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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瑕 月本渡 17746 字 2天前

第61章 谈话

晌午时,应无瑕带着戚岚策马而行,看到一伫立在路旁的简陋木屋,便

晌午时, 应无瑕带着戚岚策马而行,看到一伫立在路旁的简陋木屋,便清咤一声, 停了下来。

戚岚问:“怎么?”

应无瑕扫过悬挂在门前的黄色旗子,道:“这裏有间酒铺, 我去讨口水喝。”说着, 她夹了夹马肚, 调转方向向小屋走去。

因着天朗气清, 阳光温暖,今晨湿透的衣裳也早已被烘干, 戚岚下了马,随着她往前走去, 耳边传来若隐若现的清脆铃声,她眨了下眼, 微微抬起头。

女人像是时刻注意着她的动作似的, 道:“是风铃。”

她唔了声,在提醒下抬脚迈过门槛, 问道:“你的银铃呢?”

应无瑕道:“在临禾那裏。”

“怎么不戴着?”

“做正事时还戴着,岂不是相当于在敌人耳边大喊大叫,提前暴露了行踪。”

戚岚笑了声:“你现在倒是明白这个道理了。”

应无瑕回头瞥她一眼:“你若是想摆出前辈的架子, 指责我从前骄傲自负、不知分寸,那就可以闭嘴了, 我不爱听。”

“我没这么想。”戚岚温声道:“你很聪明,只是缺乏经验。”

应无瑕抿了抿唇, 将她拉到桌旁坐下, 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洒下一片阴影:“也没那么聪明。”

说完, 她转头道:“店家, 麻烦上两碗热茶,若有吃食的话,也尽管上来。”

“好嘞!”

应无瑕收回视线,注视着对面瘦伶伶的身影,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是何时认出我的?”

“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很重要。”

戚岚怔了下,粗糙黑布下的眼睫无意识扫过:“这有什么重要的?”

“你莫要扯开话题,你只管告诉我,你到底是何时认出我的?”

见她如此执着,戚岚无奈嘆了一口气,道:“青松冈口,福来客栈。”

听到这个答案,应无瑕忍不住攥紧放在膝上双手,眼眸也垂了下去,一眨不眨地盯着空荡荡的桌面。

戚岚以为她在生气,忙道:“对不……”

“对不起。”

道歉的话语顿时卡在嗓子裏,女人脑海中有一瞬的茫然,坐在她对面的应无瑕却慢慢红了眼眶,涩声道:“我没有立刻认出你。”

戚岚睫毛一颤,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应无瑕望着她掌心还未痊愈的伤痕,继续说:“明明你第一面就认出了我,我却欺你眼盲,对你刀剑相向,还看你笑话,若我当真聪明,就不会这么迟钝……”

“无瑕,”戚岚打断她自责的话语,唇角扯出一个清浅的笑容:“这不怪你,是我的错。”

应无瑕沉默了会儿,抬起水光潋滟的眼眸,哽声道:“本来就是你的错……”

话音落下,椅腿忽然呲拉一声向后滑去,她俯身靠近女人。树影摇曳,斑驳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在戚岚瘦削的脸庞上,裁出轮廓分明的阴影,应无瑕垂下碧眸,呼吸愈发急促:“都是你的错。”

女人依旧如松竹般端正坐在桌旁,被柔软的唇瓣吻住后,呼吸却不由一滞,她眨了眨眼,察觉到那温热的舌尖急切地舔舐着自己的唇缝,便顺从地松开牙关,手臂也缓缓抬起,试探着揽上她的腰。

清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不知何时,应无瑕被她一点一点抱到了怀裏,灼热的呼吸不时洒在戚岚脸上。她忍不住收紧掌心,主动抬头迎合着女人热切的唇舌,一向苍白的面庞也慢慢浮起一抹薄红。

终于,在唇分的短暂间隙中,她喘息着说道:“无瑕,这裏是酒铺……”

女人却再次凑了上来,皓齿轻轻叼住她的下唇,恶劣地往外扯了扯:“酒铺又如何?”她含糊不清道:“有人敢说三道四的话,我就杀了他。”

戚岚无奈:“又胡说。”

应无瑕哼了声,目光落在她亲吻后红润不少的嘴唇上,若有所思地喃喃:“好像……确实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应无瑕捧住她的脸颊,小鸡啄米般亲了口:“和沈欢,不一样。”

戚岚一怔,忽然沉默下来,应无瑕一心盯着她的唇瓣,正要低头再亲一口,却被她的掌心堵了个正着。

她眨了下眼,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什么叫与沈欢不一样?”戚岚开口,嗓音清凌凌的,纵使脸上薄红尚未褪去,却已是平静冷淡的模样,“难不成你与沈欢试过这种事?”

应无瑕反应过来:“没有。”

“那何出此言?”

应无瑕迟疑片刻:“我随口说的。”

戚岚蹙了蹙眉,点头道:“好。”

应无瑕一怔,没想到她这么好应付,这时,一条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女人嘆了口气,温顺地将脑袋搭在她肩头,嗓音轻柔:“不管如何,只要你高兴就好。”

她这么说,应无瑕反而坐立难安,活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般,然而转念想想,做错事的明明是戚岚才对,这人惯会装可怜,她最清楚不过了。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应无瑕咬了咬唇,垂眸望着她柔弱的模样,破罐子破摔道:“我真的,真的没做什么!我就是前几天晚上和沈欢交谈时,摸了摸她的脸,凑得近了一些,就那一次!再说,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你,谁让你从前假冒沈欢,你,你……这都是你的错!”

戚岚嗯了声,将她搂得更紧:“是我的错,可是,无瑕……”

应无瑕恶声恶气道:“干嘛?”

“你当真喜欢我吗?”她犹豫道:“还是说,喜欢那时候作为沈欢的我?”

应无瑕愣了下,歪头打量着她,竟笑出了声。

“笑什么?”

“以前假扮沈欢时,在意我到底是感激你还是喜欢你。现在恢复身份,又开始在意我到底是喜欢沈欢还是喜欢你了。”应无瑕啧啧道,“你怎么总有这么多事要担心?”

