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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瑕 月本渡 18249 字 6天前

沈欢眨了下眼,含笑道:“圣女又想咬死我吗?”她说着,另一只手却托住女孩的脸庞,“气息比前几天要好,是不是看过大夫了?”

应无瑕不吭声,掌心悄悄抓着她的衣领,将她往自己这边扯来,沈欢很快发现她的意图,眨了下眼,有些出神。

自昨夜她告诉应无瑕,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她之后,女孩明显主动了许多,仿佛心中多了份笃定和勇敢,料定她不会拒绝。

她无声嘆息,垂首在她鼻尖亲了下:“无瑕,我身上不干净。”

“没关系……”应无瑕说完,唇瓣便迫不及待地贴上同样柔软的地方,可惜隔在中间的铁栏实在碍事,她烦躁地哼哼两声,恨不得把自己挤进去,耳边却传来一阵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沈欢侧过头,眉头已然蹙起:“无瑕。”

应无瑕心领神会,迅速灭了灯,躲到了尽头的凹角裏,不一会儿,一个提灯的人影便出现在石道的另一端,随着她越走越近,应无瑕也逐渐看清了她的面容。

竟然是冯素。

冯素停在沈欢牢房前,提灯打量她一番,噗嗤笑道:“沈少庄主,伤得不轻啊。”

沈欢感觉莫名其妙,冷冰冰觑她一眼,转身坐回到黑暗裏。冯素也不生气,放下灯,慢悠悠道:“我今夜辗转反侧,总有一事不明,于是特来寻沈少庄主解惑。”

端坐在黑暗中的女人依旧不理她,冯素眯了眯眼,道:“昨晚圣女并非想杀你,而是想救你,对不对?”

躲在暗处的应无瑕怔了下,忍不住蹙起眉头。

难不成她真的很明显?

【作者有话说】

我在想到底第一次[黄心]是写在现在这段时间,还是写在五年后

第36章 跑

片刻后,沈欢平静道:“何出此言?”“因为圣女擅蛊。”冯

片刻后, 沈欢平静道:“何出此言?”

“因为圣女擅蛊。”冯素背着一只手,声音渐冷:“圣女想杀人,绝不用这么麻烦。”

“你到底想做什么?”

“看来你承认了。”冯素挑眉, 提着灯向她照去,却只照到一片衣角:“我只是来看看, 你到底何德何能, 能被圣女如此重视。”

“重视?”沈欢笑了下, 懒洋洋道:“你是想说喜欢吧?”

冯素脸色一沉:“你也别太得意, 就算你嘴皮子利索,用花言巧语哄骗了教主, 为自己多拖了几天时间,但若给不出切实有用的信息, 迟早还是死路一条。”

“哄骗?”沈欢歪歪头:“冯姑娘难道不觉得盟主剑的传说是真的?”

冯素冷漠道:“百年来都没什么风声,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那可不一定, ”沈欢站起身, 缓缓走到栏杆前,“你过来些,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冯素半信半疑地盯着她,犹豫片刻后,还是抬脚靠了过去。靠在铁栏后的女人却忽然掀起眼睛, 朝她露出一抹笑容。

冯素:“!”

她心生警惕,连忙后退, 一只有力的手掌却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猛地把她拽了过去, 狠狠撞到栏杆上。

“冯姑娘, ”女人声音低柔, 亲密耳语道:“昨夜踹我的力道可不轻, 我报复回来也是应当吧。”

冯素瞪大眼睛,涨红着脸去抓她的手腕,却被想到她力气那般大,修长的手掌如盘石般纹丝不动,任凭她怎样挣扎也无济于事。胸腔内的空气越来越少,就在她即将昏晕过去时,女人轻啧一声,忽然松了手,冯素猛地吸了一口气,踉跄着后退到墙边,红着眼眶咳嗽起来:“你,你……”

“说到底,为了圣女来看我是假,为了盟主剑来看我才是真。”沈欢将手臂搭在栏杆上,含笑望着她:“冯姑娘嘴上说着不信,其实心裏怎么想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冯素睫毛一颤,捂着脖子喘了几口气,恶狠狠瞪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沈欢轻哼一声,摩挲了一把从女人身上拽下来的玉佩,悄无声息藏入袖中。

石道重新归于寂静,她侧头望向旁边的凹角,只瞧见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好一会儿,女孩才慢吞吞挪到铁栏外,支吾几声,问道:“你,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喜欢你。”

沈欢心头一跳,忍不住蜷起指尖,女孩垂着脑袋,磕磕巴巴道:“不然你,你为什么要跟冯素说,我喜欢你?”

