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禾:“……是四个回合啊,我,我能在大小姐面前撑四个回合,多棒啊。”
应无瑕蹙起眉,问道:“可以更换对手吗?”
“若双方都愿意,自然可以。”
临禾忙大声道:“我愿意!我愿意!”
少年点点头,道:“那便再抽一次签。”
应无瑕嗯了声,随手从她捧着的箱子裏取出一枚新的竹片,定睛瞧了眼。
少年高声道:“梅无意——对手,甲组拾贰,江晚瑛。”
应无瑕一怔,低声道:“江晚瑛?”
“怎么?你又想换对手?”
“怎么会呢?”女人弯起眼睛,悠然收回竹片,“这个对手真是再好不过了。”
待所有人都抽完签后,第二日的比试也正式开始,应无瑕百无聊赖地坐在临禾身旁,目光虚虚望着臺上的晃动的两个身影,忍不住要打哈欠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她下意识转头,看到被簇拥着进来的两个人影。
为首的男人约摸四十多岁,身形挺拔,肩宽背厚,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而落后他一步的年轻女子眼眸灵动,唇色鲜艳,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娇纵傲气,不可一世。
“啊,是盟主大人!”
“盟主大人怎么来了?”
“你傻了?今日是江小姐的比试,盟主自然要来观战。”
应无瑕眉头微挑,见江炽携江晚瑛落座于高臺主位,眸光渐渐冷了下来。她仔细端详着二人,不过一会儿,便觉得江晚瑛生得有点眼熟。
咦?在哪儿见过来着?
应无瑕抿紧唇瓣,苦思片刻,忽然反应过来——此人不正是前些日子在船上意欲偷袭戚岚的那个女子吗?
不过江晚瑛当时被她一箭射中了肩膀,这么快就好了?
果然,身边又传来人们的絮语。
“我听说江小姐肩膀受了伤,所以昨日第一场比试也没参加,怎么今日又来参加了?”
“估计又是大小姐脾气犯了,江盟主也是疼她,什么都依着她。”
“哈哈,我倒觉得她鬼灵精怪的,赢了自然能吹嘘一番,输了也能拿自己本就受伤当借口来挽尊。和她对战的那个人,只怕怎么打都觉得不痛快吧!”
“……”临禾听得皱眉,忍不住往应无瑕身边靠了靠:“大小姐,这,怎么打?”
应无瑕冷笑一声,环起双臂:“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砰——”
比试臺上,一片片落叶在空中盘旋飞舞,应无瑕挽了个剑花,冷漠望着跌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子,讥诮道:“江大小姐,还要继续吗?”
江晚瑛满头冷汗,肩膀白衣被血色浸染,手中长剑亦微微颤抖,显然已有些力不从心。
可现在,不过……不过三个回合……
她咬了咬牙,猛然挥剑刺向应无瑕的胸口,应无瑕冷笑一声,轻易避过这一剑,顺势往她小腿上踹了一脚。只听一声惊呼,失去平衡的江晚瑛向下跌去,应无瑕却剑锋一转,银芒如毒蛇吐信,直逼她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住手!”
伴随着声音,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来,应无瑕眉头一皱,迅速收剑后退,抬眼望去,只见江炽已跃上高臺,目光如炬地盯着她。
她眯了眯眼,冷冷道:“盟主大人这是何意?”
江炽没有立即回答,反而转身扶住江晚瑛,低声道:“瑛儿,没事吧?”
江晚瑛脸色苍白,摇了摇头,眼眸裏浮出些许水色。江炽这才转头看向应无瑕,肃声道:“比试点到为止,何必痛下杀手?”
应无瑕轻笑一声:“比试场上刀剑无眼,盟主大人若是心疼女儿,不如早些带她下去。”
江炽目光一沉:“小姑娘,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
应无瑕哼道:“好不好,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她懒洋洋看向一侧的吟风山庄弟子:“罢了罢了,既然盟主大人这般维护女儿,甚至亲自下场,那我也不再咄咄逼人了,敢问这场比试,是不是我赢?”
“这……”那名吟风山庄弟子愣了下,犹豫地看向江炽。
江炽蹙起眉,不悦道:“看我作甚,瑛儿学艺不精,输了就是输了,获胜的自然是这位姑娘。”
他这才点点头,敲响锣鼓,高声道:“获胜者,梅无意!”
场下顿时响起成片的掌声,应无瑕收回长剑,正要从臺上跃下,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梅无意?好名字。小姑娘,你身手不错,可愿来我吟风山庄?若由我教导一二,想必你的剑法会更上一层楼。”
江晚瑛闻言,吃惊地瞪大眼睛:“爹!”
应无瑕脚步一顿,脸色却刷地冷了下来,片刻后,她回头盯着江炽,嗤笑着摇摇头。
“我本登云鹤,何必仰云梯?”
第77章 失踪
“丙组廿八,阿依帕夏——”声音落下,却无人上场,围在臺
“丙组廿八, 阿依帕夏——”
声音落下,却无人上场,围在臺下的人群开始左右张望, 传来阵阵议论声。
站在臺上的吟风山庄弟子蹙起眉,再次高声唤道:“丙组廿八, 阿依帕夏——”
迟迟不见女人的踪影, 少年啧了一声, 敲响锣鼓:“丙组廿八——阿依帕夏未能按时上场, 获胜者,江晚棠!”
