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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瑕 月本渡 17574 字 2天前

第91章 地图

景州,丹阳峡。赤色山峦如染血刃,群峰之间,铸剑山庄巍然……

景州, 丹阳峡。

赤色山峦如染血刃,群峰之间,铸剑山庄巍然矗立。晨光破晓时, 青灰色的飞檐被镀上一层冷冽金边,远望如浮于云海之上的天宫。

“铛——”

随着山庄最高处的钟声荡开, 岩洞中的数座铸剑炉同时燃起熊熊烈火, 不一会儿, 灼热气浪便蒸腾而上, 染红了工匠粗糙的面庞。

清风拂过,身着黑裳的女人独自站在楼阁高处的窗前, 出神地俯瞰着脚下逐渐苏醒的山庄。少顷,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通报:“庄主大人,武林盟其它门派的人都来了。”

沈长生嗯了声, 不冷不热道:“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 挤满人影的闻风阁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沈长生俯身朝在场众人拱手一礼, 便提着衣摆从容落座于上首主位上,开门见山道:“久等了,想必各位也知道, 这次会面是为了什么。”

“难道不是商议如何攻打魔教吗?”

“是啊,”妙音阁的白衣女子接道:“再不济, 也要逼那魔教交出应无瑕,让她血债血偿!”

沈长生点了点头, 淡淡道:“确实, 半年前江盟主惨遭毒手, 更有数十位江湖同道命丧黄泉。应无瑕此女心狠手辣, 行事歹毒,实乃武林百年之罕见。此等血仇,自当血偿,不过……”顿了顿,她缓声道:“在找她算账前,有一件事,我觉得诸位应该知晓。”

“什么事?”

她看向安坐在不远处的江知秋,道:“江庄主,你来解释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江知秋点点头,抬手向江姨示意。女人顺从地走到人群中央,道:“盟主死去当晚,盟主剑也一同被毁。但有一件事之前未曾告知大家,那就是——我们在碎裂的剑柄中发现了半张地图。”

“地图,什么地图?”

“地图只有半张,但看其上残留的地名,应是西域没错。”

阁内顿时议论纷纷,半晌,有人迟疑道:“这……当真是藏在盟主剑中的地图?”

江姨回答:“当然,是我亲自取出的。”

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沈长生轻咳一声:“恐怕……大家也都想到了吧,那个流传已久的秘闻。”

“沈庄主说的是?”

沈长生眯了眯眼,道:“盟主剑,最初是百年前武林第一人许寒枝的佩剑。传闻许寒枝身死之前,将毕生所学写在一本秘籍中,随她一起葬于地宫,而开启地宫的钥匙之一,就是这把剑。如今看,剑确实是钥匙,或者说,剑裏面的地图就是钥匙。”

“你怎就确定这地图和许寒枝有关系?据你所言,这地图指向西域,可我听闻许寒枝是中原人呀!”

沈长生摇头:“许寒枝确实是中原人,可她少时却是在西域长大的。”

“这又是哪儿来消息?”

“各位忘了吗?我沈家祖上就是许寒枝的至交好友,要不然,这盟主剑是哪儿来的?”沈长生皱了皱眉,索性再次解释:“许寒枝死前,将佩剑托付了铸剑山庄初代庄主沈长和,自此,铸剑山庄就成为了这把剑的守剑人。再之后,武林盟创立,各门派掌门商议之后,决定将此剑改名为盟主剑,并奉为盟主信物,代代相传。”

说完,她向旁示意:“玉儿,把那副画给大家看看。”

曲怀玉嗯了声,将手中泛黄的画卷缓缓铺展开来。众人定睛看去,见画中绿意盎然、山清水秀,湖畔小亭中四位女子或坐或站,面容虽已因岁月侵蚀而模糊,但题注的姓名仍清晰可辨。

“沈长和、许寒枝、秦拂海”有人低声念着,忽然咦了一声,疑惑道:“这最后一人的名字,怎么被涂掉了?”

沈长生摇摇头,道:“这画上其余两人并非关键,关键在于,据我祖上日志记载,许寒枝虽生于中原,却自幼长于西域。如此说来,她死后葬在西域,倒也算合情合理。”

骚动过后,座中一位老者猛地站起身,胡须微颤:“所以,那传说竟是真的?!”

“传闻许寒枝剑法通神,已臻化境。若能寻到她葬身之地,得其真传,说不定也能体会世间武艺之巅峰……”

沈长生屈指在案上重重一叩,清脆的声响顿时让议论声戛然而止:“诸位也别高兴得太早,眼下我们只有这半张地图。今日告知诸位此事,一是因盟主剑早已是我武林盟四派共掌之信物,其中隐藏的秘密理当共享。二来……”她顿了顿,环视众人,“也是想借诸位之力,寻得缺失的另半幅地图。”

“自然,得沈庄主信任,我们定全力配合!”

“好,那就说回正事。”沈长生话锋一转,肃声道:“这次会面,主要还是为了那魔女应无瑕。半年前那一遭,确实令我武林盟元气大伤,但若我们众志成城、同心协力,难道还怕擒不住她?”

“沈庄主的意思是?”

沈长生缓缓起身,俯身朝阁中众人行了一礼:“这几年,魔教新任教主看似比前几任教主都要通情达理,教中风气也收敛了不少,但那应无瑕既是被教徒奉若神明的圣女,又是她的亲生女儿,其所作所为,怎能不代表魔教所做作为?如今各派精锐皆已到齐,三日后,我们便启程前往蜀州。”她蹙起眉,一字一顿道:“此番前往,定要让魔教付出代价,还望诸位……做好万全准备。”

会面结束后,方才还拥挤的闻风阁陡然空旷起来。曲怀玉收好画卷,正待离开,身后却传来一声:“站住。”

她停下脚步,回过身道:“师傅有何吩咐?”

