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抢人
歇到半夜,地面的震动仍时不时传来,应无瑕被晃得无法休息,索性一……
歇到半夜, 地面的震动仍时不时传来,应无瑕被晃得无法休息,索性一骨碌爬起来, 满心烦躁地向外走去。
周围那些弟子顿时纷纷望向她,犹豫了一下, 却只是面面相觑, 没人敢跟上去。
曲怀玉往嘴裏塞了一口干粮, 拍拍衣摆起身:“没事儿, 我去看着她。”
众弟子又转头齐刷刷看向沈长生,只见她盘腿坐在篝火旁, 闭目养神,并无阻拦之意。
“……”
“喂, ”不远处,曲怀玉快步追上应无瑕:“你不睡吗?”
应无瑕头也不回:“你能睡得着?”
她缓步走到深沟边缘, 低头向下望去:“找不到段九义, 我心裏就不踏实。”
“可下面这么黑,现在下去太危险了。”
“段九义怎么就不怕危险?”应无瑕沉吟道, “莫非是我追得太紧,逼得她只想尽快脱身?”
曲怀玉点头:“若我是她,武艺不精, 眼下又只有一身毒术可傍身,自然也会离你远远的。”
应无瑕思索了会儿, 忽然问道:“沈欢呢?”
“她……”曲怀玉顿了一下,往四周看了看, 凑近她压低声音:“她带着姜云遇躲起来了, 只要姜云遇还在我们这边, 段九义就一定会回来。”
“躲起来?躲到哪去了?”
曲怀玉摇头:“不知道。”
应无瑕默了下:“那她算什么在我们这边?连她在哪儿我们都不知道。”
“我给了她一枚鸣符。”
“那也得她主动放出鸣符才行。”
“她会的, ”曲怀玉低声道,“师姐现在虽然……虽然讨厌我和武林盟,但她是个好人,既然如今有了救姜云遇的希望,她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应无瑕抿了抿唇,定定瞧着她:“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何偏要与段九义同行?”
曲怀玉:“她不是说了吗,她帮段九义一个忙,就能收获一个人情……”
“那她要段九义这个人情做什么?”应无瑕摇摇头,耐心道:“她不是不知道段九义的为人,可即便如此,她仍选择与段九义同行,那只能说明——她能够从段九义那裏得到某种重要的东西。”
“从段九义那裏又能得到什么?”
“你说呢?”应无瑕声音渐冷,“段九义能给的,除了毒,还能有什么?”
曲怀玉一惊,瞪大眼睛:“你是说……师姐被段九义下毒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应无瑕嘆了口气,“但若真是这样,方才我们在一起时,她为何不说?”
曲怀玉怔了下,睫毛轻颤。
“我言尽于此。”应无瑕轻哼道:“不过这只是我的推测,你也不必全信。”
两人静静站了片刻,曲怀玉伸手拉了拉她肘弯的布料,低声道:“好了,回去吧。”
应无瑕嗯了声,正要转身,脚下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怎么又……”她话音未落,就感到这次的地动异常剧烈,她愕然低下头,只听一声闷响,地面竟迅速开裂,乱石簌簌向下滚落,应无瑕身体一晃,竟也随着塌陷的石块倏然落了下去。
曲怀玉心头一惊:“应无瑕!”
“我没事!”
应无瑕的声音从裂缝边缘传来,曲怀玉稳住身形,只见她正单手抓着边缘的岩石,连忙伸手去拉。
可就在她抓住应无瑕的瞬间,脚下的石块也轰然松动,曲怀玉心头一紧,猛地发力将应无瑕向上甩去,自己却因惯性向下栽去。
千钧一发之际,被抛向半空的应无瑕折腰甩出长鞭,紧紧缠住了她的脚腕。
只听“扑通”一声,两人重重摔落在几丈开外的地面上。曲怀玉吃痛地翻了个身,刚想爬起来,就被持续不断的剧烈晃动逼得弯腰撑住地面,忍不住抬高声音:“这也太夸张了吧!”
然而,变故远未停止。
两人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就听到远处传来数声惊惶的呼喊,赫然来自沈长生等人所在的位置。
“不好!”曲怀玉瞳孔一缩,猛地扭头望去。
只见短短一会儿的功夫,狰狞的地裂竟如活物般迅速蔓延,以摧枯拉扭之势撕裂了篝火旁的土地。尚在休憩中的几名武林盟弟子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瞬间被那张开的黑暗巨口吞噬。
“师妹!”
“抓住!”
沈长生的身影在混乱中疾掠而出,她袖袍鼓动,一道劲风卷向坠落的人影,却只来得及将其中一人卷回安全地带。
“师妹!师妹!”
一名年轻女子面色惊惶,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地往下跳,却被沈长生一把拽住:“曲怀玉!”
曲怀玉跌跌撞跄地奔至近前:“我在!”
“看好她们!”
曲怀玉一怔,还没应声,就见沈长生身形一纵,已毫不犹豫地跃入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之中。
“师傅!”
她睁大眼睛,下意识伸出手,却没抓住她。
这时,耳边又传来江晚棠的惊呼:“应无瑕!”
她愕然回头,发现又一个影子跃了下去,不是应无瑕又是谁。
曲怀玉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头一时纷乱如麻,却强逼自己镇定下来:“别慌,别慌……”
不慌才怪!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江晚棠:“你看好她们!”