戚岚忍不住辩白:“我倒觉得这担忧十分有必要。若对彼此不甚了解,就成为亲密无间的恋人,迟早会滋生无数矛盾。”

“哦?”应无瑕眉梢微挑,“戚姑娘瞧着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原来竟是这般正经认真的人么?”

“那你呢?你是随意之人吗?”

应无瑕眨了下眼,终于嘆道:“可认真的人,不一直是我吗?”

她垂下眼眸,小心抚上女人的面颊:“与你初遇时,我便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了你,从未有半分隐瞒。是你一直在处处骗我,你忘了吗?”

“正因如此,我才要问。”戚岚温顺地仰起脑袋,“你到底为何会喜欢我,又如何确定,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喜欢这种事,谁能说得清呢?我从小活在弱肉强食的环境裏。身边的同龄人,不是对手便是下属,从没有过真正的朋友。那样的日子我过了十几年,早已习惯,直到突然遇见你。”

虽然只有短短数日,但这短暂的时光裏,她却会舍命救她、会温声哄她入眠、会夸她坚强,也会认真告诉她是非道理。

应无瑕嘆了口气:“你要明白,对于一个初入江湖、只有十七岁的人来说,这是很难忘的。”

戚岚安静了会儿:“可我那么做,是因为假扮成了沈欢。”

应无瑕反问:“这不都是你吗?”

女人无奈一笑,摇摇头:“你忘了吗?那时得知我的真实身份后,你曾说过,你不喜欢我,你喜欢沈欢。”

“那是气话。”

“是吗?可正如你所说,在你喜欢上我时,我还是那个温柔良善的铸剑山庄少庄主,即便身处对立的阵营也不忍抛下你不管,甚至愿意舍命相救。”顿了下,她继续说:“可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因为与你娘有交易才会救你,所有一切并非出自真情实意,你还会喜欢我吗?无瑕,你与真正的我相处不过短短半天,你甚至不清楚……”

应无瑕忽然打断她:“你当真全无真心实意吗?”

戚岚一怔:“我……”

“若你当真只是为了交易,为何会提醒我不要轻易信任你?又为何会告诉我,你所作所为只是为了盟主剑,让我不要沉陷其中。”

应无瑕睫毛轻颤,认真道:“沈欢不会突然亲吻我,也不像你一样……这么恶劣,总喜欢惹我生气,你确实在扮演沈欢,可无时无刻,你又露出了戚岚的影子,只是我不知晓真正的沈欢是什么样,才会一直被你蒙骗。”

戚岚犹豫了下:“曲怀玉知晓真正的沈欢是什么样子,也没有认出来。”

应无瑕猛地睁大眼睛,气道:“那是她笨,你怎么能拿我跟她比?”

女人轻轻笑了声:“无瑕,我可能比你想得更坏。”

“那也要试试。也许我确实不了解你,但如果你连试都不试,就想一声不吭跑掉的话,就太狡猾了。”说着,她晃了晃腕上银索,“反正在我看来,扮作沈欢的你也是你。如果那只是一半的你,那我就先喜欢一半的你,在我没确定喜不喜欢全部的你之前,你哪儿都别想去。”

第62章 怎么办

明寒城,位于中州之中,群山环抱之所。城中商贾云集,来往行人摩肩

明寒城, 位于中州之中,群山环抱之所。城中商贾云集,来往行人摩肩接踵, 日夜不歇,比之京都也不遑多让。

骑马进城之后, 应无瑕朝熙熙攘攘的长街扫了眼, 忍不住压低斗笠:“竟有这么多人。”

“毕竟五年一届的武林大会就要开始了。”

应无瑕漫不经心道:“武林大会, 不就是为了选出个武林盟主吗?也不知成了武林盟主有什么好处, 这么多人争着抢着,也不嫌累。”

戚岚淡淡道:“好处自然不少, 成为武林盟主,便可号令天下群英, 不仅权势滔天、威震四海,还备受百姓尊敬。在京都之外, 武林盟主的名号兴许比当今圣上还要响亮。”

应无瑕哼了声:“说什么号令群英、威震四海, 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我们魔教被排除在武林之外了吗?”

戚岚点头:“自然。”

应无瑕一噎, 回头瞪她一眼,又想起来她看不到,便气鼓鼓道:“这么说来, 你来这裏是要做什么?”

戚岚:“寻仇。”

“寻谁的仇?”

“自然是江炽,”女人眨了下眼, 嗓音竟意外的平静:“你没听说过吗?我被武林盟围杀而死,尸骨无存, 带头的, 正是武林盟主江炽。”

应无瑕心头一跳, 忍不住握紧缰绳:“你, 你不要这么说话。”

戚岚怔了下:“无瑕……”

应无瑕咬牙道:“把自己的死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和你没关系似的,你可曾顾及过旁人的感受?”

女人沉默了会儿,低声道:“抱歉。”

应无瑕继续说:“就算你要杀江炽,你要如何杀?你有计划吗?江炽即便不是武林盟主,也是吟风山庄的庄主,无论去哪儿都前呼后拥,身边总有弟子跟随,更何况这明寒城本就是他的老巢,你如今眼盲,又体弱多病,如何找到机会下手?这根本就不可能……”

“有可能。”戚岚打断她:“有一个时刻,他身边不会有其他人。”

“什么时候?”

戚岚反问道:“你呢?你来这裏又是要做什么?”

应无瑕默了下,冷笑:“你的事,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那我的事,我凭什么告诉你?”

戚岚很快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恼火的情绪,抿了抿唇,无奈吐出两个字:“祠堂。”

应无瑕疑惑道:“祠堂?什么祠堂?”

“江家的祠堂,供奉着初代吟风山庄庄主江舟的牌位,每个月,江炽都会独自进入祠堂祭拜一次。”

“只他一人吗?”

“是。”

“他的妹妹不去吗?”

