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混账
喉间的银索越收越紧,凹凸不平的冰冷金属深深嵌入肌肤,给她带来鲜
喉间的银索越收越紧, 凹凸不平的冰冷金属深深嵌入肌肤,给她带来鲜少能体验到的窒息感。
这种时候,骑在腿上的人还在亲热地与她缠吻, 湿软的舌尖一扫而过,残余的清甜酒气逐渐弥漫至口腔的每一寸角落, 剥夺了她储存的所有空气。
戚岚面色潮红, 睫毛颤了颤, 浅色的眼眸便已浮出淋漓水光, 她下意识抬起手抓住缠在脖子上的锁链,应无瑕却不满地哼唧一声, 又将套在她脖子上银索往下拽去:“不准碰……”
只这一拽,原本端坐在床沿的女人便顺势向后仰去, 应无瑕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随着她一同倾倒在床上, 在这片刻的松懈中, 戚岚撇头将紧缠的银索扯开了些,呼吸急促, 嗓音沙哑:“无瑕……”
应无瑕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皱着眉,呢喃道:“不许……不许取下来。”
戚岚一怔, 察觉到她又要伸手去拽银索,连忙翻身将她压住, 捧住她的脸颊,低头深深吻住了她的唇瓣。
“嗯……”
唇舌交缠, 伴随着阵阵暧昧的水声, 过了许久, 应无瑕才喘息着偏过头去。可戚岚很快便黏了上来, 她垂着眼眸,柔软的舌尖如羽毛般轻轻扫过应无瑕微启的贝齿,复又亲昵地吮吸着饱满的唇珠。
应无瑕低哼一声,满含春情的目光勾过伏在身上的女人,见她素白手掌从床上拿起银索,便哑声道:“不许……”
“乖,”戚岚轻喘着打断她:“我不取下来。”她抿了抿唇,再次将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锁链放入应无瑕掌心,一向苍白的脸庞泛着朝霞般的红晕,让人分辨不出那是因方才的窒息而留下的痕迹,还是如今的羞涩所致:“轻一点……”
应无瑕呼吸一滞,眼睛更为湿润,情不自禁抓着银索将她扯下来:“亲我。”话音落下,修长的身躯重新贴合在了一起,伴随着哗啦啦的清脆的声响,柔软的衣裳被不断甩到床尾,不过一会儿,两人便已是全然坦诚的模样。
一通折腾后,应无瑕翻身坐在戚岚腿上,卷曲如藤蔓的长发垂落而下,却又被汗水黏在光裸的脊背上。她垂下脑袋,目光朦胧地望着那张还在微微气喘的红唇,直起腰,缓缓膝行上前。
啪嗒,湿漉漉的水渍落在女人柔韧的小腹上,戚岚眨了下眼,胸口尚在急促起伏,浅色瞳孔茫然望着虚空一点,仿佛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好可怜啊……
应无瑕迷迷糊糊想到,看不见后,好像就只能任她为所欲为了。
她终于到达了自己想要的位置,低着头,用空闲的那只手抚过女人额前的乱发,露出她艳若桃李的漂亮脸庞。
这么好看的脸,就要弄脏了。
想到这裏,她却吃吃笑了起来,手掌抓着银索向上提起,腰身却沉了下去。
“啊……”
一瞬间,潋滟的水光占满了碧色瞳孔,应无瑕身体颤了会儿,没意料到这感觉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烈,唇瓣张合,带着哭腔唤道:“戚,戚岚……”
锁链轻轻晃动,伴随着不时响起的淫靡水声,她眯起泪盈盈的眼睛,双腿抖得几乎要跪不住之时,一双手熨帖地托住她的臀瓣,女人翻了个身,重又将她压在身下。
“唔……”
快感如潮水般涌向全身,应无瑕情不自禁夹紧她的脑袋,腰身轻轻晃动,片刻后,她忽然发出一声沙哑的长吟,一边急促喘着气,一边抓紧银索,几乎是强迫性地将人从下面扯了上来。
戚岚狼狈地咳了声,凌乱长发下的脸庞沾满了不知名的水渍,她眨了下眼,刚要唤应无瑕的名字,就被她紧紧抱住,温热的唇瓣也急切地贴了上来:“嗯……抱我,抱我……”
她怔了下,从善如流地搂住她汗湿的腰肢,与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应无瑕鼻息炙热,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好一会儿,才撒娇般哼唧起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戚岚又亲了下她的唇角,才抬起头问道:“累了么?”
应无瑕没回答,只眯起眼睛,懒洋洋欣赏着她现在的样子。
明明形容狼狈,脖子上也套上了项圈一般的银索,这人却还是清清淡淡的模样,好似根本不在意被如何对待。
戚岚等了片刻,疑惑道:“无瑕?”
应无瑕唔了声,摇了摇头,想到她看不见,索性抬起脚踩着她的肩膀,将她慢吞吞推了下去。
女人眨了下眼,抬手圈住她的脚腕,迟疑道:“无瑕,这是……”
“笨,”应无瑕弯起氤氲的眼眸,放松身体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带着鼻音道:“我喜欢刚才那样,继续,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停……”
戚岚沉默了会儿,点点头:“好。”
但是……
“记得小声点,”她侧过头,温顺地吻了吻她光滑的小腿,嗓音柔和:“这裏隔音可不好。”
应无瑕睫毛一颤,不高兴地嗯了声,旋即便张开嘴巴打了个哈欠,眼尾也泛起了泪花。很快,熟悉的感觉再度出现,她轻轻喘了一口气,阖上双眸,掌心摸索着放了下去,插入女人柔软的发丝裏。
意识沉浮于昏沉欲海中,在又一次被推上浪潮之后,她忽然迷迷瞪瞪想到:戚岚今晚来,是要做什么来着?
嗯……
算了,应该不重要。
“咚咚——”
“咚咚——”
“大小姐!”
急切的呼唤声传入耳中,陷在睡梦中的女人不堪其扰地蹙了蹙眉,好一会儿,才艰难睁开了眼睛。
一束束温暖的阳光穿过窗子,将狭小的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应无瑕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翻了个身,望着光芒中的细小浮尘发起呆来。
忽然,震耳欲聋的敲门声再次响起,一个声音穿透门板吼道:“大小姐!比试要开始了!”