江晚棠脸色骤变:“等等,你别想……”
话音未落,曲怀玉已甩开她的手,一头扎进乱石滚落的裂缝之中。
风刮得脸颊生疼,她在黑暗中极速下坠,勉力调整身形,在岩壁间几次借力缓冲,终是有惊无险地落到了底部。
双足陷入松软的湿泥,一股混杂水汽的凉意瞬间浸透了衣摆。她稳住呼吸,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很快看到了不远处的影子。
应无瑕蹲在一处倾斜的岩壁下,似乎正低头忙活着什么。
曲怀玉连忙靠近:“应无瑕!”
女人耳朵微动,头也不抬:“你怎么也下来了?”
曲怀玉这才注意到她身前还躺着一个人,那人左腿鲜血淋漓,脸色也异常惨白,已然昏死过去。
“骨头断了。”应无瑕言简意赅地说着,手上动作却未停,娴熟地为伤者固定伤腿。
曲怀玉皱了皱眉,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问道:“你干嘛跳下来?”
应无瑕不以为意道:“谁让她当时离我那么近?我本想拉住她,结果反倒一起掉下来了。”
说话间,岩壁上的水珠不断滴落,在幽暗的沟壑底部发出清脆的回响。
曲怀玉哦了声:“我还以为你是想趁机下来找段九义呢。”
应无瑕忍不住斜她一眼:“非要明说是吗?”
这时,不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沈长生自幽暗处现身,身后跟着两名惊魂未定但尚能行动的弟子。三人身上皆沾满泥泞,衣袍上还带着片片血迹,显然落地的过程同样惊险。
看到曲怀玉后,她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愠色:“我不是要你留在上面看着她们吗?”
曲怀玉却难得硬气了一回:“上面的人没什么危险,有江晚棠在,不需我看着。你们跳下来的才有危险,我自然要跟着下来。”
“你……”沈长生挥手将两名弟子往后一推,躲过坠落的碎石,火冒三丈道:“曲怀玉,你如今是一点命令也不听了!”
“事态紧急,我有自己的判断。”
沈长生气笑了:“好啊,你翅膀硬了,就非要和我犟是不是?”
“我……”
“好了好了。”应无瑕干咳一声打断她们,没想到自己还有当和事佬的一天,“吵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离开这裏。”
“离开?”沈长生冷冷道:“这石壁高逾数十丈,角度近乎垂直,还一直在晃动,带着伤员不可能原路返回。”
应无瑕嗯了声,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的黑暗中:“既然不能原路返回,就只能往前走了。这裏太过狭窄,容易被落石所伤,前面倒还宽敞些。”
沈长生沉默片刻:“这个方向,正是段九义她们先前所去的方位。”
“那不正好。”应无瑕轻笑一声,“若能遇到她们,兴许还能请段谷主帮忙看看她们的伤呢。”
沈长生盯着她,显然已意识到应无瑕心头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但如今形势逼人,她思虑良久,只得勉为其难地同意了:“那便往前走。”
“好。”曲怀玉麻利地背起那名昏迷的弟子:“那走吧。”
见她这么积极,沈长生心气更是不顺,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拂袖离开。一行人沿着蜿蜒的地下裂缝,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远方的密林中,几个人影快步冲了出来。
剎那间,眼前的景色便清晰起来,江晚瑛惊魂未定地望向身后白雾弥漫的丛林,衣袍上已溅了点点血迹。
“终于……”
她开口想说什么,然而一回头,前方的身影已走出数丈远,仿佛方才的恶战与此刻地面的震动都未曾影响到她。江晚瑛连忙跟上,气喘吁吁地喊道:“能不能歇会儿?!”
“不能。”
“我们日夜不休赶了这么久的路,再不休息,在找到她们之前,我就要先累死了!”
秦老板跟着附和:“我同意歇会儿。”
江晚瑛一听,扭头盯住她:“你还没解释清楚呢,你的玉怎么会刚好嵌进那个机关?”
“我怎么晓得?”女人皱起眉头,“那是我家裏人留给我的传家玉佩。”
“你家裏人……”走在前面的人忽然低低出声,“秦拂海,阿鹿桓,许寒枝……”
秦老板一愣:“你说什么?”
戚岚回过头,幽冷的月光洒在她覆眼的白纱上,衬得肤色愈发苍白:“你曾说过,你的部族是因家园被毁才流落四方。会不会,这裏就是那个被毁掉的家园?”
“是呀,”江晚瑛眼睛一亮,“这裏会不会就是你老家?”
“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老家你都不知道?”
秦老板有些不耐烦:“我连现在的老家都不怎么回,怎么知道从前的老家在哪儿?”
在她们争论时,戚岚又走出了老远。
江晚瑛急道:“你知道她们在哪儿吗?就这么闷头往前追!”
戚岚回答:“声音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江晚瑛没办法,只能咬咬牙,不顾腰腿的酸疼努力跟上她。
地面仍在持续震动,三人从夜色中掠过,不知往前疾行了多久,直到天边露出一隙鱼肚白,那种奇怪的震颤才渐渐平息。
忽然,戚岚停了下来。
江晚瑛险些一头撞上她:“怎么了?”
“有动静。”她说着,随即放轻步伐,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十数步,人声变得清晰起来:
“那边动静那么大,我们真不去看看吗?”