“你说晚棠的娘亲?”戚岚摇摇头,低声道:“她腿脚不好,常年待在屋子裏,不常露面,更不会和江炽一起去祭拜。”

“晚棠晚棠,叫得这么亲……”应无瑕扫视着两侧街角,很快留意到熟悉的标记,一边扯着缰绳调转方向,一边嘟囔:“江炽不是她的舅舅吗?她竟然还会帮你?”

“是啊,”戚岚垂下眼帘,轻轻嘆了一口气:“晚棠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身前人便没了动静,戚岚看不见她,如今更是摸不准她的情绪,只听耳边马蹄哒哒,似乎离闹市越来越远,进入清幽无人的街巷。

过了会儿,应无瑕吁了声,轻盈地从马背上跳下,叩响房门。戚岚怔了下,发现那仍是五年前的接应暗号,还没来得及提醒,门那头便传来熟悉的声音:“谁?”

应无瑕道:“我。”

吱呀一声,临禾推开大门,面露欣喜:“圣女,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明寒城裏和我们会合!”

应无瑕嗯了声,牵着马走进院子,临禾忙把门重新关上,这才抬头看了眼骑在马背上的羸弱女人,到她耳边问道:“圣女,这位莫非就是您提起的,那位与您有缘的席婵姑娘?”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临禾连忙摆手,心中虽有些疑虑,却还是暂时放下,转而殷勤问道:“已经戌时了,圣女饿了吗?要用晚膳吗?”

应无瑕本要拒绝,可回头看到戚岚弱不禁风的身影,又犹豫了:“罢了,炖一碗鸡汤吧。”

临禾一愣:“鸡汤?可厨房裏只有米粥。”

“那就出去买,”她想了想,又道:“若有燕窝红枣之类补身体的,也尽管买来。”

“好。”临禾刚应完声,便见自家圣女快步走到马下,小心翼翼伸出手,竟是要扶那女子下来的模样,她不禁睁大眼睛,惊讶咋舌。

若圣女当真能忘记那个死去多年的倒霉冤家另觅新欢,她再支持不过了,但如此热切地对待一个刚见过几次面的人,又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圣女不像是会这么做的人。

临禾摸了摸下巴,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忽然瞧见女人手腕上捆着一根熟悉的银索,再一细看,另一头竟连在圣女手腕上,她蹙起眉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被护着下马的女人就侧过脸庞,轻轻撩起斗笠下的白纱,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临禾。”

临禾一愣,看清她的面容后,蓦地睁大眼睛:“戚——”

还没喊出下一个字,她就及时噤声,慌忙瞥向站在旁边的应无瑕。奇怪的是,应无瑕并没有什么反应,碧眸温和瞧着女人的侧脸,似乎根本没听到这个危险的名字。

临禾沉默了会儿,再度看向女人,客气道:“久闻大名,席婵姑娘。”

戚岚疑惑地蹙起眉,慢半拍地点点头:“嗯,麻烦了。”

“这么客气作甚?”应无瑕熟稔地牵住她的手,发觉有些凉,转头问道:“有热水吗?”

“当然有,圣女要沐浴吗?”

应无瑕嗯了声:“奔波了这么久,不沐浴怎么行?一会儿把水抬到我房间就好。”

“好,我这就去做。”

说完,临禾冲席婵施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去,心中泛起无限同情。

怪不得能被圣女这么宝贝,原来是当了那人的替身。

夜幕降临时,屏风后的浴桶裏也灌满了热腾腾的水。待水温合适,应无瑕便把人拉了过去,面不改色地掀开她的衣襟,戚岚一怔,连忙抬手攥住她的手腕:“做什么?”

“沐浴啊,你身上好冷,不泡一泡怎么行?”

戚岚道:“我自己可以。”

应无瑕盯着她的脸庞看了会儿,问:“你以前沐浴时,江晚棠会帮你吗?”

戚岚怔了下,解释道:“你我第一次重逢时,也是我与她第一次重逢。”

应无瑕扬起唇角:“所以呢?”

察觉到洒在颈子上的温热吐息,她忍不住偏过头:“她没有帮过我。”

应无瑕慢吞吞哦了声,掌心滑过她的长发,慢条斯理地解开系在脑后的绳结。覆眼的黑布落了下来,女人睫毛轻颤,浅色的眼眸被灯火染上了琥珀色的光泽,眼周肌肤因长久束缚而泛起淡淡红晕,仿佛随时会溢出泪光。

应无瑕心疼地揉了揉她的眼尾:“系得太紧,怎么不告诉我?”

戚岚不自觉阖上眼帘:“无妨,尚可忍受。”

“什么叫尚可忍受?不对,你为什么要忍?”应无瑕有些恼火,“你告诉我,我又不会打你骂你,再说了……”

女人轻声道:“习惯了。”

她的声音一顿,定定注视着戚岚的眼睛,好一会儿,才小心问道:“那时候,很疼吗?”

戚岚沉默了会儿,点了下头。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热腾腾的白色雾气依旧向外弥漫,逐渐爬上裸露的肌肤。脑海裏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该再继续追问了,应无瑕犹豫再三,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的家人呢?”

戚岚抿紧唇,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凝成了一尊雕塑。

“戚岚……”

“她死了。”

应无瑕愣住:“你说什么?”

女人神色漠然道:“她死了,被我害死了。”

“什么叫被你害死的?”应无瑕蹙眉,“你……你当初明明要带她来苗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被抓到吟风山庄?”

在她的追问下,戚岚却只是道:“是我无用,害死了她。”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道凄厉的箭啸,戚岚睫毛一颤,继续说道:“可是,她本不该死的。若我不曾去找她,若我不曾把她劫走,也许,她还活得好好的。是我自以为是,以为仅凭一把刀,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是我,是我害死了她……”

说着,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庞。

她还记得长箭穿透血肉的声音,腥热的液体溅满了她的脸庞,少女踉跄着倒在她怀裏,眼眸裏竟还含着虚弱笑意:“姐姐……”

姐姐,姐姐?

她轻笑一声,摇摇头,低声喃喃:“我算什么姐姐?”

应无瑕心知不妙,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戚岚!”