江晚棠蹙起眉, 回首朝臺下扫了一圈,目光沉沉地跳下了臺, 向场外走去。
不过一会儿,匆忙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晚棠姐姐!”
江晚棠却似听不见一般, 直到走到无人的山道, 才攥紧拳,冷声道:“你又搞了什么鬼?”
江晚瑛一怔:“什么?”
“我问你, 又搞了什么鬼?”江晚棠蓦地转过身,一双翦水秋瞳中似着了火,“是将那阿依帕夏关到了庄内某处?还是用手段拖住了她的脚步, 让她无法按时到这比试场上?”
江晚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没有……”见江晚棠依旧冷冰冰盯着她, 她咬了咬唇,委屈反问:“你为何觉得我会干这种事?!”
“难道你没做过吗?昨日我的对手中有一人来自阮门, 身手也算不错, 可她亦没按时到场, 你以为我不知道原因吗?”江晚棠一字一句道:“听说她被江晚瑛江大小姐邀去喝茶, 却一觉睡到了天黑,这不就是你做的好事吗!”
“她一觉睡到天黑,又与我何关?”
“你还撒谎!”江晚棠气得脸色涨红,“江晚瑛,我虽不愿意参加武林大会,但既然最终到了这裏,就一定会全力以赴,何须你来插手?你这样做,不仅让我胜之不武,还让我在大家面前丢尽了脸面!”
江晚瑛被她的气势逼得又退了一步,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好,好,我承认,昨日那个阮门弟子是我设计的,但这个阿依帕夏,我当真从未见过!我没做过的事,你凭什么这么指责我!”
“你倒是承认昨日那件事是你做的了,”江晚棠冷笑一声,质问道:“你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江晚瑛呼吸一滞,红着眼眶望着她:“如果,你能在武林大会取得好名次,是不是……就可以回来了……”
此言一出,江晚棠忍不住抿紧唇瓣,半晌,才低声道:“江晚瑛,如果你当真想让我回来,就更不该做这种事。”
说完,她摇摇头,转身大步离开。
清风拂过,林中树影摇曳,沙沙作响,江晚瑛站在原地,望着江晚棠渐行渐远的背影,悄然攥紧自己的衣袖。
“可今日之事,真不是我做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江晚瑛一怔,迅速擦干眼泪,转过头,却见只是几个路过的吟风山庄弟子。
几人看到她,连忙行了一礼:“少庄主。”
江晚瑛嗯了声,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回少庄主,我们在巡山。”
“巡山?”江晚瑛蹙起眉,道:“刚好,你们巡山路上,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阿依帕夏。”
“帕夏?”应无瑕叩了叩隔壁的房门,眉宇微蹙,声音裏带着一丝疑惑:“帕夏,你在吗?”
屋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她略一迟疑,推门而入,目光往裏扫了一圈,并未发现帕夏的身影。
上午抽签时,她还与帕夏有过短暂的交谈,可到了下午,这人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甚至连比试都错过了。
临禾跟在她身后进了房间,环顾四周,低声道:“这位帕夏姑娘会不会是不想再参加比试了,就提前离开了。”
应无瑕摇头:“不可能,她说过她有重要的事要做,绝不会轻易放弃比试。”
既然不是主动放弃,那便是被动放弃了。
应无瑕紧蹙眉头,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她走到床前,随手捻起一根枕上的发丝,快步走出房间。
临禾连忙问:“大小姐,你做什么去?”
“找人。”
应无瑕手腕一抖,一只小虫便从镯子裏爬了出来,临禾吃了一惊,忙握住她的手腕:“大小姐不可!现在是白天,山庄内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发现您动用蛊术,恐怕会惹来麻烦。”
应无瑕沉声道:“可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
“即便她真的出事,又与我们有什么关系?”临禾恳切道:“况且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二长老,其他事情都应放在任务之后。”
应无瑕一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该如何向临禾解释?她已经找到了二长老的踪迹,甚至有轻易取他性命的机会,却放弃了。
沉默片刻,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犹豫:“临禾,我……”
临禾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大小姐?”
应无瑕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你与冯素,先离开吟风山庄吧。”
“怎么突然这么说……”临禾声音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试探着问道:“圣女,您昨晚……是不是已经找到二长老的踪迹了?”
应无瑕嗯了声,语气平静:“他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你与冯素留在这裏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先离开。”
“那您呢?您为何不和我们一起离开?”
“我还有事要做。”
“除了追捕二长老,您还有什么事要做?”
应无瑕再次沉默下来,良久,才垂下眼眸:“我有担心的人。”
临禾茫然地蹙起眉,还未来得及询问,应无瑕就已匆匆往楼下走去。
“圣女……”
“放心,”女人回头看她一眼,“天还没黑,我先去找另一个人,你们照常待在这裏,莫要轻举妄动。”
刚至申时,天穹仍一碧如洗,海棠馆外湖水如镜,洒满了淡金色的光芒,临岸的小屋裏则烧着炭火,咕噜噜沸腾的热汤中散发出淡淡的药香。
花别枝一袭素白衣裳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观察着面前女子的双眸:“要我说,你这眼睛若真是中毒所致,那总会有医治的希望。段九义的毒术虽然天下无双,但只要是毒,就总有对应的解药,就看能不能找到了。”
戚岚漫不经心地眨了下眼,浓密睫羽随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看那淡漠的神情,似乎对她的絮叨并不怎么在意。
花别枝见她无动于衷,转身从药箱裏取出一枚银针,客气问道:“我可以扎一下吗?”