“不去,庄主给我们的命令就是守在这裏看着她们,其它事一概不管。”
“可她们已经服下软骨散了,应该出不了什么乱子吧?”
“那也不能懈怠。”
戚岚微微蹙眉,侧首注意到了什么。
江晚瑛蹑手蹑脚地凑近她身边:“咦?那边坐着的那两个,是不是应无瑕的亲侍?”
戚岚轻应一声,直起身:“走。”
“走什么?”
话音刚落,女人已坦然走出藏身之处,轻若无物的白纱在清风中飘舞,长睫忽闪间,一点清黑的瞳色若隐若现。
“抢人。”
第182章 幻觉
“唔……”额角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不断扎刺
“唔……”
额角传来阵阵刺痛, 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不断扎刺。应无瑕甩了甩头,勉强抬起眼睛,视野却被模糊扭曲的紫红色占满。
那片妖艳的花丛仿佛活过来一般, 如毒蛇般攀附在石壁上,一点点向她蔓延而来。
她猛地闭上眼睛, 又使劲晃了晃脑袋。
幻觉……是幻觉……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早上?还是夜裏?
她呼吸沉重, 抬起头, 浑浑噩噩往上看去。然而即便是被岩缝挤出的一隙天空,也呈现出诡异莫测的紫红色。
头颅再次疼了起来, 应无瑕倒吸了一口冷气,拿拳头用力砸了砸自己的脑袋。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的?
她明明, 在和沈长生她们一同往沟壑深处走……
啊,对了。
就是在, 那时候。
“这条路, 好像是一直斜往下的。”那时候,先是曲怀玉这么说道。
石壁两侧起初只是零星点缀着几丛绿意, 随着她们不断前行,植被竟愈发茂密葱茏,几乎覆盖了整个岩面。
应无瑕早已注意到这个变化, 目光掠过长在岩缝底部的各色花朵,随意道:“是吗?”
沈长生停下脚步, 皱眉道:“别再往前了。”
这一会儿,地下的震动已比先前缓和许多, 幅度也减弱不少。两侧岩壁逐渐开阔, 从最初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裂缝, 慢慢扩展成可容四五人通行的道路。
沈长生说完, 仰头观察,几缕微光正从顶部的岩隙间洒落,为这黑暗谷底带来些许光亮。
“这裏的坡度较缓,应该能攀上去。”
应无瑕却转头望向那条继续向下延伸的幽深路径,目之所及,除了那些过分茂密、甚至形态诡谲的植物外,没有看见段九义的半分踪迹。
难道她们还在更深处?
“应无瑕,”沈长生注意到她的视线,声音微沉,不容置疑道:“莫看了,跟我们一起从这裏上去。”
应无瑕收回视线,无奈道:“好好好,上去就上去,沈庄主何必如此严肃。”
在转身前,她最后望了眼黑暗深处,却瞥见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
应无瑕一怔,忽然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应无瑕!”
沈长生蓦地提高声音,可女人速度极快,转瞬便没了踪影。潮湿的冷风从谷底掠过,如刀子般刮得人脸颊生疼,应无瑕睁大双眼,死死盯住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心跳也越来越快:“戚岚!”
就在抓住对方衣襟的剎那,一阵刺痛突然传来,应无瑕猛地缩回手,只见掌心已被划开一道口子,正不断涌出汨汨血珠。
她惊愕地抬起眼睛,瞳孔微缩。
眼前哪有什么女人的身影,只有根茎生刺的艳丽花朵。而在这片诡谲花丛之后,浅潭水面泛着莹蓝色的微光,空气中也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怎么回事?
她皱起眉,茫然回头,可方才还跟在身后的沈长生一行人,竟在这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她下意识抽出长剑,环顾四周,试探着叫道:“曲怀玉?”
“沈庄主?”
“喂!”
声音在洞xue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就在她焦灼不安之际,一阵轻笑声突然自潭水对面传来。
“段九义!”
应无瑕猛地转过头,果然看见段九义的身影,对方手中挟持的人却让她心头一震。
“戚岚?”
她愕然睁大双眼,下意识上前一步,随即又惊醒过来,用力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对……不对,她不在这裏……”
戚岚在昆仑,在安全的地方。
可对岸的声响仍不断传来,女人虚弱地跪倒在地,哀声呼唤着:“无瑕……无瑕……”
“假的,都是假的。”应无瑕闭上眼睛,试图冷静下来,可那痛苦的呻吟如此真实,一声声钻入耳中,令她忍不住攥紧拳头。
咚咚——咚咚——
心跳越来越快,应无瑕的脸颊逐渐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越发困难。她身体一晃,缓缓弯下腰,将全身重量都倚在立起的长剑上,喉中发出短而急促的喘息声。
不对,这不是错觉,她真的喘不上气了。
额角如针扎一般,应无瑕的身体慢慢跪了下去。在意识逐渐溃散之时,那道令人心颤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无瑕……”
她勉强抬眼,模糊的视线中,戚岚浑身是血,含泪的双眼仍直勾勾望着她,身后的段九义却已高高举起了索命的长剑。
应无瑕忽然低吟一声,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气,挣扎着爬起身,踉踉跄跄踏过冰冷的潭水,挥剑向那两道身影斩去。
唰!