“你要去哪儿?”

“铸剑炉。”

沈长生面色微沉:“有去那儿的功夫,不如好好练功。此次前往蜀州,若再对上应无瑕……”

曲怀玉打断她:“我自拼尽全力,不给师傅丢脸。”

女人不自觉蹙起眉:“玉儿……”

这时,不远处又传来一道声音:“沈庄主,曲少庄主。”

两人转身,见江姨推着江知秋缓缓走来,沈长生怔了下,面色恢复如常:“两位怎么还在这裏?不去休息吗?”

江知秋嘆了一口气,道:“如今事情桩桩件件都堆到了眼前,哪儿还有心情休息?”

曲怀玉左右看了看,面露迟疑:“若前辈有事与师傅商谈,那我就不叨扰你们,先行退下……”

“欸,不急。”江知秋温和地看向她:“自上次一别,倒也有半年没见了。若不是那应无瑕闹了一遭,去年的武林大会,曲少庄主定会大放光彩。”

曲怀玉连忙道:“前辈谬赞!”

“说起来……曲少庄主那天晚上,好像不在庄子裏吧?”

曲怀玉下意识瞟了眼沈长生,才犹豫道:“那天晚上,我……确实不在。”

江知秋笑了笑:“我说呢,那晚几乎所有人都中了招,我那海棠馆裏挤满了伤员,死了快有一半……幸好曲少庄主不在,才逃过一劫啊。”

曲怀玉垂下脑袋,声音越来越低:“是有些幸运。”

一旁的沈长生却越听越奇怪,蹙眉盯着她,问道:“你那晚不在?你去哪儿了?”

曲怀玉睫毛一颤,不自觉抿紧唇。

见她不答,沈长生眯了眯眼,冷声道:“怎么,说不得吗?”

女人又沉默了会儿,才抬起头,直勾勾看向她:“我去和朋友见面了。”

沈长生一怔,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话语中隐含的深意,脸色顿时变得更为难看。江知秋倒是哦了声,饶有兴趣道:“见面?刚巧在那晚见面?你这朋友还真是你的福星……”

话还没说完,沈长生就硬邦邦道:“曲怀玉,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去练功,别待在这裏继续浪费时间。”

这话正合曲怀玉的意,她垂首应了声“是”,便转身匆匆离开。待她走远,沈长生才低头看向江知秋,不悦道:“你就别在这儿绕弯子了,你揪着玉儿,到底想问什么?”

江知秋淡淡一笑:“沈庄主倒是聪慧。实不相瞒,半年前的那天夜裏,除了应无瑕还有另一人在山庄裏捣乱。不过,在我派人除掉那人时,有个神秘人冒出来将她带走了。”

“你怀疑那个神秘人是玉儿?”

“毕竟那神秘人武艺非凡,看起来又很熟悉我庄内环境,而那晚曲少庄主确实不见踪影,我如此怀疑也是合情合理。”

沈长生哼了声:“放心,不是她做的。”

“哦?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方才没有说谎。”沈长生转身离开,“至于盟主剑,也快铸好了,三日后前往蜀州应该能带上。”

江知秋微讶:“你铸剑山庄何时多了这么一个能人?碎成那样的剑都能修复如初?”

女人不答,衣摆拂过地面,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两日后。

春日的阳光温柔地洒在青石板上,街头人声鼎沸,车马喧嚣。一个身着素衣的年轻女子正与包子铺的老板讨价还价,经过一番唇枪舌战,终于以少付一文钱的胜利接过了热腾腾的油纸包。

“瞧你这谈吐也不像穷苦人家,怎的这般抠门?”老板一边嘟囔,一边将铜钱扔进钱匣。

女子捧着包子轻嘆:“此一时彼一时啊。”

她转身离去,指尖感受着油纸传来的温度,不由想起从前锦衣玉食的日子。那时候她享尽荣华富贵,要什么有什么,可如今她却穷得两袖清风,浑身上下没几个子儿,只能精打细算过日子。

正盘算着余钱还能撑几日时,茶馆裏忽然飘来几个熟悉的字眼。女人脚步一顿,转头望了眼簇拥的人群,不动声色地裏面凑了凑。

“听说武林盟的精锐现在都聚集在景州铸剑山庄,不日就要开赴蜀州了。”

“这是要打起来了!”

“未必。魔教若退回苗野,往那瘴气林子裏一钻,武林盟又能奈她们何?”

“可应无瑕手上有那么多条人命,武林盟这次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她脸色一变,连忙往自己的居所跑去。

“咣当——!”

本就破旧的柴门被她撞得摇摇欲坠,江晚瑛冲进院子,惊起檐下几只麻雀,气喘吁吁道:“不好了!武林盟要和魔教打起来了!”

话音落下,却不见有人回应,江晚瑛一怔,转头四顾:“席婵?席婵!”

“吵什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女人拄着木杖缓步而出,柔软的白丝自肩头垂落:“我听见了。”

第92章 医者

“那你还不急?”江晚瑛将包子重重搁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

“那你还不急?”江晚瑛将包子重重搁在桌上,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她,“等她们真的动起手来,你那宝贝疙瘩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戚岚沉默了下, 道:“你是担心无瑕,还是担心江晚棠, 你自己心裏清楚。”

江晚瑛咬了咬唇, 神色有些落寞:“这几个月也没听说晚棠姐姐的消息, 也不知她……”

“放心, 她是江知秋的女儿,江知秋不会让她出事的。”说着, 女人掩着唇轻咳几声,扶着桌面缓缓坐下, “倒不如操心操心自己,吟风山庄已无你容身之处, 这偌大江湖, 日后你要如何是好?”

“你担心我?”