戚岚微微一怔,问道:“你想扎哪儿?”
“当然是你的眼睛。”
“不劳你费心,我已经瞎了。”
花别枝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顿时不满地“嘿”了一声:“我只是想试试你眼睛附近的xue位,看看刺激之下有没有什么反应。我可是大夫,难道会害你不成?”
戚岚:“那可说不准。”
“你这人说话真不好听,”花别枝哼了声,左手扶住她的脸,右手拿着针往前凑去,“别人想找我治还治不了呢,只有你……”
戚岚蹙了蹙眉,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我好像没同意让你扎针吧?”
“我就扎一下,扎一下晴明xue。”
“不行。”
“你到底想不想治好眼睛了?”
“你扎一下就能治好吗?”
“你连扎都不让扎,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治好?!”
花别枝边说,边试图把针往前送,然而戚岚的手掌如烙铁般死死箍住她,任她使出吃奶的劲也再不能前进半分。
半晌,她终于败下阵来,悻悻地收回银针:“你这人真是……倔得像头牛。”
戚岚松开她的手腕:“多谢夸奖。”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满含怒气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两人一愣,齐齐回头,殊不知在应无瑕眼裏,这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尤其是那白衣女子,更似要坐在戚岚腿上了。
她情不自禁攥紧拳,还没开始发作,那白衣女子就惊喜地弯起眼睛,快步迎了过来:“哎呀,是你啊!”
右手被对方自然而然地牵了起来,应无瑕怔了下,目光方一落在她脸上,就认出了她的身份:“你,你不是那日那个大夫吗?”
刚说完,她便反应过来,连忙抽出自己的手,凶巴巴道:“你做什么?我和你很熟吗?”
花别枝却丝毫不恼,依旧微笑着说道:“几日不见,姑娘脉象平稳,面色红润,精气神也好了很多,不错,不错。”
应无瑕没想到会得到如此回复,惊讶地挑了下眉:“你怎么会认出我?不对,你牵我的手,是为了诊脉?”
花别枝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不然呢,还能为何?”
她迟疑道:“这是你与人打招呼的方式吗?”
花别枝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我看姑娘面善,心生亲近,对亲近之人,我才会如此。”
她语气自然,仿佛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应无瑕却被她的话弄得一时语塞,心中那股怒气也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她瞥了一眼依旧坐在椅子上的戚岚,见她神色淡然,似乎对眼前的场景毫不在意,心中又莫名生出一丝不悦。
她重重地:“哼!”
戚岚一愣,把脸扭向应无瑕,片刻后,慢半拍地开口:“哦……花大夫,请回吧。”
花别枝左右看看她俩,点了点头:“也好,那我改日再来。”说完,她又满脸笑容地抓起应无瑕的双手,殷切道:“姑娘若有不适,也可随时来找我。”
应无瑕被她热情的态度吓得后退一步,还未回应,女人已提起药箱轻快离去,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的光芒在两人脸上跳动。
应无瑕冷不丁问道:“她常来?”
戚岚眨了下眼,含糊不清道:“偶尔,偶尔。”
【作者有话说】
啊计划赶不上变化明天再二合一[爆哭]
第78章 认出
戚岚干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来了?”应无瑕
戚岚干咳一声, 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来了?”
应无瑕这才想起正事:“帕夏不见了!”
“帕夏?”戚岚眉头微蹙,疑惑道:“昨晚我就想问了,你说的这个帕夏, 到底是……”
“阿依帕夏!”应无瑕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来自西域昆仑, 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阿依帕夏!”
戚岚一怔, 猛地站起身来:“她怎么会在这裏?”
“还不是为了你!”
应无瑕迅速将之前与帕夏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女人脸色渐沉,低声问道:“你说今天上午的比试, 江炽来过?”
“是。”
“如果帕夏想要在武林大会取胜,就是为了能正大光明地站在江炽面前, 质问我的死因,那今天见到江炽, 她会忍住不去找他吗?”
应无瑕咬了咬牙:“她是你的朋友, 我怎么知道她会怎么做?”
戚岚抿紧唇,忽然转身朝外走去。
“你去哪儿?”
“去找江炽。”
“可你的计划……”
“如果帕夏真的被他困住了, 还谈什么计划不计划?”一想到帕夏可能会遭受到像二长老那样的折磨,戚岚便忍不住攥紧拳头。
应无瑕快步追上去:“我和你一起去。”
戚岚偏过头:“无瑕……”
“你别想甩开我,这般危险的情况, 我是一定要和你一起的。”
戚岚眨了下眼,问道:“这也是……相互喜欢之人, 要做的事情吗?”
