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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的CP不能BE 锡纸锦鳞 23962 字 3个月前

“那我们出去查一查”谢林舟突然一顿,猛然间想起如今好友双腿不便,已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走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且再看如今顾辞清瘦的如同一把骨头随风就散,谢林舟心里发酸,神色愧疚“抱歉我”

顾辞不甚在意:“我自己已经接受了,你不用那般小心。”

听他这么说谢林舟反而更加难受,见好友钻牛角尖,顾辞转移话题:

“你乱翻你爹的书房,又自己偷偷跑出来,小心回家后伯父又关你半年。”

谢林舟梗起脖子,“关呗,他关我的日子都排到我四十岁了,也不差半年。反正他又关不住我。”

顾辞叹气,“你啊。”

谢林舟看顾辞:“你才是你啊!”他皱起脸,“我说你现在怎么愈发老气横秋了,剃个头都能去法云寺当住持了。”

顾辞淡然:“那我一定是一位得道高僧,逢年过年你还得来拜我。然后还不一定见得到。”

“”

谢林舟白眼:“服了你。”

他看向好友平整的双腿,抿唇轻问道:“腿现在怎么样?”

顾辞摇了摇头:“废了。”

这俩字一下刺激到了谢林舟的神经,哆地把酒杯放下,“你就不能说点好听话!对自己下口也这么毒吗。”

顾辞笑:“我说真的。”他拍了拍双腿,“你若不信可以拿针扎一扎,保准一动不动。”

“就好不了了?那么多大夫就没办法?”

“不知,总之现在就这样了。”

谢林舟肌肉抽动,一呼一吸,手心攥成拳头,又开始一杯一杯的喝酒。

“他妈的”

“他妈的!”

顾辞嘴边的笑意慢慢沉静下来,也给自己斟一杯,对窗细饮。

顾辞与谢林舟许久未见,饭菜没吃多少,酒倒是喝了几壶,喝到最后两人都有些微醺。

顾辞双目迷离的望向窗外青空,手中酒杯已空,悠悠在指间轻绕旋转。

谢林舟趴在桌上,单手撑腮,脸颊因酒色微红,满满都是惆怅和迷茫:“顾辞,我爹想让我科举入仕,下半年我就要去云麓书院念书了。”

“是好事啊。”他轻轻道。手心不自觉的放置在自己的双腿上。

“可是我还没想好,我发现我现在很不喜欢官场的那些虚与委蛇。”谢林舟叹气,若是没发生上元节那件事,他爹叫他入仕他绝对一百个愿意,但经过这半年来真切的接触到一些后,他反而不愿意了。

十五岁的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心指天下的年纪,眼中至纯至善,至真至恶,面对复杂的官场已经本能的从心底在排斥了,这还只是见到了小小的冰山一角而已。

顾辞嘴角含笑,轻声道:“你不能这么想。林舟,你入仕不是为了做官,而是为了做事。”

谢林舟一怔,一句做事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把他从最近纠结的迷沼泽中拉出来,他单手一拍桌,当啷一声响,

“你说的对!”

谢林舟脸颊亮红,抓住顾辞的手握住,振奋道:“我们一起!”

顾辞微怔,垂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慢慢收紧,想说他身体有疾已不能入仕了,但又想自己何必这般扫兴呢,所以他微微点头,清俊的少年展露出笑容,“好。”——

姜小曲一直在廊下守着,她心里惦记着顾辞中午的那碗药,时不时翘首从窗间往里看看他吃好了没。

她看见那谢公子拉着顾辞诉了好一会儿衷肠,两人一杯杯的喝酒,光酒壶就进去添了三次,许久未见的二人一杯酒一口菜,到最后俩人都有些醉了才叫人进去撤席。

这顿午饭一直到申时。

谢林舟头重脚轻,他扶着椅子直接摸了顾辞的房间去躺下:“我去你床上睡一觉,我不行了,哈啊——”

顾辞脸颊红润的坐在轮椅里,凤眼也因困倦而迷离,撑着脸颊点头道:“我也睡一会儿。”

他扬声:“明路。”

“在,少爷。”

顾辞摆了下手,明路顿时明白少爷这是要如厕,他推着顾辞到后面净房方便,随后服侍顾辞也回房躺下休息,顾辞舒服地叹了口气,正要闭眼休息,屋外姜小曲紧赶慢赶端着煎好的药进来了。

“少爷,少爷,中午的药还没喝呢。”她小声立在顾辞床前催促道。

鼻尖闻到苦涩的味道,顾辞皱起眉心,水光的眼睛迷离的看着姜小曲,第一次任性的撇开头:“我不喝。”

“一口就喝完了。”

“不喝。”头使劲的往一旁撇,竟然有点委屈的说:“苦。我不喝。”

姜小曲心想原来你还知道苦啊,但不喝不行。

她柔声劝道:“就一口,喝了药身体就好了。”

喝醉酒的少爷露出了他任性的一面,姜小曲在他旁边劝了半天,顾辞说什么就是不喝,甚至还指着她鼻子虎起脸,“你不听话。我不要你了。”

眼看药都快凉了,姜小曲揪着脸着急道,“那你说你怎么样才愿意喝药啊!”

顾辞抿着唇,两人眼对眼对峙,突然他蹦出一句:“我不吃果子。”

姜小曲顺势一接:“那吃糖?”

顾辞蹙眉半霎,勉为其难地点头,“拿来吧。”

“?”

姜小曲瞪圆眼睛。属实有点没想到。

原来你爱吃糖?

第96章 和腹黑少爷HE10 二更

糖糖糖?

顾辞屋子里没有糖这东西。少间姜小曲想到晌午回来时姜氏塞给她的饴糖还在身上, 她拿出来挑了块大的递到顾辞手上,

“少爷给,这是饴糖。”

顾辞拿着金碎子大小的糖块, 迷醉的眼睛里闪出水亮的光,姜小曲在一旁忙把药碗递上:“先喝药。”

这回顾辞听话了, 虽然表情还是不太情愿,“扶我起来。”

姜小曲把他扶起在身后垫上靠背, 顾辞倚坐在床上,醉酒后手腕酸软无力,“喂药。”

“是。”姜小曲端着药碗, 瓷勺盛了药小心的喂到顾辞嘴边, 顾辞张开嘴,两片嘴唇轻轻的含住瓷勺,浓褐色的药汁顺口而入,顿时满腔的苦涩。

他眉心觑在一起,梗着脖子咽下去,喉结骨上下滑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

看他这样姜小曲的表情也不自觉跟着一起纠起来,这药她煎的时候闻着都苦的呛人, 喝起来肯定更不用说了,眼下见顾辞这样, 她感觉自己嘴里都跟着一起泛苦。

所以他之前一口闷是为了快刀斩乱麻吧。

顾辞皱着脸, 她也皱着脸,二人你喂我喝迅速将一碗苦药喝光, 最后一口药碗清底顾辞和姜小曲双双松一口气。

“少爷,快把糖吃了。”

顾辞吐着嘴唇悠悠抬手把糖块放到嘴巴里。

香甜的滋味在唇齿间扩散,舌头滚了一圈, 还有股香醇的麦芽香,逐渐把口腔的苦涩压下去,

顾辞轻轻蠕动着嘴唇,闭上眼睛,半醉半醒的放松全身靠在倚背里惬意叹息。

闭阖的口中发出轻微的咯噔咯噔声,是糖块在牙齿间滚动的发出的声音。

姜小曲站在一旁看着,顾辞把一块糖吃的跟仙丹似的,滚了两圈之后连舌头都累了,就那么卷着含在嘴里化着,大脑意识还是下沉

“少爷我扶你躺下休息吧。”

“嗯”

姜小曲靠过来托着顾辞的头颈,他许是真的累了,自己一点力也不出,软趴趴地靠在姜小曲身上,由着姜小曲独自摆弄他。

为了让他休息的更舒服些姜小曲把他头上的发髻解开了,青丝如瀑披散颈间,她闻到一股好闻的白芷香。

她托着顾辞的头颈,用轻柔的力度把他平放到床上,少年乖巧的闭着眼睛,面若美玉,发如鸦羽,床外光影微醺,他好像沉睡在云间。

姜小曲为他抚平长发,看着眼前的顾辞,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大家称他为落霞公子——

顾辞这一觉睡到了酉时末,醒来时屋外云霞落床,已是傍晚。

他慵懒的呼吸。

不想动。

“哈啊——”一声拉长调的懒腰声从隔壁一路往他这靠近,谢林舟刚好也睡醒,砸吧砸吧嘴巴过来,“在你这睡得真舒服!”