应无瑕吓得一激灵,迟缓苏醒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了门外人传来的信息。
等等,比试要开始了?!
她蓦地瞪大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
下一刻,一股凉嗖嗖的感觉从下面传来,她愣了下,慌忙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不着寸缕就罢了,大腿内侧竟还落满了点点红痕。
最过分的是,那裏还留了一行飘逸的字迹。
“可水洗,切勿用力擦拭。”
她紧皱着眉头看了会儿,终于意识到,昨晚戚岚真的来过。
不堪的记忆顿时涌入脑海,应无瑕面红耳赤,跌跌撞撞翻身下床,披了件衣服就奔向梳洗的镜臺,想要给自己洗把脸降降温。
可就在看到水面倒影的一瞬间,她惊讶地停下了动作。
这是?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她自己的脸,而是一张英气俊俏的异族面庞,她眨了下眼,下意识抚向自己的脸庞,倒映在水面的人影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应无瑕沉默了会儿,缓缓垂下脑袋,看向自己腿上那行字。
“切勿用力擦拭。”
应无瑕:“……”
片刻后,焦灼等在门外的临禾忽然听到屋裏传出咣当一声响,紧接着,自家圣女大人气急败坏的叫喊声便传了出来:
“啊!混账!干嘛非写在这种地方!”
第72章 祠堂
清风拂过,竹叶纷纷落下,随着最后一声闷响落地,站在高臺的白衣弟
清风拂过, 竹叶纷纷落下,随着最后一声闷响落地,站在高臺的白衣弟子敲响锣鼓, 高声道:
“廿八组结束,胜者阿依帕夏!廿九, 上场——”
应无瑕瞥了眼被搀扶下来的几个身影, 脚尖一踏, 便从围观众人头顶掠了过去。
临禾蹙了蹙眉, 小声嘀咕:“这才刚到下午,就已经廿九组了, 打得也太快了。”
冯素淡淡道:“今天是第一场比试,现场鱼龙混杂, 自然打得快,越往后面留下的人越有真本事, 到时候, 恐怕一个上午都结束不了一场。”
此时,臺上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胡人?”
应无瑕转身瞧着站在对面的两男一女, 神情冷漠,微微垂下的剑尖透露出森寒的气息。
那两名男子应是认识,手持双斧的那个吊儿郎当地打量了应无瑕几眼, 眯起眼睛,哈地笑了起来:“上次见到胡姬, 还是在京城的醉香楼呢。”
应无瑕不悦地蹙起眉。
“小娘子生得不错,何必来这裏打打杀杀, 酒楼裏跳跳舞, 不就……”
话未说完, 银光破空而出, 噗呲一声穿透了他的咽喉,男人蓦地睁大眼睛,捂住脖子跌跌撞撞向后退去,嘴巴裏涌出猩红的血液。
他的同伴惊道:“王兄!”
可不消片刻,男人就颓然倒了下去,脸色青白,瞳孔也扩张开来,显然已失去了气息。
众人不禁哗然,而站在场上的另一女子也骇然失色,转头看向站在高臺的吟风庄弟子:“不是说点到为止吗!”
他瞥了眼,道:“是点到为止,可若诸位有私人恩怨,我们吟风山庄也拦不住。”
“你……”她咬了咬牙,控诉道:“那比试还未开始,她就出手伤人,就一点惩罚也没有吗?”
“为何要惩罚我?”应无瑕随手拔出自己的长剑,冷笑着睨了她一眼:“只要站上演武臺,就算比试开始,这不是早上就说过的规则吗?”
“可是……”
忽然,跪在男人尸体旁的同伴大吼一声,手中长鞭如毒蛇般疾射而出,直取应无瑕咽喉,应无瑕睫毛一颤,侧过身子,剑尖精准地击中鞭身,将其狠狠荡开。与此同时,那名女子也咬了咬牙,刷地抽出长剑,从侧面加入战局,毫不留情地刺向她的腰腹。
应无瑕足尖一点,凌空而起,避过剑芒的同时,长剑顺势横扫,将再次甩鞭袭来的男人逼得不断后退。
闹了方才那一出后,这两人似乎结成了短暂的联盟,并排而站,同时向她逼近发难。应无瑕却从容不迫,手中剑光灵动飘逸,明明是优雅如舞的动作,纷纷扬扬的竹叶却被凛冽剑气震荡开来,刷地飞向臺下人群之中。
冯素往后退了退,避开那些足以伤人的竹叶,低声嘆道:“几年不见,圣……大小姐的剑法竟已精进至此了。”
“还好还好,”临禾不无骄傲道:“这还不是大小姐最厉害的剑法。”
“哦?还有更厉害的剑法?”
“当然有。”临禾瞥她一眼,哼哼道:“幸运的话,也许你也能看到。”
交谈之际,臺上的争斗愈发胶着,应无瑕剑光如织,逼得女子节节后退,却不想有人趁机从她背后抡起长鞭,呼啸的风声猛然袭来,她蹙了蹙眉,身形陡然一矮,反手刺向男人的手腕。剎那间,鲜血喷涌而出,他刚痛呼一声,就被应无瑕一脚重踹到胸口。
轻盈的风拂起额前的乱发,应无瑕眨了下眼,借力向后翻越,避开了从背后偷袭的剑芒,女人吃惊地瞪大眼睛,下一刻,便听到了落在身后的窸窣声响,她还未来得及转身防守,一把锋利的长剑便悄然搭上了她的颈子。
应无瑕淡然道:“我赢了。”
“铛——”
锣鼓声再度响起:“廿九组结束,胜者梅无意!叁拾,上场——”
臺下顿时响起为胜者喝彩的掌声,应无瑕微微扬眉,很是礼貌地冲她们抱了抱拳,目光扫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却注意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曲怀玉明明早晨就结束了比试,之后也没了影子,此刻却站在人群中望着她,慢吞吞鼓着掌。
她跃下臺子,饶有兴趣地问道:“曲少庄主怎么在这儿?”