长剑挥空,她顿时失去平衡,重重跌落在地。
“唔……”
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胸口的窒息感却骤然消失。应无瑕猛地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正倒在茂密花丛中,几乎被那些鲜艳的花瓣完全淹没。
然而在花瓣之下,血红色的根茎如毒蛇般紧紧缠绕着她的身体,尖锐的利刺已深深没入肌肤。
因为疼痛,她的眼尾迅速染上红晕,脑子却因此清醒了一些。应无瑕气喘吁吁地往左右瞧了眼,终于意识到所有的不对劲,恐怕都源于身边这些诡异的花。
它们既会催生以假乱真的幻觉,又会令人神志不清、头痛欲裂。
即便是此刻,她眼前所见的一切,或许仍非真实。
必须远离这些花越远越好。
应无瑕咬紧牙关,强撑着支起身体,花茎上的尖刺顿时划开皮肉,鲜血汩汩涌出。
“啊……”
她忍不住痛吟出声,面色惨白,冷汗浸透额发,浓密的睫毛胡乱颤了几下,慢慢染上潮意。
四周安静得令人发怵,黑暗无声蔓延,仿佛这无尽的深渊裏,只余她一人独自挣扎。
“无瑕。”
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应无瑕一怔,茫然地抬起眼睛。那人正静静跪坐在她面前,唇角微弯,朝她张开双臂:“来。”
应无瑕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
她已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见过这张脸了,若在平时,她断不会为此所惑,可此刻周身疼痛不已,四下又空寂无人,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忽然涌上心头。
她抿紧失血的唇,哑着嗓子抱怨:“……就只会用她来骗我。”
这样说着,她却缓缓伸出手,将要触碰到女人的指尖时,轻声问道:“你为何会在这裏呢?”
戚岚温声道:“因为你在这裏。”
应无瑕面色苍白地笑了下:“你真会说话。”
可她明白,这不过是温柔的陷阱,只要她投入女人的怀抱,便会再度被毒花吞噬。于是她最后看了她一眼,便坚定收回手,闷哼着,竭力从花茎的束缚中挣脱出来。
女人仍跪坐在原地:“你不愿待在我身边吗?”
“我愿意,”应无瑕忍痛站起,一滴泪不由自主地落下,“可是,就是为了回到你身边,我才一定得活下去,我不会……停留于此。”
话音落下,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寂中回荡。
应无瑕一怔,垂眼看去,那抹身影果然已消散无踪。她抿了抿唇,正打算原路返回,却忽然发现,不管向前还是向后,都已被无边无际的妖艳花海彻底淹没。
“为什么……”她无意识地低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手臂,才发现被花刺划开的伤口边缘,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毒,有毒。
应无瑕慢半拍地反应过来,那些进入她身体的毒素,正将她的神智一步步拖向深渊。
理清来龙去脉后,应无瑕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呆呆蹲了下来,蜷坐在岩壁旁。
她的意识正变得越来越模糊,记忆也在迅速衰退。明明几个时辰前才发生的事,竟要耗费这般心力才能勉强忆起。
不过……那真的是几个时辰前吗?还是昨天?抑或更早之前?
应无瑕茫然思索片刻,脑海中却只剩一片空白,再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糟糕……难道真要永远困在这裏?
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花瓣轻轻摇曳,仿佛在随风起舞。
应无瑕眯起眼睛,似乎也感受到了那阵风,拂过额发,拂过面颊,宛若一只小心翼翼捧起她脸庞的手。
“嗯……”
她眯起眼睛,舒服地轻哼一声。
那只手微微一动,转而托起她的两颊,引导她看向前方。
一张清瘦的脸庞赫然映入眼帘,白纱覆眼,鼻梁挺翘,菱唇张合,似乎正着急说着什么。
应无瑕蹙起眉头,凝神倾听许久,那声音才渐渐清晰起来:“无瑕,哪裏不舒服?”
啊……又是幻觉。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满:“你怎么又来骗我了?”
面前的人似乎怔了下。
应无瑕抬起手,勾住她覆眼的白纱,含糊低语:“都来骗我了……还用席婵这张脸,不用真容……”
说着,她指尖稍一用力,白纱便翩然飘落。
应无瑕仰首望去。
女人似是不适地垂眸避了避,睫羽如蝶翼般颤动不已,眼尾也迅速洇开一抹绯红。然而过了片刻,她终是慢吞吞抬起眼帘,那双浸着水光的清黑眸子一眨不眨地望向她。
“……”应无瑕像是被这双眼睛摄住一般,恍惚地顿了顿,才软声道:“算了,这样也,也好看……”
戚岚半阖着眼睛,试图去抱她,应无瑕却吃了一惊,抗拒地往后缩:“不,不行。”
“为什么?”
她抿了抿唇,有些委屈似的:“疼。”
戚岚眸光微动,视线扫过她身上的斑驳血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稍一思索,便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轻轻打开盖子。
应无瑕垂下眼睛,只见盒中趴着一只漂亮的赤色蛊虫,看起来分外眼熟。
她低声道:“这是……”
“是你的蛊虫,是你的药蛊。”戚岚将它递过去,温声道:“你知道该如何催动它,乖,用它治好自己。”
第183章 地宫
湿漉漉的水珠啪嗒落下,应无瑕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盖
湿漉漉的水珠啪嗒落下, 应无瑕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盖在身上的外衣随着动作滑落,她怔怔坐了片刻, 仰头望去,天空仅如一道窄缝, 偶有流云掠过。
她依旧坐在谷底, 意识却逐渐清明起来。
……咦?