戚岚:“自作多情。”

江晚瑛嘆了口气,坐到了她对面:“我实在想不明白。小姑姑要杀你也就罢了, 为何连我也不放过?若她觉得我碍了晚棠姐姐的路,这少庄主之位让与她便是,何至于如此狠心, 血肉相残?”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声轻嘆:“毕竟, 秋儿本就是这样的性格。”

一位女子提着药包跨过残破门槛,满头青丝用细绳松松挽在脑后, 露出如水般温润的眉眼。

江晚瑛一怔, 惊喜回头:“姑姑!”

她赶忙小跑过去, 帮忙接住药包:“您要再不来, 我俩就要喝西北风了。”

江逢春无奈地摇摇头:“给你留下的那些银子足够日常三餐了,怎么会喝西北风呢?”

“若是会自己做饭,那些银子确实够了。可我总是把厨房弄得一团糟,又不能指望那眼盲的做饭……”

戚岚冷笑:“不巧了,以后这样的日子多得是。”

江逢春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流转,挑了挑眉,宽慰道:“日后若不知要去往何处,跟着姑姑就好。”

江晚瑛听到这话,神情一振,不无得意地觑了戚岚一眼:“就是,姑姑总不会不管我。”

江逢春笑了笑:“好了,去熬药吧。”

把人打发走后,她提着衣摆坐到戚岚身边,上下端详着她:“最近身体如何?”

“好多了。”戚岚客气道:“这半年来劳烦前辈了。”

“哪裏,我只是顺手帮了你一把罢了。”

“只是顺手吗?”她抿了抿唇,垂下浓密的睫羽,苍白的指尖则缓缓抚向自己的脖颈,“这么久了,一直未曾问过,前辈到底是如何压制我体内的毒性的?”

江逢春怔了下,搪塞道:“毒嘛,总有相应的解药,再说,现在也只是堪堪压制住……”

“可这并非一般的毒。”戚岚不疾不徐道:“而且,前辈明明多年前就消失了踪迹,为何会忽然出现救下我?您不会医术,又是靠什么帮我压制毒性的?您每月离开的那段时间,又是做什么去了?”

江逢春头疼地蹙起眉:“你就非要刨根问底?”

戚岚默了下:“若前辈觉得冒犯……”

“冒犯?你若真觉得冒犯,一开始就不会问我这些问题。”江逢春嘆了口气,道:“说吧,这些问题,你想了多久了?”

“自醒来后就在想了。”女人低声道:“如今我也该动身离开了,这些问题再不问,只怕就来不及了。”

“离开?”江逢春蹙眉:“你要去哪儿?”

“苗野。”

听到她的回答后,江逢春忽然安静下来,过了会儿,才轻笑一声:“她还真没说错。”

戚岚敏锐地歪过头:“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如何帮你压制毒性的吗?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真正救下你的并非是我,而是另一人。”江逢春瞧着面前白雪似的人,嘆道:“我每月离开,也是因为要找她取药……”

戚岚眨了下眼,忽然道:“应晚汐吗?”

江逢春一愣:“你……”

戚岚点了点头,继续道:“若没猜错,五年前,也是她救了我吧。”

身中剧毒,坠下悬崖,本无生还可能。可五年前她醒来后,却已经躺在了宁静村落中的林间小屋,药蛊也已经钻入了她的血脉。

“应晚嫦曾告诉我,药蛊认主,不会被外人轻易驱使,所以身体渐渐康复后,我就隐约有所怀疑。但照顾我的那家村民说,她们是在河边发现了我,那时我奄奄一息,浑身是伤,她们把我带回去,请了村裏最厉害的郎中才将我救活,我这才慢慢打消怀疑,只以为是老天仁慈,留我一条性命。”

可也许,从来不是上天垂怜,而是有人力挽狂澜,将她的性命从阎王手裏拽了出来。

江逢春见瞒不过她,只能承认:“你猜得没错,五年前,确实是她出手救了你?”

“为何救我?”

“因为……当时我与她都有些好奇,能惹得吟风山庄与药王谷反目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戚岚有些纳闷:“您不也出自吟风山庄吗?为何会在意这个?”

女人挑眉:“你既然知道我消失了很久,难道还猜不出,我早就与江家断绝了关系?”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她声音渐沉,“当年,我与母亲大吵一架,发誓这辈子再不踏入吟风山庄半步。可我刚离开不久,一向康健的母亲就突然病逝了,当时为她诊治的正是药王谷新任谷主段九义,我起了疑心,便托人从母亲的贴身侍从那裏得到了药方。”

可惜她找遍了各地的大夫,也只得到药方无误的答案。无奈之下,她想到了当时远在苗野,却声名远扬的少年蛊医,应晚汐。

戚岚恍然大悟:“所以,你就是应晚嫦嘴裏那个拐走她妹妹的中原女人。”

江逢春一怔:“她是这么说我的?”想了想,她无奈道:“罢了,毕竟她没了妹妹,随她怎么说吧。带走晚汐后,我们两人便一直形影不离,晚汐查验药方后也说没什么问题,但指出其中几味补药若与当地少见的白果同食,便会激发出毒性。而当时负责母亲膳食的,正是江炽。”

戚岚蹙起眉:“你是说……”

“我本不想怀疑他,心想也许真是巧合。可后来,剑法超群的秋儿伤了腿,平庸无奇的江炽却忽然功力大涨,成为了新任庄主。吟风山庄和药王谷的关系更是越发紧密,简直如铁板一块……就在我束手无策之时,你出现了。”

屋外传来几声细软的猫叫,在明媚的春光中,女人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继续道:“这些年我暗中观察段九义已久,她年纪虽轻,行事却滴水不漏,整日裏喜怒不形于色,活像个从不出错的精致人偶。可那日,她竟带着大队人马直闯吟风山庄,实在出人意料。”

戚岚思索片刻,点点头:“所以,你才救我。”

“最初我根本没抱希望,”江逢春轻嘆一声:“在崖底寻到你时,你浑身是伤,气息全无,几乎与死人无异。可晚汐偏就认出了你,说什么也不肯放弃。更巧的是,你身上竟还带着药蛊,这才有了转机。”

“后来……你们去了何处?”