曲怀玉微微一笑:“不是梅姑娘说要场上见吗?我自然要来看一看,我未来的对手到底实力如何。”
“曲少庄主得出结论了吗?”
曲怀玉嗯了声,道:“神轻气清,不可小觑。”
黄昏来临时,第一轮比试全部结束了。
“听说胜过两轮后,就会住进吟风山庄的藏林馆,和武林盟的那些……那些名门弟子住在一起。”临禾嘆了一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活动了活动自己的肩膀,“下一场比试就在明日,也太紧迫了些。”
应无瑕瞥她一眼:“受伤了?”
临禾摇摇头,犹豫了下,又点点头:“今日有个人太难对付了,我不小心把肩膀扭到了。”
应无瑕嗯了声,转头看向冯素:“东西呢?”
冯素一怔,忙取下挂在腰间的袋子,从中取出一枚染血的玉佩:“圣女今晚就要去找他吗?”
应无瑕接过来:“放心,我只是先去庄子深处探一探,不会出手的。”
“需要我们一起吗?”
“不用,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这时,一个开怀的声音远远唤道:“梅姑娘!”
应无瑕下意识回头,便见帕夏挥着手,像只快活的大狗般快步朝她跑来:“梅姑娘,今晚,还出去逛庙会吗?”
应无瑕眨了下眼,温和道:“抱歉,今天比试有些累了,我想早些休息。”
帕夏哦了声,可惜道:“好吧,那我自己出去,出去转转。”
“你若独自一人的话,记得少喝酒。”
“那是自然。”
待女人离开后,临禾收回视线,疑惑道:“大小姐,这才两天,你们就已经这么熟了吗?”
“熟吗?”
“是啊,您可不常这么关心别人。”
应无瑕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我们都被同一个人骗过,所以,我就对她亲近了些。”见临禾面露疑惑,她摆摆手,随意道:“你既然伤了肩膀,今晚就好好休息,若是明日第二轮比试都过不了,被赶出吟风山庄就丢人了。”
“怎么会?圣女也太小看我了!”
应无瑕轻笑一声,想到什么,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消失了。
连曲怀玉都知道专门来看她的第一场比试,但某个人,她是连影子也没看见。那人昨晚都能摸到她的房间,今天却始终没有出现,还真是帮她易了容后就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一点也不担心。
应无瑕越想越气,恨不得把人抓过来狠狠咬一口,不一会儿,就把临禾二人远远甩到身后,快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子时。窸窸窣窣的红色蛊虫振翅而飞,向着山庄深处行进,应无瑕紧随其后,一身方便行动的夜行衣几乎隐入黑夜,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巡逻的吟风山庄弟子。
放眼望去,错落起伏的建筑依偎在山峦的怀抱中,大多数都已安然睡去,唯有零星几扇窗棂仍透出暗淡的灯火。应无瑕兔起鹘落,从山道旁的密林中穿梭而过,直到进入错综复杂的窄巷中,才彻底失去了遮掩。
她往四周瞧了瞧,思索再三,轻盈跃上铺满青瓦的屋顶,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后,更是觉得头疼不已。
这吟风山庄深处,简直像个让人眼花缭乱的迷宫。
好在蛊虫仍方向明确地向前飞去,应无瑕蹑手蹑脚跟上,最终随着它落到一处宽敞寂静的庭院,抬眸看向院子中唯一的建筑。
“祠堂?”
她蹙起眉,一眨不眨地望着悬挂在门楣上的匾额,心生疑虑。
蛊虫为何会带她来祠堂?冯素给的玉佩上粘着的是二长老的血,它该带她去找二长老才对。
这处院落大门紧闭,门外似乎守着两名弟子,依稀能听到他们走动的声音,但这院内的祠堂却敞着门,从中透出的昏黄光线洒在应无瑕身前的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影子。她犹豫地抿了抿唇,上前几步,鼻间嗅到香灰散发出的淡淡檀香,耳边却没听到裏面传出的任何声响,一时停在原地,不知是否要进去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应无瑕:“!”
她汗毛直竖,猛地抓住那人的手腕向前甩去,右腿则狠狠扫向她的下盘。那人吃了一惊,连忙提身躲过这一脚,低声道:“无瑕,是我。”
应无瑕一怔,旋即眉头皱起,恶狠狠向后肘击:“打的就是你!”
【作者有话说】
无瑕的一天:我打打打打打打打[愤怒]
第73章 不死不休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招。或许是担心惊动守在门外的吟风山
转眼间, 两人已交手数招。
或许是担心惊动守在门外的吟风山庄弟子,应无瑕刻意压低了声音,仅以双拳向戚岚身上招呼。戚岚一时茫然, 但凭借耳畔不时响起的细微风声捕捉到她的动作,脚步后撤, 只顾防守闪避。
如水的月色逐渐被厚重的云层遮掩, 光亮消失的瞬间, 应无瑕猛地跨步上前, 一掌拍向她的胸口。戚岚急忙侧过身体,左手顺势抓住她的手腕向前一带, 右手则不轻不重地推向她的肋下。
“唔……”
她闷哼一声,恼怒地瞪向戚岚:“放手。”
戚岚怔了下, 乖乖松手:“无瑕,你呼吸过急, 出手又太快……”
好啊, 竟还点评起她的身手来了。
应无瑕眯了眯眼,咬牙道:“你不会以为我在和你认真比试吧?”戚岚尚未回答, 又听她气冲冲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你跟踪我?”
戚岚摇摇头,平静道:“当然不是,我在做自己的事, 在你来之前,我已经在这院子裏走了一圈了。”
应无瑕:“……”
更生气了。
她哼了声, 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走去,戚岚连忙拉住她:“你来这裏做什么?”
“你又来这裏做什么?”
“当然是熟悉环境。”
应无瑕一怔, 没想到她竟回答得这般爽快:“熟悉环境?”
