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1 / 2)

我站的CP不能BE 锡纸锦鳞 25501 字 3个月前

第111章 和腹黑少爷HE25 路途同行

“你要跟我一起走?”

当顾辞决定了要做这件事时, 他就知道这是一条道阻且长的险途,所以他没打算带任何人。

可是眼前的这小丫头知道他要走时几乎是完全没有犹豫的就要跟他走。

“嗯!”姜小曲点头:“少爷你等下我取个包裹跟你一起走!”

顾辞看着她返身回去屋中,没用两秒就挎着一个褐色的小包出来。

她早连包裹都提前打包好了。

姜小曲早就知道顾辞有计划想要离开家里。

她日日跟顾辞在一起, 把他所做的一切全都看在眼里,虽然他嘴上没跟说过, 但两人朝夕相处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她在发现顾辞有打包行李的迹象时就早早的也收拾好了包裹。

她明白顾辞,顾辞自然也明白她。

“我此行离开, 做得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你跟着我,要吃很多苦。”

“我知道,出门做事哪有不辛苦的, 可是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要轻松一些。”

“你当真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顾辞看着她, 晴空远湛,笑如朗月入怀。

他对她说,“好,我带你一起走。”

姜小曲笑逐颜开的跟上顾辞身边,“嗯!”——

俩人是一大早光明正大坐着马车离开家的。顾辞早在前一晚就提前将马车在门口备好,行李也一并都放上了马车里,姜小曲就一个小包裹,到马车跟前打开帘子顺手就扔了进去, 旁人看见了也不会多想一点。不过她多跑了一趟,回去把顾辞的药都抱来给装上了车。

马车行出顾宅, 宅子里的下人们完全没往心里去, 少爷和他的贴身丫鬟一起出门这不很正常吗,谁都没当一回事。

姜小曲坐在车头熟练的赶车, 有些兴奋地问身后的顾辞:“少爷我们去哪啊?”直接出城吗!

顾辞撩开车帘露出一道缝对她说,“先去趟成衣店。”

“啊?你没带衣服啊?”

顾辞看着她,“早先没计划要带你, 如今既然带上了,自然要给你准备些路上的穿用,你不能穿丫鬟的衣裳。”

姜小曲立刻抖出自己包裹里的两套粗布短衣,“我有准备的别的衣裳。这是我当大丫鬟之前穿的,都是粗布短裳穿上一点不打眼。”

顾辞看着她的旧衣服摇头:“这种也不行。你要穿小厮的衣裳。”目光移到她的头发,“发型也要换成小厮的束发。”

他们这趟出门要远行,路上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女子在外行走到底不方便,换上男装会稍显得安全些。

他打量她的身形,小曲如今年岁不大,体态也没变化的太明显,穿上男装打扮打扮充个书童小厮问题不大。

姜小曲觉得顾辞考虑的有道理,牵动缰绳把马车往坊市内走去,马蹄踢踏踢踏,不多时就到了坊内成衣店。

她按照顾辞的要求在店里买了两套小厮的衣裳,买的稍微大一号,换好衣服后顾辞亲手给她束发髻,他甚至还给她修了修发际线!

当丫头时发际线圆润柔和,当小厮发际线就要修的平整有棱角一些。

修好发际线,顾辞捏着姜小曲的下颌端详片刻,随后举着刀又凑近来给她修眉毛。

姜小曲感受到刀片在眉毛上剐蹭发根,发出嚓嚓的声响,顾辞离得她很近,手指扳着她的脸活动,看一下,再修一下,呼吸时不时就落在她脸上。

“少爷,你手稳点,别都给我刮没了,那可就太丑了。”

顾辞神情专注,俊秀的脸上一派认真,“没事,丑点安全。”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要丑一起丑!

不过顾辞手还是稳的,给姜小曲修了一双漂亮的英眉。

他离远一些仔细端详姜小曲,从头到脚看过一遍,最后回到她的脸上,别说,修整一番后还真像个唇红齿白的小书童。

顾辞满意的收了工具,“不错,可以了。”

姜小曲找出铜镜来照镜子看自己的新形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顿时就感受到了视觉上的变化,惊讶地哇哦了一声。

经过修理的发际线让她原本圆柔的面部线条显现出了棱角,而眉毛的形状也中和了她五官的女气,总之她现在的样子一下显得中性了不少。

说不上哪里有变化,但就是感觉不一样了。

没想到顾辞还有这手艺!堪比微整形。

姜小曲满意地上下左右把自己欣赏了一遍,不错不错,她女扮男装还挺清秀耐看的嘛。

“绝了,这是不是就是易容术?”

“市井骗子和逃犯比较常用的骗术而已,常以对外貌进行稍加改变和修饰来行骗和逃避,我以前在卷宗上看见后稍加研究过。”

这样啊,学以致用,她冲顾辞投去赞赏的目光,“厉害。”

随后他们又在坊市内少量采购了一些用度,主要多备了些干粮,姜小曲买了个煎药的小锅。

眼看辰时过半,顾辞叫她驱车去坊尾的商路。

“我联络了一队今日出城的商队同行,我同他们说自己是外出游学的学子,你是我的书童小厮,此番我们是去外地游历学习的。记住了吗?”

“嗯嗯,我记住了。”

原来顾辞事先就已经联系好了商队一起走,姜小曲这才发现他真的准备的很周全。更深刻的感受到了他此行的决心。

找到预约好的商队,压商的掌柜笑容可掬的过来打招呼,并且再交待一下事宜:“顾公子,马上商队就要出发了,咱们出城不能走一道城门口,我们走商路,你从民路出去,然后在城门前稍等片刻,看到我们商队旗子出来你直接跟上便是,出了城后,你在我们中段跟着,省着落了路程,路上有事情尽管来找在下。”

顾辞,“多谢掌柜,我是第一次出门,有诸多不懂的地方,承蒙掌柜关照,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望掌柜直言,不用客气。”

掌柜哈笑,对顾辞的态度很是客气和关照。像这种出门游学的子弟同商队同行是常有的事,而商队也愿意捎带这些学子,毕竟大多数能游学的人家里条件都不差,尤其从长安城里出去的读书人,多多结善缘,谁知道什么时候说不定就用上了呢?

两人先后客套几句,日头高升,商队已全都准备妥当,出发的时间到了。

巳时准,商队出城,顾辞他们驶着朴素的马车,在繁茂的人群车辆中,从另一侧的城门出去。

巍峨高耸的城门下,来往进出的车辆百姓络绎不绝,大家排着队,在城门守卫面前出示身份过所,

“过——”

“过——快点走别挡了路。”

姜小曲牵着缰绳,抬头看着深灰色的城墙洞壁从头顶越过,露出外面的炽烈骄阳与广袤天地。

马车内,顾辞同她一样昂头望着这一切。

当驶出城门的那一刻,他们的心中掀起澎湃波澜。

“少爷,我们去哪啊?”

“去幽州。”

第112章 和腹黑少爷HE26 (修)

九个月后——

“老板娘, 给我来半斤炒酿皮和半斤豌豆糕。”

“诶!姜小哥儿又来给你家少爷买吃食啦?”

姜小曲笑着递上自备的食盒,从棉袄里拿出铜板来,一张口一嘴哈气, “是的,你家的酿皮好吃, 我家少爷喜欢。”

老板娘被夸脸上的肉得意的挤在一起,“哎呀, 那我不是跟你吹哈,我们家做吃食在咱平康镇是出了名的有滋味儿,可一点不比幽州城里的味道差。”

姜小曲只管笑着点头, “那是。”

十二月的隆冬, 她穿着深色的棉袄棉裤,头上戴着羊皮帽,脸蛋和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付完钱后就把两只手揣进袖口里取暖等着。

老板娘收了钱,把手里的羊皮暖手袋揣怀里,回头去锅灶边给姜小曲做酿皮,转头看到水池边刷碗干活的瘦弱女孩子笑脸顿时变得凶恶,骂骂咧咧道:“死丫头赶紧的给客人装豌豆糕, 没听见小哥说要来半斤吗,天天就知道偷懒!作死的冤家!”