“我当然知道。”

应无瑕一惊,还没开始欣喜,又听女人接着说:“圣女不也喜欢临禾、喜欢师傅、喜欢各种有趣的人吗?”

心情又坠落谷底,应无瑕抿紧唇,低声道:“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不会亲临禾,也不会亲师傅。”她抬起脑袋,认真地望着身前的人影,“我只会亲我喜欢的人。”

沈欢睫毛颤了下,一时无言,女孩却追问道:“你呢,你会随便亲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沈欢嘆息道:“圣女,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为了那把……”

应无瑕打断她:“好吧,就算你第一次亲我是为了那把剑,那之后呢?之后你也亲了我,还有刚才,刚才你也亲了我。”

沈欢:“刚才明明是圣女亲我……”

女孩蓦地抬高声音:“你也没拒绝啊!”她呼吸渐急,又气又恼道:“更何况你现在被关在裏面,你若是拒绝的话,我也根本碰不到你啊!”

说完,应无瑕上前一步,恶狠狠道:“我告诉你,我现在又要亲你了!你若是不愿意,就趁早躲开,否则别怪我没提醒你。”话音刚落,她便扬起脑袋,气呼呼地朝沈欢凑去。

可纵使话说得气势汹汹,但真离女人越来越近时,她还是不免紧张起来,心脏怦怦直跳,紧握栏杆的掌心也出了汗。

寂静墨色中,女人轻嘆一声,垂首吻了下她的唇角。应无瑕眼睛一亮,忍不住咧开嘴巴,得意道:“我就知道。”

沈欢柔声道:“知道什么?”

“你也喜欢我。”

沈欢失笑,歪过脑袋,轻嘆道:“你就这么喜欢我?”

“不可以吗?”

“可我们相处才短短数日。”她犹豫了下,道:“若圣女是因为我救你才喜欢我,那圣女又如何得知,这到底是感激还是喜欢?”

“你怎么和我娘说一样话?”应无瑕纳闷地皱起眉头:“我又不是蠢货,连这也分不清。再说,就算我是因为你救我才喜欢你,那又怎么了,喜欢还分什么高低贵贱吗?”

沈欢一时无法回答,便转移话题:“既然你这么聪明,那知不知道,冯姑娘也喜欢你。”

应无瑕皱眉:“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喜欢我的多了去了。”

“我就有关系吗?”

“当然,”女孩认真道:“谁喜欢我不重要,我喜欢谁才重要,你就是重要的那个。”

沈欢默了下,问道:“这些话,也是圣女从话本上学来的吗?”

“当然不是,为何这么问?”

“因为,”她忍不住抚上女孩的脸,“圣女今晚……忽然嘴甜了不少。”

应无瑕睫毛一颤,也慢慢盯住她,手掌悄悄抓住她的衣裳:“方才,方才冯素说,你嘴皮子利索。”

沈欢眉峰微挑:“所以呢?”

“所以,”少女喉头滚动,脸上浮起燥人的热意,却还是磕磕巴巴坚持说道:“我要,要试试。”

许是常年见不到光,又临近飞流直下的瀑布,岩狱的臺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临禾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好不容易下到底部,还没松口气,不远处便传来疑惑的一声:“临禾?”

她下意识提起手中的灯,站在牢房门口的女孩猛一见到光,不适地闭上了眼睛,沈欢抬手护住她的脑袋,提醒道:“临禾,别把灯照过来。”

临禾反应过来,连忙把灯转向一边:“圣女,方才没被冯素撞见吧?”