她竟恢复神志了?
应无瑕反应过来, 上上下下把自己摸了一遍, 伤口仍隐隐作痛,但边缘已不见青紫, 还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痂。
难道是她天赋异禀,自愈了?
这时,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应无瑕循声望去, 见沈长生自阴影中快步走出, 衣衫微乱,带着几分疲惫。
“沈庄主?”
沈长生看见她, 立即上前,嗓音裏透着难掩的急切:“你可看见阿玉了?”
“曲怀玉?”应无瑕蹙眉,“她没与你在一处?”
沈长生平复了下心绪:“昨夜你突然离去, 阿玉紧跟着追你而去。我不得已,只能先将受伤的弟子送上去安置, 再下来寻你们,谁知……”
“你也陷入了幻觉。”应无瑕眯起眼睛, “你是如何清醒过来的?”
“放血。”沈长生言简意赅, 唇色犹显苍白, “你呢?”
“我?”应无瑕偏了偏头, “或许是运气好,自然而然就恢复了。”
沈长生一默,面露不悦:“不必用这种话搪塞我,我仅一处伤口,都耗费许久放血才清醒。你浑身是伤,倒像是在花丛裏滚过一遭,怎么可能自行恢复?”
“可我……”
忽然间,应无瑕的话音戛然而止。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如木偶般僵在原地,片刻后,才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拨开了银镯上暗藏的机关。
药蛊正安静地伏在裏面。
应无瑕睫毛一颤,缓缓睁大了双眼。
啊,不是幻觉。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猛地从地上弹起身来,慌忙环顾四周。
沈长生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怎么了?”
“不可能,不可能,”应无瑕嘴裏念念有词,“她不可能在这裏……”
沈长生蹙眉:“谁在这裏?”
女人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似的,焦灼不安地在原地转了几个来回,唇瓣张合,将要忍不住呼唤时,黑暗深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应无瑕猛地转过头,紧盯着那处黑暗。
渐渐的,高挑的人影浮现而出,满头银丝垂落而下,眼睛上也缠着一层白纱,在她背上,则趴着另一个身影。
“阿玉!”
沈长生神色一变,率先掠了过去。应无瑕却仍僵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
将背上的人交给沈长生后,女人微微偏首,缓步朝应无瑕走来。直至她走到面前,应无瑕仍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碧色的眼眸瞪得圆圆的。
“唔……”戚岚身子一晃,额头无力地靠上她的肩头,全身的重量也软软地倚了过来。
应无瑕抖了下,如梦初醒般伸手揽住她的腰,却察觉她正不断往下滑落,呼吸沉重,似是极为不适。
震惊与恐慌一齐涌上心头,她睫毛颤了几下,眸中迅速蒙上一层水雾,“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女人仍是一言不发,身体比她离开时还要消瘦,根本不像是好好修养过的样子。
应无瑕心头揪紧,忍不住哽咽一声,泪珠簌簌滚落:“你干嘛要来?我早说过要你留在昆仑,你为什么,为什么偏不听我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将戚岚背到身上,察觉到怀中人细微的颤抖,心中更是惧怕,“别怕,武林盟那裏有许多药,我这就……这就带你上去……”
然而,就在她心急如焚仰头寻找出路时,背上的人忽然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应无瑕一愣,止住动作。
“嘘。”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间,戚岚半阖着双眼,手臂绕过她肩膀,沙哑道:“好累,让我歇会儿。”
“……”应无瑕眼角仍噙着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恰在此时,沈长生着急的声音传入耳中:“阿玉,曲怀玉!清醒点!”
她回过神,往旁边一瞥,曲怀玉浑浑噩噩地低着头,身上被划破了不少口子,唇瓣也白得像纸:“师姐……段九义……星星……”
这人嘴裏颠三倒四就这几个词,也不知在说什么胡话,沈长生面色焦急,正打算运功为她逼出毒素,就听应无瑕在旁边带着鼻音道:“我知道怎么治她。”
沈长生蓦地回头,打量她片刻,问道:“条件是什么?”
应无瑕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神情一怔,随即扯动嘴角,用沙哑的嗓音皮笑肉不笑道:“条件嘛……若是之后寻得秘籍,须得归我。”
沈长生断然拒绝:“休想。”
应无瑕:“那就让曲怀玉慢慢受尽折磨,直至神智尽失好了。”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凝滞,应无瑕正绷着一张臭脸,却觉温热的指尖轻抚过她的锁骨与脖颈,带着几分挑逗的意味缓缓摩挲。
她面色微变,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缩。
另一侧,沈长生眉头紧皱,似是在权衡利弊,正欲开口时,上方却传来一阵响动。她下意识抬头,只见数条绳索倏然垂落,紧接着,几道身影利落地顺绳滑下。
“沈庄主,你们没事吧?”
沈长生微讶:“你们下来做什么?”
江晚棠解释道:“你们一直在下面没有上来,我就带着几个人下来找……”
话未说完,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应无瑕背上的身影上,顿时惊呼出声:“戚……席婵?!”