被骂的女孩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赶紧站起来把手擦干净到笼屉那去装豌豆糕, 寒冬腊月的天,她就穿了一身薄薄的棉絮衣, 衣服还明显不合身露出半截手腕,一双手冻得肿胀通红。

食摊边有那么一两桌靠在火炉子边坐着吃饭的,听到老板娘骂人只是随意的撇去一眼也不多关注, 都见怪不怪了。

只有姜小曲微微皱着眉打量那个姑娘。

“小哥,你要的酿皮和豌豆糕。”

女孩子捧着打包好的吃食递来给姜小曲,声音怯怯的细若蚊蝇,姜小曲从她手中接过吃食,眼睛看见她肿胀的手指,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用凉水刷碗,手冻坏了怎么办啊?”姜小曲皱着眉说。

女子有些慌怕的往下薅衣袖,喉咙里嗫喏几个音节,似是很怕生,“唔没没事”看姜小曲接过吃食后立刻收了手藏到身后,快速的看她扯开嘴角笑了一下,然后生怕被婶娘发现她跟人说话偷懒,弯着背转身回去食摊后面继续忙碌。

姜小曲看了女孩子的背影一眼,叹一口气拎着吃食转身离开——

冬月里天寒地冻的,路边和四周的屋檐上都是没化的积雪,人们都在家里窝着不爱出门,街上没多少人。

姜小曲抱着食盒拐到了另外一家食肆,又买了一份别家的炒酿皮和豌豆糕,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仔细地看着脚下,防止别踩到冻冰再摔倒。

如今她和顾辞住在一个临近幽州城的一个小镇上,这镇子叫平康镇,地方不算大,但因为靠近幽州城和云麓书院,整体还算繁茂,时常会有一些在城里住不起的读书人到镇上租院子住,就比如他们。

如今距离他们离家已过了大半年。

最初他们打着游学的旗号从长安离开,那时刚入春,随商队出城后,走了大约五天时间来到幽州境内。

光是路上的辛苦让他们两个第一次出远门的人吃足了苦头。

城外的路可不比城内都是青石铺垫的平整大路,到了外面就全是大土道,越是远离大城路越窄越不平,马车行走在上面一颠就是一天,直捣的人头脑发昏食欲不振,然后吃一嘴沙土弄得口干舌燥。

他们只有两个人,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即便是顾辞准备的再周全,但他也都是纸上谈兵,从未真正的出过远门,真正走在路上时才明白什么叫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幸好他们同行的商队掌柜是个好人,里外帮着他们不少忙。

从出门后顾辞身上就存了一股韧劲,因为打着游学的旗号,在进入幽州境内他们就和商队分开了,以游历的方式途经沿途各大小乡村城镇,顾辞每经过一处都仔细观察当地的风土人情,深入民间了解,从当地人的习性、治安、经济发展、征兵赋税比率等一步步摸索幽州境域的状况。

很快顾辞便对幽州有了一个非常直观的了解,幽州境内整体风气剽悍,颇有些重武轻文,每年都有征兵屯粮,节度使沈颢在民间声威显赫,在幽州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顾辞把这些全看到心里,如此大约在两个月后,他们正式进入幽州城。

起初他们住在城中客栈,白日里姜小曲拉着马车里的顾辞满城闲看,然后到书坊和文会茶楼买些书和手抄卷。

待几日后差不多对幽州文人的现状有了一个大致了解之后,顾辞开始出门主动去接触幽州的读书人。

他腿上有疾只能以轮椅拐杖代步,但他气质清雅,品貌皆优,又腹有诗书笔墨,很快就与幽州的读书人交上了朋友。

随后他便时不时同人一起参加文会、引经据典辩论、踏青登高等等,逐渐开始融入了解幽州的文人圈子,随后经由人推荐,顺利进了幽州境内最著名的云麓书院深造。

也许是因为整体民风大胆的缘故,幽州文人间对皇家辛秘倒并不讳莫如深,文会辩论间时常能听到有关皇家的话题,顾辞发现幽州人对今上存有批判性,这让他心里隐隐觉出些异样的味道。

顾辞的耐心极好,从到了幽州之后他就一门心思奔研究学问和交朋友去,半点不提长安的事儿。

直到慢慢的姜小曲发现顾辞结识了不少幽州达官子弟,比如那位已故幽州刺史家的公子,又比如幽州节度使之孙沈烜——

“咔哒——”

姜小曲挎着食盒推开院门,“少爷我回来了。”

院里正屋的窗内映着两个人影,顾辞正在屋中与人在吃酒。

顾辞隔着窗看向外面,沈烜也是,

“你的那个小丫头回来了。”

姜小曲对外一直是小厮打扮,不熟悉的时候乍一看可能发现不了她是女孩儿,但接触多了就不难发现了,毕竟她只是为了方便扮了个小厮的样子,没有特别刻意的去扮男装。

姜小曲关了门小跑着过去给顾辞他们送吃食,路过门廊旁边的小屋,里面俩侍卫正围在小炉旁悠闲的取暖嗑瓜子。

她把正堂厚重的门帘撩开一道缝猫身进去,方一进到屋子里顿时就感觉到室内与室外的温差。

屋中的席面摆的是炕桌,桌上几碟菜色和清酒,热乎乎的暖炕上垫着软垫,两位身姿样貌具是上品的公子哥对面而坐,气氛融洽相处惬意。

她提着食盒动作麻利的把新买来的小菜吃食摆上桌,“少爷小侯爷请慢用。”随后躬身行礼低着头离开屋子去旁边的小灶屋里待着烤火,不打扰顾辞和沈烜。

桌上多了两道乡镇小食,刚买回来还热气腾腾的,顾辞抬手轻轻于沈烜面前让了一下,

“炒酿皮和豌豆糕,乡野小吃,味道还不错,小侯爷尝尝看。”

沈烜如言拾筷夹起一块炒酿皮,研究似的在眼前翻转着看,硬浓的眉毛微抬,脸上审视中有点嫌弃,嫌弃中又带出一些新奇,嫌弃做的难看,新奇是因为这种乡野之物他没见过也没吃过。

放到嘴里尝了尝,起初有些酸,但味道香浓丰富,细品之下确实尝出了有两分滋味。

“还行。”

他吃了一块尝尝味道就足了,转筷想去再尝尝那个豌豆糕,但一看之下筷子停住,眉宇间又露出了刚才的那种嫌弃。

乡野小食不讲究模样,这豌豆糕半个巴掌大的一块根本无从下筷。

这时一柄玉刀落在淡绿色的糕上,顾辞如拨弦般把豌豆糕切下小块。

沈烜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刚要夹起,结果眼看着顾辞把玉刀递到他面前,然后自己夹起他切下的那块。还对他说:“自切自食也颇有趣味,小侯爷也试试。”

“”一块破糕也要小爷我自己切,就没见过你这么不会巴结人的。

但沈烜还真就自己切了一块,然后加起来尝了,这次他撇着嘴嫌弃,“不好吃。”

顾辞给他倒了杯酒。

他闲适地端起,二人隔空碰了个盅,慢慢对饮。

两人吃着小食,偶而对杯饮酒,闲聊些幽州城里的事。气氛颇为惬意。

沈烜最近很得意这个叫顾辞的人。

二人虽相识不久,但他这人很有意思,虽然是个瘫子,但短短时间内他就成功融入了幽州的圈子,但有意思的是,不管是穷酸寒门还是官宦子弟,认识他的对他评价都不太好。这种不好不是说他人品不好,而是他们基本都被顾辞“欺负”过。

说不过,辩不过,论不过,偏偏他又很有道理的样子,让人逐渐开始怀疑自己,不自觉倒戈,又气又想不到该怎么反驳。然后就跟上了瘾似的,顾辞这人一下就被凸出来了。

沈烜就觉得这人特别有意思。

能短时间内融入幽州读书人的圈这说明他是个聪明人,而且会用他的聪明,这可比那些心比天高猫憎狗嫌的蠢货强多了。

然后他还能让自己变成特别的那一个,这就不单单只是普通的聪明能办到的了。

他因为觉得有趣接触了这人,两人的交集后顾辞对他有恭敬,但不谄媚,聊天时说话总能骚到他的痒处,该不给他面子时也不给,但时不时又会给他出些妙招。

这人简直太妙了,有趣还好用,所以沈烜最近真的很得意顾辞,甚至已经决定把他收到手下好好来用。

他今日是闲的无聊,最近天气冷书院放假,他左右无事便想到来找顾辞消遣。

沈烜看着面前的人,他这人腿不好,天一冷就一直猫在屋里不出去。

他突然想到了方才那个小丫头,嘴角一歪揶揄道,“我说你出门不带随从,不带护卫,反倒是只带一个小丫头,日日夜夜在身边看着”

沈烜嘬一口酒,话语里的意思十分露骨,“倒是玩得一手风花雪月。”

顾辞一顿,握着酒杯的手指倏然用了一下力,快的让人根本无法发现。

他像是被惊到了似的抬眼看向沈烜,随后露出很无奈的表情,“莫要打趣我了。”

他这难得一见的意外模样倒是把沈烜给逗得乐不可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趣事一般凑身来问:“我说你不会到现在还没尝过女人吧?”

“笃、”

顾辞放下酒杯,侧脸清高的偏向一处,“小侯爷莫要再拿这种事取笑我了。”

他越这样,沈烜笑得越是开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可真没想到,这顾辞在这事上竟然这般纯情。

笑声传到外面,灶坑前添柴的姜小曲疑惑地往正屋看了看,顾辞这是说什么了把沈烜乐成这样?