应无瑕摇摇头:“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她一过来我就躲起来了,不过也奇怪,这么晚了,冯素过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应无瑕嘟囔完,反问道:“你下来做什么?”

临禾无奈道:“您还问我,说了尽多半个时辰,您迟迟不回去,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我能出什么事,”女孩说完,抬眸看了眼沈欢鲜艳的嘴唇,心猿意马道:“罢了,你先上去吧,我马上就来。”

临禾:“真的?”

“自然是真的。”

临禾看看她,又看看沈欢,狐疑的目光在她们两个身上转了一圈,犹豫道:“好吧,那我上去等您。”

她嘆了一口气,提着灯转身,任劳任怨地往回走,应无瑕这才不舍道:“我该回去了。”

沈欢点点头:“回去吧。”

应无瑕沉默了一会儿,莫名有些难过:“沈欢……”

“嘘,”沈欢垂下眸,冰凉的锁链随着她的双手一起缠上女孩的腰,像是要将她捆进怀裏似的:“不要叫我的名字。”

应无瑕虽然不解,还是乖乖听话了:“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实在不行……后天就是能央节,这是苗野最隆重的节日,十裏八乡的百姓都会进城参加一年一度的游园盛会,到时候人员混杂,长老们也会去登鹤楼献词,狱裏的守备会比往常松懈……”

沈欢一怔,蹙眉打断她:“不要这么做。”

应无瑕不满:“我都还没说要做什么。”

“你要劫狱。”

应无瑕:“……”

“无瑕,太危险了,”沈欢认真道:“等你娘回来好不好,等她回来了,一切就结束了。”

“为什么,你之前还说她顾不上你。”

“我改变主意了,你娘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我。”她盯着应无瑕的眼睛,严肃道:“答应我,能央节那天好好待在家裏,或者去和临禾她们一起游园,总之不要做出格的事。”

应无瑕瞪她一眼:“你被关在这儿,我哪儿还有心思游园?”

“那就当是帮我看。你不是说想带我看看苗野的踩堂舞吗?既然我出不去,你就去看看,等看完了,你来讲给我听,好不好?”

应无瑕抿紧唇,一言不发。

沈欢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咬牙,难得提高声音:“应无瑕!”

“知道了,”女孩垂下眸,不情不愿道:“我去看就是了。”

“你保证?”

“我保证。”

她这才稍稍放心,松开环着她腰肢的手,低声道:“好了,回去吧。”

应无瑕嗯了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望向她。不过这么短的距离,沈欢的身体就骤然没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几乎要与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怎么了?”

她迟疑道:“所以,你到底……”

“到底什么?”

“我……”应无瑕嘴巴张了又张,还是觉得有些别扭,闷声闷气道:“算了,没什么。”

她大步往前走,身后却忽然传来无奈的一声笑,远远的,那个声音道:“无瑕。”

应无瑕顿步:“嗯?”

“我喜欢你。”

待女孩的身影消失在石道尽头后,沈欢缓缓收回视线,袖中滑出一把小刀和玉佩。

今日早些时候故意激怒冯素,在她靠近时偷偷摸来了一指长的小刀,方才又从她身上摸走了玉佩。刀能撬开锁链,玉佩能扰乱视听,待时机来临,只需将这两样东西丢下,即便不能伤其筋动其骨,也能让她栽个大跟头。

谁让她无事便来乱晃,烦人得很。

沈欢静坐在黑暗中,出神地凝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能央节,能央节,后天,便是能央节了。

另一头,身披大氅的少女方一钻出黑漆漆的石窟,便大步往前跑去。守在外面的临禾愣了下,连忙跟在她身后,视线裏是女孩肆意飞舞的长发,呼吸融入寒凉的夜风,叮铃银饰清脆作响,好一会儿,临禾才发现那不只是银饰的声响,还有她清脆的笑声。

“圣女,圣女,”她被女孩的好心情感染,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应无瑕摇摇头,衣摆翻飞如蝶翼,开怀笑道:“没事,我们回家!”