应无瑕见状,松了一口气,上前将软绵绵的人推给江晚棠:“你先照看她。”说完,她便转身走向曲怀玉,毫不客气地挤开沈长生:“让开,我来救她。”
她拈出短笛,清幽乐声顿时响起,药蛊应声落在曲怀玉伤口处。沈长生虽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出声打扰,只凝神关注着曲怀玉的神情变化。
随着时间流逝,曲怀玉的眉头渐渐舒展,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几分血色。应无瑕手腕轻抬,那只吸饱毒素的蛊虫便顺从地飞回她掌心。
沈长生接住昏睡的曲怀玉,确认无碍后,抬眼望向应无瑕。
应无瑕却冲她翻了个白眼,回到戚岚身边。此刻,女人正安静倚坐在石壁前,如缎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呼吸平稳绵长,仿佛睡着了一般。
望着她这般模样,应无瑕脑海中却一团乱麻。她不知戚岚是如何寻到此地的,更忧心她此刻的身体状况,犹豫再三,终是小心翼翼地跪坐到她身侧,又试探着握住了她的手。
另一边的江晚棠同样坐立难安,压低声音急切问道:“你倒是说句话啊,是不是晚瑛带你来的?她人呢?”
在无言的沉默中,应无瑕开口:“你身体好了吗?”
江晚棠:“我知道你醒着,你就告诉我,晚瑛到底在哪儿。”
应无瑕:“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晚棠:“哎呦,我的祖宗!算我求你了,你突然出现在这儿,就算一会儿沈庄主问起,总得有个说法吧?”
应无瑕:“你,你干嘛不理我?你在生气吗?”
在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追问下,戚岚却始终一声不吭,仿佛是个哑巴。
应无瑕无措地抿紧唇,忽然想起不久前的幻觉中,女人望向她的那双清明眼眸。她怔了怔,一时竟不敢断定那到底是真是假,便抬起眼睛,悄悄看向白纱遮掩下的轮廓。
眼睛,已经能看见了吗?
但戚岚迟迟不作回应,又让她心头不安,踌躇片刻,应无瑕把心一横,暗道:反正她现在已经生气了,再惹她几分又有何妨?
这么一想,她便壮着胆子伸手,可就在即将触碰到时白纱时,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戚岚轻轻嗯了声:“做什么呢?”
应无瑕眨了下眼,理直气壮道:“我看看你的眼睛。”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戚岚顿了顿,“我不想给你看。”
“你!”应无瑕被这么一堵,再忍不住心中情绪,又气又委屈道:“你凭什么这种态度!我做那么多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把你丢下,我就很高兴吗?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不识好人心,你不知好歹,你薄情寡义——”
戚岚无奈嘆了口气:“见光的话,眼睛会疼。”
应无瑕猛地噎住,小脸通红。
“原来我在你心裏这么差劲……”女人微微抬头,很是受伤似的,“怪不得,不仅要把我丢下,还要撒谎骗我。”
应无瑕憋了半天,终于小心翼翼问道:“所以,你不生气吗?”
“谁说的?”戚岚歪头:“只不过,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行了行了,”江晚棠急躁地打断她:“生不生气的另说,你先告诉我,晚瑛在哪儿?”
戚岚:“我为何要告诉你?”
江晚棠一愣:“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当初丢下她时,也没见你这般上心。”戚岚声音淡淡,“你想知道她在哪儿,那就等着吧。她若想见你,你自然能见着。”
就在几人低声交谈之际,另一边的曲怀玉忽然深吸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师姐!”
沈长生忙安抚她:“冷静些,那都是幻觉,不是真的。”
“不,不是!”曲怀玉却异常激动,一把攥着沈长生的手,断断续续道:“不是幻觉!我,我看见了……下面有地宫,有好多星星,她们,她们都进去了!”
第184章 不忍
“地宫?”沈长生讶然地睁大眼睛,本想追问,但想到什么,便又蹙起……
“地宫?”沈长生讶然地睁大眼睛, 本想追问,但想到什么,便又蹙起眉头:“是你的幻觉吧, 这地底下哪来的什么星星?”
“我真看见了!”曲怀玉急切道:“虽然后来……后来确实有些神志不清,但那时候我是真真切切看见了。”
见沈长生仍是满脸怀疑, 曲怀玉慌张地往左右张望, 问道:“是谁把我带到这儿来的?应该就在她救起我的地方附近……你们去看看便知!”
此话一出, 沈长生便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几人, 曲怀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禁一愣:“席婵?”
沈长生道:“你先歇着。”
说罢,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倚坐在石壁旁的女人。应无瑕警觉地瞪大双眼, 侧身挡在戚岚身前:“你做什么?”
“问句话而已。”
沈长生垂眸,只能看见对方瘦削的下颌:“席婵姑娘是吗?你为何会在这裏?”
戚岚懒散道:“我的心上人在哪儿, 我自然就跟到哪儿。”
她说得不羞不躁, 应无瑕却是一怔,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沈长生“哦”了一声, 继续问:“那你是如何寻到这裏的,又是如何进来的?”
戚岚轻笑:“这你得问江晚棠,她倒是心善, 特意把江晚瑛留给我作伴,有这个活地图在, 找到这裏不难。至于如何进来……”她略作停顿,坦然相告:“原本我们确实找不到路, 谁知夜深后, 月光竟照出了一处机关的凹槽。说来也巧, 我们同行之人身上佩戴的玉佩, 正好与那凹槽严丝合缝。”
“你们同行之人?”
