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感受
哗啦——水声轻响,有人迈入深潭。应无瑕怔了下,
哗啦——
水声轻响, 有人迈入深潭。
应无瑕怔了下,皱眉望去,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帕夏步履虚浮, 那双碧色的眼眸却始终紧紧盯着戚岚的面庞。
戚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 唇瓣张合:“帕夏……”
话音未落, 帕夏已伸出双臂, 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帕夏低低笑着, 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啪嗒一声坠入水中。
戚岚沉默了会儿, 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脊背:“抱歉。”
“你确实该说抱歉。”帕夏的嗓音颤抖,“我们之间的账, 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戚岚睫毛一颤,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啪!”
一声脆响过后, 应无瑕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大声道:“你……你打她做什么!”
帕夏充耳不闻,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戚岚那张熟悉的脸庞:“你知不知道, 你的死讯传回昆仑后,戚长老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 几乎白了所有头发!她只有你一个徒儿,朝夕相处十余年, 如师如母般将你养大,可你做了什么!”
戚岚抿紧唇, 消瘦的指节悄然蜷起:“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帕夏冷笑一声, “你当然不知道!你一走就是数年, 连一封信都不曾递回来, 就这样将我们抛之脑后。戚长老连想去找你,都不知道该去何处寻!”
戚岚:“我不想连累你们。”
“不想连累?所以直接给我们你的死讯?”帕夏讥讽更甚,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你以为这样就是为我们好?你以为你死了,戚长老就能安心?”
应无瑕蹙眉看着她们,虽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见帕夏情绪激动,似乎又要上前,顿时心中一紧,下意识挡在了戚岚身前。
帕夏冷冷扫了她一眼,语气生硬:“梅姑娘,让开。”
应无瑕毫不退让:“阿依帕夏,我虽对你颇有好感,但你若要这么对她,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帕夏愣了下,缓缓蹙起眉头:“你方才,不也,这么做了?”
应无瑕理直气壮:“我可以,你不能。”
帕夏最终点了点头,不再上前,只是转头看着戚岚:“我问你,方才在上面,江炽说的是不是真的?”
戚岚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
“你当真杀害了数名武林盟弟子?”
“是。”
“你当真帮助魔教劫剑?”
“是。”
帕夏的脸色愈发难看:“你为何这么做?”
戚岚声音平静,近乎冷漠:“我为何这么做,还重要吗?”
“当然重要。”帕夏沉声道:“我与你一同长大,你是什么人,我最清楚。我不信你会无缘无故做这些事。”
戚岚嗤笑一声:“但不管我是为何这么做,到最后,我还是做了。”
帕夏紧锁眉头:“即便如此……”
就在这时,应无瑕忽然抬手捂住她的嘴:“嘘。”
帕夏一怔,下意识躲开:“你……”
戚岚再次捂住:“嘘。”
帕夏:……
她恶狠狠瞪了戚岚一眼,却也在这时听到了从水中传出的异常声响。
窸窸窣窣,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戚岚侧过脸,细细聆听一会儿,抬手冲她们指了个方向,两人转过头,见不远处的平静水面上不知何时泛起了阵阵涟漪,不时有漆黑的影子从水下掠过,也不知是不是帕夏花了眼,竟觉得那东西有水桶般粗细。
应无瑕眉头紧锁,一边紧紧盯着那道影子,一边慢吞吞拉着两人往岸上退去,就在三人即将上岸时,潭水猛地炸开一片白色的水花,巨大的黑蟒破水而出,头颅高高昂起,口中喷吐着腥臭的气息。
下一刻,无数白色骸骨也从翻腾的水底浮了上来,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水面。应无瑕惊讶扫了一眼,想到自己方才在水下可能与这些东西擦身而过,登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戚岚问道:“怎么了?”
帕夏道:“水裏都是尸体。”
应无瑕道:“怕是江炽吸尽了人的功力,便把尸体扔下来喂蛇,看这蛇的大小,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了。”
戚岚:“蛇?”
帕夏嗯了声:“不过它到现在也没动弹,也许并不会攻击我们。”
话音刚落,黑蟒的身躯猛然一摆,粗长的尾巴如一条巨大的鞭子般向她们狠狠甩来。
凌厉的风声几乎逼至身前,戚岚反应极快,一手拉一个,脚尖一点,向后飞退。帕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嘟囔:“好吧好吧,是我说错了。”
应无瑕蹙眉道:“这蛇体型也太大了,我现在只有一把匕首,估计不好对付它。”
更糟糕的是,黑蟒见一击未中,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三人被这声音震得耳膜发痛,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逼近。
可这一次,声音并非仅从潭水中传来,而是来自于四面八方的石壁。
应无瑕定睛一看,顿时变了脸色——那竟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黑色小蛇。
三人被蛇群团团围住,很快退无可退,即便斩杀掉最先逼近的小蛇,却有更多向她们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帕夏本就虚弱,动作稍慢一步,便被一条小蛇狠狠咬中了小腿。她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险些跪倒在地。戚岚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拽到自己与应无瑕之间,同时掌心凝聚真气,猛然向地面拍下。
“轰——”
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荡开,将最近的蛇群震得四分五裂,暂时为她们争取了喘息的空间。
帕夏脸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呼吸逐渐紊乱:“这蛇……有毒……”
应无瑕闻言一怔,眉头紧锁:“毒?”
她回头扫了一眼四周,只见蛇群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地面,她又看向身边两人,见戚岚既要自己躲闪,又要分神护着帕夏,显然也坚持不了太久……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袖中甩出蛊虫,快步向另一个方向跑去:“我去试试!”
戚岚吃了一惊,回身抓她:“无瑕!”
指尖却捞了个空,她眨了下眼,下意识就要去追,却被帕夏一把拽住:“别动!”