“可马车不在这边啊!”

“我不坐车了!”她回过头,脸颊通红,眼睛却是亮晶晶的:“我要跑回去,不必管我!””跑回去?”临禾傻眼道:“您伤还没好呢,四五裏呢!”

【作者有话说】

如果不出差错的话,这应该是瑕宝最后一次见戚岚版“沈欢”了

第37章 旧事

一夜无梦,直到第二日晌午,睡得乱糟糟的女孩才从床上爬起来。深秋……

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日晌午,睡得乱糟糟的女孩才从床上爬起来。深秋微凉,洗漱过后, 她随手披了件大袍就往外走,可刚推开门, 一个懒洋洋依靠在院中桌旁的背影便出现在眼前, 临禾拿着纸笔坐在桌子另一边, 坐立难安, 抓耳挠腮,看起来好不为难。

过了会儿, 那人放下茶盏:“画不出来吗?”

临禾揉了揉自己的脸,小声嘟囔:“我又不擅丹青, 怎么能轻易画出来……”

应无瑕眼睛一亮,小跑过去:“师傅!”

柔软的身体轻快地扑到了女人背上, 连霁抬起手, 安抚地摸了摸女孩毛茸茸的脑袋:“昨日便听闻你到了城裏,却迟迟不见你回去, 怎么,这次在你娘这裏住下了?”

应无瑕一默,乖乖走到临禾身边坐下, 别扭道:“这裏,这裏离城裏的医馆近, 回山裏住的话,看大夫不方便。”

说完, 她偷偷瞄了眼连霁, 女人已近不惑, 仍唇红齿白, 明眸善睐,眼尾点缀着一颗泪痣,笑盈盈望着她时,便藏进了睫羽覆下的阴影中。

连霁歪头,额上银饰晃动,意味不明地翘起唇角:“你愿意和你娘亲近,是好事。”

应无瑕忙顾左而言右:“哎呀,师傅让临禾画什么呢?”一边说,她一边朝临禾那边探过脑袋,临禾笔下已出现了半成的人像,画上女子挽着湿发,神情冷漠,看起来倒也像模像样,不似她嘴裏自谦的那般简陋。

连霁道:“方才听临禾讲了你们一路的经历,有个人让我有些在意。”

“什么人?”

“那个在酒楼突然出现,帮了你们一把后又突然消失的人。”

应无瑕慢半拍地哦了声,点点头:“我都快把这人忘了。”

连霁不满地瞪她一眼:“走之前我如何给你说的?这一路肯定万分凶险,身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提高警惕。你倒好,带了一身伤回来不说,这么重要的人也能忘。”

应无瑕下意识缩起脖子。

她师傅什么都好,这么多年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养大,连她的衣食住行都一手包揽。就是一说起正事、一督促她练功就变得分外严厉,说罚就罚,一点也不心软。

应无瑕生怕她下一句就罚自己去抄书,小声道:“我就是,就是一时没想起来。”说完,她打量那画像几眼,道:“那个人好像没这么漂亮。”

临禾一惊,极力捍卫自己的画作:“圣女说的什么话,我虽只匆匆瞥了几眼,但那人绝对生了副好皮相,比当时在场的人……咳,也就比,比圣女差点。”

应无瑕蹙眉:“她也没沈欢好看呀。”

临禾一噎,盯她几瞬,匪夷所思地收回视线:“情人眼裏……”

应无瑕嘿了一声,刚要在桌子下捶她,就听连霁问道:“沈欢?我听临禾说你昨晚还去看望了这个人。怎么,你们关系很好?”

她默了下,再次转头看向临禾,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满腹怨念,临禾连忙将头埋得更低,手中画笔动个不停。

“无瑕,”连霁蹙眉,声音也沉了下来:“她是武林盟的人,万不可交心,你忘了我从前是如何教导你的吗?”