女人垂着头,如陷入魔怔一般紧紧捂着自己的脸,向来挺直的脊背也弯了下去。应无瑕无措地抱住她的腰,慌张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问你这件事,我,我……”她张了张嘴,不知为何,眼眶裏也跟着泛起潮意:“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一定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这样……”

越说,她越觉得伤心,忍不住将脸蛋埋在女人肩膀上,溢出的泪水很快就染湿了戚岚单薄的衣裳:“你不要这样……”

在细弱的抽泣声中,戚岚眨了下眼,恍惚回神,掌心搭在她柔软的发顶:“无瑕……”

应无瑕哽咽道:“我在。”

她抿了抿唇,哑声说道:“我醒后,就发誓一定要为她报仇,可是,若我就是害死她的罪魁祸首,那我……该怎么办啊。”

第63章 舍不得

应无瑕颤了下,眼泪如珍珠般涌出,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安慰。……

应无瑕颤了下, 眼泪如珍珠般涌出,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安慰。

“为什么偏是我活着呢?”

女人垂下眼帘,将下巴搭在她肩头, 声音轻如嘆息:“我还以为,我已经不会像少时那般软弱无力, 我可以护住我仅剩的家人, 可其实……我还是那个无能的人, 什么都做不到……”

应无瑕摇摇头:“你不要这么说。”

她收紧手臂, 心中莫名惶恐,索性抬起头吻住她冰凉的唇瓣, 叫她再不能说出自怨自弃的话。

咸涩的液体碾磨在唇间,戚岚怔了下, 下意识抚向她的眼睛,却被她推着向后, 踉跄着撞上身后的浴桶。只听扑通一声, 纠缠的人影坠入水中,柔软的衣摆如花瓣般漂浮开来, 几个呼吸后,一团墨色浮出水面,应无瑕紧闭着眼, 湿漉漉的长发不断向下滴着水,头颅却抬起来, 热切地含吮着她的唇瓣。

戚岚下意识向后靠去,喘息道:“无瑕……”

“嘘。”

应无瑕睫毛轻颤, 温柔地望着她:“你不想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她抓起女人的双手, 小心贴在自己的脸庞上, 戚岚迟疑片刻, 轻轻抚过她的眉骨、眼梢、鼻梁,应无瑕温顺地阖上眼睛,任由她一寸寸摩挲着自己的面颊,直到温热的指腹滑过饱满的唇线,才试探着张开唇瓣,亲昵地咬住了她的指尖。

戚岚动作一顿,欣然笑道:“我知道了。”

“真的吗?”

她嗯了声,浅色的眸子裏盛满了笑意:“很漂亮。”她主动向前倾去,柔软的长发在胸前微微晃动,唇瓣相接时,柔软的喟嘆也溢了出来:“和我想象的一样漂亮。”

应无瑕眨了下眼,抬手圈住她的脖颈。

夜色愈深,院子角落的厨房却依旧灯火通明,伴随着吱呀一声,冯素穿着单衣走出房间,循着光亮来到门前,却只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撑着脸颊打盹的临禾。

她蹙了蹙眉,抬手敲了敲门板:“喂。”

临禾乍然惊醒,抬起脑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迷迷糊糊拍了拍脸颊,片刻后,她忽然瞪大眼睛,惊呼着跳了起来:“糟了!”

冯素怔了下:“什么糟了?”

“当然是鸡汤啊,要熬干了!”临禾一边着急忙慌地把锅从炉火上端下来,一边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能睡过去呢,完了完了……”

“鸡汤?”冯素好奇走近,方朝锅裏看了一眼,就被临禾拍了一巴掌:“不是你的,别想着偷喝。”

这一掌可不轻,冯素惊愕地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臂,气得脸蛋泛红:“你是石头做的?拳头这么硬?”

见临禾不理她,女人咬了咬唇,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临禾头也不回道:“别碰。”

冯素脚步一顿,看着竈臺上已经放冷的白粥,怒从心头起:“这个我也不能吃?”

“裏面有枸杞,你吃了会起红疹。”

冯素愣住,转头望着临禾忙碌的背影,片刻后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对枸杞……”

“这个啊,”临禾端起香喷喷的鸡汤,漫不经心道:“有一年能央节,前任教主为圣女举办了晚宴,你本早早递了帖子,却因前一天不小心误食枸杞起了红疹,因而不能出席。”

“你怎么知道?”

“我可是圣女的亲侍,与圣女有关的一切人和事我都要事先调查清楚,更别说你们这些对圣女意图不轨的人了。”临禾摇头晃脑,如数家珍:“我还知道,有一年你送了圣女一个箭囊,是你亲自去山裏打了头黑豹扒皮做的,为此右臂还受了伤。还有一年,你从中原寻来血翡翠,据说花费了黄金百两,不过圣女根本不喜欢,只觉得那翡翠渗人……还有一年……”

冯素连忙打断她:“你是变态吗!”

临禾一愣,直勾勾瞧着她:“我又不是只调查你,任何与圣女相关的人我都会调查,只是你是其中最执着的,我才对你调查得更仔细些罢了。”

冯素:“这么说我也没有觉得好受一些!”

临禾撇了撇嘴:“懒得理你。”

说完,她大步走出厨房,冯素下意识跟在她身后:“你要端去哪儿?”

“自然给圣女。”

“圣女回来了?”

“几个时辰前便回来了。”

冯素怔了下,还待说什么,临禾就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对了,虽然这不关我的事,但我还是劝你对圣女死心。先不说圣女对当年那人用情至深,今日还带回了一个与她八九分相似的盲姑娘当替身,更别说那个叛逃的二长老就是你本家长辈,你如今身份尴尬,就莫要再去招惹圣女了。”

冯素沉默了会儿:“不用你提醒。”

临禾哦了声,冲另一边努努嘴:“那边的锅裏是没加枸杞的白粥,应该还是热的。”

冯素迟疑道:“是给我的?”