他惬意的叹气,在桌前自己倒了杯水喝,“你喝不?给你倒一杯?”

“嗯。”

谢林舟给顾辞也倒了一杯端过去。

顾辞靠坐着,这会儿感觉到嘴里有种涩涩的甜味,舌尖一动,发现还剩下很小很小的一片糖没有化开,黏在了舌尖上,顾辞下意识的卷动嘴唇吞咽。

谢林舟眼睛尖,一下就发现了,凑过来:“嗯?你在吃什么东西?”

顾辞接过水杯,“什么都没吃。”

“不可能我都看见了。”说罢在床边上和桌边打量,没见到有什么零嘴啊?

顾辞镇定地喝水,“我睡前喝了药,嘴中苦涩而已。”

哦,谢林舟恍然,“太医院给你开的药?什么样的?”

“小曲。”顾辞扬声叫道,屋外姜小曲登时冒头:“在,少爷?”

“去把药渣拿来一副送给谢公子。”

送药渣?你们做朋友的送礼物还真是另类。

“是。”姜小曲转头便去角房取今日煎剩的药渣。

药渣黑黢黢一团,谢林舟捻了一点凑到鼻间一闻,登时皱起眼睛移开老远,怪叫道:“我的天爷,太医院这是给你弄的什么药,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苦的东西!”

“喝起来更苦,你要不要试试?”

谢林舟赶紧摆手,这团药渣也如数奉还。

天边紫粉色的云霞已经开始褪色,谢林舟在顾辞这混了一下午,如今时辰不早他也该走了,要不估计下一步就是他爹就亲自来尚书府拎他回去了。

“我该走了。”谢林舟叹气,言语神情里都颇为不舍:“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顾辞撑起身,“我送送你。”

“别了你好生歇着吧,咱俩之间不用客气,我自己走就行。”

谢林舟低头把着装整理了一番,束发没乱就没管,掸掸衣摆起身道:“好了,我这便就回去了。”

走之前他看到被明路扶到轮椅上的好友,嘴唇阖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道:“我回去盯着我爹那边,一探到什么消息我马上就来告诉你。”

顾辞轻笑:“希望下回见到你时你还姓谢。”

谢林舟哈哈大笑:“放心,我爹还舍不得不要我这个儿子。”

顾辞到底是送了谢林舟一段,谢林舟走后,顾辞由明路慢慢推着他回去院子。

家里的路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每一条路径,轮椅碾在石路上发出轻微的震动,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墙内庭院花廊,顾辞看着天边暗淡下来的天空,蓦然间感觉自己被困住了。

顾辞送完人回来后,姜小曲敏锐的发现他的情绪忽然变得十分低落。

方才送谢公子走时明明还挺好的,这会儿就感觉整个人像是头顶有片乌云被罩住。

是因为朋友走了不开心吗?

姜小曲在一旁安静的观察,顾辞对着眼前的书已经半盏茶没有翻页了。

顾辞看不进去书,他对着好半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的字像是会分开放大,不断的在他的视线中扩散,让他困顿不前。

啪。

顾辞恹恹地扔了书在桌上。

“小曲。”

“是少爷。”姜小曲瞬间冒出来。

“宽衣,歇息。”

“诶。”

顾辞闭目躺在床上,下午刚睡过一觉,此时一点困意也没有。头脑里清明一片。

实在睡不着,他开始闭着眼睛想事情,

林舟今日来说那小二死了,当初他中毒,凶手伏法,案子被定下来,但始终还有一些关键的问题没解决:

下毒者只是个普通白身,在此之前从未做过坏事,他说毒是从黑市商人手中用十两银子买来的,如此剧毒只卖十两银子合理吗?

那个黑市商人至今没有找到,人哪里去了?

与凶手一同在如意楼作工的小二说曾看见凶手在酒楼后的小巷与一男子见过面,如今他却死了

脑中飞速过滤无数信息,顾辞在昏暗中睁开一双清明的眼睛。

他应该去如意楼再看看,

然后再去东西坊市走走,

然后再去寻访一下凶手的邻里

顾辞捏紧拳头用力捶了一把自己的双腿。

一声闷响在安静中极为清晰,屏风外一颗圆圆的脑袋冒了出来。姜小曲用气音小小地叫了一声:“少爷?”

姜小曲趴在屏风后面,翘首往床内张望,这几日条件反射练就的她一听到什么动静立马第一时间就往顾辞那看。

方才她听到了一声闷响,不太确定那是什么声音,该不会是顾辞放了个闷屁?

想到这她突然暗悔,哎呀坏了,要真是他放了屁,那她刚才叫那一声岂不是极其尴尬!?

姜小曲一阵后悔,猫着头一点点往后撤,抱着膝盖蹲下,只支棱起一双耳朵,试图辨别一下顾辞人现在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有没有事。

然后——

她就听到顾辞在夜色里不悦地哼声道:“你大晚上鬼鬼祟祟蹲那是想扮鬼吓唬少爷我吗。”

第97章 和腹黑少爷HE11 少爷的钱匣子……

姜小曲吐了下舌头站起来, “奴婢没有。”

两人隔着黑暗的轮廓相视:

“少爷,您还没睡啊?”

“你为何不睡?”

“奴婢还不困。”

顾辞没说话,昏暗的视线中姜小曲看到他的眼睛上反射着一层光亮, 她就明白他这是也不困睡不着,想是下午那觉睡多了, 这会儿正精神。

她微微上前:“少爷,您也不困吗?那要不要奴婢点灯给你拿书看?”

顾辞现在不想看书, 他爱看书,但不是书痴,这半年来他病榻缠绵没办法只能看书度日, 但日日看困顿在他人的笔触中早已心生厌倦。

他恹恹道:“不看了。”

少年撑着双臂起身, 姜小曲上前在他身后垫好靠枕。一盏小灯亮起,顾辞被光刺的眯了下眼睛。

“不用点灯,吹了吧。”

哦,姜小曲把刚点起的小灯吹灭,室内恢复了一片暗沉,随后被清亮的月光渗进来。

“小曲。”顾辞在暗色中叫她的名字,有些恹恹道:“过来陪少爷我说说话。”

诶?这个要求倒是新奇,姜小曲凑过去, 寻着月光搬了个小凳坐在他榻下昂起脸问,“少爷, 您想说什么呀?”

顾辞也不知道能和小丫鬟聊什么, 他就是想有个人声儿。

“你今日回家可开心?”

“开心!我娘看我回去也好开心,邻居们还夸我变好看了。都是托少爷的福, 谢谢少爷!”

顾辞含笑抿唇,清亮的眼睛看向他侧下的人,似是才正经打量这个新来的小丫鬟。

月光溶溶映的她脸蛋瓷白, 圆鼻子圆眼,还是个小孩儿呢。

“那怎么不多待一会儿?我记得你不到晌午就回来了。”

“我娘要忙着做事嘛,我不好一直缠着她,然后我爹和弟弟也不在家,我娘说他们在角门洗马车,因为在外院我就没去看他们。”

“你还有个弟弟?”