笑过之后沈烜胃口大开,吃了半面席,吃饱之后舒服的靠着炕枕,随后又嫌弃他住的这个地方。

“我早先就说过,让你去城里住,一应花销只管记我账上就是,你倒好,偏来这穷酸镇子上住。”

“镇上清静,我自己住挺好的。”

沈烜瞥来眼神,“我当你不在意别人呢。”

顾辞淡笑:“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在意,我又不是菩萨。”

沈烜爽朗大笑,“好,我就喜欢你这不虚伪的做派,是怎样就是怎样,才不做那矫情做作的样子。”

沈烜在顾辞这里聊得畅快,吃得舒服,还打趣了他这个雏,十足把这无聊的一天过得舒服了,

冬日天短,过了申时天就渐渐变暗下来,沈烜在顾辞这消遣了一下午,此时也该回去。

“好了。”他起身,“二十那日有个聚会,新上任的刺史公子要拜我幽州的码头了。”沈烜说这话的时候轻慢地笑了一声,表情中的漫不经心显示着他一点都没有把这位新来的刺史家看在眼里。

“咱们一同好好见见这张刺史家的公子是个什么人物。”

顾辞眸色深深的,脸上露出笑容,“好。”

他熟练的自己拉过拐杖撑身起来送沈烜出门,“我送小侯爷。”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那两个侍卫扔下手里的瓜子起身,一个去外面整车一个跟上沈烜身后。

姜小曲看到顾辞出来,顿时从灶间站起身,顾辞摆了下手,她便就在灶间里没动,眼睛看到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袍子眉心皱了起来。

他身上的寒病在冬天不能受凉的!要不晚上又该疼的睡不着觉了。

反倒是沈烜注意到了顾辞的动作,眼睛瞥向那灶间里的丫头,想到先前调笑顾辞的话,一时生趣,嘴角一歪,叫道:“诶。那小丫头。”

姜小曲抬头,“啊?”

沈烜,啪地弹来一个什么东西,划着抛物线朝她这边飞来,姜小曲下意识捧起胳膊脸往后躲,那东西咻一下掉进她怀里。

她低头一看是一块金灿灿的金子。

沈烜意味深长道:“晚上去给你和你家少爷屋子里多添两个火盆。”

顾辞听出了沈烜的意思,面无表情的握着拐杖。

姜小曲不知道沈烜的另一层意思,虽然觉着似乎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收了人家的赏她身为一个下人就得谢赏,否则就是对人不敬要给顾辞拖后腿的,

她握着金子立刻面带惶恐的低头谢赏,“谢小侯爷赏!”

沈烜上了停在门外的华贵马车,临走之前他撩开窗帘,“顾辞,下次小爷带你去春风楼走一遭。”

顾辞眉心抽跳,抬起长指按了按额心:“不牢小侯爷费心了,小侯爷慢走。”

沈烜的笑声从马车里传来。

姜小曲隔着门后听到春风楼登时瞪大眼睛,

靠!这厮竟然想带顾辞去逛妓.院!——

目送沈烜的马车离去,顾辞的脸慢慢冷了下来。

门后姜小曲抱着狐氅披风跑过来给顾辞披上。如今大半年过去,顾辞的身形高了些,体格也结实了些,但身体还是受不得凉。

她关上院门,一边扶顾辞回屋,一边小声气愤道,“那沈烜不是好东西!竟然要带少爷去那种地方!”

顾辞,“”

沈烜开单独对他开这种玩笑他可以气定神闲,生气也让人看不出来,但这些让姜小曲听到他就格外的愤怒,此时他们身边也没有外人,顾辞冷着一张脸,加上方才沈烜又赏金子调弄她,他整张脸冷的比这冬日的天还冻人。

姜小曲发现顾辞持续冰冻的气场,低头一看他脸色铁青,一脸冰冻的威严,心道他这绝对是被沈烜的无礼给气到了!他最冰清玉洁了肯定受不了别人在这方面折辱,赶紧安慰顾辞,“别气别气,他要是真带你去那种地方,你你就装病!”

顾辞吐出一口气,侧头看到姜小曲干净的脸,心里的不悦渐渐平静下来,翘唇冲她淡笑一下,“我没事。不论他如何,我自有法子应对。”

对别人是虚与委蛇的笑,对她,则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姜小曲见他笑,自己也扬起嘴角,“没错,少爷你这么聪明肯定不会吃亏的嘿嘿。”

回到屋里,气温顿时温暖了起来。

沈烜来这半天,姜小曲忙前忙后到现在都没吃饭。顾辞和沈烜闲谈一下午,但实际上席面还有半成多没动,屋中又一直有小炉温着,饭菜都还是热乎的。

他坐在桌前,用筷子亲手把菜择出干净的部分来,然后招呼姜小曲:

“小曲,过来先吃饭。”

“诶。”

姜小曲去灶房拿来自己的碗跑回屋里,然后在顾辞对面坐下。

顾辞还给她留了好多饭菜,都是热乎的!

有一些菜色特别好的都是沈烜带来的。

姜小曲夹起一块酱牛肉吃的香甜,“还行他过来还不是空手过来的,少爷,别的不说,我发现沈烜目前对你的好感度越来越高了,你看他最近总来找你。”

顾辞神色淡淡的,

他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接近沈烜,投其所好,与之成为朋友,他自然觉得与他相处舒服。

“我只是对症下药罢了。”

他来到幽州后卧薪尝胆,用最大的耐心来了解这个他从未来过的地方,多方揣测观察这幽州城的势力情况,幽州节度使沈颢手握重权,总揽这幽州一区的军、民、财、政在手,可谓之当之无愧的土皇帝,而沈烜作为嫡子嫡孙就是这幽州的小太子。

沈烜是幽州节度使沈颢之孙,自小百般宠爱于一身,霸道跋扈,身边多得是巴结他的人。

他本人性格颇为乖张,喜恶十分鲜明,多少还有些清高,对他看上眼的百般好,看不上眼的百般嫌弃。所以比他蠢,比他傲,比他笨的人别想接近他,他最烦的也是这几种特征的人。

沈烜又是个很喜欢反其道而行之的人,说白了就是他喜欢唱反调,这与他自小得到什么都易如反掌有关,所以他就喜欢那些与世俗常态不一样的。

他摸清了沈烜的秉性后就计划着一点点接近他。

顾辞看向自己的腿。

沈烜能对他另眼相看,除了他投其所好之外,另有很大一个加分项是因为他的残疾。

在世人眼中一个瘫子就是废物,但如果一个瘫子没成为废物,身残志坚,即便是瘫了也保持清高,再加上他确实有文采,又有意投其所好,沈烜自然而然就对他产生了兴趣。

如今他正得沈烜的意。

顾辞看向窗外淡青色的天空。

历时近一年,从春到冬,他把自己融入到这个发生一切的根源地。

既然找不到证据,那就把整个地掀起来,曝日之下,岂有完卵?

“对了少爷,我今日去买吃食的时候看到春桃身上又多了伤。这么冷的天,她那个婶娘就让她直接用冷水洗碗,她手肿的都不成样子了。”

姜小曲想到今天去买东西时见到春桃的样子忍不住皱起眉,这当婶娘的太不是人了,大冬天的让人光手用冷水洗碗筷,衣服只有那么薄一层,然后这样还打她!多少都是亲戚竟然这么对一个才十几岁的女孩,完全都不把人当人看的。真是想想就让人生气。

这个春桃是他们在幽州城里时多方打探下得知,之前曾跟在幽州刺史的小妾身边做事的丫鬟。

但是幽州刺史死后,他的那些小妾也相继发卖的发卖送人的送人,余下一些伺候的下人都打发走了。

他们想打探刺史府的事,但是在人家的地盘上顾辞行事万分谨慎,迂了好多回弯最后旁敲侧击摸出来一些细枝末节的发现,

这个春桃就是伺候刺史死之前待在身边的小妾的丫头。好巧不巧她从刺史府出来后就到了平康镇来住。

在春桃之前顾辞就刺史府的事打探过一些消息,有一些收获,但还不够,顾辞秉着宁可错过不能放过的道理,想从春桃那也了解一些情况,但春桃胆子很小,从不跟陌生人交流,一张口就躲,往往话都没问出来人就瑟瑟缩缩的要走,他们也就没有表露出来过想询问刺史府上的事,顾辞只是让她没事的时候多在春桃面前刷刷存在感,徐徐图之,看看有没有机会发现什么,没有发现也没关系,就当让日常交个朋友了。

因为这个她就总去春桃婶娘家的食摊买吃食,但是她家食肆的东西做的不太新鲜,顾辞吃过一次后就不再碰,也不让她吃,但为了能跟春桃多接触,她只能没事就去花花冤枉钱。想到这点姜小曲就对春桃的那个叔叔和婶娘升不起半点好感。

“少爷,你说春桃真的会知道什么吗?”姜小曲问。

顾辞给姜小曲夹了一筷肉,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姜小曲叹气,吃了顾辞夹给她的肉:“我明天要不去给春桃送点药膏吧,她的手再那么冻下去要废的。”

顾辞笑着看向身旁的小丫头:“好。”

第113章 和腹黑少爷HE27 关联(修)……

“刚蒸好的包子就让你偷去一个, 你这嘴馋的懒货给我站住!”

