吗?”
他们自到幽州后一切全都谨慎行事,几乎是一丁点想要翻案的意思都没有露出,顾辞就是怕自己势单力薄,稍微露出点不妥来出师未捷又连累家人,做的所有事都是以小见大,用最笼统的法子来一点点推敲幽州形势。
这么长时间来也没出什么不妥的,这会儿突然冒出个行迹诡异之人
顾辞眉心蹙起,思忖片刻,当下便叫姜小曲备衣出门:“去城里,我们买些东西。”
家中得留人看家,春桃一人不行,顾辞叫明路留下一同看家,他和姜小曲出去。
“少爷,您想买什么啊?这么冷的天,要不我和小曲去吧,您别出去受冻了。”明路扶着顾辞出门时担心道。
顾辞暂且没有告诉明路他的打算,只做是闲来无数出门逛街,对明路叮嘱道:“许久不出门了,今日天气不错,正好我出去转转。明路,你同春桃在家中看家,还缺什么同小曲说,我们顺道一路买回来。”
“哦哦,倒是好像没什么缺的了。”
顾辞披着厚披风坐入马车,姜小曲也裹了一身暖和棉衣皮毛在车头驾马。
马车踢嗒踢嗒,走了个把时辰,二人从平康镇到幽州城中,入城后顾辞照例在各大书斋去转了一圈,买了些最新出的书卷,随后又去趟了药店和博古斋,如今在年底街上坊市货郎多得是,卖什么的都有,他们沿街闲逛又买了不少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最后在未时末回到平康镇家中。
回家后,顾辞叫他们整理年货,忙碌间,他拄着拐杖在院中房前认真寻看,目光湛湛,深邃的眸光扫过对街与墙角,心中飞速测算距离和角度。
“明路春桃,在这里挂个灯笼。”
“哦哦。”
“把柴垛都往右侧垒。”
“还有这边空出来,那里去贴上窗花。”
“是少爷。”
顾辞安排,他们就在院中房前忙碌,无形中把宅院暴露出来的一些可窥探的死角给遮挡住。
但他也没有全部都挡死,遮一半留一半。
随后顾辞拄拐回到屋中,他拉来轮椅坐在窗前,打开从博古斋买来的一对琉璃杯,拿在手中迎着光线细细转动欣赏,阳光在杯面上打出一线刺眼的光芒,他透过杯子面盯着窗外隔街灰扑扑的房檐,眸光沉静,侧脸利若刀裁——
同一时间,对门伪装成木匠的探子正在屋中对他们进行偷窥。
屋子的门窗都关着,一架三面支撑的高架梯立在屋中,男人正坐在上面举着望远镜,透过屋檐下的一个小口监视对面。
他手边有一个小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几时几刻,对面谁人都做了什么。
“诶?”
突然他正观察的这点被一个新挂上的红灯笼给挡住了。
这人皱着眉,换了个地方再看,对面住的那几人在院子里挂灯笼贴窗花,折腾年货,这几天就见他们置办年货,今天又出去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探子看得直撇嘴,倒是挺能置办。
他正看着,结果这点又被挡住了。
探子打心里一惊,难不成他被发现了?
他皱眉沉思片刻,选了一处最隐蔽的点,心想若是这里再被遮住,他立马撤退。
随后他藏匿在这点谨慎观察,这一处倒是没有被遮住了,对面那几个仆人陆陆续续的忙碌,又有两个可探点被遮住,但是先前放灯笼那里又被挪开了。
探子心里直犯嘀咕,这是发现了还是没发现?
难不成他们就是在整理院子而已?
对面今天这么一折腾,好观察的几处都给挡偏了,余下的点看不到正屋,只能看到那几个下人,可上面派他来是监视那个瘫子公子的,他看那几个下人做什么。
探子没办法,爬上最高一处,悄悄掀开一片小瓦探头看向对面主院,突然一道刺眼的光打过来,探子眯起眼,看到那个瘫子公子正在窗前举着一个琉璃杯研究,看完一个又换另一个,似乎是挺满意的,脸上露出浅笑——
顾辞用绸布仔细擦拭琉璃杯。
他脸上挂着浮于表面的笑,眼底却浸着摄人的幽深。
他把琉璃杯放回盒中小心扣上,“明路,过来研墨。”
“来了少爷!”
明路站在桌前研墨,顾辞沾着新鲜的墨汁写了一封赠贴,信中言如今年关将至,与仆人在城中置办年货偶遇一对精巧的杯子,现赠与友人,随后把帖子连同装有琉璃杯的盒子一并交给明路,道:“明路,你去城内走一趟,帮我把这送给沈小侯爷。”
“是少爷。”
明路穿上外衣,拿着包装好的礼盒和赠贴出去帮少爷送礼。
明路一出去,顾辞就叫姜小曲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耳语,“你到门后的死角守着,看对面跟没跟出去。”
姜小曲眼睛一亮,“诶!”
她立马搬了小凳子到门口摘菜,怀里揣着汤婆子,一双明亮的眼睛透过门缝,打开直播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反侦察对面!
春桃有点慌地凑到姜小曲身边,手里抓起菜来择,无措地问小声问她,“小曲,你、你在干什么?”
姜小曲眼睛盯着外头,嘴里小声跟她说:“一会儿告诉你。”
因为全部注意力都在反侦察,姜小曲没有注意到春桃苍白的脸色。
春桃低下头也不敢多问,也不敢乱走,就贴着姜小曲身边飞快地择菜干活儿。
很快姜小曲就看到对面的木匠背着箩筐出门了,方向正是冲着明路离开的方向去的,前面明路的背影还没消失呢。
她赶紧回去告诉顾辞,“少爷,那人跟上明路了!”