戚岚身形一顿,这才感觉到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缓缓从她的靴子和小腿上滑过。这些小蛇并没有攻击她们,视若无睹地从她们身边经过,朝着唯一那个明确的目标追去。
远处的角落裏,应无瑕已被蛇群彻底包围,一条条黑蛇顺着她的双脚攀爬而上,如藤蔓般蔓延过她的小腿,缠绕过她的腰腹,一层又一层地迭了上去,渐渐淹没了她纤细的身躯。
帕夏远远望着这一幕,心中一阵揪紧,几乎不忍再看,可就在此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笛声。
她愣了下,再度将视线投去。
几乎被蛇群吞没的女人阖着双眸,将刻着繁复纹路的碧色短笛凑到唇边,吹奏出空灵的乐曲。
方才还肆虐的蛇群此刻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了一般,一条接一条地滑落在地。应无瑕向前迈出一步,蛇群顿时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跟随着她的脚步向水潭爬去。
帕夏被这诡谲的场景惊得大气不敢出,下意识看向身边的戚岚,却发现这人始终面无表情,好似心中惊不起半分波澜。
……也是,戚岚现在眼盲,看不到。
这时,应无瑕在水潭边停下脚步,与她相对而立的黑色巨蟒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威胁,焦躁地甩了甩尾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幽幽冷风拂起她柔软的长发,应无瑕眯了眯眼,笛声陡然一转,原本安静跟随在她身后的蛇群顿时躁动起来,前仆后继地游入水中,密密麻麻地向黑蟒缠去。
瞬息之间,形势便发生了倒转,水面泛起激烈的波涛,巨蛇挣扎翻滚,发出痛苦的嘶鸣。在这般嘈杂的声响中,应无瑕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看到不知何时走到自己身后的戚岚,扬起唇角:“我成功了!”
戚岚道:“你就确定你能控制它们?”
应无瑕一怔,没料到她是如此反应,笑意僵在脸上,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当然确定。”
“是吗?”女人反问,“若是确定,为何不直接使用控蛊之术,反而要先引开它们,再尝试控蛊?”
“我……”应无瑕被她说中,一时语塞,索性破罐子破摔,“是,我是不确定,那又如何?”
“如何?”戚岚蹙起眉,“你可能会死。”
应无瑕嗯了声,讥讽道:“原来你也知道做这种事的后果,可这不就是你方才做的事吗?”
戚岚蓦地怔住,一时无言。
应无瑕望着她凝固的表情,嗤笑道:“所以,你现在明白我的感受了吗?”
戚岚忍不住攥紧拳:“你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很重要吗?反正我们现在安全了。”
这语调太过于轻飘飘,戚岚心中顿时生起一股无名火,刚要开口,就听应无瑕轻哼一声:“听我这么说,是不是很生气?”
戚岚:“……”
应无瑕挑眉:“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我方才确实错了——错在和你做了同样的事。我责备你不顾自己的生死,可我自己也是一样,这样看来,我与你其实并不同,都是一样的差劲。但我知道这样做是错的,倘若可以重来,我应当先与你商量,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因为我喜欢你,而你也喜欢我,彼此心悦之人,本就该相互信任、相互尊重。可这件事,你知道么?”
应无瑕一字一句问道:“你知道,自己做错了吗?”
第82章 认错
湿漉漉的水滴从石壁上滑落,坠入深潭,激起细微的涟漪。不远处,黑
湿漉漉的水滴从石壁上滑落, 坠入深潭,激起细微的涟漪。不远处,黑色的巨影在水中沉浮, 若隐若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帕夏微微侧头, 目光先落在左边的戚岚身上。女人盘腿而坐, 阖着双眼, 脸上依旧是一贯的平静, 她皱了皱眉,又小心往右边看去, 方才还于险境中统领蛇群的女人正抱着膝盖,板着脸看着地面发呆。
她被夹在两人中间, 思索再三,终是干咳一声, 慢吞吞站起来:“我, 我去旁边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应无瑕回过神, 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帕夏面色一喜,连忙用脚轻轻碰了碰戚岚的小臂。戚岚愣了下,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图, 无奈道:“她说,她要去周围转转, 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话音刚落,应无瑕便将头扭了回去:“你腿不疼了?”
帕夏微笑着回答:“好多了, 头也不晕了, 多亏了梅姑娘的药。”
说完, 她又轻轻踢了戚岚一脚。
戚岚:“……”
戚岚:“她说她好多了, 多谢你的药。”
应无瑕道:“小心点,药不多了,万一又有毒蛇出来,我可救不了你。”
帕夏忙不迭点头:“自然自然。”
戚岚眼睫微动,及时按住她蠢蠢欲动的小腿:“她说……”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应无瑕便冷不丁开口:“帕夏,你不是会说汉话吗?”
帕夏顿时僵在原地,脸色微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应无瑕回过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扬唇一笑,不冷不热道:“即使说得慢也不要紧,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不必找别人帮忙。”
帕夏无措地眨了眨眼,双手揪在一起,磕磕巴巴道:“好,好的。”
这时,戚岚拍了拍衣摆,站起身来:“罢了,还是我去吧,你身体虚弱,歇着就好。”
应无瑕一怔,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片刻后,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头也再次扭向另一边。待她离开,帕夏小心翼翼坐了下来,瞄了应无瑕的背影数次后,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戳了戳她。
应无瑕头也不回道:“干嘛?”
帕夏小声问:“你在,生她的气吗?”
应无瑕沉默片刻,偏过头看她,表情困惑:“难道不明显吗?”
帕夏小鸡啄米般点头:“明显,很明显。”
应无瑕哼了声:“连你都能看出来,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帕夏下意识为戚岚辩解:“也许她,她真没发现呢,毕竟她……瞎了。”
应无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待心情平复些,才抱怨道:“瞎了还要自己去找出路。”
“不要担心,她很厉害。”
“我才没担心。”应无瑕忍不住皱眉,“不过,你怎么这么快就接受她现在的模样了?”
帕夏一怔,轻声道:“其实,我也会为她现在的样子难过,但只要,只要她还活着就好。她活着,事情就会变好,戚长老也会开心。”说完,她又安慰道:“你不要生气,她就是那样的性格,虽然,虽然确实有些恼人……”
应无瑕嘟囔:“那可不是一般的恼人。”
帕夏笑了笑,打开了话匣子:“现在已经好多了,你是没见她小时候,倔得像头驴,还总是冷冰冰的……啊,不对,她对镇子裏的那些小孩子,就总是会温柔些。”
“是吗?”