临禾翻了个白眼:“废话。”

她继续端着鸡汤往后院走去,不多时便来到了应无瑕门前:“圣女,汤熬好了。”

耐心等了片刻后,屋裏传来一道声音:“进来。”

临禾推门而入,正见应无瑕撩开床帐,赤脚踏了出来,她披着柔软的长发,绸带松松系在腰间,白皙修长的双腿随着外袍的翻滚若隐若现,临禾一愣,连忙垂首,目不斜视地将砂锅端到桌子上。

应无瑕神情惫懒,掀开盖子看了眼,忍不住挑了挑眉,夸奖道:“好香。”

临禾骄傲地抬起脑袋:“那当然,我跑了好几家店才买来了土鸡,还顺便买了红枣、生姜……”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不经意掠过女人皮肤上红痕,顿时慌张咳嗽起来:“啊,这个,天色也晚了,圣……圣女慢用,我先去休息了。”

应无瑕嗯了声:“辛苦你了。”

眼见临禾火烧屁股一般匆匆退出屋子,她蹙了蹙眉,转头唤道:“戚岚。”

床帐拂动,静坐其中的女人仅披着一件雪白软袍,温声应道:“无瑕。”

应无瑕:“你饿了吗?要不要……”

戚岚摇摇头,冲她伸出一只手,应无瑕抿了抿唇,脸蛋愈发滚烫,即便如此,她还是抬脚向她走去,提膝上床,落入女人怀中。

“不快点喝的话,一会儿就……嗯……”

温热的指尖掀开袍子,顺着她的小腿滑了上去,应无瑕睫毛一颤,分跪在两侧的膝盖微微发着抖,脑袋却沉沉落了下去,搭在了戚岚肩头:“唔,不要了……”

戚岚眨了下眼:“你不喜欢么?”

指腹慢条斯理地蹭过尚未干涸的湿谷,裹满汁水,应无瑕咬紧唇,磕磕巴巴道:“你,你方才明明说……你看不见……”

“我确实看不见,”她歪过头,随意抚摸着女人的后颈,逗猫一般,嗓音亦是慵懒:“可我记性好,你方才带我摸了一次,我就记住了。”

“唔……”

细微的水声响起,应无瑕羞得满眼泪光,哽声道:“你,你就会装可怜……然后,捉弄我……”话未说完,她忽然抓紧戚岚的肩膀,惊喘道:“啊!别……别……”

戚岚:“喜欢这裏?”

“不,不喜欢!”

她慌忙摇头,湿漉漉的眼睛垂下,不经意看到了那裏一片狼藉的模样。几个呼吸后,应无瑕一抖,登时脸红到了脖子根。

“撒谎,”戚岚好笑道:“明明咬得……”

应无瑕大惊失色,扑过去堵住她的唇:“不准说!”

戚岚眨了下眼,仰头撬开她的唇齿,搭在她后颈的掌心滑下,在腰窝抚了抚,便抱着翻过了身。应无瑕闷哼一声,双腿被迫架在两侧,贴合着女人窈窕起伏的身躯,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耸动。

绵软的呻.吟尽数堵在喉咙中,就连唯一蔽体的外袍也被扯了下去,应无瑕仿若砧板上的鱼肉,被捞着趴到床褥中后,一条手臂便绕到她胸前,将她完全禁锢在柔软的怀抱中。

女人轻喘着唤道:“无瑕,无瑕……”

应无瑕浑身颤抖,两脚无力地蹭过床单,留下凌乱的褶皱,她低吟一声,眼泪随着花蕊的露珠一起淌入女人掌心。

“啊……”

许久,涣散的神智才逐渐回笼,应无瑕慢吞吞眨了下湿漉漉的眼睛,下巴抵在戚岚肩窝,才发现自己面对面跨坐在戚岚腿上,被她兜抱着坐到了桌子旁的椅子上。

一件宽大的袍子裹住了她们两人,裏面却不着寸缕,应无瑕抿紧唇,羞窘地动了动,戚岚却将她按得更紧,温声道:“乖,我没力气了。”

应无瑕眨了下眼,试探道:“那,那,我抱你……”

女人垂眸轻笑,另一手捏着勺子,在汤碗裏搅了搅:“来,尝一尝味道如何。”

她嘟囔着张嘴:“这明明是给你熬的……嗷!”

戚岚吓了一跳:“怎么了?”

她捂着嘴巴,眼泛泪花:“烫。”

戚岚有些惊讶:“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会烫?”话虽这么说,她却摸索着捧起应无瑕的脸蛋,温柔道:“我吹一吹。”

许是因为眼盲无法准确估摸距离,女人不知不觉中靠得太近,连睫毛都纤毫可见。应无瑕一时愣在原地,呆呆望着她近在咫尺的漂亮脸庞,心脏怦怦直跳。戚岚见她没有反应,茫然地蹙起眉,正要继续询问,却被吧唧一口亲到了脸上:“我好喜欢你。”

戚岚怔了下,缓缓泛起一个笑:“我也喜欢你。”

应无瑕忍不住弯起眼睛:“既然如此,你就不能再说那些话了。”

“什么话?”

她顿时没了声音,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道:“就是那种……那种自暴自弃的话,我不知道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上天要你活着,就一定有她的用意,就算是为了我,你也不准再寻死觅活,不准随意舍弃自己的性命,更不准再说那些让我生气的话!”

戚岚闻言,沉默了会儿,忽然嘆出一口气:“无瑕……”

应无瑕应道:“嗯?”

女人却不答话,反而身体前倾,将她抵到了桌子上:“你这样,我又如何舍得?”

应无瑕笑了下,圈住她的脖子:“最好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我迟早会补上这个五千!但这几天不行!

(sorry要跟导师出去活动这几天实在没时间了[心碎])

(下章戚某人就要小小搞事)

第64章 仇怨

“无瑕。”蜷缩在女人怀裏的应无瑕低低嗯了声,红彤彤的脸

“无瑕。”

蜷缩在女人怀裏的应无瑕低低嗯了声, 红彤彤的脸蛋堆在卷翘的长发中,却始终睁不开眼睛。

戚岚抚摸着她的脸庞,温声道:“困了?”