顾辞凝眉,俊秀的脸上一派严肃。
他假意买年货收拾院子挡住几个可疑的视角,随后他便在窗前借以琉璃杯的反光等着,那人果不其然在发现其他视角看不见他之后,移到最明显那一处。
随后他叫明路出去送东西,他立马就跟了出去,到此已经非常明显那人就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在看他平日做什么,联络什么人,有什么举动。
顾辞眼中眸色沉淀,看向她肯定道,“这人是来盯着我的。”
姜小曲心里一紧,但还没等她说什么,身后突然噗通一声,她和顾辞回头看到春桃一脸煞白地软在门口,噗通一下给顾辞跪下,惊慌失措道:“少、少爷,我我给你惹祸了。”
顾辞和姜小曲二人惊讶对视一眼,姜小曲赶紧去扶住春桃,顾辞转着轮椅过来,目光凝聚看向跪倒在地上的春桃问她:
“春桃,你为何这般说?”
春桃浑身哆嗦成筛子似的跪在地上,眼眶里急剧汇出泪珠,又恐慌又害怕又担心还有自责。
自从发现对面的人不对劲之后,她这几日就开始心里不安。
从离开刺史府她心里就始终压着一个秘密,这秘密让她一个胆子本就不大的小老百姓日日煎熬担惊受怕。
从前一直没人找上来,她就缩成一只鸵鸟,虽然也日日担忧但感觉不到危机就能蒙着眼继续过下去,甚至催眠自己当做什么都没有,而眼下突然冒出一个盯着他们的人,就像是平静的生活突然被打破,安全的环境突然出现一条毒蛇,担心的事一旦发生,她长久挤压的压力顿时就承受不住了。
“我我”
这段时间以来,不管少爷小曲还是新来的明路小哥,都对她很好,她吃得饱穿得暖,从没挨过一句责骂,少爷和小曲是她遇见过除了秀姨娘外对她最好的人。
她只希望这样的日子不要改变,可是方才在门口听到少爷说这人就是奔他们来的,她眼前登时一白,心想完了,这人一定就是奔她来的,她给少爷和小曲他们惹祸了!
眼泪哗一下滚出来,春桃终于扛不住内心的谴责和担忧,
在密封的屋子里,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她一直压在心底的秘密——
大约在两年前,她被一户人家买去给家里的姑娘当陪嫁伺候,然后没多久这个姑娘就被抬进刺史府成了刺史大人的第八个小妾秀姨娘。
她是跟着秀姨娘从娘家陪嫁过去的,跟刺史府里头的下人不一样,秀姨娘把她当自己人,对她很好,在偌大的刺史府两人几乎是相依为命的姐妹一般,将心比心她也一心向着秀姨娘好。
秀姨娘其实在刺史府过得并不开心。她青春貌美,正值年华,刺史大人虽然是大人,但也是五十的人了,当秀姨娘的爷爷都可以。当初她被刺史大人看上想纳进门就哭天抹泪的不愿意,但刺史大人官大权大,他们小门小户不敢得罪,只能咽下苦水送姑娘进门。
进门之后秀姨娘因为心里不情愿,对刺史大人很是不假辞色,导致刺史大人不悦,折磨她吃了不少苦头,这之后秀姨娘就学乖了,再面对刺史大人时表面应承,极尽讨好,不敢再惹他不开心。
因为是新纳妾,秀姨娘在刚入门那俩月很得刺史大人宠爱。
但刺史大人的宠爱对秀姨娘来说和折磨没什么区别,又因为她正得宠,惹得院子里其他的姨娘不高兴,明里暗里的耍些手段让她们不好过。
春桃那会儿就因为这挨过好几次打,最严重的一次差点被打死,两人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后来没多久刺史大人又纳了新的小妾,她们才算是能喘口气。
新姨娘和她们住在一个院子里,那段时间刺史大人不知遇到了什么不顺的事,脾气非常不好,她们住在隔壁总能听到新姨娘被折磨的惨叫声。吓得她和秀姨娘天天担惊受怕,就怕老爷想起来她们再过来连她们一起折磨。
有一天刺史大人又来了,他似是在外面受了气,还喝了酒,嘴里骂骂咧咧地骂人,先进的她们屋子,把秀姨娘好一顿折磨,折磨秀姨娘时拿出一个本子来扇她的脸,还要往她身下捅,狰狞地说什么要刨开她的肚子藏进去谁都找不见。那模样像是真的要把她开膛破肚一般。
秀姨娘被吓坏了,挣扎着要逃,惹得老爷发怒薅着秀姨娘的头往床柱上撞,撞得头破血流,然后似乎觉得碍眼,丢开秀姨娘又去了隔壁姨娘的房里,继续折磨新姨娘。
她当时在屋外头,老爷走后她赶紧进去看秀姨娘,帮她止血穿衣服,然后听到隔壁传来惨叫,两人吓得哭都不敢哭。
后来也不知过了几时,她们只听见隔壁姨娘的惨叫和老爷狰狞的吼声戛然而止,然后就是新姨娘惊恐无比的惨叫,
“救!救命——老爷!老爷!”——
春桃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依然会害怕的浑身发抖。
那仿佛是噩梦一样的死人脸烙印在她的记忆里,让她日日夜夜都做噩梦。
她泣不成声地给顾辞磕头,
“刺史大人的死真的不关我们的事,他就是突然死了,我和姨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们当时都不敢出门,真的不知道。”
姜小曲和顾辞听到春桃口中的真相,到最后眉心都凝成一团,他们只知晓春桃之前是刺史小妾身边服侍的下人,没成想真实的经过竟然如此曲折可怕,而那刺史竟然是如此人面兽心之人。
姜小曲在一旁伸手顺春桃的背心,“没事没事春桃,你别怕,刺史都死很久了,他的死肯定不关你的事,你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顾辞也在上首出声安慰她:“我知道不管你的事春桃,别怕,如今你在我这里,不会有人害你的。”
春桃擦着眼泪点头,“谢谢少爷!谢谢少爷!”