“对,我弟弟叫姜小直,今年七岁了。”

顾辞没忍住,笑容如夜昙绽放轻笑道:“你爹娘起名字倒是有意思,你叫小曲,弟弟叫小直。”

姜小曲抱着膝盖嘿嘿笑:“因为我娘说我出生时头发是卷的,就叫我小曲了,后来弟弟头发不是卷的,干脆就叫小直,正好跟我配。”

顾辞觉得新奇,“你头发是卷的?”他看向姜小曲的头发,因为已经就寝她解了侍女的发髻,在脑后用布条松松的束了个结,夜色中有些蓬松的柔顺,倒是看不出来卷不卷。

“点灯我看看。”

“诶。”

姜小曲点了灯,然后凑近顾辞解开头发给他看。她把头发都散开,用手心顺了顺,侧着脸,小巧的鼻头外侧长发呈波浪的弧度。

“这里最明显。”她指着鬓角发际线的小绒毛。

顾辞凑近了,他的头发滑落扫到姜小曲脸上,姜小曲闭了下眼睛没躲。

顾辞看得仔细,小丫鬟的发际线很圆润,一圈有一层茂密的小绒毛,拐成弓形,生机勃勃像是未经打理的小草。

“确实有点卷。”

“是吧,小时候更卷,都打着弯的,后来长大后慢慢没那么卷了。就是现在这样的。”

姜小曲散着头发,青葱的手指在发间梳弄,雾鬓云鬟,淡黄的光晕在她凸起的鼻尖和唇珠点缀,顾辞垂眸看着,轻声说:“你戴步摇会很好看。”

步摇?就是那种带流苏的金玉首饰吗?

“那等以后奴婢攒够钱买一个!”

小丫鬟说得天真,顾辞却不知为何听得心中一动。

他长睫掀动,指使说:“去后面的衣柜打开,第三层中间的抽屉里有个紫檀木的匣子,取过来。”

“哦是。”

姜小曲起身按照顾辞说的打开衣柜中间的抽屉,把里面的檀木匣子抱过来,“少爷给。”

这匣子没什么复杂的花纹,只入手能感觉到颇有分量,顾辞当着她的面打开,内里金银闪烁,竟然是装钱的匣子!

顾辞拿出一块小金果子递给姜小曲,“今日少爷吃了你的糖,买你的糖钱。”

他竟然还记得那块糖?姜小曲惊讶之下摆手推拒:“不用不用,就一块普通的饴糖,随处都能见到,就当是奴婢请少爷吃的就好了,不用给钱!”

“我怎能随意占你一个小丫鬟的便宜?拿着。”顾辞不容拒绝,清冷的眸子看着她:“又不听话了?”

姜小曲犹犹豫豫的绞着手指,顾辞手中的金子有花生那般大,又纯又亮,一看就是上好的纯金,半点杂质都没有的那种,能买一斤蜜糖了,不对,十斤!

“太多了少爷,要不你给我一个铜板吧,一块饴糖也就值铜板。”

“少爷我没有铜板。”

“那、那我也找不开啊。”

顾辞险些失笑,无奈道:“拿着吧,其余算我赏你的。赏你这几日伺候的不错。”

赏我的?

姜小曲睁圆眼睛,“真的啊?赏我这么多?”

“嗯。”顾辞不耐催促,“快些,少爷我手酸了。”

姜小曲忙上前双手接住少爷的赏银,圆滚滚沉甸甸的金子在手心,又亮又胖,姜小曲第一次得赏,还是这么多!喜得她眉开眼笑给顾辞行礼,“谢谢少爷!少爷真好!”

见小丫鬟收了赏,顾辞眉眼舒缓,心中满足似是也带上了不外露的笑意。

这些钱够她去买个能看的首饰了。

他们一个赏了人,一个得了赏,双双满足。顾辞兴致上来,顺势便翻了翻自己的钱匣子。

这钱匣子还是他小时候打的,用来装逢年过年长辈们给的吉利钱,大多都是些金银角子一类的小玩意,后面攒够一波拿去融了换成银票存在钱庄里,这里也就装些零钱。

他大略看了看,然后招呼姜小曲,“过来。”

姜小曲过去,顾辞指着匣子里的钱,“这里统共是三十两黄金和五十四两白银。”

姜小曲点头,惊奇道:“少爷怎么知道都有多少两的?”这里头都是细碎的金银,反正她一眼看过去分不出有多少重量。

顾辞说:“像这种做成吉祥样式的金银角子重量都是一样的,取吉利数字,总量一看便知,你去架上拿来小秤称一称。”

姜小曲又返身去架上拿来小秤,回来趴在顾辞床头前挨个称重,嘿你别说还真是,重量一丁点都不差的。

最后算出来的金银重量和顾辞说出的数字一模一样。

“真的是三十两黄金和五十四两白银。”她赞叹的抬眼看向上首的少年,满眼里写着:你真有钱。

顾辞看她,“都记住了?”

姜小曲点头:“嗯嗯,记住了。”

“嗯。”顾辞也点头,长指点了点匣子,“以后每月中同我汇报一次,多了是少爷我存的,少了唯你是问。”

姜小曲蓦然倒吸气,“什么??这也归我管?”

顾辞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贴身侍女,我贴身的事你不管谁管?不然少爷我还要天天自己数银子吗?”

可是你自己的钱自己数难道不对吗??

姜小曲以为自己只用照顾他的日常起居,谁知道竟然连他的钱也要照顾?

她突然切身感受到贴身丫鬟这个职位的分量不一样了。

姜小曲有些为难,“少爷,我能不能不管银子?”

顾辞瞥她:“怎么?你不想伺候了?”

“当然不是,可银子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交给我一个额奴婢管啊,万一月中突然发现银子少了怎么办,奴婢月钱才一两银子,少爷你这里最轻的银子都有三两,我赔不起么”

听到小丫鬟这单纯的话,顾辞摇了摇头,正色道,“匣子里的银子真若少了,你以为是单一个赔上的事吗?”

啊?姜小曲昂头,顾辞深泽的瞳孔看着她,

“刑律例,窃盗者,处笞五十,赃满一尺处杖六十,赃满五匹徒一年,递加至赃满五十匹以上,处加役流。盗窃乃是触犯刑律的罪行,可不是单纯把银子赔上就没事的。”

姜小曲听罢双手一推直摇头:“那我更不能管了!”

顾辞见吓到她了,停了一下,缓和道,“我是同你科普律法,你又没做坏事怕什么。”

“只要你自身清白便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担心啊!财帛动人心,别人的钱最不好管了。

她担忧的问顾辞,“那要是银子少了,不是我偷的,我又不知道是谁干的怎么办?”

顾辞,“当少爷我是吃干饭的?还抓不出一个贼人?小曲,你是我的丫鬟,你与我诚心,少爷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只是让你管着匣子,出了事有我呢。”

他的意思是他只是懒得平日里管钱,但没说什么都不管,出了事儿他来解决,所以她就只是单纯的报个账呗?

姜小曲眨眨眼睛,这倒是可以,有人兜底她瞬间感觉这烫手山芋没那么烫了。

“想明白了?”

姜小曲点头,“想明白了。”

“我一定好好给少爷看好钱匣子!”

她抱紧钱匣子,这以后就是她的命根子!

窗外月上中天,一晃眼从闲聊到数银子再到调.教丫鬟,都快到子时了。

顾辞此时感觉到有些累了,身体沉沉的有些发困,他向后靠在椅背轻轻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以后的事我慢慢教你,你现下还小,慢慢学,认真学,会越来越长进的。”

他轻声的说,“去把匣子放好,歇息吧。”

“嗯是。”姜小曲抱着命根子去放回原位,然后回来扶着顾辞重新躺下,对方的头发像缎子一样散在枕上,姜小曲给他盖好被子。

“少爷,今晚还要暖一暖吗?”