“自然,”应无瑕认真道, “同进退, 共患难。”
要找江炽, 自然得深入庄子内部。
戚岚凭借自己的医师身份轻松进入了百雀门, 然而,越接近江炽的住处,守卫便越发森严,到了主院门口,她们更是被客气地拦了下来:“抱歉,两位客人可以去其它地方转转,这裏是主人家的居所,不便参观。”
戚岚点了点头,神色自若地带着应无瑕朝另一边走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道充满怒气的声音响起:“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
应无瑕一愣,回头望去,只见江晚瑛站在院门口,气势汹汹地冲着守门的四名吟风山庄弟子斥道:“我可是少庄主,你们拦着我做什么?”
“少庄主,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庄主有令,他休息时不准外人打扰。”
“我是外人吗?我是他女儿!”
“这……”男人底气不足地说道:“庄主说了,任何人都,都不能打扰……”
江晚瑛冷冷道:“好啊,那你们告诉我,几个时辰前,是不是有一个西域女子来找他。”
几人面面相觑,神色犹豫,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江晚瑛见状,更加咄咄逼人:“怎么?连我也要瞒着?你们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其中一人低下头,小心翼翼道:“少庄主,我们只是奉命行事,还请您见谅。”
“见谅?你们倒是忠心耿耿,连我这个少庄主都不放在眼裏了,实话告诉你们,巡山的弟子曾见过那个阿依帕夏往这边来了,她若不是来找我爹,又是找谁的?”
“……”
不远处,藏在窄巷裏的应无瑕小声道:“这江晚瑛找帕夏做什么?”
戚岚不答,只扯着她往小巷深处走去:“她这么闹倒是吸引了注意,我们趁机进去。”
那厢,江晚瑛见他们依旧不肯松口,气得柳眉倒竖:“好,既然你们不肯说,那我就自己进去问!”
说罢,她抬脚就要往裏闯。
几名弟子不敢真的对她动手,只能竭力挡在她面前:“少庄主,庄主真的在休息,您若是硬闯,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江晚瑛怒极反笑:“交代?你们怕我爹怪罪,就不怕我怪罪?让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院内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不是江炽又是谁。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晚瑛身上,蹙了蹙眉:“瑛儿,你这是做什么?”
江晚瑛见到他,气势稍稍收敛,但仍满脸不悦:“爹,我就是想见见您,可他们却拦着不让我进!难道我这个少庄主连见您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江炽嘆了口气:“我今日有些累了,不想被人打扰。你有什么事,晚些再说吧。”
“不行!”江晚瑛忍不住上前一步,“我来这儿就是想问一个问题,今日是不是有一个叫阿依帕夏的西域女子来找过您?”
“什么西域女子?我不曾见过。”
江晚瑛显然不信:“您别骗我!我知道她来过,您就告诉我她在哪儿吧!”
江炽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你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我说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再胡闹,接下来这些天就禁足在屋中,哪儿也不许去!”
“嗡嗡——”
偌大的院子裏,除了几个正在洒扫的侍从,便再没有旁人。戚岚两人小心翼翼跟着蛊虫前行,不多时,便绕到一处房间外。
应无瑕还在犹豫,戚岚便已推开房门:“裏面没人。”
她连忙跟进去:“你怎么知道?”
“眼睛看不见,耳朵自然好使。”顿了下,她诚恳问道:“这是何处?”
应无瑕向周围观望了一圈,迟疑道:“应是书房。”
室内陈设雅致,正对门的檀木书案摆着一方青玉砚臺。应无瑕转过头,见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古籍,旁边则挂着一幅重峦迭嶂的山水画。这文绉绉的氛围就和寻常人家的书房一样,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蛊虫在书房裏飞了几圈,最终回到应无瑕掌心,钻回了银镯裏。
戚岚蹙眉:“怎么?没有发现吗?”
应无瑕嗯了声,嗅了嗅空中浅淡的香气:“这院子裏种有艾草,它不喜欢。”
“这可难办了,”戚岚偏过头,“这裏没有帕夏的踪迹。”
这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
应无瑕吃了一惊,连忙抓着戚岚躲到书架后狭小的缝隙裏,两人刚藏好,门便被推开,江炽冷着脸走了进来,跟随在他身后的两名亲侍神情肃穆,身形挺拔,一左一右守在门前,显然都是身手不凡的练家子。
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江炽在书案旁坐下后,就提起笔写起字来,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应无瑕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女人面庞上。
戚岚屏息不语,眉眼低垂,也不知是不是这段时间见多了,即便这张脸易了容,她也仿佛能透过这层僞装看到下面那张狐貍脸。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似的,女人掀起长睫,用口型问:要一直藏在这裏吗?
应无瑕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便抬起指尖,轻轻在戚岚纤细的脖颈上写下一个字:
对。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戚岚僵了下,微微仰起脑袋,脖颈上的青色血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起伏。
看她如此反应,应无瑕得了趣,又慢悠悠在她脖颈上写了几个字。
怎么了?
指尖如羽毛般轻轻扫过,戚岚睫毛轻颤,眼尾慢慢晕染出一抹薄红。
应无瑕还在写:很难受吗?
女人眨了下眼,后背几乎紧贴在墙壁上,忍不住抬手攥住她的手腕,秀眉微蹙。
她无声启唇:别闹。
“唉……”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嘆息。
江炽放下笔,望了眼窗外昏黄天色,又看向守在门口的两人:“是不是快要到用膳的时间了?”
“是。”
“既然如此,你们先去用膳吧。”
“庄主不用膳吗?”