帕夏嗯了声:“我和她认识了这么多年,她与我说话,也总是不冷不热呢,唔……从小到大,她唯一一次夸我,就是,说我的眼睛漂亮。”
应无瑕一怔,下意识抬眸,注视着帕夏那双碧色的眼眸。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
……算了,还是不要多想了,免得自作多情。
帕夏没注意她的失神,继续道:“我小时候,就知道戚岚来自中原。戚长老说,戚岚从前是没有习过武的,甚至是随她到昆仑后,才第一次握刀,而那时,她已经快十岁了……十岁,就算搁民间启蒙,也太晚了。最开始,她学得很慢,身子又弱,连最基础的马步都扎不稳。后来有一天,夜裏下了大雪,戚长老担心风大,会吹开戚岚房间的窗子,便提了灯去她房间查看。可推开门后,却发现裏面空无一人。”
应无瑕忍不住蹙起眉,专注地看着她。
帕夏摇摇头,笑道:“她没事,戚长老找到她时,发现她背了一箩筐的石头,正从山脚往上爬,两个肩膀都磨出了血也不吭声。看到戚长老后,她叫了声师傅,就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往上爬,可把戚长老气得够呛。”
应无瑕忍不住扬了扬唇,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自己能共情那个戚长老。
“可也是这样,不到两年,她就逐渐能跟其她同门打个平手,再后来,她越来越厉害,再没有同龄人能比得上她。”帕夏轻嘆一声,“我有时候会想,她这个人,难道从出生起就是这种性子吗?”
应无瑕垂下眼眸,低声呢喃:“谁会天生是这种性格呢?”
若药王谷无病无灾,若她的亲人健在,若她当真能平安顺遂地长大,那她一定会成为众星捧月的少谷主。即便没有武艺、纤细文弱,可继承了母亲那一身高超的医术,亦能悬壶济世,名扬天下。
可命运偏偏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
沉默良久,应无瑕撇过脸,哼道:“别以为你告诉我这些事,我就会消气。”
帕夏眨了下眼,无辜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又没有帮她说好话。”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逐渐轻松下来,应无瑕换了个坐姿,好奇道:“不过,你一直戚长老戚长老的,戚长老不是你的师傅吗?”
“当然不是,戚长老只有戚岚一个徒儿,我师傅,是昆仑另一位长老。”
“那你千裏迢迢来这吟风山庄,你师傅同意吗?”
帕夏一怔,与她大眼瞪小眼,忽然惊呼道:“糟了!”
应无瑕诧异道:“你不会没告诉你师傅吧?”
帕夏皱巴着脸,神情有些懊恼:“我……我走得急……”
“急?急什么?”
她低下头,碎碎念道:“因为……那天是戚岚生辰,我看到戚长老,在衣冠冢旁坐了一夜,天亮后,她把刀立在了坟前,去见了掌门。她说,她唯有戚岚这一个徒儿,她的徒儿落得如此下场,是她这个师傅做得不好……她也不愿,再做昆仑长老了。我那时着急……就让她再等一等,等我去一趟中原,等我彻底查清戚岚的死因,给她一个答案……”
在女人磕磕巴巴的解释中,应无瑕眉头越皱越深:“所以你就独自一人跑来了?”
“嗯嗯。”
应无瑕嘆了口气:“你倒是心大,这么远的路,若是出了什么事,你岂不是要让戚长老内疚死?”
帕夏张了张嘴,还没说话,身后就传来一个熟悉熟悉的声音:“戚长老?你们在聊师傅?”
应无瑕一愣,当即臭下脸,挪了挪身子,把头扭到另一边。
帕夏慢半拍地回头:“啊,是,随便聊聊,你找到出路了吗?”
戚岚淡定道:“只摸到了一个洞xue。”
“什么洞xue?”
“不知道,我怕一个人进去太危险,就回来了。”
应无瑕忍不住嗤了声:“你还害怕危险?”
眼见气氛又要紧张起来,帕夏连忙站起来,活跃道:“既然如此,我们三个一起去看看吧!”
应无瑕嗯了声,跟着站起来:“带路。”
戚岚默了下,乖乖转过身往前走,三人无声前行,很快来到她所说的洞xue。然而,若她们之前所待的地方只是昏暗,那这洞xue裏就是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
应无瑕心裏一咯噔,不禁放慢脚步。
只犹豫这一瞬,前面两人就已经钻了进去,应无瑕慌张眨了下眼,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心脏却咚咚直跳,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滋生出一点委屈来。
四周寂静无声,甚至连脚步声也消失不见,好似那两人刚一进去,就被瞬间吞噬了。
她抿紧唇,孤零零停在原地,执拗地盯着面前的浓郁墨色。
嗒……
忽然,轻微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一个纤瘦的影子从墨色中浮现而出,回到了她身边。
应无瑕抬起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女人低声问:“怎么停下了?”
她一声不吭。
戚岚没得到她的回应,迟疑地张开嘴:“对不起,我……看不见,是不是这裏面太黑了?”
好一会儿,应无瑕才轻轻嗯了声。
女人神色稍松,冲她伸出手:“你愿意牵着我吗?”
“你又害怕了?”
“是啊。”
终于,一只温热的手穿过寒凉空气,搭在了她的掌心,戚岚眉眼舒展,转过身,小心牵着她往裏面走,很快,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湮灭,应无瑕忍不住往她身边靠了靠,小声道:“即便你这么做,我也没消气。”
戚岚:“对不起。”
应无瑕蹙眉:“你总是这样,道歉倒是很快,可从来不改。”
戚岚犹豫了下:“这样……很让人烦恼吗?”
“不然呢?”应无瑕白了她一眼,“除了我,恐怕没人能忍得了你。”
“为什么要忍?”她声音很低,似乎有些茫然,“为什么……不干脆放弃我?”
应无瑕沉默片刻,下意识攥紧她的手:“生气归生气,可我看话本裏讲,两个人在一起,总会遇见这样那样的问题。如果因为一点不顺就放弃,那也太不像话了。”她的嗓音渐渐柔和下来,“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这么做的,很难立刻改变从前的行为方式……没关系,我也有很多毛病,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完美的人,那就慢慢来好了,毕竟,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良久,黑暗中传来女人的声音:“对不起。”
应无瑕一愣,循声望向她:“这次又是为什么道歉?”