顾辞平躺着,黑沉的眼睛看着姜小曲,读不出内容。

然后,他往里挪了挪,轻声说:“去把灯吹了。”——

第98章 和腹黑少爷HE12 少爷有心事

不知不觉, 姜小曲已在落玉轩半月有余。

这半月来她学会了很多,比如如何泡茶、如何配饰、如何分辨顾辞的小习惯,她照顾顾辞愈发得心应手。

期间那位李太医又来了两次, 给顾辞添了一些药,然后教了姜小曲一套按摩手法。

“要每日为公子按摩双腿, 防止肌肉萎坏。”

日暖风恬,卧房中的凉塌上, 姜小曲穿着嫩黄色的小衣,袖口挽到肘上,一双白嫩带肉的双手在一双细瘦的双腿上按摩。

夏日天气燥热, 顾辞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蚕丝亵衣, 他脸颊薄红,双腿赤.裸,自膝下抹着淡褐色的药油,随着按摩身上溢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姜小曲认真的给他按摩完两条小腿后抬肘擦了擦额头,顾辞的两条小腿上泛着红印,药油完全被吸收,纤细匀称如脂玉,不过这还没完, 小腿按摩完还有大腿,这一套按摩要顾及到他整个下半身保证肢体的活力, 而且大腿上有胆经, 顾辞不良于行后脾胃也不太好,按摩胆经能帮助他调和一下脾胃。

缓了口气, 姜小曲擦擦手开始给他按摩大腿,对比起他松软的小腿,大腿上明显弹性和反应都不一样。

温热的小手按下, 顾辞睫毛微颤轻轻闭上眼。

按摩小腿的时候没事,因为没有知觉他可以一直保持不动,大腿就不行了。李太医教的这套手法专注穴位,小丫鬟手劲儿不足,疼倒是一般,却是有些痒的。

姜小曲对准穴位按下去,便感觉到手下的肌肉颤了一下,她赶紧抬头看顾辞的脸色,

“是不是难受?”

顾辞缓了口气:“无妨,继续吧。”

姜小曲收回视线,手下更专注。

这按摩挺考验人的,对按摩和被按摩的人都是,药油的作用是帮助顾辞滋养肌肉和驱寒,本身就属热性,再加上又是夏天,结束之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姜小曲擦了擦手呼气道:“少爷,我服侍您把湿衣服换下来擦擦身吧。”

顾辞一身细润薄汗,见小丫鬟的发鬓也被汗水打湿得卷了起来,摆手道,“去歇着吧,余下的叫明路过来。”

“好的少爷,那你有事叫我。奴婢下去了。”

顾辞轻轻的点头,“嗯。”

姜小曲出门叫了明路进去伺候,她站在廊下呼了口气,两只手心抬起来擦擦额头和脖子,感觉黏腻腻的不舒服,现在天气热,稍微动一动都出汗,实在不舒服,现在顾辞身边暂时用不上她,她决定也回小屋去打水洗一洗换身衣服。

没错姜小曲在落玉轩也是有屋子的,虽然她自来了这里之后一直都睡在顾辞房里,但身为贴身丫鬟的待遇,她在院子里也是有自己的屋子的。而且因为顾辞院子里丫鬟少,大家不用挤在一起,她自己独占了个小单间。

小屋就在顾辞正屋的后面,姜小曲回去时正好有两个午休的丫鬟在屋外的阴凉下纳凉闲聊,看到姜小曲回来,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小曲,你怎么这会儿回来啦?”

“没在少爷身边伺候?”

“少爷身边有明路小哥。”姜小曲笑着说:“天太热了,我回来打水洗个澡。”

洗澡?两个丫鬟一听顿时也感觉身上黏腻,反正一个人洗澡也是寂寞,不若三人一起洗吧!

姜小曲到底是顾辞身边的最近的丫鬟,来了半个多月大家也渐渐相熟起来,众人都看出她是个性格纯厚的,不是那种拿腔作调的派头,所以渐渐也乐得跟她接触交往。

三人打了水到净房,几个小桶摆开,一片莺声笑语中几人脱了衣服挂在架子上,互相帮忙打胰子皂,边擦澡边高兴的聊天,

“最近天越来越热了,半天下来我小衣就湿了。”

“我也是,现在晚上也热了,以后早晚都要擦一遍才行。”

聊着聊着,话题就自然的聊到了顾辞的身上,

“我感觉最近少爷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我也觉得呢,一定是小曲伺候的好。”

姜小曲谦虚的笑,“没有啦我笨手笨脚的,好多事情都是跟着少爷和姐姐们现学的,是少爷待人宽厚,我心里很感激少爷的。”

丫鬟感叹:“那也是你得了少爷的眼嘛,要不少爷怎么就喜欢用你伺候,肯定是你有过人之处,没事我们心里都是真心觉着你好的,大家一个院子做事,成天斗鸡眼的那是个别人,我们是没那个心的,你放心啦,我们只求少爷好,少爷好我们就好。”

如此一来话聊到这就不免提到了繁霜,

其中一个说:“她脾气最近愈发古怪了,时常把气撒在旁人身上,最近大家都对她有些意见。”

另一个也说,“是呢,也不知是不是魔怔了,好好的不守好本分,偏生些旁的心思。”

其实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日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姑娘家,谁有点什么心思都看得出来,繁霜心大了想跳个身份,若是少爷喜欢就罢了,但少爷明显没那个意思,她还不回到自己的本分里,然后还由着向旁人撒脾气,大家都是当丫鬟的,自然而然的就有了意见。

姜小曲没插话,这种事她也不知该如何插嘴,就干脆什么都不说。

丫鬟们聊到繁霜自然就聊到少女情思的问题,然后就发展到,“那个谁和那个谁好像看对眼了!”“哎呀那个谁和那个谁已经过聘要成家啦。”

三人整体算是气氛愉悦的洗完澡,不自觉间感觉关系都更亲近了一步。姜小曲的年纪在院子里是最小的,她不光年纪小长得比年纪还显小,大家都很自然的就把她当妹妹,其中一个丫鬟兴致上来给姜小曲亲自梳了头发,还教她:“你这里梳头的时候拧三圈,再折过来,这样头顶都是鼓鼓的好看!”

姜小曲对着镜子照照,还真是,颅顶起来显得脸小了一圈,高兴的跟身后帮她梳头发的姐姐感谢,“谢谢翠柳姐姐。”——

洗完澡后姜小曲清清爽爽的回去正屋外守,屋中顾辞也已经衣着齐整,又是那个仙姿玉颜的美人少爷。

他凤眼掀起,看到门外廊道上小丫鬟步履轻快的回来,稚嫩的脸蛋被日光反射出一层瓷白的光亮。

看到人回来,他便叫了一声,就像是专门等她一样,

“小曲,泡茶。”

“是少爷!”

姜小曲迈进屋,浅色的裙摆打出涟漪,摆好茶具,温杯、滤水、醒茶、冲泡、一步一步全是认真。

微风从她那边吹来,带起一阵清爽好闻的味道,顾辞看着她的动作,蓦然间感觉心都沉静了。

“手腕压低一些。”

“水温太高,凉一凉再泡。”

“哦哦。”

姜小曲神情专注,出了错马上改,一心一意泡好一壶茶,端给顾辞,“少爷,喝茶。”

“嗯。”顾辞接过茶碗。

他闻着茶碗中飘出的茶香,神色淡然悠远,端地是一派清风朗月。

姜小曲站在他下首安静的守着,窗外风景葱郁,虽然没有人说话,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却异常的和谐,在顾辞身边姜小曲感觉到很放松,她看看树,看看花,最后看回身前的人。

少年公子赏茶听风,清雅出尘,俊秀无双。

这段时间她与顾辞朝夕相处下来,她发现顾辞身上拥有所有世家公子的特性,明智,知理,博学,清雅,虽然有些地方稍显得龟毛了,但人没有点小毛病那还能叫人吗?