江炽摇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没胃口。对了,你们顺便去看看瑛儿,今日我与她说话重了些,她这孩子,别因为赌气又不吃饭。”
两人应了一声是,转身退出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重新归于寂静,江炽低头凝视着案上的纸张,半晌,起身朝书架的走来。
应无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也绷了起来。戚岚感受到她脉搏加快,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不必慌张。
隔着一面书架,江炽抬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下一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闷响,应无瑕下意识侧目,见那面挂着山水画的墙壁缓缓旋转,露出了一条幽深的甬道。
江炽转身走进甬道,不一会儿,墙壁缓缓合拢,又恢复了原状。
应无瑕这才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没想到这裏也有密道。”
戚岚神色淡然:“这种规模的山庄,机关密道自然少不了。”顿了顿,她眉头蹙起,“恐怕帕夏就被关在裏面。”
应无瑕闻言:“那我们跟进去?”
“无瑕……”
应无瑕飞快打断她:“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若还想让我离开、你自己进去的话,那就可以闭嘴了。”
戚岚被她堵了个正着,一时无言。
应无瑕见状,不禁磨了磨牙:“哼,我就知道。”
她不再多言,率先从书架后的缝隙中挤了出去,绕到书架前,准确无误地抽出了方才江炽拉动的那本书。
沉闷声响过后,那条漆黑的甬道再次出现。
应无瑕臭着脸走到入口处,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后,她头也不回道:“跟紧我,小心脚下。”
戚岚无奈,只得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踏入甬道。
这处暗道与祠堂下面的暗道极为相似,墙壁布满了斑驳的痕迹,脚下的石板也有些湿滑,偶尔还能听到水滴从头顶滴落的声音。
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忽然分出数道岔路,好在蛊虫依旧方向明确,应无瑕扯了扯戚岚的衣袖,小声道:“这边。”
戚岚跟着她转过弯,迟疑道:“无瑕,这个方向……”
应无瑕明白她想说什么,点了点头:“好像是祠堂的方向。”
两人心中同时一沉,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然而走到尽头时,却被一堵坚硬的石墙挡住了去路。 应无瑕皱了皱眉,将掌心贴在冰冷的石壁上,一边仔细摸索,一边低声自语道:“昨晚在祠堂时也没看到其它甬道,这裏应该有机关才对……”
戚岚问:“你在做什么?”
“摸机关啊,”她回忆了一番戚岚昨晚的言论,清了清嗓子,掐出一个严肃清冷的声音模仿,“江炽身高八尺,臂展也是八尺,那机关应该就在这个范围内,如果使用的次数多,也会比周围更加光滑一些……”
果然,她很快摸到了触感不同的区域,眼睛一亮,正要按下去,却被戚岚捏住了手腕:“等等。”
应无瑕一愣:“怎么?”
“如若真有机关,只怕一打开就是祠堂下的那个密室,那我们就会和江炽直接撞上。”她低声道:“无瑕,这是个好机会。”
应无瑕眨了下眼,反应过来。
是了,如今密室裏没有其他人,她们完全,完全可以借这次机会杀了江炽。
女人继续道:“江炽是我的仇人,不是你的。你是苗野的圣女,最好不要牵扯进来,你真的确定,你要……”
应无瑕打断她:“我确定。”
“他也许实力高强,不可小觑。”
“我确定,不管你说什么,我都确定。”她认真望着戚岚,“再说,我如今这样一张脸,就算暴露了也没什么,你难道还怀疑你的易容术吗?”
戚岚抿紧唇,半晌,点了点头:“好。”
她转过头,将掌心覆到应无瑕手背上,跟她一起按了下去。
闷响过后,应无瑕刷地抽出长剑,如风般步入密室,碧眸警惕一扫,却怔住了。
不对,江炽不在这儿。
可眼前除了和昨晚一样吊在墙上的二长老,还多了一个耷拉着脑袋靠坐在墙边的女人。
她眸光一闪,惊道:“帕夏!”
阿依帕夏紧闭双目,右手被锁链锁着,衣服上还沾染了斑斑血迹。应无瑕快步走近,抬手探了下她的鼻息,松了一口气。
戚岚少有的紧张:“她怎么样?”
“没事,只是晕过去了。”
说着,应无瑕拍了拍她苍白的脸颊,轻声唤道:“帕夏,帕夏?”
女人发出一声低吟,慢吞吞睁开了眼睛。很快,一张熟悉的脸凑到了面前,她怔了怔,晕晕乎乎道:“梅,梅姑娘……”又抬起眼,看到站在后面的陌生女子,茫然道:“咦,我这是,在,在哪儿?”
“你说在哪儿?在江炽的密室裏。”应无瑕一边说,一边抓起她腕上的锁链,“你还记得怎么被困在这裏的吗?”
帕夏眨巴一下眼,嗓音像是喝醉般黏连在一起,含糊不清:“我,上午……江炽,想……”
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应无瑕怔了下,转头看向戚岚,却发现那声音虽从女人唇中发出,她却听不懂。
帕夏睫毛一颤,缓缓抬起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陌生的脸庞,终于吐出了流利的语句。
两人在应无瑕茫然的注视下交流一番后,戚岚点点头,垂首对她解释:“她说,并非是她主动来找江炽的,而是被江炽邀请见面的。”
“为何?”