“嗯, 江炽每月会独自来祠堂一次, 且不允许旁人跟随, 我若想杀他,这就是最好的时机。”戚岚顿了下,低声道:“无瑕,我如今目不能视,不管要做什么,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像这祠堂,若不知晓裏面的具体状况,不提前摸清它的形状摆设,我的胜算会大大降低。”
应无瑕蹙起眉,几乎就要说出“我可以帮你”这句话,但纠结良久,她还是咽了下去,只冷冰冰道:“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与我又没关系。”
戚岚微微一笑:“我知道,是我自己想说。”
她这般温和从容,应无瑕又觉得心裏一堵,索性撇过脑袋,硬邦邦道:“我在找二长老。”
“二长老?”
应无瑕嗯了声,点点头:“只要距离不是太远,蛊虫就能够根据血迹残留的气味寻到主人,可不知为何,它把我引到了这裏。”
戚岚略一思索,猜测道:“难不成二长老在这祠堂裏?”
“也许吧。”她盯着那敞开的大门看了会儿,低声道:“可我没听到裏面有任何动静,再说,二长老叛教,逃到这吟风山庄寻求庇护也就算了,作甚又跑到江家的祠堂裏?”
“进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说着,戚岚便垂下双手,迈步向前走去,应无瑕一怔,下意识把她拽了回来:“我先进。”
“无瑕……”
“既然看不见,还跑那么快做什么,跟在我后面就好。”应无瑕的语气仍然不客气,想了想,别扭地递给她一片衣角:“抓好,别走错方向了。”
戚岚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乖乖牵住了那片衣角,她这才翘了翘唇角,一边往前走,一边问道:“对了,既然你看不见,又是如何找到祠堂来的。”
“我从前来过。”戚岚嘆了一口气,道:“与晚棠初结识时,她曾邀请我来吟风山庄做客,五年前被江炽抓到吟风山庄时,我也在这祠堂裏待过。”
应无瑕一怔,抬脚迈过门槛:“抓到吟风山庄?”
戚岚在她的提醒下跟着迈过门槛:“嗯,江炽的女儿江晚瑛,与吟风山庄的第一任庄主一样,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昔年我在吟风山庄与晚棠切磋,她曾在旁观赏,不想竟记下了我惯用的刀法和出刀时的习惯。而五年前助你返回苗野时,她不顾家人的劝阻偷偷混入追捕的队伍,还换了一套装扮,我当时未曾认出她,却因为一时心软留下了她的性命,可等半个月后她醒来,便通过我的刀法指认了我。”
进入室内后,檀香味儿更为浓重,一张窄长厚重的神案靠墙而放,案上供奉着十几个牌位,而神案下则摆放着几盏青铜香炉,炉中香烟袅袅,缭绕在梁柱之间。
应无瑕却没有立刻观察四周,反而转过头,一眨不眨地望着戚岚。
女人神色淡然,嗓音清冷,仿佛在讲述一段与她无关的往事:“得知我的身份后,江炽他们立刻想到了晚棠。晚棠与我交好,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更何况,她那时正在离曲江不远的一座小镇裏帮我照顾我的妹妹,确实没有与他们在一起。”
“江炽为了找她,便派人散播消息,称江晚瑛重伤垂死。晚棠得知后,心急如焚,匆匆赶回了吟风山庄。可回去后,她却发现江晚瑛虽卧床不起,却并无性命之忧。于是她放下心来,重又回去陪我妹妹。”
应无瑕皱起眉头:“他们派人跟踪了江晚棠,是不是?”
戚岚抿了抿唇,指节不自觉攥紧:“五年前,当我离开苗野去找她们时,江炽早已将阿遇和晚棠抓住,只等我自投罗网。可那之后,他并没有直接杀我,反而将我和阿遇都绑回了吟风山庄。我曾恳求他,一切过错在我,与阿遇无关,可他偏不放手。”
“为何?”
戚岚沉声道:“因为段九义。”
“段九义?”应无瑕眉头皱得更深,面露不解,“这与她有什么关系?不是说药王谷谷主一向远离江湖纷争,只顾治病救人,无论是正道还是魔教都要敬她三分吗?”
“治病救人?”戚岚忍不住冷笑一声,嘆了口气,“因为阿遇,就是我从段九义那裏抢走的。”
应无瑕一怔,茫然看着她。
“那段时间,段九义几乎倾尽所有力量追杀我。阿遇体内被段九义下了毒,虽不致命,但若不每月按时服下解药,便会如百爪挠心般痛苦不堪。江炽抓到她后,很快意识到她就是我从段九义手中抢走的‘东西’,也明白了段九义为何如此兴师动众地追杀我。”说到这裏,戚岚的声音愈发冰冷,“他当真以为,阿遇是段九义的宝贝疙瘩,可以用来牵制段九义。可他万万没想到,段九义得知阿遇落入他手中后,竟直接带人杀上了吟风山庄。”
应无瑕吃了一惊:“杀上吟风山庄,可他们都说……”
“说药王谷与武林盟合力将我围杀,对不对?”戚岚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不过是为了隐瞒真相,让他们的面子好看些罢了。如今,段九义与江炽看起来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只怕私底下,也是不死不休。”
第74章 自私
应无瑕沉默片刻,转身问道:“戚岚,你到底是什么人?”戚
应无瑕沉默片刻, 转身问道:“戚岚,你到底是什么人?”
戚岚平静道:“你指什么?”
应无瑕的目光落在她消瘦的脸庞上,脚步抬起, 缓缓靠近:“五年前你走后,我曾询问过母亲, 得知我们少时确实见过, 甚至还相伴过几个月的时光。后来我仔细回想, 其实是有些印象的, 可在我的记忆裏,你那时奄奄一息, 缠绵病榻,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为何会变成那个样子,你的妹妹又为何会在段九义手裏?”
话音落时, 她已经停在了戚岚面前, 抬眼就能瞧见她根根分明的睫羽,戚岚不自觉抿了抿唇, 身体也不知不觉绷直。她迟迟没有回应,应无瑕自然察觉到了她的抗拒,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罢了, 反正这些事与我无……”
她转身欲走,一只冰凉的手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应无瑕一怔,回过头, 见戚岚面色苍白地站在原地, 低声唤她的名字:“无瑕。”
应无瑕眨了下眼, 安静地望着她。
“无瑕。”她又唤了一声, 似是茫然,“我可以告诉你吗?”