“西域。”

戚岚怔了下:“西域?”

“你体内的奇毒,便是晚汐这样的天才也闻所未闻。她不得不承认,段九义的毒术确实冠绝天下。”江逢春神色凝重:“她倾尽所能,也只能用药蛊暂时压制毒性,却无法彻底清除。可若不完全清除,这毒迟早会侵入你的肺腑,到那时,便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你。为此,她遍阅古籍,最终只寻到一丝渺茫的希望。”

戚岚了然道:“在西域吗?”

“上面确实是这般记载的。”江逢春苦笑:“可我们跋山涉水远赴西域,在那裏耗费两三载光阴也一无所获。待我们无功而返时,却发现你又卷入了吟风山庄的浑水中。”

听她这么说,戚岚心头竟涌起一丝愧疚:“抱歉。”

“你若真觉得抱歉,就该安分养伤,而不是拖着这副残躯四处奔波。”

戚岚再次说:“抱歉。”

江逢春哼了声,环抱起双臂:“说来也是缘分,几次三番都能让她撞见并将你救下。她这人素来对病患极为负责,若在平日,定不会允你擅自离开,但眼下”她顿了顿:“这苗野,你还真要去一趟。”

戚岚轻声道:“是因为无瑕”

“这自然是一方面。”江逢春压低嗓音:“你与她疼爱的小侄女牵扯甚深,单为那小姑娘,她也要保你性命。但更重要的是纵使用药压制毒性,终究不及药蛊的功效,你须得尽快把它取回。”

戚岚:“我明白了。”

迟疑片刻,她抬头问道:“敢问应晚汐前辈现在何处?”

江逢春忽然展颜一笑:“哦?你这机灵鬼,总算有你猜不透的事情了。”

女人面露困惑:“此话怎讲?”

“你以为我们从西域归来,见你再度卷入风波,会坐视不理?”江逢春慢条斯理地摇头,“为了观察你的身体状况,她早已悄悄来到了你身边。那晚我能及时赶到,也是因为收到她的传信。”说着,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为了你,我可是破了‘此生绝不踏足吟风山庄半步’的誓言。”

戚岚愣在原地,似乎无法处理她话中的信息,半晌,她睫毛一颤,脑海中有什么闪过:“你是说,她是……”

“花大夫。”

一道声音在铸剑山庄观景臺响起,花别枝收回远眺山峦的视线,转身看向来人,唇角勾起:“啊,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江姨恭敬拱手:“庄主大人命我来问,今日针灸何时开始?”

“随时可以。”

“那便有劳了。”

花别枝微微颔首,随她穿过铸剑山庄的长廊:“此次前往苗野,庄主大人仍要我随行吗?”

江姨侧头瞧她,以为她心有顾虑,宽慰道:“花大夫放心,届时您只需在后方诊治伤员,不必亲临险境。”

“庄主大人就这般信任我”

“自然。半年前若非您妙手回春,吟风山庄的死伤想必更为惨重,庄主的腿疾也在您的调理下大有好转。”江姨诚恳道:“以您的医术,只要好好待在武林盟中,庄主大人定会全力护您周全。”

花别枝温声道:“过誉了,能得庄主大人青眼,实在是花某的荣幸。”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轰然闷响,震得廊下火把微微晃动,花别枝循声望去,听得江姨解释:“许是铸剑炉的动静。”

花别枝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垂眸时,几不可闻地嘆出一口气。

苗野啊

【作者有话说】

昨晚码着码着忽然就睡着了,希望没有宝子在等,如果有的话只能抱歉抱歉[爆哭]

第93章 剑法

巨响过后,曲怀玉快步冲进热气蒸腾的石洞,慌张喊道:“师姐!”

巨响过后, 曲怀玉快步冲进热气蒸腾的石洞,慌张喊道:“师姐!”

洞内烟雾弥漫,灼人的热浪瞬间逼出她满身热汗, 曲怀玉抬手挥散面前翻涌的白雾,声音更急:“师姐!”

“呲啦——”

白雾深处传来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 一道身影破开了浓雾, 缓步走出。沈欢额头布满汗水, 特制的手套中紧握着一柄烧至白炽的长剑,不断泛出扭曲的热浪。

见人安然无恙, 曲怀玉紧绷的肩膀微松,侧身让出身后盛满寒泉的方潭。沈欢走上前来, 将剑缓缓浸入水中。

“嗤——!”

水面骤然沸腾,气泡如珠串般疯狂翻涌而出。待雾气散尽, 她提起长剑, 刃口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青光。

曲怀玉眼眸一亮:“成了?”

“没有,”沈欢端详着手中的长剑, 淡淡道:“还需再打磨一番,大概需要两天时间。”

“磨剑之事,交与其他工匠就好了, 你已经几日未曾合眼了,今晚就……”话未说完, 她对上女人望来的视线,声音不自觉弱了下来, “……就, 早点休息。”

沈欢轻笑一声, 轻抬剑尖, 抵着她脆弱的喉头:“早点休息?你会让我早点休息吗?”

曲怀玉:“咳咳咳!”

沈欢挑了挑眉,将剑收回:“何时启程?”

“明日。”

她嗯了声,将剑轻轻放在木架上,转身往石洞外走去。

曲怀玉连忙跟上:“你去哪儿?”

“不是你让我去休息吗?”

“可是……今晚……”

“今晚什么?”

曲怀玉犹豫了会儿,道:“今晚,你能回揽月居住吗?”

沈欢脚步一顿:“为何?”