“三渡坡的秦老板。”
一旁的江晚棠恍然大悟:“秦绵绵。”
戚岚一怔:“秦绵绵?谁?”
“就是秦老板,”江晚棠解释道:“你有所不知,这裏正是秦老板说过的、她们部族曾被毁掉的家园。还有,昆仑师祖阿鹿桓确实就是秦拂海,这裏也是秦拂海和许寒枝的故乡。”
戚岚有些惊讶:“你们这些日子还真是经历了不少事啊。”
“不是,”江晚棠下意识摇头,“我们偶然遇见了段九义和秦老板部族的一位前辈,这都是她……”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收声,应无瑕心头也是一紧,立刻看向戚岚。
石壁旁,蒙着双眼的女人静默良久,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段九义……也在这裏?”
这时候,应无瑕才蓦地想起那件最重要的事,身体的温度唰地冷了下来。
“嗯?”沈长生挑眉,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席姑娘难道还与段谷主有关系?”
几人面色却各有各的难看,无人理会她的问题。沈长生更觉奇怪,正要再问,曲怀玉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席婵姑娘。”
她半跪到戚岚面前:“是你把我带到这裏的吗?你还记得那是什么地方吗?”
戚岚点头:“记得。”
“那能不能带我回去?”
戚岚抿了抿唇,抬首道:“就算我不想,沈庄主也一定会要我去吧。”
“自然。”沈长生道:“传说那秘籍就在地宫之中,如若阿玉没看错,真找到了那座地宫,那我们定是要走一趟的。”
戚岚哼笑一声,缓缓站起:“那还说什么,走吧。”
“不急,”沈长生摇摇头,“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为何没有被那些毒花影响?”
“我为何会被影响?”戚岚反问,“我又没有沾到毒素。”
“这花的香气能扰乱心神,使人眼前产生幻觉,诱人靠近后便能伤人。”沈长生顿了顿,微微偏头,“原来如此,你双眼皆盲,是以从一开始就不会被幻象影响。”
戚岚轻嗤一声:“照你这么说,我倒是因祸得福了。”
沈长生不置可否,只将手臂一展:“请。”
戚岚默了默,回头唤道:“无瑕。”
应无瑕如梦初醒:“……嗯?”
“发什么呆?”戚岚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凉,忍不住蹙起眉头,“手怎么这么凉?”
“我……”应无瑕低声应道,目光游移,“这裏太冷了。”
戚岚嗯了声,嗓音柔和:“等此事了结,我们去暖和的地方吧。”
应无瑕睫毛微颤,沉默不语。
戚岚心头疑虑更深,却没再追问,转身领路。
越往裏处,水汽愈重,妖艳的花朵依旧盘踞在石缝间,但众人已有防备,皆远远避开,不多时,便随戚岚抵达一处清潭边。
“我就是这儿找到她的。”戚岚淡淡道:“也多亏她当时一直在自言自语,否则我还真发现不了。”
曲怀玉揉了揉额角,喃喃道:“我记得,那时我一直追着应无瑕往前跑,她却凭空消失了。然后,我看见了师姐,可去追她时,她也消失了,最后是段九义……”
她边说,边无意识向前踱了几步:“她和那位前辈在沿着水潭往前走,一直走到一个巨大的洞口前,我跟在她们身后,偷偷钻了进去,然后,然后就看见了满天的星星,还有许多光怪陆离的建筑……”
江晚棠欲言又止,悄悄挪到戚岚身边:“这听起来,怎么更像幻觉了。”
曲怀玉却恍若未闻,继续往前走,众人面面相觑,只得跟了上去。她们在昏暗中越走越深,直到头顶那一隙天光也彻底消失时,女人点起火折子,忽然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向前指去:“在那裏!”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上前,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眼前的石壁上赫然裂开一道数人高的洞口,散发出幽冷的寒意。
沈长生借着火光向洞内打量片刻,转身道:“大家靠拢些,务必提高警惕,我们这就进去。”
说罢,她将火折子略略抬高,率先踏入黑暗。
一行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石道内回响。过了不久,前方隐隐约约透出些亮光,沈长生顿了下,谨慎地又前行一段后,头顶的石壁忽然消失不见,她们踏入了一个无比空旷的空间。
众人不约而同抬起头,随即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本该漆黑一片的穹顶之上,此刻竟遍布着璀璨的星河。万千星斗明亮闪烁,柔和的光辉洒落下来,照亮了这方隐秘世界。
“天啊,”江晚棠大吃一惊:“还真是星星!”
戚岚的眼睛却被人捂住了,她疑惑地嗯了声:“无瑕?”
“见光的话,不是会疼吗?”应无瑕的手依旧盖在她眼前,“不要看。”
戚岚轻笑一声,问道:“真的是星星吗?”
应无瑕仰头凝望片刻,语带迟疑:“很像,连星斗的排列位置都分毫不差,可是,现在不是白天吗?”
“是夜明珠。”沈长生的声音从旁传来,“成千上万颗,嵌满了穹顶。”
“夜明珠……”戚岚低声重复,像是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永不熄灭的星河。”
应无瑕:“什么?”