“没有。”

“那说来听听。”

应无瑕犹豫了会儿,小声道:“中原人没一个好东西。”

临禾噗嗤一笑。

应无瑕忍无可忍地踩了她一脚。

连霁没在意她俩私底的小动作,无奈道:“无瑕,并非是师傅吓你,你可知上一任圣女是如何死的?”

应无瑕一怔:“上任圣女?不是病死的吗?”

连霁点头:“对外宣称确实如此。”

“什么意思?”女孩忍不住睁大眼睛:“难道她不是病死的?”

连霁嗯了声:“这些事,本该由你娘告诉你,这么多年一直没说,也是觉得与你无关……”

应无瑕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与我娘又有什么关系?师傅到底想说什么?”

女人凝望她片刻,轻嘆了一口气:“罢了,不过是一桩旧事,与其让你以后去外面打听,不如我来告诉你。上任圣女,其实正是你娘的亲妹妹,也是你的小姨,应晚汐。”

应无瑕愕然:“妹妹?”

“是啊,你娘十岁时,你姥姥生下了应晚汐,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偌大的应家裏,是你娘一直留在晚汐身边照顾她,如姐如母。即便后来晚汐被选做圣女,她也日日去看望她,感情十分要好。而晚汐确实天赋异禀,她不仅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蛊虫,还用短短几年看完了苗野所有古籍,成为了有名的蛊医。可在十二年前,也就是她十五岁那年,她认识了一个中原女子,她被那中原女子迷惑了心智,无论如何都要舍弃圣女之位离开魔教,这是背叛家族、背叛苗野的大逆不道之举,教主于是派人追杀晚汐,而你娘主动请缨,加入其中……”

应无瑕睫毛一颤:“难道,是她,是她杀了……”

连霁摇摇头:“最后,大家只看到你娘抱回了她的尸体,那个中原人也从此消失无踪。可没想到,她死后,你却成为了新一任圣女,你能想象到你娘当时的心情吗?”

应无瑕抿紧唇,半晌,低声道:“她日日去看望应晚汐,却不曾日日看望我。”

连霁无奈一笑:“我说这个,是要你对中原人提高警惕,你怎么又生起你娘的气了?”

应无瑕撇过脑袋:“我自然提高警惕了,去之前,我就把沈欢的身份摸得清清楚楚,回来路上,我也充分了解了她是怎样的性情。就算她跑了,我也知道去哪儿找她,她可是铸剑山庄少庄主,断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师傅你就放心好了。”

连霁半信半疑,余光瞥见快要完成的画像,便伸手拿过来:“咦?”

“怎么?师傅认识?”

“有点眼熟。”连霁仔细端详,那点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埋藏在记忆深处,细细去想,却是茫然一片空白:“总觉得,以前见过相似的脸。”

应无瑕哦了声,冲临禾使了个眼色:“师傅,我该去医馆看大夫了,就不送您了,等我身体好了就回山继续练功,您也再歇……再歇几天。”

边说,她边起身往外走,连霁怔了下,放下手中的画像:“无瑕,纵使身上有伤,内功修习可不能落下。你瞧瞧,平时在苗野张牙舞爪,谁都不放在眼裏,这回出去一趟,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应无瑕敷衍着走出院子,片刻后,又扭捏地挪回来:“师傅……”

女人挑眉:“说。”

“银叶子没了,”她揪了揪衣角,垂着脑袋,小声道:“师傅再给我打一副吧。”

连霁惊讶道:“那么多,全没了?”

应无瑕小鸡啄米般点头。

谁让沈欢花钱如流水,买个吃的喝的,三五片就扔了出去,当真不是自己的钱,用着也不嫌心疼。

“好,”女人无奈道:“但打起来可没那么快,最快也要一个月。”

“谢谢师傅!”她顿时来了精神,扑上去用力抱了女人一下,转身就跑:“我去看大夫了!”

连霁看了眼她雀跃的背影,重又拿起画像,狐疑地皱起眉。

看大夫还这么高兴?