“因为这届武林大会,她是唯一一位来自西域昆仑的客人,昆仑也算当世大宗,江炽想见一面,不算稀奇。”
“那怎么见到这裏了?”
戚岚眨了下眼,正要继续询问,帕夏却忽然吐出两个音节,戚岚一愣,整个人定在原地,而女人见她不答,眉头死死皱起,眸中透出一丝焦躁与执拗。
她忍不住往前倾身,喉咙滚动了几下,终于磕磕巴巴地挤出了两个字:“戚……岚?”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接下来可能会消失一周,感觉最近写作状态有点不对,可能是被现生的鸡飞狗跳搞的,我处理一下
第79章 死因
在无言的沉默中,戚岚上前两步,指腹迅速抚过寒光凛凛的链身。……
在无言的沉默中, 戚岚上前两步,指腹迅速抚过寒光凛凛的链身。
“无瑕。”
应无瑕回过神:“怎么了?”
“这锁链,应是由铸剑山庄的玄铁石锻造而成, 怕是铸剑山庄那位沈长生来了也无法用内力震碎。”
应无瑕蹙眉:“那不就只能找那江炽拿钥匙了?”
“嗯。”
镣铐在石壁上刮出刺耳声响,帕夏直勾勾盯着她的面庞, 再次唤道:“戚岚……”
戚岚直起身, 向一旁走去, 自言自语道:“也不排除他会把钥匙放在这裏……”
应无瑕歪过脑袋, 匪夷所思道:“他怎么会把钥匙放在这裏?再怎么说也是武林盟盟主,应该不会如此粗心吧。”
在她们交谈间, 帕夏眉头越皱越深,声音也愈为低沉:“戚, 岚。”
应无瑕声音一顿,下意识看向她, 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沉默不语的女人,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
不会是在心虚吧?
这时候,戚岚忽然从墙壁旁退后几步, 转身握住应无瑕的手腕。应无瑕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把扯向旁边的甬道裏。
应无瑕:“哎……”
戚岚面色严肃:“嘘。”
下一刻, 窄小暗室裏传出沉闷的响声,又一面墙壁缓缓移开, 江炽提着一副银亮铁鈎自暗门踏出。
应无瑕藏在暗处,不禁感嘆这吟风山庄不仅地上像迷宫, 地下也是四通八达。
那厢, 帕夏将视线从甬道裏收回, 抬起头,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江盟主。”
江炽端详她片刻,沉声道:“帕夏姑娘倒是清醒得快。”
“江盟主,为何,抓我?”
“我并非有意抓你,”江炽嘆了口气,“因你来自昆仑,我本真心邀你相见,可谁让你问题太多。”
“多?”帕夏讽刺一笑:“我不过,就提了一嘴戚岚的死因,江盟主反应却如此激烈,莫非是,做贼心虚?”
江炽哼了声:“帕夏姑娘才是奇怪,戚岚是如何死的,世人皆知,随便找个人都能打听清楚。可帕夏姑娘偏要千裏迢迢赶到吟风山庄问我,到底是自己想问,还是昆仑想问?”
帕夏一怔,仰头盯了他片刻,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担心昆仑。”
江炽冷声道:“我自然不想因一个恶人的死,就和昆仑起了嫌隙。”
“恶人?”帕夏忍不住捏紧拳:“你倒是说说,她做了什么,能被你称为,恶人。”
“帕夏姑娘装什么傻?谁都知道,那妖女帮魔教劫剑,杀害我们武林盟数名无辜弟子,手段何其残忍!连我女儿,都差点成为她刀下亡魂。”
“她为何这么做?”
“谁会在乎她为何这么做?我只知道,她杀了人,就该偿命。”
“好一个杀人偿命。”帕夏轻笑起来,攥紧拳,“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是如何死的?”
无言的沉默在地牢裏发酵,石壁渗出的水珠坠入火盆,毕剥作响。良久,江炽低声道:“既然你非要问……”
躲在暗处的戚岚怔了下,下意识捂住应无瑕的耳朵。
她掌心温度那般冷,应无瑕不由打了个激灵,方挣扎着扯下来,就听到江炽低沉的声音:“她先受了我门弟子数剑,流血不止,却仍有余力逃跑。待她逃至山庄后的玉龙峰,又被那段九义毒瞎了眼睛,四肢麻痹,继而坠下万丈悬崖,摔了个粉身碎骨。”
应无瑕身体一僵,眸光晃动,抓着戚岚的手不自觉收紧。戚岚无可奈何地垂下眸,发出一道极轻的嘆息。
那厢,帕夏愕然瞪着他,指尖已死死陷入掌心:“你,你们……”
江炽冷冷道:“如此,帕夏姑娘可满意?”
女人双目通红,忽然身形暴起,如发狂的猛兽扑向他,却在哗啦啦的清脆声响中被铁链猛地拽了回去:“混账!”
“她落得如此下场,是她咎由自取。”江炽上前一步,猛地掐住她裸露的脖颈,帕夏睫毛颤抖,仿若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气力,软绵绵跪倒在地,脸色也变得苍白:“你……”
江炽一边居高临下瞧着她,一边掂了掂掌中的银亮铁鈎,语露嘲讽:“现在看来,帕夏姑娘这样子,确实不是代表昆仑而来的,否则,又怎会如此天真大意?”