“婶娘我没有偷吃我真的没有。”

刘氏在院子里追着春桃打,春桃躬着细瘦的背躲刘氏的棍子。

大冬天地上滑,刘氏踩到一处凝成冰的硬雪脚下出溜一下差点没摔倒, 她惊叫一声,姿势滑稽的稳住壮实的身体, 后怕地拍了拍胸脯,抬头一找见春桃躲在柴垛子那, 脸上凶恶,正要举着棒子再去打人,这会儿她男人嘴里咬着只剩下一半的包子从前头回来, 见媳妇打侄女也没甚么表情, 不过周围邻居有看热闹的,他就意思意思地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赶紧去把前头摊子收了去。”

春桃赶紧跑去前头收摊子。

吃包子的罪魁祸首找到了,但刘氏一点没有冤枉人的不好意思,反而更气的继续骂骂咧咧,“天天靠着我们家吃白食不知道干活儿,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呸,就是个赔钱货!丧门星!”

春桃听到屋后婶娘的咒骂身子弯的更低, 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赶紧干活。

她一个人把摊位收拾好, 然后搬回院子里放好、洗碗、烧柴、清理院子,刘氏做好了饭端到屋子里他们一家人吃, 吃好后把脏碗筷放到水池子一丢,“把碗筷洗好了收起来!灶膛里的火灭了,别浪费柴。”说完白楞了院子里那黑瘦的人影一眼, 裹着棉衣进屋去休息,余下的活儿全交给春桃来做。

春桃忙完这些之后天已经黑的不成样子,她身体发虚的蹲在火灶边,到现在她连一口饭都还没吃,肚子饿的发紧。她抬头看了眼透着昏黄光晕的正屋,婶娘一家早就吃完了饭在暖烘烘的屋子里休息,春桃起身,在灶屋里四下找了找,留给她的一块糠饼子,拿在手里又冷又硬,她从尚有余温的锅底舀出来一碗热水,把饼子掰碎到温水里泡着吃。

春桃缩在灶膛后边,避着寒风,吃着泡囊的饼子,一双无神的眼睛透过棚顶的缝隙看向黑蓝夜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叔叔和婶娘这待多久,她明白他们觉得她是累赘,对她已经没多少耐心了,可如今她家就剩下她一个人了,除了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

要不再卖身去给人家当奴婢?

春桃身体一抖,身体缩的更紧。

她想到之前在刺史府上做事遇见的那些明争暗斗,刺史大人有很多小老婆,下人们经常遭殃,要不是秀姨娘心善替她求情,只让她被打了一顿,她怕是早就被没命活着了。

还有秀姨娘交给她让帮忙保管的那包东西,后来刺史大人死了,听说秀姨娘也死了,他们都被赶了出来,想到这些春桃就怕的发抖。她把那包东西藏了起来,看都不敢看,她也不敢去别的地方,日日担心会不会有人来抓她。现在一年多过去,没人来抓她也没人来找她,她终于安心了一些,可她也怕了去大户人家给人当奴仆做事了,大户人家处处都是危险,进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

一阵寒风从头顶吹来,春桃冷得裹紧身上的薄棉衣,静悄悄地回去仓房取来她的破棉絮被裹紧自己,然后紧贴在灶膛边汲取余温。

她不想回去仓房睡,虽然仓房有一张小床,但仓房又冷又阴一丁点取暖的东西都没有,虽然灶房没有床她只能这么缩着,但贴着灶膛她能取暖。

春桃缩成一小团,现在天已经很晚了,可她脑袋里乱糟糟的一直睡不着,而就在这时她听到正屋那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今天张老癞来跟我说,想要了春桃。”

“真的?!他出多少钱?”

“啧你小点声——”

春桃猛地瞪大双眼惊恐地看向正屋,再后面的声音被压低成嗦嗦细语听不清楚,但能听到婶娘压抑不住喜悦的气音——

叔叔和婶娘要把她卖给张老癞!

那张老癞是镇上出了名的懒汉,吃喝嫖赌什么什么都干就是不干正事,他之前有过两个老婆都被他打跑了,现在他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

“那你明天去找他说说。”

“放心,行了小点声,别让那丫头听见了。”

“嘁,听见了她还能不愿意跑了怎地?她啥也没有哪都去不了,再说咱们家对她已经够不错了,还给她找婆家,高兴去吧。”

再之后正屋那里声音渐小,只留下春桃又气又怕浑身发抖。

如果张老癞出够钱叔叔和婶娘一定会卖了她的,她要是被卖给了张老癞,就要逼着伺候他,还要被他打,日子永远看不到头,那她不如现在就死了!

春桃恨得咬住拳头,怎么办她不能被卖给张老癞,如果卖了给他她还不如先一步把自己卖了给人当奴仆,累死累活也好过伺候一个无赖最后被打死强!

可是她该去找谁?难不成只能去幽州城里找人牙子吗?

这时一张白净秀气的小脸突然浮现在春桃眼前,她浑身一震,突然想到了姜小曲。

姜小曲和她的少爷是今年才来镇上住的,因为她家少爷要在附近那个山上的书院读书。

她知道姜小曲其实是个丫鬟,因为她总来摊上买吃的,又愿意跟她说话,被人看见了打趣过。后来有一次她在外面洗衣服时,姜小曲来跟她悄悄的解释说她其实是个女子,为了方便,她家少爷才让她平时在外做小厮打扮,她刚来镇上没什么朋友,觉得她面善所以便忍不住总跟她说话,叫她别误会。

春桃这才明白,并没有怪她,后来两人慢慢也见多了时不时就会聊几句。

基本都是姜小曲在说,她经常说她家少爷,说他多好,多聪明,从不打骂责罚下人,甚至还教她识字和道理,他们一家都在顾家做事,顾家是个好人家

慢慢的春桃就知道顾少爷是个宽厚人,待下人很好,其实这点从小曲就能看出来,她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也不瘦弱,气色也好,性格也好,一看就没挨过饿也没挨过打,日日都过得开心。

春桃的眼睛里冒出了光,她紧张的抱紧被子,顾少爷是个好人,她和小曲也、也相处的不错,要不明天她去求求小曲,让顾少爷把她买了当下人伺候吧?

她什么都能做,她不求别的,只要有口饭吃有地睡觉就满足了!

春桃心里开了一个大洞,某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如泄洪一般止也止不住。

她颤抖的抱紧自己,眼睛里忍不住冒出泪水,最后她下定了决心,既然已经都这样了,就算希望不大她也要去试一试,明日天一亮,她就去求人!——

冬夜寒冷,镇南的一处小院正屋里却是暖光柔柔。

屋子里的地上摆了两个火盆,火炕也烧的热乎乎的,姜小曲和顾辞两人一左一右在坐炕边上,顾辞在泡着脚看文卷,姜小曲在算账。

姜小曲困得直打哈欠,手里握着的账本和笔犯迷糊半天没算出账来。

顾辞看她困得不行,出声道:“困就先睡觉,账明日再算。”

“不行!”姜小曲揉了把眼睛支起身,瞪大眼睛提起精神,“今日事今日毕,就差一点就算完了。”

如今两人在外面,账还是姜小曲在管。

他们俩人离家,身上带的钱都是顾辞自己的,顾辞把他这些年存上的钱、还有一些稀罕物都当了换成银票带了出来,虽然数目足够他们在外花销几年了,但出门在外再多的银子都不嫌多,姜小曲自觉身兼财政大权的后勤重任,每日都好好算账,这样等顾辞哪里需要用银子或者出什么应急的事情时他们也好心里有数。

姜小曲打起精神有心把账算完,但屋子里实在是烧得暖和,热气一直往脑顶蹿,直烘得她眼前的数字转圈。

要说这人犯困的时候是真会困得头昏眼花,脑袋也转不动,明明很好算的东西停那半天也蹦不出个结果。

顾辞见姜小曲里倒歪斜的样子忍俊不禁,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伸过修长的手过去把账本拿到自己这边,

“你去铺床,剩下这些我给你算。”

那感情好!

姜小曲一点推辞都没有,顿时把账本丢给顾辞转身到炕里面去铺床。

顾辞眼睛一扫,把支出和余额一对,没用一会儿就把账记好了。

记好之后他侧身把账本放到姜小曲平日放账本的地方,然后拿过干燥的帕子,弯身抱起腿自己给自己擦脚。

出门在外将近一年的时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事事都由人服侍的娇贵少爷。他学会自己做很多事,起初什么都有些难,但多做几次,多尝试几次,慢慢就都变简单了。

从他下定决心离开家的那一刻起,他就放下了很多原则,人一旦放下,许多事也就变得容易了起来。

顾辞给自己擦干净脚,姜小曲这会儿也铺好床了,从炕上下来给顾辞的洗脚水端出去倒掉,然后又盛半盆放在屋子中间。他们屋里烧的热,不放盆水人容易上火。

他们租的院子不大,只有正屋收拾了住人,其他两个小偏房冬天又冷又小,所以姜小曲都是跟顾辞睡在主屋的卧室,主卧里的炕大,烧起来暖烘烘的,睡两个人宽敞的很完全不用担心挤。当初租这个院子也是看中这屋里有个大炕,顾辞的腿冬天受不住冻,睡炕比睡床能好受很多。

这边姜小曲收拾好,回过头来,顾辞已经继续看他的那一摞文卷了,眉心平整,边看边整理,灯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边。

姜小曲凑到一边,“都亥时了还看啊?”