半个时辰后,骨碌碌滚动的车轮停在怪石嶙峋的山脚下,少女匆匆跳下马车,迫不及待往裏走,临禾紧追其后,小声道:“圣女,圣女,昨晚来也就算了,现在大白天就来,那不就都知道圣女来看她了。”

“我来看我抓回的犯人有什么问题?”应无瑕边说,边穿过隐蔽的石洞:“她一路上那么不老实,我气不过,忍不住过来教训她,很合理啊。”

“圣女!”

应无瑕脚步一顿,抬眸望着已出现在视线尽头的牢狱,半晌,低落道:“我知道,我就是……想见见她。”

临禾嘆了一口气:“圣女,我们回去吧。”

应无瑕站在原地不动:“师傅说,应晚汐被一名中原女子迷惑,宁愿舍弃圣女之位也要离开,你说,她是喜欢那个中原女子吗?”

临禾心头一跳,支吾道:“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呢,若是为了一个中原人就让自己众叛亲离,那也太荒谬了。”

“荒谬?”应无瑕安静了会儿,忽然问道:“魔教圣女一生不得嫁娶,须将所有奉与苗野,而后又彻底消失无踪,连是死是活都不清楚,就不荒谬吗?”

临禾哑然:“圣女,圣女怎么突然这么想?”

应无瑕深深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拂袖转身:“罢了,回去吧。”

临禾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去哪儿,医馆吗?”

“小五她们在哪儿?”

“她们啊,回来后就在晚亭苑休息,圣女有事找她们吗?”

应无瑕嗯了声,沉沉道:“明日能央节,告诉她们,带上武器,随我一起去看踩堂舞。”

临禾茫然:“看踩堂舞,何需带上武器?”

“问那么多作甚,让你去你就去。”

【作者有话说】

明日将有人领盒饭[彩虹屁]

第38章 身亡

在月末这一天,苗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能央节。晨起,窗外便响起了热……

在月末这一天, 苗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能央节。晨起,窗外便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临街的商铺纷纷搬出梯子, 在檐角悬挂上铃铛和灯笼,位于市井深处的应府也不例外, 仆人抱着大箱小箱匆匆路过时, 还不忘朝坐在院子裏喝药的女孩问声好。

应无瑕含糊应了声, 转眼, 桌子上便又送来了一盘糯米糕。她实在吃不下,把盘子推向临禾, 随口问:“今天有娘的消息吗?”

“没有。”

“一点也没吗?”

“一点也没,”临禾摇头道:“怕是那几个武林盟弟子太难抓, 把大长老的脚步拖住了。”

应无瑕想了想,又问:“我娘若是不在, 那今晚登鹤楼献词, 二长老三长老还去吗?”

“自然要去,献词这一环可少不了, 大家从十裏八乡赶来,不就是为了献词后抢花球讨个好彩头吗?”临禾边说,边捣鼓着手裏的面具:“今晚没有宵禁, 街上人肯定很多,湖边估计人更多, 唉……也不知她们怎么想的,今年竟然在湖中心搭了臺子。”

应无瑕漫不经心地看向她手裏的银色面具:“检查完了吗?”

“检查完了, 都很结实。”临禾抬眸看了她一眼, 仍有些疑惑:“不过圣女要这么多面具做什么?”

“当然给你们戴啊。”应无瑕淡定自若道:“今晚看踩堂舞, 我可不想暴露身份被团团围住。”

临禾哦了声, 算是赞同她的想法:“那倒是,要是发现圣女也在,场面肯定会失控。”

应无瑕不置可否,懒洋洋躺进摇晃的竹椅,望着晴朗无云的湛蓝天空发起呆来。

随着夜幕低垂,火红的灯笼依次亮起,宛如一条条穿梭在街巷间的长龙。便是在远离喧嚣闹市的山脚,也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清脆爆鸣声,看到如墨夜空中绚烂绽放的繁华烟火。

冰冷石窟中,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端坐在黑暗中的女人掀开眼睛,安静注视着门口提灯开锁的魔教弟子。不多时,结实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那人收起钥匙,冷冷道:“出来吧,教主要见你。”

沈欢一声不吭地站起身,方一走出阴暗的石窟,耳边便响起轰隆水声,潮湿的空气亦扑面而来,她转过头,遥望远方被烟火照亮的天空,轻轻笑了声:“能央节。”

那人挑了挑眉:“怎么,你知道能央节?”