应无瑕似乎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 脑袋动了动,粉嘟嘟的唇瓣不经意蹭过面前柔软的肌肤, 戚岚睫毛一颤, 原本放在她耳侧的手掌轻轻摩挲了会儿, 慢吞吞滑到毛茸茸的脑后, 将她的脑袋压到胸前:“乖,”她低声道:“含一含。”

应无瑕张开嘴巴, 乖乖照做。

“嗯……”

片刻的寂静后,戚岚蹙起眉头轻吟一声, 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下颌:“你是小狗吗,别咬。”

可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被她捏得直哼唧的女人却还是叼着不放, 不一会儿,就为红梅裹上一层晶莹的水光, 戚岚无奈地抿唇,眼尾红霞更甚,哑声道:“刚夸你乖, 就不听话。”

她再度伏到应无瑕身上,修长的身躯舒展开来, 掌心则顺着女人身后的玲珑曲线滑了下去,没入湿腻腻的谷地。应无瑕抖了下, 终于松开唇瓣, 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戚, 戚岚……”

戚岚嗯了声, 垂首吻她:“这下愿意放开了?”

应无瑕仰头含住她的舌尖,迷迷糊糊道:“不要了……”

“真的吗?”戚岚托着她同样潮乎乎的臀瓣,只觉得手感分外好:“那我肚子上怎么滑溜溜的?”

女人一怔,半睁着碧眸望了她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登时面红耳赤:“我,我不知道……”

“又撒谎,”戚岚轻笑,小腹贴着湿软的那处,慵懒晃动,便留下一道湿淋淋的水渍:“堂堂圣女大人,怎么一点也不坦诚?”

应无瑕软绵绵哼了声,眸中很快又聚满水光:“你净欺负我……”她挣扎着扑腾起来,却仍困在女人的怀中,绞尽脑汁,很快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对了,我也可以,可以让你舒服。”

“那真是谢谢你了,这么为我着想。”戚岚歪了歪脑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盛开的花蕊,指节逐渐沾满晶莹的露珠:“但不必了,我有法子让我们两个都舒服。”

应无瑕满脸酡红地喘了声:“嗯……你怎么会……”

话未说完,她的睫毛忽然颤了下,戚岚纤细的指尖拂过她的大腿,顺势滑下去,将她的脚踝架到了自己肩膀上。灯火闪烁,暖色的光芒为女人艳丽的脸庞笼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垂下眼眸,窈窕的身躯膝行上前,柔若无骨地靠了上来。

“啊……”

柔软之处紧密贴合,异样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应无瑕无力地仰起脑袋,泪珠从眼尾滚落而下,浸湿鬓角的乱发。

戚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摸索着拭去她的泪滴,腰身起伏,微微晃动:“别哭,无瑕。”

应无瑕闭了闭眼睛,手臂攀上她的脖颈,紧紧搂着:“你讨厌……”

女人笑了声,呼吸不复之前的平稳:“嗯……不喜欢吗?”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肩膀被狠狠咬了口,但很快,坚硬的牙齿换为湿软的小舌,应无瑕抱着她的后背,小猫一样舔舐过红色的齿痕,哼唧半天,小声道:“喜欢。”

戚岚同样抱紧她:“我也喜欢。”

芙蓉帐暖,被翻红浪,一直到深夜,屋子裏才渐渐没了动静,如水月色流淌进寂静的庭院,只听吱呀一声,穿着轻薄白衣的女人走出房间,身后拖出一条颀长的影子。

厨房,厨房在……东南角。

她回想着应无瑕陷入沉睡前的话,犹豫了下,用手扶着粗糙的墙面,缓步向前走去。所幸,她顺利来到了厨房的位置,方一推开门,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食物残余的香味不断涌入鼻间,戚岚蹙了蹙眉,顺着墙角一个个摸去,终于找到了温着热水的锅炉。

她打好两桶水,心情稍松,加快步伐顺着原路返回,脚下却忽然绊倒了什么。戚岚身形一晃,虽然还不至于摔倒,提在手裏的热水却尽数洒了出去。她抿紧唇,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后,默不作声地转过身,重新朝着厨房走去。

只可惜剩下的热水也不多了,戚岚低垂着眼睛,发呆一般伫立在锅炉旁,却听院子深处有一扇门被推开,接着,有人快步走了过来。

听脚步声,来者应是临禾。

果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席婵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戚岚抿了抿唇,低声道:“没有水了。”

临禾怔了下,下意识上前:“怎么会没水呢?我睡前专门温好了。”她探头一看,石锅裏果然只剩一点水,不禁迷茫地挠了挠脑袋:“难道是谁不打招呼就给用了?”

就在这时,她垂下眸,不经意瞥到女人提着的木桶和浸湿的衣摆,顿时明白了所有:“哎呀,你要热水的话喊我就好了,你又看不见,做这些多不方便呀!”

戚岚睫毛一颤,忽然反问道:“我看不见?”

临禾愣住,望着她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内心惴惴不安:“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也不是看轻你的意思……”

她却摇摇头,轻笑一声,疲倦地嘆了一口气:“你说的没错,我看不见,是个瞎子。”

临禾更慌了:“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戚岚嗯了声:“我知道,能劳烦你再烧些水,一会儿送来吗?”

“当然可以!”