但本质上,她了解到顾辞是个本性纯善的好人。

他遭受了那么大的苦难,消沉归消沉,姜小曲却从未见他折磨过别人,不是有很多那种自身遭了大难之后性情大变以折磨他人为乐的人吗,顾辞没有,他折腾的从来都是他自己,比如不好好吃饭啊,不好好睡觉啊,哪里不舒服还不爱说啊不过这不怪他。

现在晚上他还是会时不时的被梦魇所折磨,她每次都把他裹的严严实实的他才会好些,想到回忆杀中他所遭受的苦难,姜小曲不免又心疼这个人,她决定了,以后不管怎么样,只要她还在顾辞身边,她都会好好照顾他的。

顾辞赏着茶,身侧却被一旁的小丫鬟快盯出洞。

他侧过头去,本想叫她以后不论看人看物目光都不要太过直白,如此不雅。

但他一看过去,小丫鬟马上鼓圆眼睛,跃跃欲试地问:“少爷有什么吩咐?”

顾辞一顿,莫名感觉她有些像一只在等待指令的小狗。很乖,很精神,以至于他嘴唇抿了抿,又转了回去。

罢了。

顾辞什么都没说,细细品了口茶。

看就看吧——

正在惬意时,外面来人通报说:“少爷,老爷来了。”

老爷就是顾尚书顾大人。在落玉轩的这段日子,姜小曲偶尔见过几次顾老爷来看顾辞,但顾老爷感觉是个大忙人,每次来待一会儿,看看顾辞,关心一下他的身体和功课,然后待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去忙了,每次见到顾老爷都感觉他神情略显憔悴,感觉公务很忙碌的样子。

但是百忙之中还时不时三两天抽出空来看望儿子,姜小曲觉得顾老爷也是个好父亲,同顾夫人一样,他们都很疼爱顾辞。

不多时,一个儒雅的美大叔从外面廊道上走了过来。

顾老爷与顾辞长得有五分像,长身如玉,文质彬彬,年轻时想来也是个清俊公子,主要是两父子身上那股子清贵劲儿如出一辙,当然顾辞看起来更“傲”一些,显得不如他爹稳重。

顾老爷来看儿子,姜小曲就退到了门口,给二人空出空间来相处。

顾老爷名叫顾钟庭,他进屋来后坐在椅凳上,一双明透的眼睛细细看着儿子,温声问:

“辞儿,最近身体感觉如何?”他这几日晚间听夫人说辞儿最近身体安稳了不少,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些,他心里一喜,今日得了空便赶紧来看看儿子。

顾辞对父亲微笑,眼睛也打量着父亲的面色,反而露出些许担忧,“儿子感觉不错,倒是父亲看起来颇感憔悴,近日公务太过繁忙了吗?父亲要注意休息。”

顾钟庭欣慰一笑,“无碍,忙过这阵就好了。”

衙门的事就没有忙的完的时候,顾辞了解他父亲的秉性,有心想让他放松歇会儿,便道:“儿子近日来看了些卷宗杂册,其中读到几件有趣的案子,我同父亲说说,父亲也指教儿子一番。”

顾钟庭顿时来了兴致,坐正道:“好,你来说。”

父子二人开始细说言教,期间顾辞摆手叫姜小曲煮茶,还叫她给顾老爷按了按颈肩,美其名曰说从母亲那里得的小丫头手劲不错,让父亲试试。

一番父子温情之后,顾钟庭心情舒畅,神色都感觉比来时要轻快了不少。

“好了。”他笑叹一声,“为父在你这偷得半日闲,该回去了。”

顾辞也笑着直起身,双手按到轮椅的滚轴上,“我送父亲。”

顾钟庭顿时眼中一痛。

他抿起一双薄唇,胸口又慢慢被堵上,见他好好的儿子如今只能瘫在椅子上,怎么也无法释怀。

他眨弄着眼睛,似是有些许的发红,大掌按在顾辞肩膀上揉了揉,轻声道:“不用了,父亲自己回去就好了,你坐了半天,让你的丫鬟给你按按肩膀。”

“你放心,爹一定抓出害你的人!”

顾辞一顿,看着父亲薄怒的神色,突然问道,“父亲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顾钟庭没说,只是叮嘱他:“这些事你不用操心,都有爹呢,最近你身体渐好,平日要是在院子里闷的话可以出去转转,只是,”说到这顾钟庭微皱了下眉:“只是你以前的那些朋友们就暂且先不要接触了,外人不知你是中了毒,别让人察觉出再以为咱家在站队。”

顾辞睫毛微动,“是,儿子谨听父亲教诲。”

顾钟庭欣慰疼爱,摸了摸他的后脑,“好,父亲知道你自来都是最好的孩子。”

随后顾钟庭便离开了院子,脸上的温和与慈爱渐渐被冷肃和威严取代,又变成那个忙碌且严明的顾大人。

顾老爷走后,顾辞陷入了沉思。他在思考父亲那番话中的寓意。

父亲从来不会说无用的废话,他是衙门的人,说话办事最是谨慎讲究证据,所以父亲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顾辞的指间无意识的轻轻敲打轮椅的把手。姜小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

跟在顾辞身边,她已经了解了他的小动作,每当他像现在这样时就是在思考呢。

虽然不知道他又在思考啥,但思考状态中的男主比平日里看着更赏心悦目。

姜小曲乐得在一旁欣赏美男沉思,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认真的男人最英俊?

“小曲,推我去书房。”

“哦好!”——

日子又过了几日,姜小曲发现顾辞开始尝试着走出自闭了!

当然他人是不出门,时常就是卧房书房两点一线,但他开始每日叫明路出门去街上买抄录。

抄录有些类似古代版的报纸,长安城下文风盛行,几乎每日都会有各种大小文会,席上文人墨客纠集最近的热点时事,论天下,辨明理,各抒己见,这些内容都会在席间被抄录下来,制成卷册供人看阅。

有道是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就是这么来的。

可能是那一日谢林舟过来引起了他的一些变化,顾辞逐渐开始与外界有来往,每日早早起来就去书房,一待一天,晚间天黑了才回来,明路开始长天的在外给他跑腿,姜小曲几乎包揽了贴身照顾顾辞的所有事。

姜小曲觉得顾辞好像在谋划着什么。

他也不会跟她说,但她就是有这种感觉。

今日按摩结束,顾辞一身薄汗,姜小曲擦干净手,“少爷我服侍您去擦身。”然后伸手抱着他腰下和腿窝把顾辞从凉席上抱起小心的放到一旁的轮椅上。

如今顾辞对小丫鬟的公主抱已经不会再有那么大的反应了,甚至还会乖乖配合搭着她的肩膀。

不过到底是男女有别,夏日两人衣裳都薄,尤其他只穿了一件亵衣和一条只齐腿根的亵裤,双腿都是裸着的,靠在小丫鬟温热的身体上,顾辞绷直腰背,尽量让自己不碰到小丫鬟的胸襟。

姜小曲把顾辞放到轮椅上,然后推着他到屏风后面,屏风后已经准备好了温水和棉帕,姜小曲绞了帕子,回头给顾辞脱下亵衣,仔细的帮他擦拭身上的汗渍。

姜小曲很认真的,边给顾辞擦身边研究,

擦手臂:“少爷,你的手臂似乎比前段时间硬实一点了。”

擦肚子:“少爷,你肚子上也比前段时间多一点肉了。”

擦腿:“少爷,你腿上的青都下去了诶,感觉比以前有光泽了。”

“”

顾辞冷着脸不说话。

不过他现在冷脸已经吓不到姜小曲了。

姜小曲把其他地方都擦完,就剩下一处了,她看着顾辞那里,手方伸过去,一只修长的手按住她。

顾辞抿了抿唇,眼睛瞥小丫鬟:

“我自己来。”

“去外面等着。”

“哦,是。”——

服侍顾辞穿衣束发,姜小曲推着他去书房。

顾辞看书,姜小曲也看书。

不过她看的书是顾辞给她的千字文,

“女子无才便是德是世人哄骗女子的谬论,这世上不乏才华横溢的女大家,跟在我身边,不要求你文采出众,但也要识文断字,懂得是非,等你把这千字文都记下来,我再给你别的书。”

“哦,奴婢一定好好识字,谢谢少爷!”