沈欢嗯了声,在三名弟子的围守下抬脚上山:“苗野最为盛大的节日,可惜这般阖家欢乐的日子,贵教主却要浪费时间审问我。”

“你也知道这是苗野最盛大的节日。”那人冷声道:“若你早点交代,也不必累得我们几个在今日还要来回跑,快点,别磨蹭。”

几人身影渐渐消失在上山的路上,另一头的繁华街市中,身披藏青色大氅的少女头戴银狐面具,如一条灵活的鱼般穿梭在熙攘人群中,很快,她抵达挤得水洩不通的湖边,面前人潮涌动,竟再不能前进一步。

正待她苦恼时,一个声音远远传来:“圣——大小姐!这裏!”

应无瑕抬头,见不远处的湖上飘着一艘精致的船舫,而临禾倚在船边,正兴奋地冲她挥着手。她弯起眼睛,跟着挥了下手,脚尖一点,如蹁跹灵鹤般踩着前方人的肩膀掠向小船。

此起彼伏的抱怨声顿时响起,女孩笑盈盈回首,意气风发道:“抱歉啦——”

她轻盈落到船上,上前几步,薄纱遮掩的明亮船舱内早已布好了饭菜,歪在一起笑闹的少年们看见她,连忙起身行礼:“圣女!”

应无瑕见她们个个面带喜色,心中忽然又多了一分犹豫,道:“不必拘谨,这一路多亏有你们,好好放松便是。”

“好!”

话音落下,几个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你拥我挤地推出一个人,应无瑕纳闷地瞧她几眼,问道:“怎么了?”

女孩满脸通红,磕磕巴巴道:“今天能央节,我……我们几个一起凑了钱,买了礼物,想送给圣女。”

应无瑕一怔,笑起来:“好呀,给我吧。”

一条镶着精致银扣的皮质腰带出现在眼前,临禾捧着糯米糕凑上来,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她们本打算买玉腰带,没想到太贵了,就买了这个,但就连这个也花了几十两银子呢,圣女以后就能把武器都挂在这上面了……”

应无瑕嗯了声,当即把它戴到腰上,轻快转了个圈:“谢谢,我很喜欢。”

女孩们顿时松了一口气,喜笑颜开地挤到后面的饭桌旁玩乐。应无瑕碧眸落在她们身上,半晌,终是轻轻嘆了一口气,转身坐到了视野最好的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香气扑鼻的青梅酒。

罢了,罢了……

劫狱是她一时冲动,但若不能确保万无一失,她不能带着这些人一起冒险。

不过是几天时间,她就再等等,等应晚嫦回来……

女孩饮下杯中的清酒,碧色的眸子心不在焉地扫过湖边,人们笑语连连,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平安桥下,少年们提着沾湿的裙摆,小心翼翼往水裏放着花灯,还有孩童骑在大人脖子上,咿咿呀呀地把玩着拨浪鼓。她眨了下眼,玲珑鼻梁上的面具被灿烂灯火染成金色,沾上晶莹酒渍的唇角也微微翘起。

这时,一阵激昂的鼓声随风传来,湖中心搭建的舞臺上不知何时燃起了冲天火光,身着斑斓彩裳的女子裙摆飞扬,清脆的银铃声刷刷作响。人们的欢呼声骤然如山呼海啸般涌来,应无瑕眯了眯眼,正待支着下巴欣赏今晚盛会的高潮,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就钻入耳中。

她本不会注意这样的声音,但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欢。

应无瑕蓦地直起腰,侧头向窗外看去,相隔不远的地方是另一艘船舫,一年轻女子侧对着窗口,眉头紧皱:“你确定,他要今晚审问沈欢?”