“为我之前做的事。”
戚岚张口,说得认真而缓慢:“我从前习惯一个人,可如今,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些:
“对不起,我该多顾虑你的。”
【作者有话说】
如果戚岚幸福长大大概真会成为一个很有书卷气的清冷大小姐
那和我们无瑕就真的正邪两派了
第83章 报备
忽然,黑暗中传来帕夏的惊呼。应无瑕回过神,连忙问道:“……
忽然, 黑暗中传来帕夏的惊呼。
应无瑕回过神,连忙问道:“怎么了?”
帕夏吃痛地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脑门,嘟囔道:“前面, 是死路。”
那出路又在哪裏?
应无瑕面色沉沉,心中逐渐忧虑起来, 戚岚侧过身, 正要牵着应无瑕从这裏面出去, 就又听帕夏哎呀一声。
她忍不住皱眉:“又怎么了?”
帕夏没说话, 一时间,黑暗中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出, 片刻后,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惊道:“这裏有一具尸体!”
“尸体?”
“是啊,”帕夏继续在黑暗中摸索, 掌心慢慢抚过已完全白骨化的骷髅:“估计死很久了。”
戚岚兴致缺缺:“既然如此, 就莫要叨扰人家了。”
“等等,我看看他身上有没有有用的东西。”帕夏一边说, 一边在尸体上扒拉,不一会儿,还真让她发现了什么东西:“哎, 这个……”
话音刚落,黑暗中便出现一道微弱的亮光, 应无瑕下意识看去,发现帕夏手中正抓着一条萤石吊坠, 而那勉强能照亮一尺距离的光芒, 正是从吊坠上散发而出的。
应无瑕惊讶地挑了下眉, 拉着戚岚走到她身边, 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靠坐在角落的尸体。
虽然已腐化为森森白骨,但看其身形轮廓,应是男子。
应无瑕收回视线,不经意抬眸,忽然注意到上面有一些异样的痕迹。她眯了眯眼,借着微弱的光线,勉强辨认出那是几个模糊的文字。
“江炽,害我……罗……远声。”
帕夏:“谁是,罗远声?”
戚岚皱了皱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罗远声正是多年前就覆灭的子夜阁的三大头领之一。”
应无瑕疑惑道:“子夜阁我倒是听说过,不就是那个多年前在江湖作乱的邪教吗?”
戚岚轻轻嗯了声:“当年,以铸剑山庄沈长生为首,武林盟联手攻上子夜阁,将子夜阁的另外两名首领当场诛杀,可罗远声却带着一身重伤逃走,此后多年音讯全无。而罗远声之所以能成为子夜阁的头领,正是因为他掌握了一身极为邪门的功夫。”
应无瑕沉吟片刻:“该不会是……吸取他人功力的邪功吧?”
戚岚点了点头:“正是。”
几人一时无言,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猜测。
片刻后,应无瑕长嘆一声,打破了沉默:“这还真是应了那句恶人自有恶人磨,罗远声作恶多端,没想到最终却栽到了江炽手裏。不仅被他学走了那身功夫,还死在了这种地方。”
“不过,这倒也解释了,江炽为何会邪功。”帕夏若有所思道:“你们说,要是我们把这事捅出去,江炽是不是就,声名尽毁,再也做不了武林盟盟主了?”
戚岚凉凉道:“那也得先从这裏出去再说。”
应无瑕点了点头:“而且,证人只有我们三个,谁会相信我们的话?”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戚岚轻嘆一声,道:“罢了,别在这洞裏耗着了,先出去再说吧。”
很快,几人回到了之前的位置,帕夏脚步虚浮,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戚岚转过头,问道:“累了?”
帕夏点点头:“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自从中午去找江炽,又被他暗算之后,我就没好好休息过。”
应无瑕却没有坐下,反而走到水潭边,盯着水面漂浮的蛇尸看了会儿后,冷不丁开口:“你们说,这水下会不会有出路?”
帕夏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你该不会是想从水下走吧?”
应无瑕回过头:“之前下水找戚岚的时候,我就发现水下有暗流。既然有暗流,就说明一定有通往外面的路。”
帕夏连连摇头:“不要!想都不要想!”
应无瑕疑惑地蹙起眉:“为什么?”
帕夏眨巴一下眼,支支吾吾:“万一……万一水下还有巨蛇呢?而且,你刚才也看到了,水裏有,有好多尸骨,很恶心。”
应无瑕眉头皱得更深:“你的意思是,你宁愿困死在这裏,也不愿意忍着恶心,冒险一试?”
帕夏声音弱了几分:“那,那倒不是……”
就在这时,戚岚幽幽插了一句:“因为她怕水。”
女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人却像霜打的茄子般蜷缩起来,应无瑕愣了下,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语气也柔和了些:“原来如此。”
戚岚继续道:“怕水也没什么丢人的,但眼下我们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而且,我之前寒症发作落入水中后,也感觉到那股暗流,如果出路当真在水裏,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说着,她提起衣摆站了起来,“我的内力最好,龟息时间也最长,我先下去探一探。”
应无瑕眨了下眼,一言不发地瞧着她,却见她走到水边时,又停了下来,面露思索。
片刻后,戚岚转身走了回来。
应无瑕一怔,有些茫然地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女人。
戚岚神色平静,低声道:“我去了。”
应无瑕更是莫名,打量她两眼才道:“你去吧。”
戚岚嗯了声,这才重新走向水潭,很快消失了踪影。
应无瑕被她这一连串举动弄得有些糊涂,转头看向坐在身后的帕夏,迟疑着问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帕夏脸上也露出几分困惑,思索了片刻,才不太确定地开口:“她好像……是在向你报备?”
应无瑕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报备?”