应无瑕轻轻嘆了一口气:“你为何要问我呢?你明明知道,只要你开口,我就会认真听。可问题在于,你是否愿意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将一切都告诉我。戚岚,你究竟明不明白我为何生气?每一次,都是我主动去找你,而你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知晓我的一切,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你当真觉得这样的关系是公平的吗?”
说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当然,如果你从未在意过我,那不如现在就说个明白,反正我们之间不过只有几场鱼水之欢,更何况我是魔教圣女,不像寻常姑娘家那般在意这种事,也不妨碍我以后找别的人……”
戚岚忍不住打断她:“你胡说什么?”
应无瑕攥紧拳,火气蹭地蹿了出来:“既然不愿意听我胡说,那你就好好告诉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还是……还是你真心在意的、喜欢的人?”
“无瑕,我是个瞎子。”
“所以呢?你是瞎了又不是死了,你到底在怕什么?”
“你说我在怕什么?”戚岚冷声道:“无瑕,我目不能视、体有残缺,甚至连你站在我面前,我也只能靠声音和气息去感知你。我如今这个模样,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与危险,迟早有一天,你会彻底厌倦我,可到那时,也许已经迟了。”
应无瑕咬紧牙关:“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厌倦?”
见女人抿唇不答,她渐渐红了双眼,厉声道:“如果你一直是这么想的,那前天晚上,你为何要当着帕夏的面亲我?昨晚又为何来我房间等我?明明是你一次次与我纠缠不清,又凭什么对我忽冷忽热!”
戚岚一怔:“帕夏?”
应无瑕几乎要气疯了:“这是现在该在乎的重点吗!”
话音刚落,戚岚忽然蹙起眉,快步上前搂住了她的腰。应无瑕瞪大眼睛,正要气急败坏地给她一巴掌,就被她带着轻巧跃起,隐入了房梁的阴影之中。
下一刻,祠堂外的院落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名吟风山庄的弟子手持长剑,警惕地朝祠堂内张望了几眼,缓缓走了进来。
应无瑕顿时反应过来,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戚岚将她紧紧搂在怀裏,神情变得冷静专注,侧耳聆听着下方的动静。
两名弟子在祠堂内巡视了一圈,低声道:“奇怪,刚才明明听到裏面有动静。”
另一人摇摇头,满不在乎道:“或许是风声吧,这祠堂年久失修,难免有些响动。”
“唉……是啊,说起来,庄主每月都来上香,怎么也不叫人翻修一下?”
“你操心这个做什么,行了行了,我们赶紧出去吧。”那名弟子搓了搓自己胳膊,嘟囔道:“每次进到这裏面我都觉得凉嗖嗖的,还总是有莫名其妙的动静,不会真的有鬼吧?”
“呸呸呸,别瞎说。”
两人边斗嘴,边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随着吱呀一声,院落的大门被再次关上。
戚岚松了一口气,刚放松了手臂的力道,应无瑕便立刻挣脱她的怀抱,从房梁上跃了下去。
戚岚一怔,下意识跟上:“无瑕……”
应无瑕冷冰冰地打断她:“我不想和你说话,既然你觉得我迟早会厌倦你,那不如我从现在就开始。”
说完,她便板起脸,挥手放出袖中的蛊虫。红色的小虫嗡鸣作响,在祠堂内盘旋飞舞,应无瑕的目光也随其转动,掠过一幅幅挂在墙壁的字画与江家先辈的画像。
忽然,她目光一顿,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些画像虽都极为精美,栩栩如生,但其中有两幅似乎比其它的要大上一圈,显得格外突兀。她忍不住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画中人手握长剑,气质清贵,卓然出尘,看样貌打扮皆是女子。
她犹豫了下,回头瞥了眼戚岚,女人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像是能察觉到她的目光一般,微微抬首:“怎么了?”
应无瑕:“……”
才放完“不和她说话”的狠话,这就问她问题的话,岂不是很没面子。
戚岚没等到她的回答,迟疑地皱了皱眉,回忆了一番自己当年来这祠堂时的状况,不确定地问道:“你在看江家先祖的画像吗?”
应无瑕依旧不答,只是抿着唇,好一会儿,才从鼻子裏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戚岚眉目舒展,温声道:“你是不是在好奇,为何裏面有两幅画与旁的画不一样。”
“嗯。”
“那是因为,那是前两任庄主的画像。”
应无瑕惊奇地挑了挑眉:“前两任庄主皆是女子?”
戚岚点头:“若不是晚棠母亲当年伤了腿,如今的庄主,也该是她。”
应无瑕听完,转过头继续盯着那两幅画像,若有所思道:“这吟风山庄,倒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顿了下,她又问道:“可我听说,江晚棠她娘江知秋排行老三,除了她兄长江炽,还有一个人在哪裏?”
戚岚轻轻嘆了一口气:“你说的那个人,是江知秋和江炽的长姐,已经失踪多年了。”
“失踪?”
“是啊,”戚岚上前一步,与她并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应无瑕嘟囔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戚岚抿了抿唇,像是下定决心般无声吸了一口气,道:“无瑕,我本名并非戚岚。”
应无瑕一怔,转头看着她。
“我姓戚,只是因为师傅姓戚。还有,对不起。”
应无瑕睫毛一颤,茫然道:“你怎么突然……”
“你刚才问我,为何一边觉得你会厌倦我,一边又忍不住与你纠缠,因为我,我太自私了……”戚岚眨了下眼,低声道:“我舍不得,无瑕。”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又感冒了这几天更新可能都短短的
第75章 求救
“你上次也这么说,”应无瑕忍不住攥紧拳:“可第二天,你就不见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应无瑕忍不住攥紧拳:“可第二天,你就不见了。”
戚岚无奈道:“若我知道你会参加武林大会,无论如何, 我都不会走的。”
“这么说,你还是不觉得自己错了!”