帕夏咬紧牙关,吃力抓住他的手腕:“你会……邪功……”
江炽冷笑:“可惜了,昆仑远在千裏之外,即便你死在这裏,也无人知晓。”
说罢,他将冰冷的铁鈎抵到女人后背,就要向前穿透她的骨肉。这时,黑暗中却响起一道清亮剑鸣,江炽神情骤变,忙看向袭来的黑影。
应无瑕眉目冷凝,银光如蛇,直指江炽咽喉,江炽迅速松开帕夏,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余光中却又出现了第二个人影。
他额角一跳,快步退至墙壁处:“你们是什么人?”
戚岚道:“索你命的人。”
“索我的命?”江炽眉头紧锁,仔细打量这二人的脸,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个,“梅无意?”
应无瑕小心扶起跪在地上的帕夏,闻言,冷冷看向他:“盟主大人,又见面了。”
江炽的目光落在她搀扶帕夏的手上,了然嘆了一声:“怪不得梅姑娘不愿拜我为师,原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梅姑娘也是昆仑的弟子。”
应无瑕嗤笑道:“昆仑?我可不是。”
“那梅姑娘何故来此?”
“帕夏可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朋友不见了,我自然要好好找找。再说,我若不来,又怎知盟主大人是这般阴损之人,竟使用邪功吸取别人的功力呢。”
江炽攥紧手中铁鈎,沉吟道:“梅姑娘,何必多管闲事?”
应无瑕挑了挑眉:“盟主大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呀。”
话未说完,眼前的男人忽然身形一动,向一旁的戚岚攻去。
铁鈎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戚岚及时侧过头,只觉一阵冷风擦过耳畔,带起几缕柔软的发丝。一击未中,江炽再次挥动铁鈎,直奔她的腰腹,戚岚却不再躲避,反而瞬间贴近江炽身侧,指尖精准地触到悬挂在他腰间、因不断撞击而劈啪作响的钥匙。
江炽一惊,忙去抓她的手腕,女人的动作却比他快得多,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已迅速勾下钥匙,甩向了应无瑕的方向。
“接着。”
应无瑕稳稳接住了钥匙,再抬头,面前两人已缠斗在了一起。
江炽应以剑法见长,即便手中没有合适武器,挥出铁鈎时也会响起剑鸣般的呼啸。戚岚却胜在身法灵活,侧身闪过后,一掌拍向他的胸口。江炽瞥了眼,不以为意地抬起手臂格挡,却没想到她的掌力意外磅礴,竟震得他连退数步,胸口也一阵发闷。
他心中一惊,这才认真审视起这个陌生的女人。
戚岚收回右掌,微微侧头:“你先将帕夏送出去。”
应无瑕看了眼戚岚的背影,又看向几乎要昏晕过去的帕夏,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那你小心,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转身欲走,却听到江炽一声冷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江炽狠狠拍向身旁的墙壁,咔嚓一声响后,暗室的地板轰隆分离,露出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窟,应无瑕连忙倒退回坚实的地面,耳边却又听到一阵异响,原是暗室裏机关启动,两侧墙壁向她射出了无数锋利箭矢。
戚岚吃了一惊,猛地转过身,快步向她扑来:“无瑕!”
第80章 锁住
应无瑕反应极快,一手护着帕夏,另一手挥动长剑击落箭矢,却仍有几
应无瑕反应极快, 一手护着帕夏,另一手挥动长剑击落箭矢,却仍有几支漏网之鱼擦过她的肩膀, 带出道道血痕。
这时,戚岚已疾掠到她身前, 顺手抄起落在地上的锁链, 猛地掷向墙壁高处的弓弩。
“咔嚓”一声, 箭雨戛然而止。
戚岚刚松了口气, 耳边又传来几声轰隆巨响,地面也随之剧烈震颤起来。她下意识朝应无瑕靠近, 脚下却蓦地一空,整个人径直掉了下去。
应无瑕大惊, 急忙松开长剑,甩出袖中银链缠住她的腰, 却被巨大的惯性带得踉跄向前。这时, 那江炽也提着铁鈎朝她袭来,应无瑕两手都被占住, 无力反击,只能揽着帕夏竭力后退,几番闪避间, 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悬在黑暗中的女人听到上方动静,连忙拽住锁链, 试图提身而上,丹田处却骤然传出一阵刺骨的寒意。
“唔……”
她身形一颤, 寒意顺着经脉迅速蔓延, 转眼间便席卷全身。
偏偏是这个时候……
戚岚面色苍白, 手指几乎动弹不得, 浓密的睫毛上渐渐结了一层薄霜。
“席婵!”
应无瑕见银链另一头迟迟没有动静,心中愈发焦灼,脚步也开始凌乱。江炽目光一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改变攻势,手中铁鈎狠狠划过纤细的链身。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耳边炸响,应无瑕眉头一跳,发现银链上竟被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顿时又急又怒:“江炽!亏你还是武林盟盟主,你有本事就冲我来!”