顾辞见春桃情绪稍微降下来一点了,才继续问:“后来呢?”
春桃吸着气,“后、后来”
后来那段日子的记忆浑浑噩噩的,她就记得当时她和秀姨娘怕的不行,然后夫人过来了,然后老爷的尸体就被抬走了,她们都被关了起来。
夫人回来审问她们怎么回事,两人当真什么都没做哭诉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夫人当时还想把她们都打死呢,但是被拦下了,说是老爷刚死再传出去死了小妾对名声不好。
再后来京城里来了大官,因为是死在新姨娘屋里的,她们也没有被叫去问话。然后府里开始办老爷的丧事什么的,她因为被嫌晦气被赶了出去。
再之后她听说秀姨娘死了,直接吓破了胆跑回平康镇,瑟瑟缩缩地在婶娘家里做活儿。
“那你为何说给我惹祸了?”
春桃抬眼看向顾辞,纠着手指轻声说:“当、当时老爷来姨娘屋里,落下了一本册子,姨娘当时被关了起来,就把册子藏到了我身上,她悄悄跟我说那东西好像能救命,让我藏起来,我不识字也看不懂是什么,后来我被赶出府,一直在外面等秀姨娘,结果听说秀姨娘死了,我、我吓坏了,就跑回平康镇,把那册子藏起来了。”
说到秀姨娘的死,春桃又难受的落下泪来,她当初在外面等秀姨娘,结果等来的是秀姨娘的死讯,她一直很后悔,若是自己当初一被赶出府时就拿着册子去交给官府,是不是就能救秀姨娘了。
顾辞仿佛是耳边炸开一道惊雷,他震惊地看着春桃问,“什么册子?你藏到哪里了?”
春桃像是怕人听到,抿着泪,眼神闪烁看向四周,“我我藏到我爹的坟里了。”
他们真没想到,春桃如此胆小的一个人,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第118章 和腹黑少爷HE32 钓鱼
顾辞的脑内一片滚烫。
他真没想到, 春桃如此胆小的一个人,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
这意外冲击的他颅内沸腾,手心蓦然攥紧。
而春桃终于得以吐出一直压在心底的巨石, 她恐慌,她害怕, 她惊惧,但在这诸多的负面情绪中, 她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这让她整个人从骨子里往外的颤抖不止。
这秘密压在她心里实在太久太久了,不敢说不敢提,从前她一个人, 不知道能倚靠谁, 而现在有了顾辞,她就像看到了曙光。
“少爷,少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隐瞒你,我、我当时也没办法,没人教我该怎么做,我什么都不懂,也不敢跟人说, 也不敢给别人,我”春桃哭着不停地给顾辞磕头:“少爷, 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给你们惹祸了, 那人、那人是来害我的吗——”
春桃一朝倾诉出来,就像是长久堵塞的大坝一朝决堤, 情绪止不住,几乎是在崩溃式的在宣泄,到后面嘴里胡言乱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姜小曲在一旁眼看着春桃在眼前崩溃, 这种崩溃旁人的安抚已经是完全不能起作用的了,她手足无措地看向顾辞,担心问他:“怎么办啊?”
顾辞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摇摇头,叫姜小曲不用管春桃,“让她发泄吧。把情绪都发泄出来就好了。”
春桃只是个普通人,这东西压的她太久,如今能宣泄出来对她是好事。
两人由着春桃把积压许久的负面情绪都宣泄出来,差不多过了一刻钟,春桃哭声渐止,人有些脱力地瘫倒,姜小曲忙拿来湿润的棉布帮她擦擦脸,又喂她喝了一杯水。
春桃缓过恍惚劲儿后理智回归,回想自己方才疯子似的行径一阵忐忑,赶紧重新跪好跟顾辞告罪:“少爷奴婢方才失态,请、请少爷责罚!”
“春桃。”顾辞叫她,春桃微微抬起眼睛,看到顾辞俊秀的脸上写着从容和安定。
“冷静些,有我在不用慌。”
这句话仿佛是有魔力,春桃下意识地点头,一瞬间踏实了许多。
“是的少爷,有您在,我、奴婢不慌。不慌!”
此刻顾辞的身上慢慢渗透出一股力量,他看着姜小曲和春桃安排叮嘱,“方才春桃说的话,过了这一刻,你们就全藏在心底,一个字都不要提,该干什么照常干。有我在不会让大家出事。”
随后他单独看向春桃问,“春桃,我需要你把藏起来的册子给我,可以吗?”
春桃立即点头,“可以可以,少爷要我肯定给少爷!”那东西对她来说就如催命符一样让人不安,她巴不得有谁要她赶紧给出去呢,之前是没人做主她自己又没主见不知该怎么办,如今顾辞主动要,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挖出来交给他!
“少爷您现在就要吗,要不我现在就去。”
“不急。”顾辞阻止春桃。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按耐住激动和迫切,在心底反反复复的告诉自己。
不能急,一定不能急——
没多久后明路从外面回来,顾辞单独把他叫来屋中跟他说有人在监视他们。
明路一惊,但到底是跟顾辞身边久了,惊吓之后立马气愤道:“谁啊?咱要去报官吗?”