戚岚淡声道:“我错了。”
“……”应无瑕深吸了一口气, 仿若一拳打进了棉花裏, 堵得她满腹郁气无法抒发。这时, 余光却瞥见蛊虫绕过摆放牌位的神龛墙, 瞬间消失了踪影,她怔了下, 暂且抛下心头的怒火,快步走了过去, 这才发现这神龛墙与祠堂的墙壁并未紧紧靠在一起,反而留下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只是方才灯光昏暗, 她才没发现这条窄道。
而蛊虫收拢翅膀,正安静趴在斑驳的墙壁上。
应无瑕下意识走进两面墙夹出的缝隙中, 仰起脑袋,仔细打量着面前粗糙的石壁。
蛊虫停在这裏,莫非墙后面有暗道?
“咚咚。”
戚岚不知何时紧随而来, 抬手敲了敲:“这墙应该不薄,即便后面有暗道, 恐怕也只能用机关打开。”
这人明明看不见,却像是她肚子裏的蛔虫一般, 应无瑕拿她没办法, 更生气了:“你一直跟着我作甚?”
戚岚正经道:“我并非跟着你, 只是我也要弄清楚这祠堂裏究竟有什么, 我们目标一致。”
“谁跟你目标一致?”她抬起脑袋,凶巴巴道:“你去杀你的江炽,我抓我的二长老,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从今以后桥归桥、路……”
话未说完,她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碧色的眸子刷地转回面前的石壁。那道若有若无的微弱呻.吟声在耳边幽幽回荡,轻得仿佛会随时消散,却又真实得让人毛骨悚然。片刻的寂静后,她迟疑地皱起眉,问道:“你听到了吗?”
戚岚面无表情道:“你指什么?我们二人分道扬镳,还是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应无瑕:……
她头一次发现,这人既懂得怎么惹人生气,又有一颗比针还小的心眼。确实比她当初喜欢上的那个“沈欢”模样要讨厌很多,却也真实很多。
但还没等她反唇相讥,女人就轻笑一声,摇头道:“当然听到了,我虽目不能视,耳朵还是好的。”说着,她抬手贴上冰冷的墙壁,慢慢摸索起来,“方才那两名吟风山庄弟子交谈时,也说过时不时能听到裏面有动静,兴许……这墙后面真藏着什么东西呢。”
应无瑕蹙起眉,喃喃自语:“莫非二长老藏在这裏面?”
“若当真如此,那江炽还真是懂得待客之道。”戚岚漫不经心道:“将人藏在祠堂裏,也不怕对祖宗不敬。”
应无瑕忍不住瞧她一眼,见她用掌心慢吞吞抚过墙壁上的石砖,不禁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试试能不能找到机关,”她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江炽身高八尺,臂展大约也是八尺左右,他能自然触碰到的机关应该就在这个范围内,如果机关使用的次数多,那它所在的位置也会比周围更加光滑……”
话音刚落,女人便蹙着眉,迟疑地把掌下的石砖按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响,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散发着阴森寒意的漆黑入口。
戚岚眨了下眼,了然道:“果然如此。”
眼前的入口深邃幽暗,仿佛是一张吞噬了周遭所有光线的巨口。再往裏,一股夹杂着淡淡腥臭味的潮气扑面而来,应无瑕只是扫了一眼,脚步就像被无形的钉子定在了原地,心中也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裏……好像蛊窟……
尽管已有五年未曾再进入那个地方,她也早以为自己忘却了,可眼前这熟悉的场景,却还是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她拉回了那段不愿回首的过往。
她绷紧身体,唇瓣也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不行,还要完成任务。
在心裏做了几次斗争后,应无瑕无声吸了一口气,正要抬脚走进去,就被戚岚拉住手臂:“等等。”
她回头:“怎么了?”
戚岚仍垂着眼眸,未被长发遮掩的一侧脸庞洒满了昏黄灯光,看起来温驯柔软:“我害怕。”
应无瑕一怔:“你说什么?”
“我害怕,”女人轻声重复了一遍,朝她伸出手,“你能牵着我走么?”
应无瑕定定看了她一会儿,别扭地转过头,手却伸了过去,紧紧牵住她:“就这一次,我还在生气呢,下不为例。”
戚岚温和道:“好。”
两人走入暗道后,身后的石墙便缓缓合拢,这下,是彻底连一点光都没有了,应无瑕抿了抿唇,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就听身边人道:“关于我原本不叫戚岚这件事,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应无瑕顿时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我问的话,你会老实告诉我吗?”
“当然。”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戚岚轻轻嘆了一口气:“在十八年前,变故发生之前,我还是……药王谷的少谷主。”
应无瑕的手蓦地收紧:“药王谷?”
“是啊,药王谷……我娘,是上一任药王谷谷主,你也许听过她的名字。”
应无瑕眨了下眼,低下头,沉默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戚岚轻笑一声:“怎么了?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身份吗?现在知道了,怎么又不接着问了?”
应无瑕忍不住握紧她的手,好一会儿,才小声道:“我当然听说过上一任药王谷谷主的名字,听说她妙手回春、仁心仁术,被世人称作医仙,甚至连先帝都多次请她去京都看诊,可是……可她……”
“可她用错了药,害死了先帝。”女人嘆了一口气,平静道:“在那之后,姜林芝畏罪自尽,葬身于药王谷的火海。她的两个女儿也随之消失无踪,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她们也随姜林芝一起死在了当年的那场大火中。”
“戚岚……”
“不是戚岚。”戚岚摇摇头,温柔道:“我真正的名字,是云岚。”
应无瑕蓦地停下脚步,便是在这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颊,也喃喃唤道:“云岚。”
她眨了下眼,想要朝女人靠近一步,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戚岚眉头一皱,刚想将她护到身后,却没想到应无瑕反手将她扯到了后面,又拿出火折子轻轻一吹,昏黄的光线便照亮了面前的区域。
昏暗的石室中弥漫着血腥气,一个漆黑的人影骤然出现在眼前。应无瑕吃了一惊,见那人瘦弱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架,因为之前一直没发出声音,连呼吸也接近于无,她们才没有提前发现。
她举起火折子往前探了探,顿时看得更清楚了。
男人的双臂被高高吊起,手腕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滴滴答答往下淌着血,更有两根粗长的铁鈎穿透了他的肩胛,深深嵌入骨肉之中。
应无瑕看得肉疼,忍不住嘶了声,戚岚连忙问道:“怎么了?”