江炽冷笑一声:“好啊。”
他反手扔掉铁鈎,慢条斯理捡起应无瑕落在地上的长剑,端详片刻,淡淡道:“梅姑娘这剑,倒是不错。”
话音未落,他眸光一凝,飞身朝她袭来。
应无瑕咬紧牙关,下意识后退,耳边却传来帕夏虚弱的声音:“梅姑娘,别……别管我了……”
“闭嘴!”应无瑕眉眼凌厉,避过刺来的剑芒,然而小臂仍被剑光擦过,溅出一串血珠。
就在这时,攥在掌心的银链忽然晃动起来。应无瑕心中一紧,不知戚岚在做什么,忧虑地瞥了眼那散发着幽冷寒气的漆黑洞口。
江炽显然看穿了她的窘境,一击未中,反手刺向帕夏的咽喉。应无瑕瞳孔骤缩,旋身后退,锁链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抽向他的手腕。
“啪!”
江炽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击,长剑却顺势落入另一只手中,直朝应无瑕右臂而去。
如此近的距离,应无瑕已来不及躲闪,浑身寒毛直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银链的另一头却蓦地一轻,她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和帕夏摔作一团。
“哗啦啦——”
纤细的链子被惯性扯了上来,孤零零躺在地面上。应无瑕转过头,呆呆看着那条断掉的银链,片刻后,猛然惊醒。
难以言说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应无瑕喘了几口气,双目通红:“混账……”
她攥紧双拳,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跃进那漆黑的洞窟。
江炽一愣,正欲出手的长剑悬在半空,还未等他反应过来,瘫倒在地的帕夏也挣扎着爬起,挪到那吞噬了两人的巨口旁,一头栽了下去。
江炽:……
半晌,他收回长剑,垂眸看了眼漆黑无光的洞窟,冷嗤道:“自寻死路。”
凄冷的风吹动衣袍,应无瑕在狭窄的甬道中急速下坠,身周是同样下坠的无数碎石,直到耳边传来越来越清晰的扑通声响,她才骤然意识到,这下方竟是一处水潭。
应无瑕连忙调整姿势,下一刻,便猛地沉入水中。
无数细密的气泡从她身周向上浮去,她转头四顾,眼前却仍是一片漆黑。焦灼之际,不远处又传来扑通一声响,似乎有人坠了下来。
应无瑕迅速游了过去,扯住那人的领子,将她拖出水面。
“咳,咳咳……”
帕夏面色苍白,浓密的金色睫毛上滴着水珠,眼眸亦蒙上一层淡淡的水光:“梅,梅姑娘……”
应无瑕皱眉:“你跳下来做什么?不怕死吗?”
帕夏哑声道:“在上面……也是死路一条,不如,跟你们一起跳下来。”
应无瑕不再多言,将她送到岸边干燥处后,便转身返回水边。
帕夏虚弱问道:“你……你做什么去?”
“找她。”简短说完,应无瑕就纵身跃入深潭,这裏依旧是漆黑一片,她只能如无头苍蝇般四处摸索。
“哈……”
许久后,应无瑕再度破水而出,双手却依旧空空如也。帕夏看着她因寒意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勉强支起身子,担忧道:“梅姑娘……”
应无瑕摇摇头,湿漉漉的脸庞上没什么表情,嗓音也出乎意料地冷静:“她不一定在水裏,或许早就上岸了……”
可若在岸上,又为何不现身?
想到这裏,应无瑕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眨了眨眼,怔怔看着幽暗的水面,半晌,忽然深吸一口气,再次扎入水中。
就在这时,一个影子从水下悄然浮了上来,环住她的腰,将她拥出水面。
哗啦——
冰冷的水珠从她身上滚落而下,应无瑕慢半拍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褪去易容后的妖娆脸庞。戚岚面若白纸,唇色却红得发艳,被水沾湿的纤瘦身体上仍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冷意,她歪过头,轻声道:“你在做什么呢?嗯?”
应无瑕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有些发颤:“你,你……”
戚岚柔和道:“我怎么了?”
应无瑕抿紧唇,呼吸越来越急促,忽然扑上去紧紧抱住她,滚烫的眼泪啪嗒坠下,落在她的肩头。
“唔……”
戚岚怔了一下,心软地搂住她的脊背,轻轻拍了拍。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怀裏的人又猛地直起腰,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戚岚:……
她睫毛轻颤,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这些日子挨了不少巴掌,以至于突然被如此对待,她竟没觉得意外。
应无瑕双目通红,激动道:“谁准你那么做的!”
戚岚张了张嘴,试图解释:“我……当时我没办法上去,若不那么做,你会被江炽……”
“就算我被江炽砍了胳膊,那也是我自己的事!你凭什么替我选择?万一这下面是致命的陷阱,你掉下来,又该如何是好?”
戚岚一怔,沉默不语。
应无瑕越想越气,胸口剧烈起伏:“我早已不是五年前那个处处要你护着的人了,我也不要你为我牺牲什么。戚岚,从前你是保护者,我是被保护的人——你可以那样做。可现在,我们是平等的,不该什么事都由一人承担,也不该什么事都由一人决定,你明白吗?”
女人嗯了声:“可我还是会这么做。”
“你!”应无瑕咬牙,“我知道,这就是你的性格,我不能强求你马上改变,可至少……下一次,能不能先与我商量商量?”
“方才那种情况,我要如何与你商量?”
“……”
应无瑕吸了一口气,忍无可忍:“是是是,你总有理!你是不是非要逼我把你锁起来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