“嗯。”顾辞低着头轻声说:“小曲,帮我把舆图拿来。”

“诶。”

顾辞展开舆图,对比舆图,他展开一张白纸提笔在纸上画下沙盘,通过最近和沈烜的接触,他知晓沈烜最近对他祖父旗下的统领将军朱易颇有不满。原因是沈烜想去军营中练一队兵,但又不想听从朱易的安排,然后这位朱将军大略是去他祖父节度使沈颢那告了一状,以至于沈烜被训斥怀恨在心。

他便给沈烜支了一招套了那朱将军一把,沈烜扳回一局心情舒畅,更器重他时说话间便透露出整个幽州兵备不小的事情。

如今太平年代并无战事,涿郡一带毗邻奚、契丹、高丽,军防边境之地备兵以防外敌无可厚非,但那朱易乃是在平州一带,频繁练兵有些不符常理,而沈烜最近一门心思想自己扯一面旗出来,他一个养尊处优的贵胄,练兵扯旗做什么?

根据他这将近一年在幽州的走访和接触了解,幽州这些年来的兵役一直不轻,幽州节度使报于朝廷的兵备是九万大军。

烛光下顾辞看着笔下画出的沙盘,眉心拧成一个结。

不止九万,光是朱易手下就有近两万,整个幽州绝不止九万兵。

他心口一悸,想起来父亲留下的卷宗和手卷上所记录的内容。

父亲在卷宗上标注的疑点有提到他走访幽州刺史一案时发现城税有异,但他回京查阅时却不曾找见幽州刺史生前有向朝廷提交过相关奏折。

文卷上标注了父亲的疑虑:渎职敛财?死因或有隐情。

灯光下顾辞的瞳孔微扩一瞬。父亲藏留下的卷宗和手卷他早已能倒背如流,他到幽州后也按照父亲的怀疑从民情入手,悄悄整理了几项幽州独有的短期征税的佐证,但这暂且只能证明是有地方官员伤民敛财,与他父亲的死找不到具体联系,但若是与军备联系上了呢?

顾辞猛地一震,若是幽州节度使察觉到父亲在秘密调查幽州,不想父亲查下去发现幽州军备有异样那三皇子一脉又是怎么回事?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冥冥中似乎有一条线把所有事都串在一起了。

顾辞闭上双眼独自消化脑域中的惊天波浪。

半晌后他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深黑。他有条不紊的把卷宗和手卷整理好收起来,回身上塌,挪动到里面的被褥,掀开被子把双腿放平,拆下发髻。

见顾辞动作,姜小曲撑开双眼打了个哈欠,“看完了?要睡了吗?”

顾辞:“嗯。”

她去吹了灯,迫不及待爬上炕掀开自己那边被子钻进去,躺下后长长的舒了口气,“少爷我睡了”闭上眼没用一会儿人就睡着了。

顾辞看着身边的小丫头忍不住摇了摇头,伸手给她的被角压了压,用手心铺平整,然后慢慢躺下,闭眼。

证据,他需要证据——

半夜,刚睡着的顾辞被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侧头一看,一旁的姜小曲做梦不知梦了什么,哼哼唧唧的像是要哭那种,身体也不安稳的蜷起来,顾辞半撑起身探过去叫姜小曲:

“小曲?小曲?怎么了?”

姜小曲做梦梦到自己在胸口碎大石,胸口涨得疼死了,迷迷糊糊的她感觉自己被摇醒,睁开眼看到眼前顾辞的脸。

“嗯?”她嘴里含含糊糊的,意识还不清醒,胸口涨得疼,她就下意识的抬手揉,结果一下揉到里面的硬块,顿时疼的一激灵!

“哎呀哼哼哼!”她躬起胸口疼的直哼哼。

顾辞见状一惊,顿时紧张了起来,“小曲?你怎么了?你心口疼?”

不是姜小曲捂着胸口,刚才没清醒手下没轻重,靠疼死了!

顾辞见她不说话,又疼的紧,人紧张的不行,扒着姜小曲的肩低下头去看她的脸,“那你哪里痛?小曲?还受得住吗?”

姜小曲的一张小脸被他托起来,透着昏暗的月光他看到她眼角溢出来的泪花。

顾辞与姜小曲相处这么久,心里早就把她放在了不一样的位置。他贴着姜小曲的脸看到她疼的眼睛都湿润了,顿时心急,撑着手臂返身要去够衣服,“你等着我去叫郎中。”

“不不”姜小曲赶忙抬手抓住顾辞,“我没事不用叫大夫。”

“那你怎么了?”

姜小曲闭上嘴不想说

关键这也不好张口说啊!

这会儿那阵疼差不多缓过去了,姜小曲松口气,她拉着顾辞,软软的头发滑落身前,“我没事了少爷,躺下睡觉吧。”

什么没事?方才不是疼的要哭?

顾辞盯着姜小曲看,“你到底怎么了?为何不说?跟我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见她别别扭扭的不开口顾辞急了,他想的比较远,难不成是白日里小曲不小心摔了骨头?还是她最近不舒服去偷偷看过大夫?心口疼绝不是什么好事,难不成她是得了什么绝症不想告诉他?

这一想就想出一身冷汗。

“我这就去叫大夫。”顾辞冷着脸掀开被子,爬着要下床,姜小曲赶紧去拦住他,顾辞往一旁躲,眼看他倔劲儿又上来了,姜小曲没法儿,只得无语的跟他说明,

“我真没事!我就是这里涨得疼真不用看大夫!”

姜小曲挺起微鼓的胸口来指给顾辞看。

薄薄的里衣被尖尖的撑起两个小团,领口露出白腻的肌肤。

顾辞一顿,黑润的眼睛盯着她微鼓的胸脯,脑袋像是顿时被撞了一下,表情没变化,但脸却腾地一下红了。只不过在黑夜的掩饰下没有表露出来。

他瞠目结舌,有些钝钝地看着她的胸口。

姜小曲缩起胸口环臂抱起来遮住,她说完自己也怪不好意思的,非要问问问,哼。

顾辞吸了一口气吐出来,下意识的说了一句:“没事,你这是长大了。”

“”

不说还好,一说气氛顿时有点微妙。

姜小曲尴尬地撇开头,顾辞也觉出自己这话唐突,一时尬在原地,两人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姜小曲先回去被窝里,“睡觉吧。”

哦,顾辞就跟听话的机器人一样重新回去被窝躺好。

片刻后,顾辞似乎是心里建树好了,用带着安慰和关心的语气轻声问她,

“你最近都有涨得难受吗?要不明日还是去找郎中看看吧?看是否能缓解一二。”

他知道女子长大身形会渐渐出现变化,但不知道会疼,看小曲样子还疼的挺难受,

他以为女子长大身形变化是天性,疼得难受会不会还是有别的问题?

姜小曲皱鼻子:“这种事不用去找大夫看吧。”

因为发育长胸去看大夫?太羞耻了吧!她才不要。

“可你不是涨的难受?”

“都会这样的慢慢就好了。”

那不还是要熬着?

顾辞有些不忍。如今他们身边也没有姑姑嬷嬷这样的过来人可以请教,顾辞觉着有些对不起小曲,她这么小跟着他在外面,胸口疼身边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

夜里静静的,

“你娘有没有教你长大了疼怎么办?”

哪有娘闲的没事教女儿这个的,都是遇上了才说的啊。

姜小曲叹气,伸出手盖到顾辞面上突然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真的没事呀少爷,你不用这么担心,女孩子都是这样的,睡觉吧,明天还要做事呢。”

手心下的睫毛一下下的唰她的手心。

顾辞眼前温热,他微微张着嘴,几次呼吸,想说些什么,又想不出来,最后只是轻轻抬手拿下姜小曲的手放回她的被子里,

他侧着头看她,声音很轻的叮嘱,“你以后若是有哪里不舒服,不要瞒着我。”

姜小曲眨眨眼,突然对他展颜微笑:“嗯,放心吧少爷,我真有事一定会说的,我还没活够呢。”

顾辞抬手拍了下她的嘴:“口无遮拦。”

姜小曲噘了下嘴巴,给顾辞按下去压好被角,轻轻拍拍他的左肩,“睡吧少爷。”

说完她自己也躺回去,打了个哈欠,折腾这么一会儿困劲又上来了。

夜晚重新安静下来,姜小曲渐渐又睡着了。

顾辞睡不着。

他透着夜色侧过头去看姜小曲恬静的面容。

他看得很仔细,

这一年来,她的下巴尖了些,眉眼长开了些,鼻子也更秀挺了些;

手脚抽条,如今胸乳也长出来了。

顾辞的心里有一个很清晰的声音,

她长大了——

“笃笃笃!”

第二天清早,姜小曲起床,她才穿好衣服打着哈欠去外面准备点火烧热水,就听到院子外门突然被敲响。

声音急促但又克制着力度,传来颤抖的女声,“小曲,我是春桃,你在吗?”

姜小曲听出是春桃的声音,身后屋里顾辞听到敲门声也撩开帘子,二人对视一眼,姜小曲赶紧去开门,

门一打开露出春桃那张惊慌的脸,

“小曲!”

看到姜小曲,春桃的眼中露出惊喜和慌张,还有满满的无措和惶然,她天没亮就偷偷跑来他们门前等着,冻得面皮发紫,此刻见到人想也没想在门口就要跪下,姜小曲一惊之下赶紧把人扶住,“春桃你怎么了?!”