“不用,你们听我安排。”
今后几日顾辞把大家都安排好,一切如常按兵不动,姜小曲和明路他不担心,他们两人跟他身边长早已有默契,只要他安排都能办好,春桃心理素质差点,但没关系让她只在院子里待着就是,有他坐镇,春桃只要有人在前头牵着她就能安心表现好。
对面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
而在对方监视他们的时候,顾辞也在反监视对方。
他要彻底确定下来对方要监视的对象是只有他,还是也包括春桃。
这里面所隐含的差距巨大。
先前他不知道春桃的秘密,以为对面是奔他来的。若是只监视他,那他大略能猜出是怎么一回事,并且还能验证一个事实。
他最近和沈烜走得近,像沈烜这样的人身边是一直有谋士在后把控细节的,从他和沈烜接触开始,他的身份背景肯定就被调查清楚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隐姓埋名,小心把真正的目的牢牢隐藏一丁点不露。
而沈颢作为沈烜祖父,以他对沈烜的喜爱程度,沈烜身边的事或早或晚都会传到节度使沈颢耳中。
他身上唯一会让他们关注起疑的一点就是——他父亲是已故刑部侍郎顾钟庭。
寻查断案有一句铁律: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但凡他们因为他爹的事对他有任何一点动作,就在间接的证明他们与他爹的死有关系!
不心虚监视他做什么?
这就是他在找的证据!
只要出现一丁点端倪,他就能顺着线一点点摸索下去。
所以当他听到小曲来跟他说感觉对面住的人不对劲时,他激动振奋,如此快速有条不紊的安排行动,因为这就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突破口!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春桃竟然还藏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春桃手中竟然有一本已故刺史的册子!
虽然他还没有看到实物,但他已经预感到那册子绝对不简单,可能比他用九个月时间发现的所有都要贵重。
如果探子是奔着春桃,或者既奔春桃又奔他而来,那事情的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之前对方肯定不知道春桃手中有东西。若不然她不可能离开刺史府一年多到现在还安然无恙。对方连他爹这等朝廷命官都敢下手,春桃一个草民绝活不到现在。
所以在这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春桃手里有东西。可能现在也不知道。
而他把春桃收来做丫鬟后突然出现人盯着他们。
那最坏的可能就是他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暴露,背后的人已经明确确定他前来幽州的目的不纯。
如今对他们监视怕是在暗探他是否藏有什么证据,待发现后统统消灭,连同他们主仆四人的性命一起!
天色湛湛,顾辞攥着手中笔尖稳稳写下一行字帖。
希望不是最坏的那一个。
但如果就是最坏的那一个
他划下最后一笔,
薄如柳叶的唇冰冷的抿起。
身系他们四人的性命,他不能手软。
“小曲。”
“诶!”
他放下笔,回头看向姜小曲,“数钱。”
“是。”
姜小曲抱出钱匣子,然后在窗口能看到一半的地方开始大大方方地算账数银子。
银子是数给对面探子看的。
因为这几日反监视他们发现,对面那探子是个手脚不太干净的人。
这种人最致命的一个弱点就是贪财。
白花花的银子一下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他们在反其道而行,引对方上钩,先下手为强!——
那日探子一路悄悄跟着明路到城中,见他去沈侯府送礼,然后又跟着回去平康镇。
今后的几日他提防着几个心眼,因为对面那日的突然举动让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若是被发现自然是他办事不利,回去禀报肯定少不得一番责罚。虽说这趟差事没什么油水,但探子也不想平白泡汤一趟,万一是他多虑了对面人其实没有发现呢?况且大年根儿底下家家户户正常都拾到院子。
抱着侥幸和谨慎的心态,探子窥视的动作愈发隐秘。
在今后的几天,他见对面把院子彻底收拾了一遍,然后在四周墙沿和房顶几处做下铁钉陷阱来防贼用。
临近年底了小偷多,很多人家都会这样来防贼。
除此之外那主仆四人除了日常吃喝行走外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瘫子少爷就是日日看书看书看书,几个仆人就是做事休息,实在没事做的时候那瘫子少爷就给他们发纸写大字。
简直就是一院子书呆子。
探子终于放心了。
他一放心行动也就松散了不少,百无聊赖地盯对门时心里忍不住腹诽自己怪倒霉的在大年根底下摊上这么一个无聊的差事。
真不知道一个瘫子有什么好盯的。
简陋的屋子里,探子一个人坐在高架梯上监视对面。
冷风顺着房檐上的孔洞钻进来,没一会儿就吹得他身上冷飕飕地冒凉气。
因为观察点的位置高挨不找炉子,房顶一圈又透风,探子苦哈哈地透过长筒镜看到对面主仆四个在暖和的屋子里涮锅子吃。
眼看着人家的小厮逮了片手掌心那么厚的肉香喷喷地塞到嘴里,探子呼出一口凉气,对比太强烈导致他心里极其不平衡。
“妈的,天天不是吃就是喝,倒是会享受!”
探子被对面主仆弄得心里不平衡。人家好吃好喝他在这吃冷空气,越看越生气,暗啐一声从梯子上爬下来到炉边烤火。
探子拿来桌上的油纸包放在炉子上烤热乎,打开后是干硬的烧饼,在炉边就着温热的温度喝热水吃烧饼。
然后找出小本子来梳理这几日观察的细节报告。记录的这些每一旬向上报一次。
看到某一条时他一顿,心里开始犯痒痒。
那是他看到对面的一个丫头在数钱算账,具体他没看清,但绝对有不少银子,这从他们的日常花销也能看出来。
“一个瘫子领三个没啥用的下人”
探子摩擦着纸片,越看越觉得眼热。
这大冬天的他干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回头也拿不到多少报酬,要不
他本就不是什么手脚干净的人,见了大财实在难止心痒。
妈的。
要不干脆去偷点银子!——
第119章 和腹黑少爷HE33 争分夺秒
夜深人静, 镇子里的打更人都睡下了。
一户木质的柴门悄悄地打开一道缝——
探子往四边空无一人的街道瞅了瞅,随后拎着一个板凳从门里出来,悄无声息地跑到对面宅院的墙下。
那日心里种下贪念后探子就开始捉摸着过来偷银子, 他暗搓搓观察准备了好几天,正好今天他见这边四人晚上吃饭时用了些酒水, 一个个吃饱喝足早早睡下,他心里一动, 决定就在今晚下手!