她着实没想到,这人刚承认自己有错,就要开始尝试改变。可这改变又显得太过板正,不像是自然而然的行为,倒像是从哪本书裏读到了该这么做,便一板一眼地照着做了。
刻板得……
甚至有些可爱了。
应无瑕弯起眼睛,总觉得对她的喜欢又多了几分,便好心情地走到帕夏身边坐下,笑盈盈道:“那就等吧。”
滴答——滴答——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久到帕夏又打了几个哈欠,应无瑕也百无聊赖地托住了脸颊,离开的人还没回来。
就在她二人逐渐坐立不安,在岸上晃悠起来时,潭中突然冒出一串气泡,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水下迅速浮了上来。
应无瑕和帕夏同时道:“戚岚!”
女人的湿漉漉的脑袋从水中探了出来,呼吸略微急促,应无瑕快步上前,伸手扶住她的手臂,问道:“怎么样?找到出路了吗?”
戚岚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干咳一声:“水下确实有一条通向别处的洞口,不过通道有些狭窄,而且水流湍急,不知道是不是连通着外面。”
帕夏听到“水流湍急”四个字,顿时脸色苍白:“那……那我们真的要下水吗?”
戚岚无奈,语气难得柔和了些:“别担心,我拉着你,不会让你有事的。”
帕夏嘟囔道:“那,那好吧,我会努力的。”
应无瑕见她如此不安,想了想,从自己的衣摆上撕下几条布条,连接成简陋的绳子后,一头缠到帕夏腰上,一头缠到自己小臂上:“这样就放心了吧。”
帕夏扯了扯绳子,心裏有了些许安慰:“嗯。”
一切准备就绪后,戚岚伸手搂住应无瑕的腰,低声道:“无瑕。”
应无瑕下意识转过头,女人的面庞近在咫尺,似乎连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她眨了眨眼,慢半拍道:“怎么了?”
“抓紧我。”
应无瑕睫毛一颤:“等,等等。”
戚岚一怔:“嗯?”
她忽然凑过去飞块地亲了她一口,而后撇过脑袋,干咳道:“好了,走吧。”
戚岚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笑:“这就走。”
骤然间,三人沉入水中,耳边除了咕噜噜的气泡声,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戚岚目标明确,带着她们迅速下潜,应无瑕一手揽住她的肩膀,另一手小心地拖着帕夏,不经意回眸,却发现她们身后缀着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并不是影子,而是无数条紧随她下水的小蛇。
应无瑕:……这可麻烦了。
她索性把脸埋到戚岚的肩头,眼不见心不烦,任由戚岚带着她们前行。
忽然,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她们似乎钻入了戚岚所说的狭窄通道,水流变得更加湍急,两侧岩壁几乎与她们擦身而过。应无瑕不由抱紧了戚岚的脖子,离得近了,甚至能听到一些平常听不到的细微声响。
女人颈间那象征着生命的脉搏,正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
不知怎的,她突然安心了一些。
在无比黑暗无比寂静的水中,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久到应无瑕几乎要耗尽肺裏的所有空气,身体也逐渐变得僵硬时,一只温热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紧接着,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应无瑕睫毛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含住了戚岚的唇瓣,贪婪地从她口中汲取气息,女人微微蹙眉,揽着她腰的手下意识收紧,却不忍推开。不知何时,黑暗褪去,眼前越来越亮,三人哗啦破水而出,滚落到了湿漉漉的草地上。
帕夏撑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颤得厉害:“你……你还说没事,我差点憋死……”
戚岚的脸庞微红,用手背贴了下嘴唇,神色依旧平静:“好在没白走一趟。”
应无瑕回过神来,抬头环顾四周。明月高悬,长长的绿色藤蔓从山壁上垂落下来,宛如一道绿色的瀑布。
她们,出来了。
第84章 前夜
山风拂过,林中簌簌作响。溪边的青石上迅速掠过一只脚,接着是第二……
山风拂过, 林中簌簌作响。溪边的青石上迅速掠过一只脚,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落在最后的那人呼吸逐渐急促,脚步也越发沉重, 显然已跟不上前两人的速度。
戚岚察觉到她紊乱的呼吸,侧头问道:“怎么了?伤口还痛吗?”
帕夏微微气喘, 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没, 没关系……”
戚岚蹙起眉, 索性伸手扶住她的小臂, 放慢了脚步:“别急,慢慢来。”
似乎听到了她二人的交谈, 飞在最前的应无瑕回过头,脸上浮现几丝忧虑:“你们……”
戚岚道:“不必担心我们, 你先回去看看临禾她们是否安好。我陪着帕夏,就在你身后。”
应无瑕嗯了声, 转身如飞鸟般消失在密林中。
两人又行了一段路后, 帕夏干咳几声,沙哑道:“我是不是……拖累你们了?”
“没有。”
“你莫诓我, ”帕夏有气无力地倚在她身上,蹙眉喘了几口气,忽然想到什么, 低声道:“对了,我将你的刀带来了, 应该……还在我的房间。”
“刀?”
“你忘了吗?戚长老的霜华刀。”
“那是师傅的刀。”
“现在,是你的了。”
戚岚抿了抿唇, 架着她继续往前走:“那我们也要快些, 说不定江炽早已派人将房间清理过了。”
帕夏嗯了声, 有些疲惫地倚在她身上, 问道:“梅姑娘,是你真心喜欢的人吗?”
戚岚一怔:“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我从前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什么人呢。”
戚岚眨了下眼,轻声说道:“我从前,也这么以为。”
她独自一人太久了,踽踽独行,与风雨为伴。直到那一日,她顶上沈欢的皮囊,看到了如风般迎向她的少女。
那样明媚灿烂,无论在何种境地,都会不知疲倦地向她奔来。像一团执意要挤进她生命裏的火,固执地与她缠绕在一起,让她从此再也无法挣脱。
“原来如此。”帕夏若有所思,“你喜欢一直缠着你的。”
戚岚一默,啧了一声:“罢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帕夏笑了声,向前看去,提醒道:“到了。”
此时已近子夜,山林寂寂,参差起伏的院落外空无一人,戚岚带着帕夏从窗子翻入房间,等她站稳后才小心松开手:“有吗?”
帕夏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垂眸一扫,床上已空无一物。
她脸色一沉,道:“没有了。”
戚岚点了点头:“应是被他拿走了。”
帕夏嘆了口气,疲倦地坐到了床上:“不过,如今我们在暗,他在明,倒也算个机会……”
就在这时,戚岚眉头一皱,侧头斥道:“谁?”