戚岚点头,弯腰放下木桶,回到房间,如石像般一动不动地坐在桌旁的椅子上。大约半个时辰后,门被敲响,临禾将水送来,重新填满了浴桶,又急匆匆退了出去,她这才有了动作,眨了下眼,缓缓抬起脑袋。

“无瑕。”

将蜷缩在被子裏沉睡的女人抱起时,她轻声道:“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应无瑕今晚被翻来覆去折腾了太多次,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即便从床上换到了女人臂弯,也只是软绵绵窝着,呼吸绵长均匀。

戚岚无奈道:“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抱着人跨进浴桶后,她拿着浸湿的手巾为应无瑕擦拭身体,应无瑕喉咙裏咕哝一声,不舒服地动了动,两条胳膊却抱住了她的手臂。

戚岚垂下眼眸,一边帮她清洗,一边喃喃自语:“我小时候,也这么为我妹妹洗过澡,她比我小了四岁,因为早产,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那么小的孩子,就要天天与药相伴,因为是谷主之女,同龄的小孩也不怎么和她玩,就连我……也常常忙着自己的事……”

她抿了抿唇,继续道:“也许是因为这样,她才……才会喜欢从小就照顾她的段九义。段九义被娘逐出师门前,曾犯过一次大错,娘罚她在药师堂跪上三日,不允许任何人给她送食物和水,她却在半夜偷偷跑去陪着段九义,直到第二天早晨娘到处找不到她,才发现她枕在段九义的腿上睡着了……也许后来,段九义毫不留情地杀我,却把她带走养大,就是因为如此……”

水声渐渐停下,戚岚怔了会儿,哑声道:“可我不明白,为何事情会变成今日这般?五年前,把阿遇从段九义身边劫走后,我曾想过放弃复仇……这些年,段九义声名赫赫,不仅平息了疫病,拯救了万千百姓,还广收门徒,为穷苦人家看诊。世人无不赞颂她为菩萨心肠,就连阿遇也不忍心看她死,所以,我本想着治好阿遇体内的毒后,就带她远走高飞,至于复仇……算了,算了吧……”

可那一日,吟风山庄遍地鲜血,段九义朝她射来那穿心一箭,却被姜云遇舍身挡住。

她仍记得段九义当时的神情,像是错愕,又像是茫然,最终所有情绪尽数褪去,只余那副木然冰冷的面具,和女人抬头看向她的通红双眼。

怀裏的人忽然动了下,戚岚睫毛一颤,恍惚回神,感觉到柔软的身体往她怀裏贴去。

“无瑕?”

应无瑕在她肩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冷……”

原来没醒呢。

戚岚默了会儿,眉眼舒展,抱着她从水裏站了起来:“好,这就回去睡。”

将人放到床上仅剩的干燥角落后,戚岚帮她把被子掖好,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脸庞。许是放松了警惕,自两人亲密厮磨后,应无瑕就解开了银索,直到后来也没再系上,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她低头吻了下应无瑕的唇瓣,起身从床头拿起衣裳,一一穿好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第65章 进庄

一大清早,临禾便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了。她连忙起身,

一大清早, 临禾便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了。

她连忙起身,披着衣裳跑进院子裏,却发现自家圣女大人正从一间无人居住的屋子裏走出, 白皙的小腿和双足皆裸露在外。

又是一声巨响,女人转而踹开隔壁屋子的房门, 裹在身上的轻薄软袍随风翻飞, 她大步流星地踏入, 锐利的碧眸往裏面扫了一圈, 便转身向下一间屋子走去。

砰——砰——

不断响起的刺耳噪声打破了清晨的静谧,临禾心惊肉跳地往四周看了看, 愈发担心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不禁忐忑道:“圣女?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话音刚落, 应无瑕便蓦地转过头,泛红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她:“人呢?”

临禾茫然道:“什么人?”

“戚岚, ”她一边说, 一边披散着凌乱的长发向她走来,咬牙切齿道:“她人呢!”

“你是说席婵姑娘?”临禾面露惊讶:“她不是和圣女你在……”

话未说完, 她便及时噤声,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瞧她说的什么废话,若是那席婵和圣女在一起, 圣女现在又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果然,应无瑕在原地僵了会儿, 眼眶越来越红:“她跑了。”

那双碧绿的眼眸迅速被一层朦胧的水雾笼罩,应无瑕茫然地抿了抿唇, 缓缓蹲下身子, 抱着膝盖蜷缩成了小小一团。

明明说了那么多的话, 她还以为, 自己已经将心意袒露得够明白了,至少……能让戚岚对她多几分安心与信任,怎么还是落得这种结果?

戚岚表现得那么温顺,也只是为了稳住她?哄骗她吗?

她就这么想远离她?

临禾小心翼翼将自己的外衫披到了她肩膀上:“圣女莫急,她毕竟眼盲,跑不远的,更何况圣女上次就找到了她,这次一定也能轻松找到。”

过了许久,蜷缩着的一团才终于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凭什么?”

临禾一愣:“圣女说什么?”

应无瑕攥紧双拳,含泪的双眼逐渐被难以抑制的愤怒与怨恨填满:“凭什么总要我去找她?凭什么她想走就走,从不顾及我的感受!”

说什么舍不得、说什么对不起、说什么喜欢,还不是一声不吭就抛下她跑掉了。

甚至,还是在一夜温情过后……

应无瑕情绪愈发激动,恨声道:“既然她想走,那就让她走好了!我可是堂堂魔教圣女,何必腆着脸追在她身后!”

临禾望着她气得涨红的脸庞,犹豫了会儿,小心道:“圣女若真是这么想的,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我就是这么想的。”应无瑕打断她,咬紧牙关:“我再也,再也不会去找她了!”

说罢,她拂袖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随着啪的一声,门被狠狠甩上,连带着整块门板都像是要散架般晃动起来,临禾跟着一抖,忍不住轻轻嘶了声,自言自语道:“怎么一个替身都能折腾得这么厉害?”

她再转头,却发现其余几人也都从房间裏露出了一个脑袋,登时板起脸教训道:“看什么看,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该办正事了。”

根据之前收到的情报,二长老叛教,逃往吟风山庄,她们若想抓回二长老,势必也要进入吟风山庄。

若是往常,这个计划定不会轻易成功,可如今武林大会临近,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侠客都涌入了明寒城,其中不乏有金发碧眼的西域人士,走在熙攘长街上,不断有陌生的语言在耳边响起,叽叽喳喳,热闹非凡,以至于应无瑕这样的异族长相都不再显得特殊。

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戴上了一副面具。

临禾一路偷偷瞄了她许多次,眼看吟风山庄越来越近,终于忍不住问道:“圣女,您当真要参加武林大会?”