探子悄么声地攀上墙头,这块墙角也是他事先踩好点的作案地点,前两天他偷偷地把快墙沿上的铁钉弄掉了, 这院子里的人并没有发现。
他怀里还藏着准备好的迷烟, 等会儿进了院到窗下吹一管,保管这四人昏的跟死猪一样打雷都吵不醒。
想到那白花花的银子即将到手,探子心里一阵火热!
他站在墙角下的阴影里,贼眉鼠眼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确定空无一人,放下板凳,踩上凳子无声地在墙外冒出一个头打量院内。
墙后的院子里黑黢黢静悄悄的,似乎还能听到小屋里人在睡觉的呼吸声——
黑夜里, 一道黑影攀上墙头,鞋面擦蹭在墙面上发出唦唦地声响。
墙角边藏在杂物堆阴影里的姜小曲听到声响, 浑身紧绷, 秉吸抿唇,攥紧手里的绳子——
探子根本不知道此刻就在他脚下有一串的机关陷阱正等着他, 而这院子里的四个人一个都没睡,全部潜伏在各个角落里守株待兔!
姜小曲大气不敢喘,全部注意力都在听头顶上的动静, 从他们反监视对方开始,就在一步步的计划着引对方上钩,做的准备一点不比这贼探子少。
她是第一棒,墙下的地面里埋着一段绳子,只等这贼下来的瞬间她拉起绳子,一张大网便会瞬间拔地而起将这贼裹进去,为了精准和力度,她这两天可是没少练习跑步。
第二棒是顾辞。
人就在她对面的死角里等着。
还有明路和春桃也各就各位。
他们四人在彼此都看不见的黑暗里蓄势待发,就等把这探子一举拿下。
时间一秒接过一秒,墙头上的贼终于爬上来了,他蹲在墙面上调整好姿势,鞋面与墙沿摩擦出轻微地声响,慢慢把屁股调转过来撅着往下滑。
姜小曲抬眼看着那道黑影,此时二人的距离只有不超过两米,安静的夜色里她能十分清晰地听到探子鼻腔里发出的呼吸声。
探子翻过墙头顺势滑下来,脚尖与地面剩下最后半尺,他松开双手——
“噗、”
双脚轻声落地,荡起一层薄薄的灰尘,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隐在黑暗中的姜小曲猛地拉起绳索如同一头小蛮牛一样向后跑去!
霎时间一张大网从脚下腾起,贼探子半点反应不及噗通一下栽向后倒,就在同一时间顾辞在藏匿的角落里发射弹弓飞出一物啪地打在探子脸上——
探子只觉有什么东西在脸上炸开,口鼻里霎时间吸入大量粉末,不等他咳嗽,
另一处口鼻都蒙着纱布的明路已举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棍蹿出来,一脸怂狠地对着探子的脑袋哐当就是一大闷棍!
“梆!”
快准稳狠!这一下都敲出了回音!
探子双眼一翻,从头到尾,从落地到被敲晕,前后不超过三秒钟,噗通一声昏了过去。
这前后几秒钟的时间又惊险又刺激,夜里穿插着粗重的喘息声,画面出现定格。
明路牢牢攥着棍子,脸上的表情又怂又狠。
远处拉绳子的姜小曲手心一阵火辣辣的发麻,瞪大眼睛看着躺在地上那一团,还在使劲拉绳子。
“唦唦——”
顾辞从暗角中撑着拐杖走出来打破了这静止。他双眼深沉地盯着昏倒的探子,确定他是真不是真的彻底昏了。
看到少爷,明路手一松,胳膊粗的棍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的狠完全没了全变成怂,哆哆嗦嗦地跑到顾辞身后,“少少少爷!”
姜小曲把绳子绑到柱子上然后也跑回顾辞身边,“少爷!”
这时抱着一个铜锣的春桃也从另一处跑了出来,“少少少爷!”面露惊恐地跑到后面排排躲,顾辞给她安排的任务是报警,一旦他们三人制不住这探子,春桃就敲响铜锣大声喊叫引邻居们来保命。
黑暗中四个人抱团在一起看着那空地上一动不动的黑影。
周遭邻居都很安静,这里短暂的动静一点都没有传到外面去。
顾辞最镇定,他往探子脸上打的粉末是迷药,他看清楚了自己打的很准这探子吸了不少进去,就算不被明路敲晕这会儿也该被药迷晕了。
但他也不敢托大,他盯着那人,压低声音说:“小曲,去找根长棍子来戳戳他。往脸上戳。”
“是!”
姜小曲找来一根最长的棍子,试探地去戳探子,对方始终一动不动,最后他们大着胆子凑过去,那人无知无觉躺在网兜里,戳鼻子戳眼睛都没反应,看来是真的晕了。
为了保险起见,顾辞从怀里拿出剩下的迷药来叫明路去掰开那人的嘴喂上。
明路怂戳戳地,拿着药跟碰病毒似的,姜小曲看得着急一把把迷药拿过来自己去喂。
顾辞在一旁下意识一惊,伸手要拦:“小曲!”