话音刚落,她已如鬼魅般掠过大半个房间,撞到屏风,一手擒住藏在后面的人。那人吃了一惊,抬头对上戚岚的脸,更吓得脸色煞白:“戚,戚——”
戚岚面无表情,指节在她喉咙上轻轻一敲,她便瞬间失了声,只能发出干涩的呜咽。
“原来是江姑娘。”
江晚瑛神色惊恐,小脸煞白,一双明亮黑眸一眨不眨地瞪着戚岚。戚岚的掌心牢牢扣住她的肩膀,右手却漫不经心地活动着,唇角亦微微扬起:“我能问问,江姑娘在这裏做什么吗?”
江晚瑛:……
戚岚歪过头,笑意渐渐褪去:“嗯?”
帕夏慢吞吞走了过来,看见江晚瑛,不禁咦了一声:“江小姐,为何在我房间裏?”
江晚瑛依旧如傻了一般呆呆瞪着眼睛,仿佛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戚岚愈发不耐烦,刚要抬起右掌,便被帕夏察觉到了端倪。她凑过来,在戚岚耳边低语两句,戚岚犹豫片刻,终于在江晚瑛喉间轻轻点了下,放她自由的同时,语气也诡异地柔和下来:“戚什么?江姑娘莫不是把我认做了别的什么人?”
江晚瑛睫毛一颤,似乎正在缓慢处理这句话的信息。半晌,才迟疑道:“你……你不是戚岚?”
戚岚蓦地轻笑一声:“这人不是早就死了吗?”
江晚瑛犹豫着嘀咕:“可你……你生的和她很像,简直……一模一样。”
戚岚淡然道:“这世上相像之人何其多,江姑娘当真觉得,我与那个戚岚长得一模一样吗?”
江晚瑛一怔,竟被她问住了。她仔仔细细看了戚岚一会儿,小声嘀咕:“好像……也不是完全一样。”
越看,她就越觉得不尽相似,连记忆中的那张面庞都逐渐变得不真切起来。她蹙起眉头,又打量了面前的女人片刻,心中确信戚岚是真的死透了,才道:“那你,你是谁?又叫什么名字?”
戚岚:“席婵。”
江晚瑛嗯了声:“是个好名字,可你这张脸长得不怎么吉利,以后最好遮着点。”
戚岚几乎要克制不住自己的冷笑,好在帕夏适时插话道:“江小姐,现在能告诉我,你在我房间做什么吗?”
江晚瑛回过神,又小心瞄了眼戚岚的脸,才转头看向帕夏,气焰又嚣张起来:“我还没问你,下午的比试你为何不在?你去哪儿了?”
帕夏奇怪道:“江小姐,为何在意我的去向?”
“谁在意你?”江晚瑛哼了声,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若不是晚棠姐姐误会我,我才懒得管你去哪儿。我来这房间,自然也是为了寻你的踪迹,没想到你们鬼鬼祟祟从窗子翻进来,我一时紧张,这才躲起来。”
帕夏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敢问江小姐,在你之前,江盟主可派人来过?”
“你说我爹?”江晚瑛皱了皱眉,“我爹干嘛派人来你房间?哦,对了,今天下午你是不是去找我爹了?”
帕夏微微一笑:“是这样,下午,我确实去见了江盟主。”
江晚瑛点了点头:“果然……”
还不等她说完,帕夏话锋一转,忽然沉重道:“可江盟主却忽然出手伤我,还抢走了我的刀。”
江晚瑛一怔:“什么?”
帕夏攥紧拳头,一双碧眸霎时浮上泪光,情绪也愈发激动:“就因为我那刀材质上好,江盟主竟能做出杀人夺宝之事,实在令人不齿!”
江晚瑛睁大眼睛,下意识反驳:“你胡说!我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他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会惦记你的刀?”
“做没做过,江小姐去找他问一问不就知晓了?”帕夏说着,又虚弱地咳嗽几声,“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多亏了路上遇到这位……这位好心的席姑娘出手相助,不然,我只怕要被江盟主害死了。”
“你胡说八道!”
“嘘,”戚岚冷不丁道:“隔墙有耳,江小姐也不愿盟主大人的丑事被宣扬出去吧?”
江晚瑛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咬牙道:“我才不信我父亲会做这种事。”
“若他没做,又为何心虚?”戚岚挑了挑眉,添油加醋道:“实不相瞒,今日午后我也进了庄子,曾见过江姑娘在盟主居所外质问帕夏姑娘的行踪。当时盟主可是坚决否认自己见过帕夏姑娘,明明见过却说自己没见过,这还不可疑吗?”
江晚瑛仍是不敢多看她,匆匆一扫便移开视线:“我爹……我爹自然有他的理由!”
“既然如此,江姑娘敢不敢和我们一同去见江盟主?当面与他对质?”
江晚瑛抿紧唇,一时沉默下来。
戚岚嗤笑:“不敢吗?”
“谁说我不敢?”江晚瑛咬牙,情不自禁捏紧拳头,“去就去,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帕夏看了戚岚一眼,还未开口,忽听窗外风声骤起,紧接着,一个身影如猫般轻盈地落在窗沿上,被月光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戚岚下意识转身,走过去接住那人。落入怀中的身体被夜风吹得冰凉,连声音都带着微微的颤抖:“她们两个……都不见了。”
戚岚抱紧她,低声安慰:“别慌,临禾那么聪明,也许是自己跑掉了。”
应无瑕轻轻嗯了一声,从她怀中抬起头,却忽然对上屋内另一人:“江晚瑛?”
江晚瑛也是一愣,脱口而出:“梅无意?”
应无瑕脸色一沉,当即从窗臺跃下,几步逼至江晚瑛身前,语气冰冷:“你在这儿做什么?”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匕首已刷地一声抵在了江晚瑛的脖子上。
江晚瑛身体僵在原地,既胆怯又疑惑,磕磕巴巴道:“我,我为何不能在这儿?”