戚岚贴近她耳畔,用仅容两个人听见的声音低语:“你还记不记得,在昆仑时,掌门曾提过,阿鹿桓的家乡是个能看见极夜的地方。”
应无瑕瞬间明了:“所以,这裏就是她所说的极夜。”
再看周围,她不由又是一怔。
这整个地下空间,竟完全由一座庞大无比、结构精密的木质机关构建而成。无数齿轮与连杆纵横交错,发出细微而规律的轻响,而一座座屋舍楼阁,便被这些机括稳稳托在不同高度,层迭起伏,宛如悬浮在空中的琼楼玉宇。
而在最高处、最接近那片璀璨星河的地方,静静伫立着一座庙宇。
应无瑕不禁感嘆:“这得是多少能工巧匠,花费多少年,才能造出来啊?”
江晚棠仰头环顾那些悬空的屋宇,忍不住咂舌:“这上去可得费劲了,地方这么大,就算真有秘籍,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分别。”
沈长生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下令道:“大家先分散查探,若是发现段九义与那位前辈的踪迹,就燃放鸣符示意。”
这么快就找到了地宫,众人情绪高涨了不少:“是!”
话音刚落,曲怀玉便一马当先冲了进去,沈长生一愣,不满皱了皱眉,抬脚跟上。
很快,周围人都四散开来,此处只剩她们两个。应无瑕顿时生起不妙的预感,转头道:“江晚……”
“叫她做什么?”戚岚打断她,“你不想和我单独待在一起吗?”
“不是。”应无瑕急忙否认。
戚岚声音放缓了些:“无瑕,把手放下吧。”
“你的眼睛……”
“不碍事,这裏的光没有那么刺眼。”
应无瑕犹豫了下,终是缓缓放下手,女人却忽地上前一步,逼近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应无瑕心一跳:“我……”
戚岚嘆了口气:“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有什么事不能说,我又不是脆弱的人。”
“……”
应无瑕内心煎熬,张口欲言,可几番挣扎后,那些话语仍如鲠在喉,倒将她自己逼得眼圈泛红。
戚岚怔了下,小心翼翼抚上她的眼尾:“怎么了?你若是实在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怎么还要哭了?”
应无瑕鼻尖更酸,轻唤道:“戚岚……”
“嗯?”
“我,你……”她唇瓣张合,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望着女人温和的模样,却愈发心如刀绞。
“我什么?”戚岚凑得更近,应无瑕睫毛一颤,几乎能透过薄纱,看到她眉眼的轮廓。
温热的掌心捧起她的面庞,在应无瑕说出那些话之前,女人的吻先落了下来。
第185章 有病
应无瑕睫毛一颤,忍不住攥住她垂落的衣角。戚岚的动作很轻
应无瑕睫毛一颤, 忍不住攥住她垂落的衣角。
戚岚的动作很轻,并不像是要在此处与她缠绵,只在她的唇角印了下, 便抬起脑袋。倒是应无瑕下意识仰起脸来,不轻不重地在她唇上咬了口。
戚岚低笑一声, 与她贴得很近, 呼吸几乎交融在一起:“你长大了。”
应无瑕不解道:“干嘛这么说?我早便是个成年人了。”
“是啊, ”女人轻嘆道, 指尖拂过她的眉眼:“你早就已经长大了。”
应无瑕一怔,忽然意识到了她话语中的深意, 眼眸抬起,再次蠢蠢欲动:“你, 你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见她这般执着,戚岚沉默片刻, 终是答应了:“好。”
她正要抬手解开白纱, 应无瑕却已先一步探出手,捏住她耳畔的纱带, 小心翼翼向上掀去。
肌肤一寸寸显露,应无瑕忍不住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跟随, 在她的注视下,戚岚抿了抿唇, 缓缓掀起了长睫。
那双蒙着水光的墨色眼眸,正安静注视着她。
应无瑕呼吸一滞, 良久, 才抬手抚过她的眼梢:“已经能完全看见了吗?”
戚岚先是点头, 又摇了摇头:“在暗的地方看不太清, 在亮的地方待得久的话,又会疼。”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但现在,我能看见你。”
应无瑕却变了脸色:“所以……所以就是还没完全康复!”
戚岚:“我……”
她还没说完话,应无瑕就似乎明白了什么,惊愕又恼火地瞪大眼睛:“所以你才会来得这样快!我就知道!你是不是没好好听花大夫的话,是不是没好好休养?你的眼睛……本可以恢复得更好,是不是?!”
“可不这样做,我又如何及时赶来?”
“我不需要你及时赶来!”应无瑕恼怒地提高声音。
戚岚默了下,声音渐冷:“是吗?可若我没来,昨晚那种情况,你要如何应对?”
“如何应对?”应无瑕咬牙道:“大不了就放干我体内的血!你凭什么觉得你对我那么重要?你凭什么觉得没有你我就寸步难行?我告诉你,就算你不在,我也死不了!”
戚岚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唇线紧抿,胸口因压抑的怒意而明显起伏。
应无瑕同样瞪着她,然而她已许久没有如此清晰地注视过女人的眼睛了,那双墨色的瞳仁裏水光氤氲,即便她知晓那源于未愈的伤疾,却还是不由自主心头一颤。
忽然,戚岚嗤笑一声,冷冷的:“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在这儿了。”
应无瑕一愣,刚软下的心登时又被她这态度气得火冒三丈:“戚岚!”
“圣女叫我作甚?”她微微垂首,皮笑肉不笑道:“还真是有趣,我还未与圣女生气,圣女倒先冲我生起气来了?”
“你休要在这裏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