见顾辞担心,姜小曲镇定道:“没事少爷,他都昏死了,我们快点不要耽误时间,还有好多事要做呢!”说完她就去掰开探子的嘴巴把迷药倒了进去。
这一包猛药下去,今天晚上就是天崩地裂这人都醒不了了。
顾辞喘口气重新迅速镇定下来,没错,小曲说的对,不能耽误时间。
“找绳子来把人绑起来,快点。”
他们在家中找出麻绳人把探子五花大绑捆了起来,绑人的时候顾辞亲自给探子搜了身。
从他身上搜出来了给他们准备的迷药,他转手交给姜小曲叫她收到一旁做证物,然后再细翻,从探子的心口内层的夹袄里翻出一张如意当铺的字据。
顾辞看到如意二字瞳孔猛地一缩,
如意当铺?如意楼?
他心中记下这个名字,看过之后重新把字据给探子塞好,再仔细搜身,确定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东西后,他们把探子绑好然后拖到什么都没有的偏房里去。怕人冻死,姜小曲还搬了个火盆过来。
此时五更天,天黑的如墨水一般。
顾辞让春桃和明路在假看着昏迷的探子,“不要声张,等我们回来。”
两人凑在一起压低嗓子点头,“是少爷!”
顾辞叫上姜小曲,两人轻轻打开院门,穿过无人的街道,直奔对面探子的家中。
夜深露重,冬日的深夜连虫鸣都没有。
黑暗中有一种压迫神经的紧迫感。
他们打开探子的屋子,迎着暗淡的月光看见狭小的屋内十分空旷。只有一张床。桌椅,以及一个一人多高的架梯。
顾辞看向这高梯,探子日日就是用这来监视他们的。
身后亮起一道微弱的星火,姜小曲捏着一个手指粗细的火折子挨着顾辞,他们不敢点灯怕引来注意,只敢用一点火星来照亮视线。
幸好这探子住的屋子不大,而这探子也是个心大的,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屋里还有他的工具都没收拾,晚上吃的剩饭还留在桌上,一个暗蓝色的小本就那么明晃晃地放在一旁。
顾辞快步过去拿起小本,迎着微弱的月光和星火,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这上面记录的都是他们日常几时几刻做什么,简明规律,顾辞一目十行,通过记录的格式和纸片缺痕,迅速推算出探子是一旬向上报告一次,监视的内容就是日常活动,目标以他为主,半点不曾关注春桃,只以丫鬟一二来代称。
他心里顿时安稳一半,这人就是冲着他来的,看来事情还不至于到最坏的那一个。
顾辞快速看过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转身把本子放回去。
随后在屋中又小心翻找一番,再无其他发现。二人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仿佛是一道略过黑夜的影子。
回去后,顾辞让点上灯,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天亮后我们去报官,随后我们离开幽州,回老家过年。”
待寅时,天色介于一种暗淡的青蓝,他看向明路和春桃:
“按照我们计划的,你们两个现在要马上去把藏在春桃爹坟里的册子取回来。”
“能做到吗?”
明路和春桃吞了吞口水,虽然事先少爷就同他们说过要做什么,但没有少爷跟在身边还是会慌!
顾辞握住二人的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别慌,我们要离开幽州回老家过年了,春桃在走之前想去祭拜一下父母,你是陪她去的。天亮之前回来,明白吗?”
“明白!”
明路和春桃转头去拎起事先准备好的工具出门,趁着夜色上山去挖坟。
天还没亮,走在路上两人忍不住互相挎着手臂,哆哆嗦嗦互相打气,
“没事,现在是过年,我们就当是去给你爹上坟,只不过走的早了点!”
“没、没错,我现在找到了好主家,有饭吃有钱拿,这么好的事应该去跟我爹说一声,我们是去告诉他好消息的。”
“嗯嗯对!你爹知道了一定高兴,我们快点走。”
“好!好!”
许是有人陪着,春桃害怕中又有种冲劲儿,拉着明路,“那我们快些。少爷叫我们天亮回去!”
两人顺利找到春桃爹的坟,春桃不知在路上做了什么心理建树,找到她爹的坟之后二话不说拎起小锄就挖,边挖脸上边荡出一种兴奋碎碎念道:“爹,我终于能把这要命的东西托出去了,你也可以安心,不用在土里帮我看着了。”
反而明路心惊肉跳,他长这么大可从没给人挖过坟!
再一听春桃的碎碎念,吓得他只觉是不是周围真有个老丈在旁边看着!
他哭丧着脸看春桃:“你能不能别吓人!”
春桃抿唇,抬眼冲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他看着暗色下春桃的侧脸,心想果然女人的外表都是骗子,这女人平日看着又胆小又柔弱,大晚上挖起坟头却是一点不含糊!
“老丈对不住对不住。”明路对春桃爹的坟拜拜,随后抡起锄头来,开始挖!
冬天土都冻上了,两人哼哧哼哧废了好大劲。
天色将明,两人出了一身的汗,终于挖到了一个小木盒子。
看到东西还在,春桃惊喜地扫开浮土,“就是这个!”
谢天谢地,她把东西埋起来后就在她爹的忌日来扫过墓一次,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野狗刨去,谢天谢地东西没有丢!
明路这会儿已经没有一丁点害怕的感觉,累的脑门直冒热气,能想到把东西藏到自己爹的坟头里,还给挖这么深,他都不知道春桃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你可真行!”