“你又为何非要住在客人住的地方?你的院子一直留着,师傅也派人定时打扫,你……”

“那是你娘,而且……”她回过头,平静道:“我就是客人。”

曲怀玉咬了咬唇:“可明日我就要离开了,这次一走,不知何时才回来,师姐……”她睫毛一颤,嗓音裏溢出些委屈,“你就不能再陪陪我吗?”

“如果是这个,那你不必担心。”沈欢说道:“我会和你们一同前去苗野。”

曲怀玉一怔:“你为何要去?”

“你不是要我陪你吗?怎么,又不愿意了?”

曲怀玉急道:“我是想要你陪我,可苗野形势复杂,你武艺不精,去那儿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不安地瞪大眼睛。果然,女人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曲怀玉心中一慌,连忙追上去:“师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她下意识拽住沈欢的衣袖,女人却猛地甩开,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曲怀玉!堂堂少庄主,又为何非要纠缠我这个武艺不精之人?”

曲怀玉磕磕巴巴道:“不,不是的……师姐……”

“谁是你师姐,我与铸剑山庄早已没有丝毫关系!”她愠怒道:“若不是你死缠烂打,我根本不会回到这地方,更不会重铸这劳什子盟主剑,它碎了更好!”

曲怀玉被她推得踉跄向后,眼尾逐渐泛起泪花,可纵使她能轻而易举从沈欢手裏挣脱出来,此刻也没有任何反抗。

“你……”

就在这时,面前露出愤恨表情的女人忽然手掌滑下,拽住她的衣襟,猛地将她拽了过去。曲怀玉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沈欢便上前一步,阖着眼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她顿时僵住身体,慌张眨了几下眼后,才小心翼翼抬起手,慢慢搭在了她的腰上。

沈欢睫毛一颤,吐气如兰:“张嘴。”

曲怀玉晕晕乎乎地张开嘴,察觉到温软的舌尖钻了进来,喉咙不自觉吞咽了下,抓着她衣裳的手也收紧了。

不知过了多久,占据主导的女人掀开长睫,余光裏却已没有了白发庄主的身影。

也不知是何时离开的……

她这才垂下眼眸,平静如水的目光落在曲怀玉的脸庞上。这人面色潮红,双眼紧闭,身体也绷得笔直,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沈欢沉默片刻,不轻不重地推开了她,随手拭去唇角的水渍。曲怀玉茫然睁开双眼,下意识朝她靠近,指尖偷偷摸摸捏住她的袖子:“师姐……”

“我不会回揽月居,”看着对方骤然失落的面庞,沈欢淡淡道:“不过,你若想来青松苑,随你。”

青松苑,正是沈欢现在正住的地方。

曲怀玉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对着沈欢离去的背影道:“那……那我今晚过去!”

沈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给你留个窗。”

天边刚浮起一抹鱼肚白,江晚瑛便被江逢春从床上薅了起来。

等到江逢春将行李一股脑塞到她怀裏,又叮嘱她路上小心行事时,她才慢半拍地清醒过来:“等等,我和她一起去苗野?”

“正是。”

“我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去苗野?”江晚瑛连连摇头拒绝,“我不去我不去!姑姑,你不是说我可以跟着你吗?”

“你想什么呢?我自然也会去,只是不同你们一道罢了。”江逢春解释道:“你跟着她,路上既能有个伴儿,还能相互照看。”

不远处的戚岚冷不丁插嘴:“我不需要。”

江晚瑛立刻控诉:“姑姑你听,她哪裏需要我照看!”

江逢春皱起眉,沉声道:“好了,都给我老实点,就这么定了。你们两个同去苗野,马车我已经备好了,吃过早饭就出发。”

江晚瑛还想反抗:“可苗野是魔教立足之地,我若是去了,被人看见,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事已至此,你清清白白又给谁看?”

“可是……”

“你晚棠姐姐可能也会去,你去不去?”

江晚瑛默了下:“我去。”

江逢春嘆了口气,转头看向坐在院子中的戚岚:“至于你,你的身体你自己清楚,这一路过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轻易驱使内力。”

戚岚颔首:“我明白,多谢前辈提醒。”顿了顿,她补充道:“前辈若是去寻应晚汐前辈的话,劳烦替我说一声谢谢。”

“客气什么。”江逢春温声道:“只要你不欺负她小侄女,一切都好说。”

门外,江晚瑛将行李一股脑摞进马车裏,不客气道:“喂,赶紧的,去苗野的路可不好走,我们得早些上路。”

江逢春一怔,忍不住摇头笑了声,而戚岚缓缓起身,如雪白发垂落而下,声音亦清冷如霜:“好不好走,我自然比你清楚。”

沉睡的街巷渐渐苏醒,早点铺蒸腾的热气裹着面香飘散开来。就在这淡金色的晨光中,一辆青篷马车碾过满地零落的花瓣,自幽深的窄巷悄然驶出。

正是人间好时节,落红犹自点春衣。

清风拂过,将花香送去远在南方的苗野。独自坐在水榭之上的女人睫毛一颤,侧头望向自己肩头。不知何时,那裏落下了一枚粉嫩花瓣,她将花瓣取下,在指尖捻了捻,便轻轻送入身旁的澹澹湖面,继续眺望着远处的青翠山色发呆。

不久,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来人掀起衣摆在她对面坐下,温和唤道:“无瑕。”

应无瑕回神,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女人:“师傅。”

连霁轻轻应了一声,见她愿意出门走动,气色也比往日好了些,不禁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临禾说你有事找我,怎么了?”

应无瑕抿了抿唇,眼帘再度低垂。

连霁注视着她,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忍不住担忧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师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应无瑕将头埋得更低,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师傅的剑法,师从何处?”

连霁纳闷地蹙起眉:“自然是师从我的母亲,我从前不是告诉过你吗?”

应无瑕嗯了声:“我从小就知道,苗野中最厉害的剑客就是师祖。可是……她的剑法又师承何处?”