如此,姜小曲每日又多了一项学习的功课。

所以说当大户人家的丫头不容易啊,尤其当顾辞的丫鬟更不容易。

姜小曲捧着千字文,在外面用小木棍在地上扒拉字,练到“容止若思,言辞安定”时明路匆匆从外面回来了。姜小曲昂头,看到明路手中拿着几卷抄录,还有书信。

明路神色略有些异样,都没顾上跟姜小曲打招呼,一路小跑进来给顾辞送了手中的信件,看着少爷提醒道:“少爷,我今日在街上碰到了苏小姐的丫鬟云翠,这是她托我交给少爷的信。”

顾辞一顿。

姜小曲在门口听了一耳朵,眼睛看到那信封上印着一朵秀美的花笺。苏小姐?

顾辞看到明路手中的信,抬手接过,眉宇不动,却也没有打开。

他把信放到桌上,淡然道:“知晓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

她和明路退下。

屋中顾辞凝神不动,似乎是在沉思,又像是在发呆。

片刻后他打开了那封印着花笺的信。

认真看过之后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把信重新叠整收好,随后继续忙他的事。

姜小曲有些好奇,苏小姐是谁?

她点开直播间,任务栏并没有新的提示出现,主角定位也只能定位到顾辞的身上。

这晚,姜小曲躺在小塌上,隔着屏风听着另一侧安静的呼吸。

顾辞没有睡,也没有叫她暖一暖。

她翻了个身,睁着一双眼睛看向屏风外。

顾辞有心事了。

是因为那个苏小姐吗?

第99章 和腹黑少爷HE13 更

那日收到苏小姐的书信后, 顾辞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还是照常该干什么干什么。

但姜小曲发现偶尔顾辞会稍微走神那么一下下。

“少爷?”

顾辞回神,抬起手臂让姜小曲为他系上衣袋。

姜小曲为顾辞整理好衣裳, 绕到身后为他梳发。

长发直而顺,阳光下显得有一些微微的棕, 梳篦通一百下,挽一个干净的发髻。从她的视角可以看到顾辞挺直的鼻梁, 还有长睫下清冷淡漠的茶色瞳孔。

“去书房。”

“是。”

到了书房后,顾辞便开始专心于他自己的事情,姜小曲捧着她的千字文在外面, 时不时抬头看看书房里的少爷, 倒是有些不专心了。

顾辞难得也会有走神的时候,他在姜小曲的印象中一直都是冷淡清醒的,就好像没有什么事能真正的影响到他。可事实证明他也是会受影响的。

还是那句话,他有心事。

姜小曲觉得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就是跟苏小姐有关。

她偷偷的问明路,“苏小姐是谁啊?”

明路也偷偷的回:“少爷之前在苏大学士家中读书,苏小姐是苏大学士的嫡女。与我们少爷关系不错。”

姜小曲恍然,同窗加青梅,世家公子与世家小姐, 这么说她顿时明白了。

她看向屋内曦光中清俊的少年公子,他侧颜如玉, 拿出一封信笺, 悬腕执笔,神情沉静, 却迟迟没有落下笔。

如此过了三日。

今晨姜小曲在服侍顾辞梳洗时,他叫她去拿来衣柜顶格的那套云锦外袍。

“小曲,叫明路出去备车。”

“你二人随我出去一趟。”

顾辞平静的吩咐道, 姜小曲惊讶,他竟然要出门了!

“是少爷。”

她没有耽搁,马上去叫了明路出去备车,然后回来服侍顾辞梳整。

玄纹云袖,束发簪冠,还佩了玉环和流苏。

姜小曲认认真真的帮顾辞梳整整齐,这是她自来顾辞身边后第一次见他如此庄重。她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想法,只是仔仔细细的把他每一片衣角都抚平。

她推着顾辞一路到角门,门外明路已经备好马车。边上还有一个穿着短衫的中年人,看到姜小曲时眼睛里闪烁出激动的光。

姜小曲看到中年人也是眼睛一亮,嘴角弯起,牵马车的是她爹姜海潮!

父女俩相视对笑,在少爷跟前不好多说话,姜海潮架上脚凳,跟着明路一起帮忙把顾辞扶上马车,姜小曲在后头,姜海潮托着闺女上车,仔细打量一圈,瞅见女儿脸蛋红润精神,看来这半旬过得都不错。

姜小曲回头对车下的姜海潮眨眨眼睛,弯成小月牙小小的叫了声爹。

姜海潮笑出一口白牙,点着头挥手让她赶紧进去。

马车缓缓驶动,明路坐在外头赶车,姜小曲同顾辞在车里。

顾辞瞧见小丫鬟往外面看,等出了巷口看不到人,他才问:

“方才那位管事是你父亲?”

姜小曲点头,“是的少爷,是我爹爹姜海潮。”

顾辞了然,早先听她说过父亲是府中看管马车的管事,顾辞回想了下姜海潮的长相,与面前的小丫鬟对比,确实能觉出几分相像。

“少爷,我们去哪啊?”马车外明路问。

“普恩寺。”

这之后马车内便安安静静的,车辙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颤动,驶出巷口,尘世浮华的喧嚣便如清风潮水而来将他们包裹其中。

顾辞坐在马车正中的软塌里,双腿垂并,不自觉的转过头颅看向车窗外。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这是姜小曲第一次和顾辞一起出门,也是顾辞自中毒之后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门。

虽然他没说,但强烈的第六感告诉姜小曲顾辞是去见那位苏小姐的。

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没有错。

大约两刻钟后,他们的马车停在普恩寺。

寺内清静幽雅,在推着顾辞前往到北面的一片竹林时,远远地姜小曲看到前方的竹石路口有两位姑娘等候在那里。

那两位姑娘一个着小姐服饰,一个着侍女服饰,似是早已等待在那,见到他们出现,那个粉翠衣裳的侍女激动的握住小姐的手臂。

“小姐!是顾公子来了!”

苏婉妤攥紧手帕,激动且矜持的望着那出现的人,等在原地翘首以盼。

姜小曲下意识侧头看向顾辞。

顾辞坐在轮椅上,面上看不出什么,对身后的明路说:“明路,且在路口守着。”

随后对她道:“小曲,推我过去。”

“是少爷。”

姜小曲推着顾辞前往那片竹林。

随着距离走进,她也看清了苏小姐的真容,清丽娇柔,眉目如画,一身云纱青衣衬的其肌肤胜雪,楚楚动人,眼睛似是能化成两汪清水一般,明显激动却又矜持克制。

姜小曲看到人之后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位苏小姐长得真美。

苏婉妤的眼睛里只能看到顾辞,似乎是因为过于激动的控制,眼眶水红,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似的。

她的丫鬟云翠见等来了人大松口气,小声的高兴道:“小姐,您与顾公子好好叙叙旧,奴婢去一旁给你候着。”

顾辞微微昂首看向姜小曲,对她轻声说:“你也去一旁等等。”

“是少爷。”

她与苏小姐的丫鬟双双避到远处,留下空间给他们二人独处。

而这时,一声熟悉的叮~在耳边响起:

【女主候选人2号苏婉妤已出现。】——

竹音潇潇,顾辞与苏婉妤对视而望。

他淡雅出声:“婉妤,许久不见。”

他这一出声,苏婉妤便忍不住了。

面前的顾辞坐在轮椅上,苍白病弱,瘦骨嶙峋,曾经他是那般芝兰玉树皎若云月,才半年时间而已,竟然被折磨的变成这样。

眼泪溢出从长睫滚落,苏婉妤十分心痛,“顾辞哥哥你受苦了。”

顾辞浅笑地摇摇头,“我已经没事了。”

苏婉妤顿时惊喜,破涕为笑,“那你的腿也好了吗?是不是如今病体初愈还没大好,方才以此为代步,都是我不好,明知你身体刚刚恢复还邀你出来。”

苏婉妤自责懊恼,顾辞微垂了下眼,再抬眸时脸上神色不变,询问道:

“婉妤,你信中说有要紧事与我说,是何要紧事?”