木盒取出来,春桃放到身后的筐底压实。随后两人重新把春桃爹的坟填好。
挖的时候不容易,填就容易多了。
春桃在她爹坟前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低声诉说,这回是真的在同她爹交待好事了,“爹,女儿不是故意惊扰您。女儿如今找了个好东家,要随少爷回乡过年,以后每年我都给您烧纸钱,跟您说好消息。”
春桃露出笑容,她把背筐里的烧纸拿出洒下,又给她爹烧了点元宝。
明路又在后面对春桃爹的坟拜拜,“老丈对不住对不住,您老泉下有知别怪罪,我也给您烧纸钱!”
祭拜一番后,两人趁着微亮的天色回去镇中。
第120章 和腹黑少爷HE34 离开
这是一部账本。
一本记录了幽州节度使、幽州刺史、以及贵妃刘氏一族合谋敛财伤民、蓄养兵力、私吞赈银等等罪证的账本。
里面甚至还记录了节度使与刺史助刘氏一族私自与边境别国交易的佐证!
顾辞合上书册, 被这惊天的发现冲击的头脑一片清凉。
他面前姜小曲三人全部专注地盯着他,见他这表情不由惊问:
“怎么了少爷?”
“有什么不对吗?”
顾辞看向三人,双眸黑亮, 喉结上下滚动,震骇之下冲上一股狂喜, 蓦然绽放出一抹初阳般的笑容。
苍天有眼!
他就知道这些魑魅魍魉终有一日会暴露在青天之下无所遁形!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于找到能将这些猖狂于世的腐烂毒瘤拔除的证据了!
见到顾辞的笑容姜小曲心下一定, 不禁激动的也神色放光。一定是好事!
“小曲!去寻张捕头来,说我们昨日捉了一个入室偷窃的贼人,让他来领走。”
“明路春桃, 去偏房把那贼人提出来扔到院子里, 捕头把人带走后我们立刻就走!”
“是少爷!”
姜小曲立马戴上帽子跑去衙门口寻张捕头。
如今年根底下正是事多的时候,不是走亲戚打起来了,就是邻里间又起龃龉了,除此之外也是小偷拐子猖獗的时候,天天都有人来报案,越是到年底这类事越多。
姜小曲寻到张捕头时他刚上衙,此时天才蒙蒙亮就有镇民百姓围着他讨公道,
“今早我看见挂在墙下的腊肉少了一整条!一定就是隔壁老王偷的!”
“张捕头前日集市我被偷了半吊钱, 你们抓到小偷没?我那钱还能不能找回来了?”
张捕头被镇民们围的生无可恋,姜小曲挤进去, 抓住张捕头:“张捕头!昨日夜里有一小贼摸进我家中行窃被我们擒住了!你快跟我去领人吧!”
什么?!入室行窃被擒住了!这不是捡现成的功绩吗!
张捕头顿时精神一振, 跨上腰刀跟姜小曲便走,“走走走去你家拿贼!”
周围镇民一听去拿贼, 好奇心上来兴奋地也一起跟了上去。
很快张捕头一行人来到顾辞他们的宅院,进门便看到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男子躺在院中,顾公子和他的几个仆人都在, 见到他立马空出地方指着那贼人指控:
“张捕头,这人昨夜偷摸闯入我家中不知是要行什么坏事,幸好家中仆从机警从后面敲了他一棍子,我们把贼人擒住后也不敢擅自乱动,天一亮马上就去衙门找你了。”
张捕头一听,顿时摆出威严,凶巴巴地朝探子走过去踢他,“何方小贼,起来别给我装死!”
探子被他踢了两脚还没醒,身后探头围观的百姓们碎语,“不会是敲死了吧?”
这一说给明路吓得脸白,忙去看顾辞,他敲人的时候挺使劲儿的不会真死了吧?
顾辞用眼神安抚他别露怯,“明路,去给张捕头拎一瓢水来。”明路忙去舀一瓢水,张捕头半蹲在贼人身前探了探鼻息,随后接过水来毫不犹豫地泼了上去。
大冬天一瓢凉水当头泼来,探子一个激灵被泼醒。
躺在地上迷迷瞪瞪地转动眼珠子搞不清楚情况,张捕头啪啪拍了他两巴掌,凶恶道:“醒了没!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昨夜潜入这家想做什么!”
探子一惊,捂着胀痛的后脑呐呐狡辩,“我、我没”
“还狡辩!难不成是人家把你绑到家中然后又自己去报官的吗!”张捕头瞧见探子胸前衣襟鼓囊,伸手一扒拉,藏着的迷药管掉了出来。
他瞪着虎眼拿起迷药管戳到探子鼻孔下凶问:“这迷药哪来的!”
探子被他吓的神色惊恐,这时外头有镇民叫嚷:“张捕头,在西面墙那外头有个板凳!”
然后还有人瞧探子的脸认出了他是对门新搬来的木匠,大惊道:“哎呀这人不就是住在顾公子家对面的那个新搬来的木匠?我之前还想找他做活儿呢结果他不接,当时我就觉这人不务正业,没成想手脚还不干净!”
镇民们七一嘴八一嘴,群众的热情是强大的,张捕头就地在案发现场和去对面都勘察了一圈,作案痕迹太明显,人证物证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出几分钟就把这案子“破了”:
“证据确凿,你这小贼好大的胆子,起来跟我回衙门!”