戚岚无声嘆了口气:“梅无意。”
应无瑕一怔,回头看向她。
女人神色沉静,缓缓道:“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要紧。”
应无瑕沉默片刻,收回匕首:“都听你的。”
第85章 兵分两路
江晚瑛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们,靠近屋内看起来最为温和的帕夏:“喂,
江晚瑛小心翼翼地避开她们, 靠近屋内看起来最为温和的帕夏:“喂,你们到底去不去?”
应无瑕眉头微皱:“去哪儿?”
“去见我爹,不是你们说我爹抢走了她的刀吗?”江晚瑛满脸不忿, “我们现在就去,不过可事先说好了, 若没在我爹那裏找到刀, 你们都得向我爹赔罪道歉!”
戚岚嘲讽道:“若你爹把刀藏起来了呢?”
“你!”江晚瑛一时语塞, 气得瞪眼, “总之,你就说你去不去?”
戚岚扬眉:“我为何要去?这是帕夏姑娘的刀。”
说完, 她悄悄捏了下应无瑕的掌心。
应无瑕一怔,先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不远处的江晚瑛。而那边,江晚瑛好似被她这话堵了个正着, 眨巴一下眼, 才慢半拍地看向身边的帕夏:“你……”
帕夏连忙掩上唇,虚弱地咳嗽了几声:“我怎么敢去?我本就是, 九死……九死一生才逃出来,跟你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都说了我爹才不会做这种事, 一定是误会!”
戚岚冷哼一声:“倘若不是误会呢?倘若你爹就是这样的人呢?倘若你带帕夏姑娘去当面质问,反而让帕夏姑娘丢了性命呢?”
“你……我……”江晚瑛面色涨红, 咬了咬牙,红着眼道:“那就我自己去, 我不会向我爹透露她的行踪, 也不会透露什么刀啊剑啊的!若我证实我爹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 你们都得……”
“知道,不就是赔罪道歉吗?”戚岚微微一笑,反问道:“不过,你怎么证实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们又为何信你?”
江晚瑛:“我可是吟风山庄少庄主,我难道会骗你不成?”
“那可说不准。”戚岚状似随意道:“你爹是吟风山庄庄主,不也干出了杀人夺宝的阴损之事吗?”
江晚瑛吃惊地瞪大眼睛,被她气得快要哭出来,连看着她那张肖似故人的脸也不觉得害怕了:“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戚岚:“你发誓。”
江晚瑛情绪激动道:“好,我发誓,若我向我爹透漏你们的任何行踪,这辈子,我都不得善终!”
说罢,她匆匆离开,转瞬便消失在窗前。
戚岚垂下眼睫,轻声问:“种下了吗?”
应无瑕道:“种下了。”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铃铛,递向她:“只要铃铛一响,她体内的蛊虫就会醒转,包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拿着。”
戚岚接过铃铛:“你要去找临禾?”
应无瑕嗯了声,脸上浮上一抹忧色:“并非是我不想与你同行,可你知道我的身份,临禾是我带来的,我必须要为她负责,先确定她安全与否……”
“我明白,”戚岚打断她:“万事小心。”
应无瑕点点头,努力放松声音:“也许真像你说的那样,她早就听我的话离开山庄了,是我在瞎操心。再说,我现在也又多了一群帮手,你与帕夏才要小心,切记保护好自己。”
“嗯。”
应无瑕还是不太放心,握住她的手,放出一只米粒大小的蛊虫,等着它缓缓爬上戚岚的衣袖:“若要找我,放飞它就好。”
戚岚:“好。”
交代完所有后,应无瑕转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她:“你保证,只是去找刀,绝不冒险行事。”
“我保证。”
她回答得这般快,应无瑕心裏却更没底了,但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了会儿,转身踏上窗子,如飞鸟般轻盈掠进山林。
待她离开,戚岚伸手扶住帕夏,道:“我们走。”
帕夏嗯了声,随她一起从小楼上跃了下去,尾随江晚瑛而去。耳边山风拂过,鼓动着单薄的衣袍,帕夏闭上眼睛,再度掩唇咳了几声,戚岚眉梢微动,低声道:“帕夏,你不必与我同去。”
“那怎么行,刀是我带来的,又是在我手上弄丢的……”帕夏轻喘道:“不要紧,我还撑得住。”
戚岚沉默了会儿,听到前方不远处的脚步声,也下意识放慢脚步。
帕夏睫毛一颤,抬眸注视着江晚瑛若隐若现的背影,低声道:“你准备怎么做?”
“我不信她的承诺,所以,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和江炽说上话的。”戚岚面若寒霜,言语亦是冰冷,“等江晚瑛到了地方,我就会唤醒蛊虫。”
即便是江炽这般狠毒的人,看到唯一的女儿在自己面前痛不欲生、挣扎求死,恐怕也会露出破绽吧。
帕夏一愣:“你还是想现在杀他?”
“这是最好的机会。”戚岚的语气毫无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也说了,如今江炽在明,我们在暗,他一定想不到我们还活着。况且夜半三更,只要我出手够快,他们就来不及反应。”
帕夏忍不住劝道:“你也说了要出手够快,这太冒险了。依我看来,这个江晚瑛与她爹完全是两种性格,心思单纯,十分好骗,若能利用她……”
“不必她帮我。”女人冷漠地打断她:“没立刻杀她,已是我心慈手软。”
帕夏一时语塞,好一会儿,才低声提醒:“可你方才还答应了梅姑娘不会冒险行事。”
戚岚睫毛一颤,语气逐渐放缓:“只要我十拿九稳,就不算冒险行事。”
两人继续尾随江晚瑛,脚步轻盈如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而不远处,江晚瑛却心急如焚,步伐凌乱,没过多久就进入了庄子深处。
几名弟子见到她,愣了一下,下意识行礼:“少庄主,这么晚了,您怎么……”
话未说完,江晚瑛便似没看见她们一般,匆匆从她们身边跑过。
几人面面相觑,忽听高处的屋檐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下意识抬头,那裏却什么都没有。
“什么声音?”
“估计是猫,最近山庄裏那只三花又生了不少小猫……”
夜风萧瑟,从屋顶掠过的两人将那些声音抛在身后,跟在江晚瑛身后来到了江炽的居所,戚岚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帕夏也停下。
帕夏顺从地矮下身子,压低声音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戚岚淡淡道:“等她见到江炽时。”
帕夏犹豫了会儿,慢吞吞道:“若这蛊虫当真能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江晚瑛……”
“你在同情她?”