连霁终于察觉出异样:“无瑕,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应无瑕沉默片刻,缓缓抬起头,眼尾泛着淡淡的红:“江炽死之前,我曾与他交过手……他说,我用的剑法是他江家独门剑法,他还说,我的剑法是偷学的。”

“胡说八道!”连霁蓦地提高声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些中原人满嘴皆是谎言!你怎能信他的鬼话?”

“我也不愿信,可是……”

她闭了闭眼,回忆起那晚江炽宛若疯魔的癫狂模样,又觉得他说的话应该不全是假的。这些日子以来,她不是没想过要忘记那番话,可越是刻意想要忘记,那些话语反而越发清晰。这个疑问在她心裏纠缠了太久,像根刺一样扎着,直到今天,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应无瑕!”连霁心头火起,“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怀疑你师祖?”

“无瑕不敢。”应无瑕往后膝行两步,将双手迭在一起,恭敬叩首,“可是,正因为我深信师傅与师祖绝非他口中偷学剑法之人,才更想查明真相。”

“这有什么好查的!”连霁仍旧满腔怒火,“不管是我还是我母亲都从未踏足过中州,更不要说去吟风山庄了。这事儿苗野人人都知道,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师傅……”

“你方才问起你师祖的剑法从何而来,自然是承自她的母亲、你的太师祖!”连霁声音发颤:“我们的剑法由母辈代代相传,至今已传了三代。可惜你太师祖早已仙逝,若你执意要问个明白,不如去她坟前跪着,看她肯不肯从九泉之下给你一个交代!”

应无瑕听出连霁气得不轻,紧抿唇瓣,跪伏的身形纹丝不动。

连霁死死盯着她单薄的身影,胸口剧烈起伏,半晌,突然别过脸去,涩声道:“无瑕,你是我从小带大的徒儿,若因外人短短一句话就如此动摇,我,我不知道”

她犹豫着蹙起眉,最终,未说出口的话语化作一声疲惫的嘆息。

应无瑕心头一跳,忙道:“我错了!”她再次叩首,哽声道:“是我鬼迷心窍,我以后,绝不会再问这种问题。”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应晚嫦人未至,声先到:“无瑕!”

应无瑕一怔,下意识朝她看去。

女人面容严肃,一边快步走来,一边沉声道:“收拾东西,马上跟着你师傅离开苗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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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夜庙

“离开?为何?”“你说为何?你在武林大会上闹出那么大的

“离开?为何?”

“你说为何?你在武林大会上闹出那么大的风波, 你以为她们会善罢甘休吗?”应晚嫦不由分说地拽起她,“你在这儿跪着做什么?”

应无瑕皱起眉,把手扯了出来:“我不走。”

“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应晚嫦急声道:“我收到确切消息, 武林盟已经集结人手,不日就要来苗野抓你, 你留在这裏太危险了!”

“可离开苗野我又能去哪?”应无瑕反问道:“况且我若走了, 你们怎么办?”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

“怎么不是我该考虑的事?”应无瑕声音陡然提高:“我是魔教圣女, 岂能丢下教众独自逃命?既然祸是我闯的, 就该由我来承担。”

“你拿什么承担?她们是来要你的命的!”

应无瑕抿紧嘴唇:“那也得看她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她重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从小到大,我的每一步都是被你们安排好的, 从前是教主,现在是您, 好像从来没有一件事、一个选择是真正由我自己做主的。娘, 这一次就让我自己做决定吧,我要留下来, 亲自处理我惹下的一切。”

应晚嫦咬了咬唇,沉声道:“无瑕,你可能会死。”

“我心意已决。”应无瑕缓缓阖上眼眸, 轻声道:“无论生死,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甘愿承担。”

山雨来得突然,夜幕低垂时, 凛冽的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江晚瑛猛地打了个喷嚏, 抬头望见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屋影, 心头一喜, 连忙挥鞭驱车向前。

不久,一座年久失修的庙宇显现在眼前,江晚瑛打量几眼,嫌弃地皱起鼻子,不甘心地环顾四周。

夜雨潇潇,重山如墨,目之所及尽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啧……”

她无奈地咂了咂嘴,转身掀开车帘:“下来吧,今晚只能在这破庙将就了。”

戚岚低低应了一声,抬手将斗笠戴好,弓着身子从马车裏钻出。

收拾妥当后,两人在那尊结满蛛网的佛像下生起了火。跳动的火光将女人遮面用的薄纱映得透亮,几缕白发从缝隙中流泻而出,她放下木杖,听着江晚瑛跑来跑去的脚步声,忍不住问道:“你在做什么?”

“接水啊,”江晚瑛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姑姑特意叮嘱过我,你的药一顿都不能少。”

戚岚一怔,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很快,江晚瑛就抱着装满雨水的铜炉走了回来,她蹲到火堆旁,用散落在庙宇中的石砖垒起一个简易竈臺,小心翼翼将铜炉架了上去。

夜色渐深,清苦的药香渐渐弥漫在空气中,江晚瑛一边扇着火,一边哼哧哼哧地啃着面饼。吃得正香时,山道上再次传来哒哒马蹄声,她心中一慌,忙摸出自己的斗笠戴上,往戚岚身边靠了靠。

很快,两名白衣女子匆匆踏入庙中,拿袖子胡乱擦着脸颊:“这雨怎么下得这般大。”

“幸好找到了这处避雨的地方……”

正说着话,她们忽然注意到了坐在火堆前的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客气地问道:“两位也是来避雨的?”

江晚瑛含糊地嗯了声。

这两人又打量她们一番,鼻间嗅到了淡淡的药香,不禁好奇地问道:“两位生病了吗?”