应无瑕冷漠道:“不止我,你,还有冯素,也要跟着一起参加,其余人留在城裏待命。”

“这是不是太危险了?这可是吟风山庄,说是武林盟的老巢也不为过,这要是被发现了,我们怕是难以脱身。”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再说,如今吟风山庄人员驳杂,正是戒备最为松懈的时候,不会有人一直盯着我们。我们的任务也不是在武林大会上出风头,只是混进吟风山庄找到二长老,若能活捉他最好,若不能,就当场格杀。”

“可是……”

“你若是害怕,就由我和冯素进去,”应无瑕瞥了她一眼,道:“但只有参与武林大会的人才能在吟风山庄自由出入,到时候,你我裏应外合……”

话未说完,临禾便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可是你的亲侍,自然要随你一起,而且……”她顿了下,斜了眼走在另一边的高挑女人,嘀咕道:“我可不会让你和心怀不轨之人独处。”

冯素自然听到了她的话,转过脸,皮笑肉不笑道:“临禾大人真是高看我了。”

应无瑕蹙了蹙眉:“你们两个记住,等进了吟风山庄,我们的身份就是来此凑热闹的胡商和她的两个随从,不可再叫我圣女,你们两个彼此间也不要再用尊称。”

临禾嗯了声:“明白明白。”

随着几人的前行,街道两侧的商铺愈来愈少,彙聚在身旁的人群也不再是城中寻常百姓的打扮,她们要么手持长剑、腰悬佩刀,要么提银枪、背巨斧,打眼一看,江湖布衣,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临禾抬首向前眺望,只见城北百川交彙之地,大名鼎鼎的吟风山庄巍然矗立,沿阶步入青山深处,两侧雀鸣清脆,朱楼高起,身着白衣的吟风山庄弟子守在山门前,抱拳施了一礼,朗声道:“诸位,若想参加此次武林大会,还请先展露一下真功夫。”

临禾眨了下眼,小声嘀咕:“原来不是想参加就能参加啊。”

冯素嗤笑一声:“那当然,武林大会虽不限门派,但仍有门槛,不然,若是连只会三脚猫功夫的人都跑来参加,这比试场上岂不是乱套了?”

临禾不满:“是是是,就你聪明。”

这时,有人高声道:“展露什么真功夫?”

那名吟风山庄弟子扬唇一笑,伸手向旁边示意:“很简单,要么,击落凌云石后悬挂的木牌,要么,取下凌云石顶上悬挂的木牌,而这木牌,就是诸位参与武林大会的凭证。”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近十尺厚、百尺高的通天石柱。石柱顶上隐约挂着一个朱红色的牌子,而石柱后面不远的架子上,也挂着同样的木牌。

临禾探头看了会儿,有些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冯素又找到了讥讽她的机会,掀起唇角:“这你都不懂,这凌云石厚约十尺,若能隔着它击落后面架子上的木牌,则证明内力深厚。同样,它高达百尺,表面又光滑无比,只有几处可以借力,若能成功取下上面的木牌,则证明轻功卓越。”

很快,人群自发排成长长的队伍,应无瑕心不在焉地背着手,面具下的碧眸虚虚望着地面,正神游物外之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哄笑:“这年头,怎么连瞎子也来参加武林大会了?”

她睫毛一颤,骤然回首,待看清人群中的身影后,眸光又黯然下来。

只是个同样眼盲的矮个儿女子。

刺耳的嘲笑声仍在不断响起:“既然是个瞎子,在家裏待着就好,干嘛出来?”

“就是,你看得到凌云石在哪儿吗?”

“若是真在武林大会赢了你,我都觉得自己脸上无光呀,哈哈哈哈!”

“……”

应无瑕抿紧唇瓣,神色越来越冷,锋利的银针已悄然滑到指尖,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却仗义执言道:“眼盲又如何,只要这位姑娘有真本事,就轮不到你们来说三道四。”

她怔了下,转头看清说话之人的面容,忍不住挑起眉,方才出声嘲笑的人也吃了一惊,磕磕巴巴道:“曲,曲少庄主。”

曲怀玉长身玉立,认真道:“只因为旁人眼盲便如此出言不逊,几位难道不懂得什么是教养吗?”

几人慌张道:“不,不是,我们只是开玩笑,没有嘲笑的意思……”

“若没有这个意思,那就请向这位姑娘道歉。”

那几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终是低头道了歉,快步挤到了其它地方。曲怀玉蹙了蹙眉,这才转过身安慰了一番那盲眼姑娘,继续向前走去,可临到凌云石前,她却见身旁一红衣女子始终盯着她,不禁疑惑问道:“这位姑娘,有什么事吗?”

应无瑕眯了眯眼,懒洋洋道:“你说,他们方才是诚心道歉,还是畏惧于你的身份,才不得不这么做?”

曲怀玉沉默了会儿,道:“我不知道,可无论如何,他们都道歉了不是吗?”

应无瑕一怔,噗嗤笑出了声。

曲怀玉茫然看着她:“莫非姑娘有什么见解?”

应无瑕摇摇头:“当然没有,但若是我的话,会先上手把他们揍一顿再说。”

曲怀玉不太赞同地蹙起眉,可还没说什么,面前的女子就抬脚上前,在石柱前随心一踏,便如飞鸟般轻盈掠向高空,转瞬便取下了悬挂在顶上的木牌。

“丙组廿九,”她立在凌云石顶,乌发飘飞,红衣如火,朗声道:“曲怀玉,我们场上见。”

第66章 交易

继续沿着山路向庄子裏前行时,临禾小跑着赶到应无瑕身边,鬼鬼祟祟

继续沿着山路向庄子裏前行时, 临禾小跑着赶到应无瑕身边,鬼鬼祟祟道:“大小姐,不是说不能出风头, 要低调些吗?”

应无瑕纳闷地看她:“我何时不低调了?”

临禾大吃一惊:“您方才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约战曲怀玉了呀,曲怀玉是什么身份?铸剑山庄少庄主, 武林盟年轻一代的翘楚!您都不知道方才多少人在看你!”

应无瑕蹙眉:“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方才在凌云石前口出狂言的又不止我一个, 还有个老头子说今年的武林盟主非他莫属, 我那些话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