帕夏不禁攥紧拳:“戚岚,我不知道当初到底了发生了什么,但如今经历这一遭,我已明白江炽不是好人,你要杀他,我自然会帮你,可江晚瑛实在不像坏人……”
“她自然不是坏人。”戚岚轻笑一声:“但谁说我只杀坏人?”
帕夏一怔,茫然看着她。
“你今天不是已经听到了吗?我确实干出了江炽口中那些十恶不赦之事,所以我这个恶人,杀一个好人又有什么问题?”
帕夏涩声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就是。帕夏,我离开昆仑已近八年了,你又凭什么认定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
帕夏无言以对,眼中逐渐染上一抹哀色。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清晰的争执声:“滚开,我现在就要见我爹!”
“少庄主,非是我们不愿让您见庄主大人,实在是庄主大人确实不在啊!”
“胡说八道!这么晚了,我爹不在这儿,又能在哪儿?”
两名守卫犹豫片刻,低声道:“庄主大人晚膳后便离开了,说是庄子裏混进了不干不净的人,要去处理一下。”
“不干不净的人?什么人?”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还望少庄主莫要为难我们。”
江晚瑛盯着他们看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既然我爹不在,那我就进去等他。”
“这……”
江晚瑛霎时沉下脸:“这难道也不行?”
“不,当然不是!少庄主请进!”
屋檐上,帕夏正听得认真,身旁的戚岚却忽然直起身子。帕夏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将她按下来,压低声音问道:“你做什么?”
戚岚低声呢喃:“不干不净的人……”
临禾。
霎时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在她脑海中划过:“临禾在江炽那裏。”
那无瑕去找临禾,岂不是……
戚岚的脸色陡然一变,指尖迅速捻起应无瑕留在她袖子上的蛊虫,帕夏吃了一惊,下意识拽住她:“你要走?”
戚岚随手将铃铛塞给她,语气急促:“既然江炽不在这儿,那这裏应该安全,你偷偷跟着江晚瑛进去,看能不能找到刀。”
“那你呢?”
“我去找无瑕。”
帕夏还想再说什么,但戚岚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如燕般掠向夜色深处。
她张了张嘴,看看女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又看向正走进院子的江晚棠,半晌,深吸一口气,将铃铛小心收好,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作者有话说】
哈哈看我努力三四章结束吟风山庄
第86章 寻
蛊虫从她掌心飞离,戚岚精神紧绷,竭力捕捉那微弱到几不可闻的振翅……
蛊虫从她掌心飞离, 戚岚精神紧绷,竭力捕捉那微弱到几不可闻的振翅声,快步踏入葱茏密林。
沙沙……
枝叶在风中摇曳,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无数窸窸窣窣的声响交织成一片混沌的网,将她紧紧裹住。
戚岚紧跟着如游丝般时隐时现的振翅声, 不敢停下, 也不敢放慢脚步, 生怕一不留神, 那微弱的声音就彻底消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突然,树影中穿行的身影被绊了一跤, 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去,戚岚顾不上疼痛, 急忙从盘根错节的粗壮根干中撑起身子,屏息凝神, 却再听不到蛊虫振翅的声响。
她的心猛地一沉, 半晌,才抿紧唇瓣, 慢慢站了起来。耳边的风声渐渐变得凌厉尖锐,寒意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吞没。
哗啦啦——
穿过树影的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女人衣衫飞舞,被勾勒出消瘦的轮廓, 唇裏却忽然吐出两个字来:“不行。”
她抬手抚上自己苍白的脖颈,隔着薄薄的皮肉, 象征着生命的脉搏勃勃跳动, 血液从指腹下流淌而过, 带着一丝温热。
还有一只。
她的血脉中藏着那只沉睡的蛊虫, 那只陪伴应无瑕数年的药蛊。如果是它,一定能找到应无瑕。
戚岚轻吸了一口气,指甲忽地用力,几乎要嵌入皮肤,强行将那沉睡的蛊虫从血脉深处唤醒:“出来。”
风声骤息,剧烈的疼痛中,她踉跄着跪倒在地,耳中仿若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入夜后,江炽居住的院子裏除了几个守卫的弟子,不见有其他人。帕夏见江晚瑛目标明确地奔向书房,便也紧随而去,推开窗户悄悄翻了进去。
江晚瑛吓了一跳,受惊般回过头:“怎么是你?你怎么进来的?你不是不来吗?”
“我若不来,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我的刀?”
江晚瑛不满:“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是不是早认定了我爹……”
忽然,帕夏惊呼道:“哎呀,在这儿!”
江晚瑛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女人弯下腰,当真从桌案旁拿起一把长刀。
帕夏握住刀柄,稍一用力,刀身便刷地出鞘,一道寒光也掠过她的脸庞。江晚瑛下意识去看,见刀锋薄如蝉翼,靠近刀脊的地方则刻着细密的花纹,宛若霜花蔓延。
便是她这种从小习剑的人,也知道这是一把好刀。
帕夏将刀合上,冲她抬了抬下巴:“这下,你信了吧?”
江晚瑛握紧拳头:“也许……也许是误会。”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误会?”
“我不信,我要亲自去问我爹……”江晚瑛一边说,一边慌张往外走,帕夏连忙抓住她,“你知道你爹在哪儿?”
江晚瑛回过头,眼中透出几分迷茫:“我……我去找找……”
帕夏蹙眉,正欲再说什么,眼前却蓦地一黑。
“唔……”
铛的一声,攥在手中的长刀掉落在地,帕夏身形摇晃,勉强扶住桌子才站稳。
江晚瑛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帕夏痛苦地弓下腰,睫毛乱颤,大口喘着气:“毒……蛇毒……”
江晚瑛茫然四顾:“蛇毒?这裏哪有蛇?”
她虽百思不得其解,但见帕夏痛苦难耐,心中也慌乱起来,一边上前扶住她,一边结结巴巴道:“你……你被什么蛇咬了?我带你去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