江晚瑛摇头:“没有,只是方才淋了雨,煎些预防风寒的药罢了。”

“这样啊,”其中一名女子点了点头,嗓音温和,“也是,老人家出门在外,确实该多注意身体。”

江晚瑛一愣:“老人家?”

她眨了下眼,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戚岚,意识到对方定是看到了那几缕露出的白发才出此言,不禁噗嗤一笑。

女人一愣,疑惑道:“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江晚瑛忙摆摆手,干咳一声,故作严肃道:“你说得对,我身为小辈,同阿婆一起出行,自然是要多照看些。”

经过一番交谈,几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不少。那两名白衣女子在离她们不远的角落坐下,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生起了火。

铜炉中的药汤咕嘟嘟翻滚着,蒸腾起袅袅白雾,江晚瑛掀开盖子看了看,见火候正好,便舀出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小心翼翼递给戚岚:“好了,趁热喝吧。”

戚岚应了声,接过碗来,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药汤,漫不经心道:“她们是阮门的人。”

江晚瑛一愣,下意识偷瞄了那两人一眼:“阮门?”

“嗯。”

“你怎么知道?”

“她们的脚步,十步轻,一步重,正是阮门特有的轻功步法。”戚岚淡淡道:“好孙女,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江晚瑛被噎了下:“……所以呢?是阮门的人又怎样?”

“武林盟的人手都集结在铸剑山庄,说是要前往苗野抓捕无瑕。可这裏并不在铸剑山庄前往苗野的方向上,她们为何会出现在此?”

“也许有别的事要办呢?”

“眼下还有什么事比去苗野更重要?”戚岚眉头微蹙,道:“不行,我得问个清楚。”

“问?怎么问?”江晚瑛瞪大眼睛:“若真有要事,她们怎么可能老实交代?”

戚岚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药,悠悠道:“不说的话,就逼她们说。”

江晚瑛沉默片刻,小声提醒:“姑姑说过,你不能妄动内力……”

“不是还有你吗?”

江晚瑛一呆:“什么?我?真的假的?让我动手?”

戚岚嗯了声,指尖翻转,现出一枚银针:“好孙女,准备好了。”

江晚瑛:“!”

她猛地瞪大眼睛:“等等——”

话音未落,银针已破空而出,“嗤”地扎入一名女子的后颈。虽未用内力,但针尖入肉的刺痛仍让那人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摸向痛处,又惊又怒地转过头:“你们……”

另一人看清同伴颈上的银针,脸色骤变,刷地抽出腰间长剑:“素不相识,两位为何突然出手伤人!”

江晚瑛慌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

“嗖——”

第二枚银针疾射而来,那女子挥剑格挡,剑刃与银针相击迸出几点火星。她咬了咬牙,脸上浮起一抹怒气:“还不收手!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轰隆——

雷鸣闪过,屋外雨势骤然加剧,林叶沙沙作响,在摇曳的火光中,江晚瑛望着持剑逼近的两人,只觉一颗心都要凉了。

这个杀千刀的戚岚!她就知道,不该跟她一起上路!

第95章 夜庙(2)

昏黄的火光在庙宇中摇曳不定,将几道缠斗的身影投射在斑驳墙壁上。

昏黄的火光在庙宇中摇曳不定, 将几道缠斗的身影投射在斑驳墙壁上。

江晚瑛手忙脚乱地挡住迎面袭来的锋锐剑芒,猛地将其震开,还未来得及喘息, 另一道寒芒已逼至身前,她仓促举剑相迎, 却见方才被她震开那人凌空而起, 广袖翻飞间, 一支淬毒短箭破空而来。

她瞳孔骤缩, 连忙后退,却仍被那毒箭追上, 千危急之时,忽然有人拽住她的衣领, 往后一扯,她便倒飞出去, 短箭擦着鬓发掠过, 带起的劲风刮得面颊生疼。

江晚瑛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还未站稳, 身后那人又使巧劲往她腰上推了把,她不由惊呼一声,整个人再度踉踉跄跄向前扑去, 手中长剑笔直朝着阮门女子的腰腹。

戚岚幽幽的声音自她背后传来:“下盘怎如此不稳?”

果然,对方轻松避开了她的攻击, 江晚瑛涨红了脸,咬牙切齿道:“我有几斤几两, 你还不清楚吗!”

戚岚神色淡然:“这般水准的对手, 有个与你同龄的人……五年前就能轻松应对。”

江晚瑛气急败坏道:“那你叫她来啊!”

话音未落, 一道银索突然缠上她的脚踝, 猛地向前拽去,江晚瑛顿时失去平衡,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啊,啊——”

就在她即将摔个四仰八叉之际,戚岚嘆了口气,手中木杖一翻,不偏不倚地抵住她的后背,将她托起的同时,又抬手接住从她头上飞落的斗笠,摩挲了一下帽沿,分毫不差地扣了回去。

纱帘垂落,重新掩住了那张惊魂未定的面容。江晚瑛抿了抿唇,只觉一颗心咚咚跳得厉害,嗓子都干哑起来:“要不,要不还是你来……”

戚岚没说话,脚尖一勾一压,将那银索牢牢踩在脚下。

对方用力拉扯几下,银索却始终纹丝不动,这才瞪大双眼看向她,恍然大悟:“原来你才是下黑手的那个!”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调转方向,一左一右向她包抄而来。

戚岚侧过头,淡淡道:“好孙女。”

江晚瑛吓得一激灵,紧张地看向她,心道从她嘴裏吐出这三个字定没好事。果然,女人扣住她握剑的手腕,轻巧地带着她向前一跨,“铛”地格开最先袭来的剑锋,又踹向她的小腿,趁她踉跄半跪之时,顺利躲过从背后飞来的暗器。

江晚瑛吃痛抬头:“你踹我——啊!”