她转过头,将面前的情况跟戚岚讲了讲,戚岚听完,若有所思道:“他还有意识吗?”
“我看看。”
说着,应无瑕便又向前迈了一步,手中的火光微微摇曳,小心翼翼地照亮了男人的脸。他耷拉着脑袋,花白的长发如枯草般凌乱地披散下来,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具干瘪而又毫无生气的骷髅。应无瑕蹙起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唤醒他,就见他睫毛一颤,深陷的眼窝中睁开一双黯淡的眸子,缓缓转向她。
“……”
对视的一瞬间,那双浑浊的眼球中忽然绽放出一丝光彩,男人瞪大眼睛,竟挣扎着往前扑了下。
应无瑕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时刻警惕的女人一把揽到怀裏,她一怔,安抚地拍了拍戚岚的手臂,小声道:“没事,他动不了。”
戚岚抿紧唇瓣,犹豫了会儿,将她放开了些。
应无瑕问道:“喂,你是……”
话还未说完,一道嘶哑的声音便打断了她。
“圣女……”男人死死盯着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似哭嚎又似惨叫的悲鸣:“救救我……”
第76章 登云鹤
应无瑕愣住,凝视他良久,惊讶道:“二长老?”男人忙不迭
应无瑕愣住, 凝视他良久,惊讶道:“二长老?”
男人忙不迭地点点头,再度往前挣扎, 鲜血顿时从贯穿的伤口流淌直下:“是我,是我啊, 圣女……救我!”
应无瑕却蹙起眉, 反问道:“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毕竟她脸上, 可是那副易容过的面容。
二长老气喘吁吁道:“我怎会……怎会认不出圣女?圣女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便是易了容,光凭这双眼睛和这身形气度, 我就能,就能轻易认出来, 何况圣女幼时……”
应无瑕蓦地冷笑一声:“唠家常就免了,现在与我拉近关系, 不觉得太晚了吗?”
说完, 她忽然上前一步,刷地抽出腰间长剑搭在男人颈子上, 冷冰冰道:“说!你来吟风山庄,可有洩露我教情报?”
二长老一颤,连连摇头, 嘶声道:“圣女,圣女, 我绝没有洩露魔教任何情报,我方来此处, 便被那江炽迷晕带入这密室, 还被他攫取功力……”
“攫取功力?”应无瑕蹙眉打断他:“江炽还会这种武功?”
不, 更让人惊讶的是, 身为正道武林盟的盟主,怎么会用这么阴损的武功对待他人?
“是,是啊!我也想不到他会如此狠毒,从那以后,我便备受他折磨!圣女信我,我绝没有洩露任何情报啊!”
应无瑕冷冷道:“所以,你是没机会洩露,而不是不想洩露。”
二长老一噎,布满血丝的眼睛呆呆瞪着应无瑕,竟无言以对。
“不过这样也好,”应无瑕眯起猫一样的碧色眼睛,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我就可以直接将你杀了了事。”
二长老大惊,猛地向后缩去:“不,不不!圣女,看在我们同为魔教教徒,又有多年情分的份上,求你将我带回去……我,我愿接受任何惩罚 ,即便把我送去慎思堂…… ”
“慎思堂?”应无瑕啧了一声:“托你的福,当年我在慎思堂走了一圈,那是半条命都没了,如今你叛教出逃,又被囚禁于此,杀了最方便,我何苦救你回去?”
说着,她便将剑滑到他胸口,男人目眦欲裂,一边不断地哀求,一边疯狂地挣扎起来。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浓郁的铁锈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原来是他激动之下撕裂了伤口,鲜血顿时奔涌而出,顺着他的身体滴落在地。
可应无瑕神色冰冷,不见有任何心软,眼见长剑已抵入他的心口半寸,二长老心生绝望,喉咙裏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随即紧闭双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可等了半天,也没有预想中的剧痛到来。他颤抖着睁开眼睛,又是茫然又是恐惧地望向身前的女人。
应无瑕并没有看着他,反而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长剑,仿若陷入了沉思。
二长老颤声唤道:“圣,圣女……”
“闭嘴,”女人冷冷道:“别逼我现在杀你。”
他一愣,连忙闭上嘴巴。
身后那人问道:“无瑕,为何不杀他?”
应无瑕沉默了会儿,缓缓垂下手中长剑:“杀了他,江炽就会发现。”
戚岚蹙眉:“杀了他,你的任务就完成了,现在就可以从这吟风山庄全身而退。”
应无瑕:“听二长老的意思,江炽并非一月只来一次,而是不时便来。”
戚岚:“你是魔教中人,在这吟风山庄并不安全。”
应无瑕摇头,转身看着她:“你说江炽一月只来一次祠堂,或许只是他对外广而告之、被旁人看见的次数罢了,我猜,他来祠堂不过是为了行这腌臜之事时顺便展露自己的孝心。如果他发现二长老被杀,定会心生怀疑。”
戚岚抿了抿唇,继续劝道:“你若继续在这武林大会比下去,迟早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若他心生怀疑,情况就会发生变化,说不定,他再不会单独出行,甚至会封锁这吟风山庄。”
“无瑕……”
“若是如此,你还能找到机会杀他吗?”话音落时,应无瑕已经停在了女人身边,目光灼灼,“若我现在就杀了二长老,你要如何是好?”
戚岚睫毛一颤,半晌,低声道:“我会找到其它机会的。”
“你能找到什么机会?”应无瑕不自觉抬高声音,“你如今目不能视,每一次行动都耗费巨大的精力,我不能让你白费功夫。”
戚岚皱了皱眉,忽然道:“就算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想想临禾,想想和你一起来的同伴。如今二长老已经知晓你在这裏,你不杀他,也许他就会在江炽下次来时洩露你的行踪,到时候,就算你身手不凡能轻易逃走,那其她人又要怎么办?”
应无瑕默了下,呼吸渐沉,哑声道:“你别拿这个来压我。”
说着,她转过身:“二长老,我问你。”
二长老慌忙开口:“圣女有何吩咐……”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骤然闪过。他瞳孔猛然收缩,还未来得及反应,口中便感到一阵冰凉,紧接着,剧痛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一个血红的物什“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什么……?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那是什么。
应无瑕冷冷一笑,轻描淡写道:“把舌头割了,不就好了?”