见顾辞问她,苏婉妤抿着唇,脸上一时难色又一时羞色,组织着语言想怎么开口。

顾辞待女子素来温润,也不催她,由她时间想好,一点也不介意的等着。

微风轻暖,苏婉妤抿唇,似乎是鼓起了勇气,看向身前的人道:“我爹娘最近有意想给我相看人家。”

苏婉妤比顾辞小一岁,明年便要及笄,此后就要谈婚论嫁了,此时她家人为她寻看人家很正常。

顾辞听罢,轻轻点了点头与她笑道:“老师的眼光一向好,想来一定会为你寻看一门好姻缘。”

他这话说完,苏婉妤登时一急,瞪着眼睛看顾辞,又急又怨,“你知道我父亲一向欣赏你!还有我我”

到底是未出阁的大家闺秀,有些话实在是太过直白说不出口,急的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睛里又开始聚集水汽,揪着手帕含羞带怨的侧开身道:“你明知我的心意的!”

顾辞眸色淡淡的,睫毛堪堪遮住了瞳孔没有回话。

片刻后,他抬眼认真道:“我如今这样,不该耽误任何人了。婉妤,苏大人与我有师生之谊,你又是他的独女,我更不会耽误你的。”

顾辞自收到苏婉妤的信后其实心里就有猜测了,他本想回一封信,但觉得不够庄重,决定还是当面来说。

他与苏婉妤自小青梅竹马,相知甚熟,从前他把她当妹妹,如今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也希望她能觅得心爱之人。

他对她无爱慕之心,从前不会耽误人,更别说现在废了双腿,更不会白白去害她。

而且他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秘,他总觉得自己在找什么人,或者在等什么人。

他不知道那是谁,但只要想想他便又心痛又满足。终其一生,他除了那个人谁都不要。

苏婉妤不是那个人。

“婉妤,你我二人的情谊始终如旧,将来你寻得良缘,我必厚礼相奉。”

他说的委婉,苏婉妤却当他是因为如今身体不堪在为她着想。

苏婉妤觉得有些觉得委屈,又心疼,又有一种冲动,

她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向顾辞:

“顾辞哥哥,不管你如何,在婉妤心中都是最鲜亮的样子,你,你若是让你母亲去我家提亲,我是愿意的!”苏婉妤脸红的发烫,她一个知书达理的小姐能说出这种话来已经是大胆了,“我在家等你!”撑着一股气说完再扛不住羞涩转身跑掉。

顾辞似是被震动,惊诧一双凤眼,看着苏婉妤跑掉的背影,眉心慢慢凝结——

远处姜小曲和苏婉妤的侍女站在一起。时时刻刻关注着自家少爷的情况。

苏小姐和顾辞在一起说话,离着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姜小曲的注意力都放在远处,云翠倒是对姜小曲有几分好奇。

她是苏婉妤的贴身侍女,自小跟在身边,顾公子在府上读书他身边的侍从她都是见过的,眼前这个倒是第一次见。

她好奇的打量姜小曲问,“我从前没见过你,你是新到顾少爷身边伺候的?”

姜小曲点头:“嗯,我是月初刚到少爷身边的。”

云翠了然,她眼睛转了转,似是有意的问:“你们少爷可还好吗?”

姜小曲笑笑,“多谢姐姐关心,我们少爷挺好的。”

她这么说云翠讪讪地笑了一下,云翠本意是想打探下顾公子的身体怎么样了,外界都说他生恶疾坏了腿,这坏是怎么个坏的?是能好还是不能好了?中间差别可大着呢。

为了自家小姐她有意打探,但人家的丫鬟明显在敷衍,她也没办法,再问就显得没规矩了。

不过她还是想帮自家小姐打探下对方的心意:

“对了,你知道吧?顾公子没生病前一直在我们府上跟老爷念书,跟我们小姐也算同窗。顾公子生病这段时间,我们小姐一直很担心,颇为伤神。”所以你们家公子怎么样啊?有没有提到过我们家小姐?

姜小曲听着点了点头,“苏小姐心善,我们少爷知道心里一定极为感激。”她一直盯着顾辞那边,也不知二人说了什么,那位苏小姐突然跑了!

她惊道:“诶!你家小姐?”

云翠赶紧转头看去,见到自家小姐跑了出来,赶紧迎上去,“小姐!怎么了?!”

苏婉妤大着胆子说完那些话,此时羞涩难当,拽这丫鬟赶紧走了。

姜小曲把一切看在眼里,见苏小姐说不上是羞涩还是什么情况的跑掉了,她马上也朝着顾辞那边小跑过去。

顾辞在原地,消瘦的身体坐在轮椅中,身后竹影丛丛,眉心蹙成一条线。

“少爷?”

顾辞抬眸看着面前的小丫鬟。

“小曲,推少爷我走走。”

“是少爷。”——

第100章 和腹黑少爷HE14 (修)

苏小姐走后, 顾辞主仆三人在普恩寺内停留了一阵。

普恩寺内香烟缭绕,曲径通幽,来往香客不断, 来这里的人心里都是抱有着夙愿,所以都显得虔诚。

明路来接手推着顾辞的轮椅, 姜小曲安静的跟在一旁,三人沿着普恩寺内的曲径小路安静行走。

姜小曲看着身前侧的人, 顾辞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虚无之处,身上有孤寂的味道。

顾辞不是个愿意表露情绪的人, 他习惯性的有事藏在心里自己消化, 大约在寺内走了两刻钟后,他轻声与他们说:

“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顾辞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回府后便直接去了书房,认认真真写了一封信交给明路,

“去交给苏府小姐。切记不要被旁人看到,一定要亲手交给她的贴身侍女手中。”

明路郑重的拿着信走了。

顾辞有些疲惫的按了按额心。

他最终还是明明白白的写了一封回绝信,如此以后,他与苏婉妤之间怕是不会再有往日情谊了。

但不管怎样, 长痛不如短痛,若是婉妤怨他他也甘心受着, 总比让自己耽误她的年华好。

了却这一桩事, 顾辞有些恹恹的。

“小曲。”

“诶。”

姜小曲从外面进来,“怎么了少爷?”

顾辞昂头看着眼前的小丫鬟, 有些沉郁的心奇迹般的缓和了下来,转而一阵疲惫将他席卷,他突然感觉特别累。

他叫姜小曲, “过来。”

姜小曲过去,顾辞突然就这么靠在了她身上,肩膀下沉,头抵着胸腹,“让少爷我靠一会儿。”

姜小曲惊讶之下虚虚地抱住顾辞的脑袋,少年柔软的发顶在她眼下,头上的束发有些歪了,可怜兮兮的垂在一旁。

她垂着头,轻声问:

“少爷,你累了吗?”

“嗯。”

“那要不要我扶你去小塌上歇一会儿?”

顾辞闷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不用,就这样便好。”

姜小曲点头,“好。”

她便就这么站着,屋外微风吹拂,雀鸟在枝头梳理羽毛,窗棂似是一副画框,画里两道身影静静的依偎在一起。

姜小曲被顾辞依赖的靠着,他看似好像是累了,但她知道他其实是低落的不想说话而已。

从普恩寺回来后他就变得很消沉的样子。

见他这样,姜小曲心里不太好受,毕竟是朝夕相处的人,而且顾辞待她不错,将心比心,她也不希望他失意难过。

姜小曲觉得顾辞可能是自卑了。

她抿了抿唇,手指轻轻戳了下顾辞的发髻,大着胆子问,“少爷,你不开心吗?”