春桃面容凄苦的落下泪来,

“小曲,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求你的。”

姜小曲拉着春桃进来院子把门关上。

“先进来再说。”——

第114章 和腹黑少爷HE28 拯救春桃

春桃跟着姜小曲进了院子。

她在外面冻得太久, 身体都发僵了,此时又因为心中的打算整个人显得很惊惶。

外面这般冷,姜小曲摸到春桃的手凉的都发硬, 关上院门直接把春桃往屋里拉,“你先跟我进屋暖暖, 有什么事上屋里慢慢说。”

姜小曲撩开厚重的门帘把春桃带进屋里,暖烘的温度扑面而来, 顿时在春桃的身上略过一片绵密的刺痛。

她看到顾辞如玉人般端坐在屋中,顿时双腿一弯,想也没想就跪下对着顾辞给他磕头, “顾少爷求求你收了我当奴婢吧!我什么活儿都能做, 只求您给我一口饭一张席子就好,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春桃跪在地上把头磕的砰砰砰响,边磕头边求顾辞买了她,声音破碎的如同一把碎砂,姜小曲惊诧之下赶紧从一旁扯来一个垫子垫在春桃头下,“春桃!你先冷静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先同我们说明白,若是能帮忙少爷一定会帮你的。”

可是春桃还在不停的磕头, 她因为情绪太过紧绷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这时顾辞在上首开口,“春桃姑娘, 你先不要慌张, 慢慢同我说明发生什么了?”随后示意姜小曲扶住春桃的肩膀。

他的声音清晰地落进春桃耳朵里,那里面似乎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 就好似他这一开口,便就有人站在了前头顶起天地,肩膀从一旁被扶住, 春桃身体顺势一停,人从里到外哆嗦着,终于停了下来。

她磕的人恍惚,姜小曲干脆把垫子挪到她身下让她坐在地上缓解,然后去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春桃看到热水嘴唇干涩的抿起,姜小曲见她人还在抖,便小心的帮忙喂她喝水,春桃喝了几口热水,身体里慢慢被暖化,从里向外懈出一口浊气,她感激地看向姜小曲和顾辞,整个人重新跪趴在地上,终于磕磕绊绊的说了她这一大早来求人的原因。

她把叔叔婶娘想要把她“许”给张老癞的事说了出来,二人一听,顿时明白过来,她那个叔叔和婶娘这是打算把春桃卖给镇上的闲汉。

姜小曲听得一肚子气,“你们好歹是亲戚,这不是把你忘火坑里推吗,太过分了。”

春桃不敢说长辈的坏话,但她心里也难过凄苦,一时悲从中来,低头用破旧的棉袖擦眼泪啜泣:

“我我真的走投无路了,顾少爷,求您收了我吧,我不要钱,什么都不要,我能做很多活儿,只求您给我一条活路,我真的不想去跟那张老癞,他好赌还打人,我以后不是被他打死就是被他卖掉,我我真的没活路了,求求您!求求您!”

顾辞看着下首跪求他的可怜女子,他不说话春桃就不敢把头抬起来,姜小曲此时已经被春桃的可怜遭遇激发出强烈的同理心,她希冀的看向顾辞,虽没开口,但那眼神很明显在同他说,我们帮帮她吧。

顾辞的神色始终镇定,他看着春桃沉默思考了几秒后,开口,

“春桃,我可以收下你做仆婢。”

春桃顿时惊喜的抬起头,似是不太敢相信,“真、真的吗?”

“但你若是同我签了卖身契,我身为你的主家,对奴仆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诚实,决不能包藏祸心,你能做到吗?”

春桃心里一慌,但她天性胆子就小从不敢有坏心眼,立马磕头明志:“可以,我可以!”

顾辞深邃地看了她一眼,“那好。”

说罢他抬手推着轮椅到一旁的桌边,手持笔墨便写下一张卖身契,他轻轻把卖身契推到春桃面前,“你若是下定决心了,那我们现在便去衙门把这卖身契生效。”

“好!好!我、我们现在就去!”

顾辞领着春桃去找牙官签卖身契,走流程时顾辞让春桃说清自己的父母籍贯,还有之前是否在别人家做过事,春桃胆子小人老实,面对牙官和主家不敢撒谎,磕磕绊绊的把该说的都说了,最后春桃按上自己的手印,眼看着卖身契被顾辞叠起来收好,她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全。

“顾少爷,不对,少爷,奴婢一定会好好做事!”春桃激动的又想给顾辞下跪,顾辞叫姜小曲扶住她,姜小曲在一旁拉着春桃的手安慰说,“少爷不喜欢人跪他,你以后在我们这不用总跪人,这下你不用担心再给卖给那个张老癞了。”

春桃感激的点头,“嗯嗯!”

三人从衙门离开,如今春桃签了卖身契给顾辞当下人,心里头就有主儿了,路上有人看见春桃和他们在一起还有些纳闷,但春桃面对路人的目光再无一点惧怕和惶然,紧跟着顾辞和姜小曲的身后回去住的地方。

她一回去就开始四下找事情做,但顾辞却叫她进屋来,“春桃,我有些话要问你。”

见顾辞这样春桃尚雀跃的心瞬间降温,还多了丝惶恐,下意识跪下,“是少爷,您问的话奴婢一定如实回答。”

“春桃,方才我们去衙门公证时,你说你之前在亡故的州刺史家做过奴婢,是怎么回事?”

春桃脸上惊慌,眼神闪烁哆哆嗦嗦,“奴奴婢是在、在刺史大人府上给六姨娘做过事,后来、后来刺史大人没了,姨娘们身边的下人都给赶了出来,奴婢就回来平康镇上投奔叔叔和婶娘一家。”

顾辞看着她,他的眼睛太黑,春桃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弯身磕头,“少爷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顾辞叫她起来,“你不用怕,我只是随口问问。”他神色淡然,似乎安慰春桃,颇有兴趣的闲问,“早先听说上一任刺史政务突出,是个不错的好官,你在他府上做事,许是比外人的见识更多一些,你同我说说,这刺史大人在府里是个怎么样的人?”——

另一边,刘氏一大早发现春桃不见了,她里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关键是一早上的活儿全扔着也都没干,她气得直骂街,“死丫头现在是越来越伺候不起了!一大早就跑出去偷懒,吃着闲饭当我们家的粮食都不花银子呢,有本事以后都别回来!”

这会儿有早上看见春桃同顾辞他们一起的人好信儿地过来问刘氏,

“刘家的,我一早上看见你家春桃跟着镇南边的那个瘸腿少爷去牙官那了,咋回事你家把春桃卖给他当丫头了?”

“啥?!”刘氏一惊,她怎么不知道!啥时候的事儿!那死丫头竟然敢把自己卖了?!银子呢!!

“好啊竟然骗人骗到我们家头上了!我这就去找他说理去!!”

刘氏气急败坏地跑去顾辞门前敲门找人,大门被砸的砰砰响,她在外头喊:“春桃!春桃你是不是在这!俺家春桃是不是被你们藏起来了!”

春桃在屋里正在同顾辞说她在刺史府上做事的经历,猛一听到外头婶娘的声音,下意识就怕的吞舌头,惊惶无措的躲到了姜小曲和顾辞的身后,姜小曲握住她的手安慰叫她别怕,顾辞神色冷肃地看向外面,“走,出去。”

被砸的院门打开,顾辞领着姜小曲端视门外,

“刘大娘,这般来砸我家大门是有何事?”

刘氏大嗓门,周围一些镇民听到声音凑在旁边看热闹,把人叫出来后看到春桃就跟在那瘫子少爷后面,顿时要过来抓人,“好啊!人果然是叫你们藏了去,你个死丫头给我回去!”

姜小曲立马挡住不让她靠近,瞪着眼一点都不怕:“你干嘛!春桃现在是我们顾家的婢女,你抓人做什么!”

“什么婢女!我是她婶娘,俺们春桃婆家都找好了,做什么婢女!我要带她回去!”

“已经签了卖身契,春桃现在就是我们顾家的!”

“银子呢!”刘氏伸手:“卖身的银子呢!想哄骗我家孩子卖身做奴,银子在哪呢!”

“银子自然是给春桃收着,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下刘氏来劲儿了,“大家伙看看!这就是外头来的大少爷,欺负我们乡下人不懂骗了人去给他做奴婢。可怜我们家春桃这傻姑娘什么都不懂!现在银子银子见不着,人给骗着签了卖身契,真是造孽啊!”

“一个瘫了身子的少爷,骗我们家姑娘到身边伺候,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呐!”

姜小曲一听顿时气焰上天,“你说什么呢!”

刘氏可不怕,“咋了!还不让老百姓说话怎么着,当你们是官差啊!”

姜小曲气得脸红,这时顾辞在身后冷冽的声音传入人群耳中:

“小曲,去找官差报案,说刘家食摊卖坏了的吃食给百姓,如今还想抢我家的仆婢在门前闹事。”

刘氏眼一瞪,厉声叫:“你说什么!我家卖的都是再新鲜不过的吃食,你睁眼说瞎话!”