从祠堂离开后,应无瑕纵身跃上屋檐,迎着晚风,悄无声息地掠过迷宫般的院落街巷。在她身后,女人沉默不语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直至来到无人的树林中,应无瑕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戚岚轻轻嘆了一口气:“我又惹你生气了,是不是?”
应无瑕攥紧拳:“你明明知道,却总是这么做。”
一想到方才她还在认真僞造二长老自行咬舌的假象,这人却始终想着把她推得远远的,应无瑕就愈发恼火,一甩袖子,继续往前走。
戚岚抿紧唇,也抬起脚,继续跟在她身后。过了会儿,她垂下眼睫,低声道:“谢谢。”
应无瑕一怔,回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她一番,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谢谢你,无瑕。”
应无瑕眉头皱得更深,抬眸盯着她:“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你总是在花言巧语哄我开心之后就抛下我跑掉,或者做些让我不喜欢的事。”应无瑕蹙起眉,质问道:“说吧,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戚岚微微扬眉,旋即轻轻笑了声。
夜色如墨,银辉透过轻纱般的云层,洒在静谧的林中,女人倾身靠近,长发流泻而下:“我想……”
应无瑕还未反应过来,她的唇就已覆了上来,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温柔而克制,仿佛在试探她的反应。
应无瑕眨了下眼,指尖不自觉蜷起。
“无瑕。”女人呢喃着唤了声,见她没有闪躲,便轻抚着她的面庞,逐渐加深了这个吻,应无瑕喉头起伏,被她挑逗般勾动着舌尖,几经纠结,终于还是慢吞吞搂住了她的腰。
戚岚无声地扬起唇角,阖上眼睛,指尖滑向她的后颈,轻轻摩挲了几下,掌下的女人便像是被顺毛一般,哼哼着仰起脑袋,眯起碧色的眼眸。
良久,她才松开应无瑕,柔声道:“这就是我想做的。”
应无瑕呼吸微急,注视着她湿润的红唇,忽地上前一步,莽撞地吻了上去。
戚岚一怔,被她不满地咬了一口后,便也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得更近。静谧月色下,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戚岚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下,将她整个人托起,抵在树上,直到有些喘不上气,应无瑕才红着脸撇过脑袋,磕磕巴巴道:“等,等等……”
戚岚微笑道:“等什么?我又没想对你做什么。”
应无瑕一默,羞恼地瞪她一眼:“你真的很讨厌。”
她嗯了声:“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也许我比你想象的要差劲得多。”
“是啊。”应无瑕声音渐低,慢慢细数起来,“反复无常、薄情寡义、不知羞耻、小心眼……还总是喜欢装哑巴,我行我素,更显得自以为是、自作聪明……”
戚岚抿了抿唇:“那你现在还能接受吗?”
“接受什么?”
“真正的我。”她嘆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之前说,如果扮作沈欢的我只表现出了一半的我,那你就先喜欢这一半的我。现在你也看到了,被我藏起来的另一半并不那么完美,有很多惹人烦的毛病,可能以后也很难改掉……你还会喜欢吗?”
应无瑕听完,却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倒也不是全无优点嘛。”
“嗯?”
“会紧张,会害怕,会患得患失,这样才是活生生的人啊。”她愉快地晃了晃小腿,思索道,“我喜欢上你的时候,你那个样子确实很好,又厉害又温柔,好像什么都不怕。可是那样的人太完美了,完美到甚至有些高高在上,让我觉得……好像我永远都走不到和她等同的位置……”
说完,她轻轻抚上戚岚的面庞:“虽然一直说喜欢你,但直到现在,我才对我喜欢的人有了实感。一个和我一样,毛病很多,但活生生存在的人。”
戚岚怔了下,垂下眼帘,温顺地将脸偎进她掌心,低声道:“谢谢。”
“你还真是奇怪。”应无瑕嘟囔,”如果我说喜欢你,你该回的是——我也喜欢你,怎么会说谢谢呢?”
戚岚柔声道:“可能是我太笨了吧。”稍顿,她轻轻啊了一声,似乎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擦了吗?”
应无瑕茫然看着她,片刻后,骤然反应过来:“你!”
戚岚:“我?”
应无瑕挣扎起来:“快放放放我下去!”
戚岚眨了下眼,乖乖松手,女人刚一落到地面,就转身匆匆离去,戚岚疑惑地嗯了声:“怎么?难道还没擦吗?”
应无瑕面红耳赤:“擦了!”
“真的?”
“当然!”
戚岚微微一笑,随她一起来到山路分叉口后,柔声道:“无瑕。”
应无瑕回头看她,一双碧眸水盈盈的:“干嘛?”
“我要回去了,”女人温声道:“好梦。”
应无瑕睫毛一颤,好半天,低低唔了声:“好梦。”
说着,她转身朝自己住所的方向走去。走出不远,又忍不住回过头,见戚岚仍站在原地,清瘦的身影被月光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仿佛一尊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雕像。
她不禁问道:“你还不回去吗?”
戚岚嗯了声,道:“等你回去了,我就回去。”
应无瑕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应无瑕越走越远,脚步踩在松软的落叶上,与风声交织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良久,她再次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个身影仍遥遥站在原地。她定定望着戚岚半晌,忽然轻呼了一口气,转过身,如风一般掠过树影,轻盈奔向她。
戚岚听到声响,下意识张开双臂。
清风拂过,明月高悬,应无瑕如蹁跹蝴蝶般投进她怀裏,飞块地在她脸颊上亲了口。
“没擦。”
下一刻,她便跳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很快消失了踪影。
第二日一早,应无瑕准时来到比试场边。
临禾休息一晚后,肩膀已没什么问题,在应无瑕上臺抽签时,还自信地冲冯素吹嘘:“你信不信?今日,我定在四个回合内就结束比试。”
臺上传来一道声音:“梅无意——对手,丁组壹拾伍,临禾。”
冯素眨了下眼,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四个回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