顾辞自她怀中抬起双眸,眸光被窗外落阳的光晕染上一抹光点。

“为何这样问?”

姜小曲:“你回来之后就没说过几句话。”

“少爷我本来话就不多。”

“那不一样。”

懒得说话和没心情说话是两码事。

“少爷,你有什么一时想不通的,可以找人说说啊,跟我明路或者邀谢公子来都行,书上不是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有时候想不通的事说说就容易想通了,总憋着容易钻牛角尖,对身体也不好。”

顾辞听到姜小曲的话,眼角里溢出一分复杂的古怪,小丫鬟真是长进了,都会同他讲道理了。

他缓缓支起身重新坐回到轮椅中,似乎是歇了一会儿后恢复些精神了,看着姜小曲,“那你说说,为什么感觉我不开心?”

“因为苏小姐”

她话音方落,顾辞便轻声训斥,“怎可随意提及别府的小姐,若是被外人听到传出去,坏了她的名声,你和你家少爷我都担待不起。”

姜小曲脸色一变,嗫喏道:“奴婢知错了。”

“你在我面前说这一次就罢了,出了这个门后一句都不能提,记住吗?”

“记住了。”

顾辞瞧着姜小曲,什么都写在脸上,明显没记住。

“手伸出来。”

啊?姜小曲不明所以的伸出手。

顾辞捏住她的手指尖,对着她的手心拍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发出一声脆脆的啪。

“这是罚你的。”

“”

第一次领罚的姜小曲抬着手心呆住了。

顾辞;“看来还是没记住。”抬手作势还要打,姜小曲赶忙合上手心,“记住了记住了!”

迎着顾辞的目光,姜小曲为了表示自己真的记住了几乎要对灯发誓。

顾辞也就是吓唬她,训完之后再安抚,“去给少爷我泡杯茶。”

姜小曲转身去泡茶,端着沏好的茶回来,顾辞接过茶碗,“手疼吗?”

姜小曲摇头:“不疼。”然后赶紧再次表明:“我真的记住了少爷。”

顾辞一时失笑,眸光如水抚过她脸上,不免又有些忧心的皱起眉:“你不要总是傻乎乎的,祸从口出,少爷我是为你好。”

姜小曲点头点头,“我知道。”

顾辞喝了口茶后放下,也不知是在和她解释,还是只单纯的想自己说说。

“我没有因为苏小姐不开心。”

嗯?

顾辞没有看她,目视着窗外的一株罗汉松。

“我不是因为苏小姐不开心,我是在想怎么能让别人不伤心。”

姜小曲听过细品了一下,这个别人是指苏小姐?所以他自闭了一下午是在想怎么让苏小姐不伤心的忘了他吗?

“那少爷喜欢苏小姐吗?”她犹疑的问。

顾辞皱眉,不悦的转头看向她,姜小曲特别长记性,立马小声发誓:“奴婢就在你面前说,出去只字不提。”

顾辞却十分严肃,眼睛直直的面视姜小曲:“这不是在谁面前说的问题,你怎会有如此想法,我何曾让你那般觉得了?”

这没有

“我猜的”见到顾辞脸色不好,她后面的声音越来越低。

顾辞不高兴了。脸色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变臭。

他不知为何听到小丫鬟这般说会如此的不高兴,以前也有人同他开过女子的玩笑,他也没这么生气,解释过后就好了,但今天不知怎么了,反正就是因为小丫鬟觉得他喜欢他人而不高兴。

越想越气,脸冻成一块冰。

空气里的气氛变得压抑,顾辞在旁若无人的释放冷气,见他这样,姜小曲小声的道歉,“少爷,我乱说的,你别生气了。”

顾辞还是不高兴,气闷道:“你一个小孩儿懂什么。”

身前的手指叠交在一起,姜小曲的指甲轻轻抠着指间,垂下脖子,表情讪讪的,小脸也垮了下来。

然后她就有点不服气,她也没有信口雌黄啊,她虽然对顾辞和苏小姐过往的交往不了解,但那位苏小姐在顾辞心里有分量不是假的吧?

若不然他已经半年多没有出过家门,苏姑娘一封信就把要关到天荒地来的他叫了出去。

姜小曲噘着嘴,也不高兴了,“我不小了,奴婢今年13,后年也及笄了,再说我又不傻,苏小姐喜欢你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顾辞唰地瞪过来。

姜小曲就低头,认错第一名,“奴婢知错了。”

这说话的语调倒是一点没听出知道错了。

小丫鬟这是又故意在跟他抬杠!

顾辞瞧着她圆圆的发顶,“我与苏小姐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顾辞憋气,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和一个13岁的丫头聊上了这些事。

“你没来之前,少爷我在苏大学士家中读书,与苏小姐自小相识,我待她如亲妹一般。”

“哦,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小曲不太信,你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不还是想着苏小姐,要不系统怎么不像繁霜那样提示二号候选人下线。

女人心海底针,男人心也一样。

顾辞盯着姜小曲的每一个神色,一眼就看出这丫头又在口是心非,他眸色变深,杠劲儿也上来了,今日这事必须解释清楚,要不以后他在这丫头面前都没有威严了!

“我与苏小姐之间清清白白,绝无半点暧昧。况且我已经命明路送信回绝,此后苏小姐就要寻觅良婿,与我更是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听明白了吗!”

姜小曲抬眼。

叮~

【系统提示:候选人2号苏婉妤已下线。】!!!

姜小曲瞳孔放大,脸上一瞬间闪过惊讶的表情,2号苏小姐这就突然的下线了??

“少爷我在问你话呢,明白了吗!”

姜小曲回神,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奴婢全都明白了。您真的不喜欢苏小姐。”都直接给判定下线了你肯定不喜欢她!

见她的样子不再是敷衍,顾辞才作罢,然后冷静下来后一时间觉得自己和一个丫头置气有些傻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闷闷道,

“你若不信我的话,便是心里不认我这个少爷,以后我也不勉强你来伺候。”

这怎么突然就威胁到她的职业了!又敏感了嘛?!

姜小曲赶紧表明心迹:“奴婢相信的!我要伺候少爷,我不走!”

姜小曲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鞍前马后,“少爷我们不提那些扫兴的事了,你渴不渴?我给你重新泡杯茶?”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端些点心?”

“或者你想看什么书?我去给你找!”

顾辞的神色略微有些缓和,但十分的不明显。

哼——

姜小曲鞍前马后,发了不知道多少回誓,可算是把顾辞哄好了。

“以后不可再胡乱质疑少爷我。”

“明白明白,绝对不会再有,以后我都听少爷的。”

顾辞满足了。

晚间,姜小曲服侍他休息时,顾辞突然想到了什么,狐疑的盯着姜小曲问,“你今日张口喜欢闭口喜欢的,难不成你小小的年纪也开始思春情了?”

姜小曲一顿,无辜道:“我没有啊。”

顾辞双眼审视,“那你是如何懂这些的?”

这有什么难懂的么。

姜小曲:“这种事很正常啊,平日街头巷尾下人聊天都会说到婚丧嫁娶,不一定非要有具体对象才懂,奴婢听得多自然就知道了,这很正常的少爷。”

下人们经常聊天就聊这个?

顾辞皱起眉,“你以后少同人聊这些,再学坏了。”

姜小曲背着他无奈地耸了下肩膀,“好,我听少爷的。”

长发散开,姜小曲一下下为顾辞梳理头发,然后服侍他擦拭手心脚心,躺倒床榻上。

顾辞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姜小曲小小的身影在收拾忙碌,吹了灯,光线一下子消失,暗色中一串轻巧的脚步声过来,身侧床铺凹陷,小丫鬟展开被子钻了进来,习惯性地拍拍他的肩膀。

“睡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