顾辞清冷的眼睛注视着她,“前几日我的小厮在你食摊上买过一份发酸的炒酿皮,你刻意用醋和重料掩盖,如今天气冷,你贪图省力做得多,放久了不舍得丢就掺来卖给人吃食。”

这一说给刘氏说慌了,她惊慌地瞪着眼前这个瘫子,他句句都说在点上,就跟看见了似的,他们做吃食的,难免会偷工减料,放坏了不舍得扔就做重一点掩盖味道,但如今天气冷东西不容易坏的!这么一想她顿时又有了点底气,

“你放屁!你这不是好好的坐在这呢吗。”

“我若是吃死了,你当你还能站在这?”顾辞厉声,“小曲!去寻捕头来!”

刘氏伸手抓姜小曲,姜小曲眼疾手快躲开,“你要干什么!你还想打我!我这就去报官说你家卖坏了的吃食然后还打人!”

“你们!你们就仗着读书识字欺负我老实人!”眼看姜小曲真要去报官,刘氏到底是心里有鬼,气骂地先一步往家里跑,边走还边大嗓门威胁,“谁不会报官似的,我也去报官!就说你们骗人卖身做奴!让官老爷给咱平康镇的百姓做主!”

刘氏放了狠话威胁他们走掉,姜小曲拐了个弯跑回来看顾辞,“少爷,我还去报官吗?”

顾辞,“去,记得当初我教你那些沿街碰瓷的道理吗?”

懂了!这种擅耍无赖的就得动真格来治!

姜小曲去报案,刘氏猫儿在拐角见她当真往衙门跑,心里发慌,转头便跑回了家一顿收拾,把那些坏了的材料扔到泔水桶里。

姜小曲去找捕头报案,给了银子,捕头拿了钱便乐呵呵的走一趟,刘氏见衙差这么快就上门来,忍不住耍无赖哭诉,“冤枉啊大人!我们家凭良心做吃食,绝对不会做那偷工减料的事情,都是那人冤枉我们啊!”——

第115章 和腹黑少爷HE29 。

刘氏仗着自己是本地人, 先声夺人之后立马又反咬一口,“张捕头,你不来我也正要去找你呢。”

她对跟在捕快一起来的姜小曲指出粗硕的手指, “就他家的那个住在咱们镇上的瘫子少爷!不声不响把我们家春桃骗了去给他当丫鬟,我们家春桃都许好婆家了!如今让人骗了去, 我如何对得起我那死去的小叔和弟妹,张捕快你可得为咱们平康镇的百姓做主啊!”

姜小曲叫刘氏一口一个瘫子说得心里拱火, 瞪圆眼睛迎着刘氏的指弄气势一点也不软,

“我劝你这么大年纪嘴上积点德!我家少爷腿残但心明,不像有些人手脚健全但心全是黑的!春桃是自愿来我们家做事, 她做一分事便有一分工钱拿, 不像在你这个亲婶娘家里,什么活儿都丢给侄女做,一毛钱没有不说,还要忍饥挨冻,你不仅磋磨亲人还卖坏了的吃食给全镇上人吃,就没见过你这么坏的人!”

“你个外地小王八羔子满口喷粪,我撕了你那张嘴!”刘氏被姜小曲挤兑的脸皮狰狞,她蛮横惯了, 气急败坏就要过来打姜小曲!

姜小曲怎么可能站着让她打,一闪身就躲到了张捕头身后, “捕头大哥你看她打人!你得为我做主!”

张捕头被围的团团转, “诶诶!诶诶都行了啊!”

这时春桃和顾辞推着轮椅从围观的人群后赶来,顾辞见到刘氏追着要打姜小曲, 登时神色勃怒,双手快速滚动齿轮就冲过去,“小曲!到我身后来!”

姜小曲看到顾辞立马朝他跑过去。

刘氏还想追过来, 顾辞抵在前头,目光如剑,气势摄人,严厉地注视着刘氏声色俱厉道,“大周律法,当街行凶扰乱治安者,一律杖责十棍!刘氏妇人,你今日胆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便要你好看!”

顾辞字字如鞭,又响又厉,刘氏壮硕的身形被他挞在原地,高举着手瞪着这个瘫子,愣是被他的气势压迫的不敢上前。

顾辞虽然年岁不大,又腿残,但此刻身上气势极其强硬刚正,不光是刘氏,不少周围围观的镇民们都被他那股子气势镇住了,好似他坐着的不是轮椅,而是衙门里的官椅,他们面对的也不是一个瘸了腿的公子,而是衙门里高堂之上的官老爷。

刘氏被他的气势压住,不敢上前真打人,但又落不下面子,“你吓唬谁呢你!”

顾辞冷哼一声,看向一旁的捕快高声道:“张捕头,你是我大周官律下选出的官差,我说的话大家可能不信,你的话总不该没人信,请问顾某方才说的律法是否属实?”

张捕头见问到他身上了,迎着周围百姓的目光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咳,顾公子说的没错,律法上是这么规定的。”说完他对刘氏也凶了起来,“闹什么闹!再闹把你们全都抓回衙门!行了,我是随姜小哥报案来的,都说说怎么回事吧。”

平民百姓到底都是怕进衙门的,刘氏不敢再造次,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回头开始假模假样的跟周围镇民和张捕头哭委屈。

平康镇离幽州城近,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什么大事,真有大案子就交给幽州城的官差办了,所以官差捕快们平日里处理的都是些邻里鸡毛的小事儿,一般能原地解决的就在原地解决,对刘氏这种撒泼哭闹很是习以为常。

顾辞不急着其他,转头先看姜小曲,一双眼睛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一圈,里头透着急切的担心:“打到你没?”

姜小曲摇头对他机灵的笑了一下:“没有,我躲着呢!”

“以后碰到这种恶人,我不在你身边你不要去激怒对方。”顾辞松口气后还是忍不住教训姜小曲,那刘氏那般壮硕的一个妇人,她一个小女孩,真被打了怎么办!

“哦!”姜小曲口应心不应,回想刘氏的一口一个瘫子心里的火就往上窜,下回碰上这种嘴巴臭的她还是不让!

顾辞身后还跟着春桃,春桃瑟缩地紧贴在他们身后,她平日里见人多都躲着的,何时经过这么大的阵仗,如今成为重心引了这么多人过来,连官差都出动了,她心里慌怕的厉害,握着顾辞轮椅推手的手控制不住的抖。

姜小曲见状,伸手握住她安慰,“没事的春桃,别怕,有少爷护着我们。”

春桃慌乱的点头,满心希望全都寄托在顾辞身上。

那边刘氏已经颠倒黑白的把姜小曲他们污蔑了一顿,“张捕头,还有咱平康镇的乡亲们,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

在刘氏口中,顾辞这个外地人不安好心,把春桃骗了当奴婢不说还想欺负他们一整家,各种煽动情绪,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搞得围观镇民们纷纷用异样的眼光看顾辞他们。

然而面对众人的猜忌和打量,顾辞始终身姿比挺,气质堂正,他对姜小曲和春桃投去安抚的一眼,然后推动轮椅来到人群中央,面向张捕头,“不可听信刘氏一面之词,还请大人主持公道。”

这一句大人倒是把张捕头给叫飘了,平康镇离着幽州城近,周遭有权有势的人多的是,虽然他也是有官身的,但捕快官卑职轻,鲜少有人把他们也当大人,尤其这句大人还是从顾辞这么一个品貌堂堂的士子口中说出来的,由不得张捕头不飘飘然一下。

张捕头挎着没开刃的腰刀站在刘家食摊前,下意识对顾辞的态度好上几分,“顾公子,刘大娘说你拐骗了她家侄女的春桃卖身做奴,可有此事?”

顾辞,“绝无此事,”他从怀中拿出了春桃的卖身契,镇定道:“春桃是自愿来我家中做事,我二人是当着牙官的面签的卖身契,大人可去询问。”

张捕头看了卖身契,然后问春桃,“这是你自愿按的手印?顾公子可有胁迫你?如实说来不可撒谎。”

春桃连串的点头,“是、是我自愿的!没人拐骗我,是我自己要给少爷做事的。”

刘氏一听就火大,冲过来想拧春桃的耳朵,“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我家白养你了!”

春桃慌怕的抱起头,姜小曲一把抱着她往后躲开刘氏的粗手,“你还敢动手,当真是目无法纪,我看就应该锁你去衙门才对!”

张捕头在一旁吼,“不得放肆!再闹就全去衙门!”

喝住刘氏,张捕头举着手里的卖身契给周遭围观的人看,镇民们不管识字不识字全都伸脖子去瞧,别的不说,那红手印儿看得可是真真切切。

“刘大娘,这卖身契上写的很明确了,而且你家春桃自己也承认是自愿的,没人拐骗她,你说顾公子拐骗春桃不成立,不可再散播谣言了啊。”

刘氏不服气,“她说卖就卖了,感情那活该我们这时日白养她的呗?再说俺都给春桃说好人家了,她去给那瘫子少爷当奴婢,说好的婆家咋办?就没见过这么没有良心的女子,老天爷啊我这是被自家人坑死了哟!”