探子百口莫辩的被捕头拎起来,他到这会儿都还没明白怎么自己眼一闭一睁,银子没偷到反而还成了阶下囚。
这趟差事出得容易,案子和贼人轻松拿下这可是算功绩的,张捕头拎着贼人的脖领,对顾辞和颜悦色道,“顾公子受惊了,我这就把这贼人捉回去,劳烦顾公子一起随我回趟衙门做记录,还有家中可少了什么,可有人受伤,都一并报上,衙门会给公子做主的。”
顾辞,“多谢张捕头,我这就跟你一起去。”
随后乌泱泱一行人拎着贼人回去衙门,顾辞几人跟着一起去衙门报案做记录。
探子心里有鬼,虽然稀里糊涂的被敲了一闷棍,但为了防止另一层身份暴露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进衙门后供认不讳,承认自己是见财眼开想去偷钱。
因为贼人承认的爽快,顾辞家中又没有遭什么实质性损失,判案后一方压入大牢,而顾辞等人在衙门做完记录后很快就被笑盈盈地送了出来,还表彰他们一家临危不乱处事英勇为民除害。
一路配合着外界把这场行窃报官演完,四人回到家中,顾辞立刻叫明路栓马,
“收拾好东西我们马上走。”
他把账本藏于胸前,头脑紧迫,双目湛湛如电。
他们必须要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赶快离开幽州,昨日的动作瞒不了太久,那探子虽愚笨,但他上面的人可不傻。
按照记录本上的时间推测,两日后就是他去如意当铺旬报的日子,待那边发现探子没有按旬上报情况定然会找他,然后就会知晓他被擒的经过,从而对他们产生怀疑。
若是他手中什么都没有还好说,但老天派春桃来他身边送了一份大礼!
这册子八成就是已故刺史专门给自己留的后路,里面清楚明白血淋淋地记录着幽州的罪证,牵扯甚大,只要一拿出来势必会掀起腥风血雨!
别的不说单通敌行商一条就会把节度使与贵妃一党直接掀翻,如此重要的物证在手,他绝不能在幽州久留,这东西在他手中迟早会被发现,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全都活不了。
不管是为了活命还是保存证据,他们都必须马上走!
几人片刻不耽搁,装好行囊上马车,不到半个时辰,主仆四人落锁离开平康镇。
车轮吱呦吱呦,姜小曲赶着马车,顾辞坐在车上,车下明路赶着驴车,春桃坐在车板上,几人步伐飞快一路绝尘离去。
“少爷,我们怎么走?”
“直接去城外驿站寻商队。”——
三天之后,如意当铺的接头人发现平康镇的探子已经比正常旬报的日子晚了一天还没有出现,觉出不对前去平康镇找人,结果竟得知人被捉去县城大牢了!
他忙回去上报到上面,上面派人一番操作后到牢里把人提出来,进而得知始末,如实写了一份报告一路递交到刺史府的幕僚手中。
幕僚看到文卷时,日子已经又过了两日。
入室行窃?
失手被擒?
他越看眉心越皱,“把那探子带来,我亲自询问。”
探子被带到幕僚面前,瑟瑟缩缩地把经过说了一遍,他到此时还觉得是自己阴沟翻船,幕僚却愈听愈觉得不对。
“你说你一入院就被他们敲晕了?当时什么时辰?”
“大大概四更了,大人恕罪!小人一时财迷心窍办砸了差事,请、请大人再给小人一次机会将功补过!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幕僚耳中聒噪,厉声训斥:“你四更天潜入他们院中马上就被敲晕就没觉得不对吗?谁人家四更天了不睡觉专门在墙底下等你?分明就是早有准备!你给我如实把那几日的情况细数说来!”
探子一惊,立马把当晚被擒以及他之前盯梢准备的经过全部细说一遍。幕僚听罢愈发肯定顾辞怕是早就发现自己被盯,随后做了这么一出戏。
他沉思片刻,一页页细看探子之前对顾辞监视的细报,随后问一旁的暗探头目:“顾辞那边现如今什么情况?后面有没有继续派人去盯?”
头目回答:“禀大人,属下正要同您说,那顾辞已于五日前离开平康镇回乡过年。”
什么?!走了?
五日前那就是说刚擒了探子当天就走了?
幕僚心觉不对,走的这般急?
他站起身,眉心凝结,怎么想都不对,“备车去平康镇,我要亲自去看看。另外命人到镇中百姓中询问看看顾辞他们走之前可都做了什么。”
随后幕僚备车前往平康镇,到探子家和顾辞住的院子都看了一遍。
走得很干净,可以留下的就留下了,不该留下的全带走了。
他走进屋中,看到窗前的长桌和方椅,上面放着一些没有带走的书卷。
他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把书都翻一遍,大都是幽州的风土人情和民间闲书。
这位顾公子对幽州民情很是关注
他目光望着窗外,似乎是觉出了什么,沉默地拿出一根精美的长筒镜对准右眼朝对面看去。
这时派去镇上打探的人跑来报告:“大人,问到了!那顾辞走之前只上衙门交了贼,随后大概不到一两个时辰主仆四人就驾车离去。不过有人说好像看到他家的两个仆人一早去山上祭坟了,属下派人去查看,那坟头是一李姓老汉的墓,顾辞手下新收的婢女李春桃是这墓主的女儿。”
幕僚顿时起身:“领路,我要去看那坟。”
来到春桃爹的坟前,幕僚一番查看,坟前有香烛残迹,土是新翻的,被重新挖过,他指着坟头:“给我挖开!再派人去查这个李老汉和李春桃。”
一直到两个时辰后,坟被挖了,人也查清楚了,幕僚看到卷抄上的一句——
“老汉有一女叫李春桃,之前在刺史府做过婢女。”
刺史府上做过事的婢女!
幕僚心里咯噔一声,一种强烈不好的预感将他包围,脑中飞快把几条线串联起来,
刺史府——婢女春桃——刑部尚书——顾辞!
“不好!这顾辞有问题!派人!马上派人去追,不能让他出幽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