话未说完,她的脑袋便被戚岚猛地按下,避过横扫而来的剑光。戚岚顺势将她手臂向后一折,长剑刷地刺入身后女子的袖管,轻轻一挑,袖箭应声落地,那女子手腕上也渗出一道血痕。

那人痛呼:“啊!”

江晚瑛也痛呼:“哎呀哎呀!我的肩膀!扭到了!”

戚岚面不改色,反手捏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推去:“抬腿,踹。”

江晚瑛被她推得踉踉跄跄,又无力反抗,索性将满腹怨愤都发洩在这一脚上,铆足劲向后踹去。只听一声闷响,她的脚结结实实踹中一个柔软的物体,站在她们身后的女人登时倒飞出去,跌在地上,捂着胸口呕出一口血。

“师妹!”

戚岚身形一转,退到那倒地女子身旁,将江晚瑛的长剑横到她颈间:“莫动。”

另一人连忙停下想要靠近的脚步,又惊又怒道:“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我们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何要如此相逼?”

戚岚缓缓松开江晚瑛的手腕:“只是想问个问题罢了。”

“什么问题?”

第一次做坏事,江晚瑛心中矛盾不已,长剑虽架在女人脖子上,身体却紧张到有些僵硬。戚岚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头,却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嘆了一口气:“两位身为阮门弟子,为何在此?”

“阮门,什么阮门,我不明白……”

戚岚蹙了蹙眉,唤道:“乖孙女。”

江晚瑛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将剑刃又逼近几分,色厉内荏道:“还狡辩,你们的轻功步法早就把你们的身份暴露了,我劝你老实交代,别妄图蒙混过关!”

那人果然慌张起来:“别伤我师妹!我说就是了!”她望着面前两个头戴斗笠的神秘女人,咬了咬牙,道:“我们是要前往苗野……”

戚岚啧了一声:“还撒谎。”她歪过头,慢条斯理道:“乖孙……”

江晚瑛飞快打断她:“这裏是不是去往苗野的方向,我们会不知道吗?”她微微用力,剑刃在女人脖颈上压出一道血痕:“再说谎,休怪我不客气!”

女人面露挣扎,犹豫良久,终于艰难开口:“我们……我们是要去百晓楼……”

“百晓楼?”江晚瑛手上力道微松,疑惑地看向戚岚:“那不是江湖上买卖消息的地方吗?”

那人连忙点了点头:“正是,无论是悬赏令还是各路情报,都要经百晓楼过一道手。可以说,这世上就没有比百晓楼消息更灵通的地方。”

“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女人攥紧拳头,破罐子破摔般将前几日在铸剑山庄接到的任务飞快道出。听完后,戚岚挑了挑眉,有些惊讶:“盟主剑裏有半张地图?”

江晚瑛同样吃了一惊:“我当时怎么没看……咳咳,听说过?”

“这么说来,那传言竟有可能是真的了。”戚岚思忖片刻,了然道:“所以你们去百晓楼,是要去打听另半张地图的消息。”

“是。”女人关切地看向自己的师妹:“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可以放了我师妹吧。”

“自然。”

戚岚应了一声,侧身让开一条路,优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她答应得这般爽快,女人反而狐疑起来,打量她好几眼,才慢吞吞地挪到自己师妹身旁。江晚瑛赶紧收起长剑退开几步,可地上那人方才吃了她一脚,似乎受了内伤,不仅呼吸沉重,而且挣扎几次都站不起来。她偷瞄几眼,越发心虚,忍不住上前帮忙:“实在对不住,我们不是有意……”

就在这时,一旁的戚岚突然抬起手中木杖,快狠准地敲在那女子颈后。

扑通一声,女人应声倒地。

江晚瑛欲要搀扶的双手僵在半空,目瞪口呆:“你,你做什么呀!”

戚岚上前,毫不客气地把另一人也敲晕,冷飕飕道:“以防万一,自然是要杀人灭口。”

“什么?”江晚瑛吓得脸色煞白:“怎么能无缘无故杀人呢!”

戚岚噗嗤一笑:“你还真信啊。”

她摇摇头,拄着木杖,转身向火堆走去:“既然不想我杀她们,还不赶紧把人捆好,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着。”

江晚瑛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又被她吓唬,顿时气得牙痒痒。她满腹怨气地弯下腰,一边费力地把这对昏迷的师姐妹往暗处拖,一边大声控诉:“你真是个恶霸!”

戚岚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承蒙夸奖。”

“我胳膊腿都要散架了!”

“要怪就怪你少时没好好练功,”戚岚不客气道:“身子硬得跟块门板似的。”

庙外风雨依旧,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哗啦啦的密集声响,庙内却因火堆而温暖干燥。江晚瑛好不容易将那两人安置好,累得直喘粗气,一屁股坐到了戚岚对面。

“她刚才说的地图,我那时怎么没看到?”

戚岚回答:“大概是因为你那时只顾着哭。”

江晚瑛不满:“你那时不也没发现?”

“我是个瞎子。”

江晚瑛一噎,沉默片刻,又托着脸颊嘟囔道:“真没想到,你砍碎了盟主剑,反倒让大家发现了地图……”顿了顿,她看向戚岚,见她垂着脑袋没什么反应,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低声道:“当年假扮沈欢进入苗野时,前任魔教教主曾审问过我关于盟主剑的事,当时我以为他是脑子糊涂,竟会相信这种传言,现在想来,也许他真知道什么呢。”

江晚瑛一愣,下意识问:“后来呢,他有没有透露什么?”

“自然没有。”

戚岚摇摇头,轻描淡写道:“第二次审问我时,我就把他杀了。”

【作者有话说】

戚岚岚:相比之下无瑕小时候就好好练基本功了,身体很软柔韧性更是强[墨镜]

第96章 交换

江晚瑛撇撇嘴:“就你厉害,整天杀来杀去……”就在这时,……

江晚瑛撇撇嘴:“就你厉害, 整天杀来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