刘氏嘴巴一撇又开始哭天抢地耍无赖,口口声声骂春桃没良心,作势要把春桃要回去嫁人,春桃怕的死死攥住姜小曲的手哀求,“我不嫁,我不嫁。”

顾辞质问刘氏:“可有聘书?可有媒人作证?可有问过春桃的意愿?什么都没有,你不是春桃的生身父母,便做不得她的主。而春桃如今已卖身为我顾家家奴,一应婚配去向全有主家安排,你给春桃找的什么人家,我这个主家要先审视,若是好人家,我便亲自出礼金为春桃添一份嫁妆,若是那不好的人家,”顾辞脸色冷冽,“有我这个主家在,绝不会让春桃去火坑。”

这话让周围人听见,顿时觉得这顾少爷是个好人——

“顾少爷对春桃这不挺好的,还说给添嫁妆呢。”

“是的啊,这哪里像拐骗,春桃这孩子咱们都知道,命挺苦的,虽然卖身做奴不好听,但她就一个小女子又不能靠亲戚一辈子,去人家家里做事很正常吧。”

“所以刘家给春桃找的婆家是哪个啊?我咋没听说过?”

“我知道!好像是要说给张老癞!”

张老癞这个名字一出来,人群中恍然地一片哦声,风向瞬变,什么都不用说就明白了。

张老癞啊!刘家的这是打算把春桃卖了吧!那怪不得春桃先一步把自己卖了呢!

镇民们开始有人奚落刘氏了——

“刘家的这就是你不地道了啊,春桃一个黄花闺女,那张老癞都能当她爹了。”

“哎哟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人家,那不怪人春桃要跑去给人顾少爷当奴婢。”

“不是亲爹娘,好歹也是亲叔婶儿啊,你这”

刘氏被镇民们奚落的脸上挂不住,这事成了还好,不成先被抖出赖,而且当着大庭广众的面抖出来,她就免不了被乡亲奚落,实在是那张老癞不是啥好人,知道她把春桃许给了他,摆明了是她没给春桃找好人家。

张捕头一听是张老癞,脸上顿时也很瞧不上的嫌弃,他问刘氏:“你给春桃找的夫家是张老癞?”

刘氏一时说不出话来,承认吧就坐实了她对春桃不好,不承认吧她男人又口头答应张老癞了,只能哼哼哧哧地含糊说了一句,“有那个意思。”

“找媒婆了没有?过聘没有?”

“没有。”彩礼钱还没谈妥春桃就跑了!

一听什么都没有,张捕头不高兴地瞪眼,“啥都没有你这叫什么说好婆家。”

这时顾辞转头去问春桃,“春桃,你可愿与那张老癞结亲?”

春桃顿时慌怕地跪下哭求,“我不愿意!少爷求您别让婶娘把我说给张老癞,我真的不愿意,我宁可一辈子不成亲给您当牛做马也不要嫁给张老癞。”

姜小曲在一旁扶着哭求的春桃,大家伙见春桃这抗拒的凄苦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不就是被逼到绝路上没法儿了,然后干脆一咬牙把自己卖了求庇护。

哎,春桃是个可怜人,顾公子是个心善人,

唯独这刘家是个心黑的!自己亲侄女都这么坑!

如今全问明白了,压根就没有顾公子拐骗春桃一说,春桃的婚事也不做数,张捕头直接当众拍案,“行了,如今都弄明白了,刘大娘,人顾公子没有拐骗春桃,今后不可再乱说毁人清誉,否则执意给你告上衙门,那是要挨板子的。”

人没了钱也没了面子也没了,刘氏憋屈的眼框子发红,大腿一拍哭嚎,“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俺们家养着春桃,给她吃给她住,这个没良心的说跑就跑了,好人没好报啊!!!”

刘氏又在哭闹,试图用撒泼掩盖闹剧,但顾辞却还没完,他冷着一张脸看向一旁的张捕头提醒道,“大人,如今春桃的事情解决,刘家食肆卖变质食物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张捕快叹一口气,心想这点银子拿的真不容易,打起精神来继续断官司,周围人一见事儿还没完,兴致勃勃地继续支棱起耳朵来围观。

“刘大娘,人家告你说你家的食肆卖变质的食物吃坏肚子了,可有此事?”

刘氏当即不哭也不嚎了,跳起来瞪顾辞,“放屁!绝对没有的事儿!他这是在故意冤枉我们!”

“你怎么证明人家是在冤枉你?”

刘氏已经提前把坏了的酿皮倒掉,此时一点不怕,挺直腰板叫喧:“那他们怎么证明是我家的吃食吃坏了肚子!我家往外卖的全都是好的东西,半点不掺假,你们尽管找上屋里找!找出来坏的我这脑袋都给他!”

顾辞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一点不慌,他早就料到刘氏一定会先跑回来把坏掉的酿皮全都扔掉,但他也料定刘氏只会想到扔掉坏的酿皮,而没有扔掉其他。

“也不用费力去找,张捕头,直接去他家仓房中检查是否有发霉的豆子和谷米便可。”

刘氏一惊,转而便留下一头冷汗,完了!不是说吃坏了酿皮怎么连豆子和谷米也要检查!

刘氏神色慌张没有逃过顾辞和张捕头的眼睛。张捕头一见这也没用他费脑子,当下乐得吃现成了,听顾辞的话迈开步子便往仓房去,

“行,那便去仓房检查看看。”

张捕头迈步往仓房去,途中刘氏心虚的试图想拦,“别,这有啥好看的,都是好的东西,真的。”然而她越是这样表现就越证明有问题,周围还有一圈围观的镇民在,张捕头不可能让她拦住,人到底是进去了仓房。

最后也不费任何吹灰之力的从仓房里找出来发霉的豆子和谷米,有些被压在袋子里还没清出来,有些被洗掉霉菌放着晒干。

围观的镇民们哗然——

“找到了找到了!当真有发霉的豆子和谷米!”

“天啊刘家真的卖发了霉的吃食给我们!”

刘氏脑门直冒凉风,挣扎着疯狂找补:“没有没有!各位乡亲我绝对没有!这、这些我压在袋子底下我都没注意到!要是看见了我肯定就扔了!还有那些晒的我是打算我们自己吃的!再说我家开铺子这么多年,你们何曾见我家吃死过人,当真一个都没有啊!”

顾辞神色严厉,无情地扯下她的遮羞布,“简直荒唐!你觉得没有吃死人便不算过错?”

“你开门迎客,以食售人,入口之物最基本的一点就是要做到干净卫生。你好豆和坏豆都放在一起,即便是好的也会染上霉气,成年人体质好点可能感觉不明显,但如我体弱脾虚,食不净便会肠胃不耐,同我差不多的还有老人与小孩,肠胃皆脆弱,你把这样的吃食卖给我们吃,一无诚信二无良心,你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这一番训斥掷地有声,刘氏被说的心惊肉跳哑口无言,

周围人的神色也因而变得气愤严肃:

“就是啊!不能说没吃死过人就觉得这么做没问题,你但凡用心些好好储存谷豆也不至于大冬日的发霉,分明就是处处都不上心。就这还开门迎客,真是不要脸!”

“不想承认也没用,我们都看得真真切切,以后我再也不会在你家买吃食了。”

“还买卖什么啊,这种黑心人就不应该让他继续开,直接告到县老爷那里去给他们判罪!”

眼看形势把她一家都往火坑里推,刘氏真的慌了,这不像春桃那个赔钱货,丢了也就肉疼一下,这涉及到他们家赖以生存的营生,若是大家都不来他家吃食,那他们今后怎么生活!

她慌乱的向周围的镇民们祈求告罪:“当真没有用发霉的谷豆卖给大家啊,这、这怪我一时储存不当!就这一次!大家伙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我这就把这发霉的豆子扔了去,大家伙消消火!”然而任由她再怎么找补,旁人也不再信她。

春桃怔怔地看着这天旋地转的场景。

她没想过最后会演变成是这样,然而看着婶娘如今,她心底竟然莫名升起一丝爽快?

春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赶紧扇走那丝情绪,垂着头站在顾辞和小曲身边,眼睛忽闪忽闪,心却不再慌怕了。

刘氏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她家男人从外头匆匆赶回来,眼见他一个没注意竟然闹成这般地步,不但到手的彩礼丢了,还直接坏了他家食肆的名声,如今邻里乡亲们瞧他都不是好眼神儿,还表示不会再在他家买吃食,甚至还叫喧要去县老爷那告状把食肆封掉,他脸上青红交错,气得当街就动手打刘氏,“你这个蠢妇!”

刘氏被打得嚎叫一声,反手也给了刘生根一下,眼看刘家两口子当街撕打起来,张捕头脑袋疼,直接把俩人都压回县衙,要打上县老爷跟前打去吧!

他们走后,镇民们轰地一声炸开锅了,从刘氏逼迫亲侄女卖给闲汉,逼得春桃不得不自贬卖身寻求生路、到刘家食肆用发霉的谷豆做吃食售卖,闹闹哄哄地开始在镇上传开——

而此时顾辞几人已经安全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