另一个男声道:“自然确定,我亲眼看到他们押着沈欢上山了。”

应无瑕睫毛一颤,很快认出那女子是冯素,而冯素饮了一口酒,自言自语道:“今晚长老们都不在,他挑这时候审问沈欢,难不成,他不想让旁人知道他与沈欢讨论的内容?”

男人沉吟道:“如若盟主剑的传说是真的,那……教主不想旁人知晓也情有可原。”

冯素冷笑一声:“教主倒是贪心,可那沈欢是个硬骨头,怕是将她打死也不一定能撬出什么。”

“我倒不这么觉得,长老们不在山上的时机可不多,教主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唉,兴许沈欢是熬不过今晚咯。”

啪的一声,应无瑕捏碎了手裏的酒杯,耳边顿时传来临禾的惊呼,她慢半拍地低下头,才发现掌心被碎片扎得鲜血淋漓。

临禾急道:“圣女,圣女快松开!你这是怎么了!”

“圣女?”不远处的船只上传来惊讶的一声,冯素闻声望来,隔着不远的湖水打量她,面露喜色:“圣女今晚也来看踩堂舞了,早知如此,我就不把礼物送去您府上了……”

踩堂舞?

应无瑕怔了下,掀起眼眸,不远处的湖心臺上,柔软的裙摆翻飞如蝶,绚丽的舞蹈正为热烈,她却再无心欣赏,忽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圣女!”临禾慌忙道:“您去哪儿啊!”

少女一声不吭,身形掠过湖面,眨眼便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

“圣女!”

温柔的晚风拂过脸庞,应无瑕长发乱舞,喉咙中的喘息越发粗重,她脚步不停地跑到街上,随手扯了一匹拴在客栈前的马,翻身跃了上去:“驾!”

马儿受惊嘶鸣,拥挤的人群慌忙躲闪,少女扯着缰绳,厉声道:“让开!都让开!”

繁华灯火掠过她的眉眼,应无瑕眉头紧皱,好不容易冲出密密麻麻的人群,便狠狠向下甩了一鞭,恨不得能快些、再快些。

夜风吹过,她心脏咚咚直跳,耳边似乎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远处高耸的山峰越来越近,方一到达石门,她便跳下马,一刻不歇地往上跑去。

许是今夜能央节,山道上守卫的弟子也少了大半,看到匆匆掠上来的人影,还没来得及唤一句圣女,便只剩一个远去的影子。越往山上爬,空气便越为寒冷,原本轻柔的风也变得凛冽,应无瑕抬起酸沉的腿,好不容易奔上最后一阶臺阶,踉踉跄跄来到千秋殿前,便被值守的弟子拦住了。

她喉中干涩,因长时间不停歇的奔跑,淡淡的血腥味儿涌了上来:“沈欢在裏面吗?”

那名弟子不答,只道:“圣女,没有教主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入殿。”

应无瑕刷地抽出长剑抵在他脖子上,厉声道:“我再问你一次,沈欢在裏面吗!”

对方一愣:“圣女,你这是做什……”

应无瑕冷下眼眸,一脚踢出他腰上的佩剑,狠狠插到他脚背上,刺耳的哀嚎声顿时响起,女孩转动手腕,再次问道:“告诉我,在不在?”

“在,在!”

应无瑕猛地踹开他,匆匆往大殿跑去,守在此处的其他弟子见势不妙,齐齐拔剑上前,她冷哼一声,身上银饰叮铃作响,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腕上银镯传出:“找死。”

半柱香后,厚重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女孩带着满身血迹迈了进去,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没有光,也没有任何声音。她脚步一顿,惶然地往四处望了望,颤声喊道:“沈欢?”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应无瑕呼吸越来越急,眼眶渐红。她稳了稳心神,取走门口石臺上的夜明珠,快步朝大殿深处跑去:“沈欢!”

刚绕过雕栏画栋的红木柱子,脚下便绊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应无瑕猝不及防,惊呼着跌倒在地,手中的夜明珠也滚了出去。她顾不上疼痛,爬起来胡乱往那东西身上摸去,温热黏腻的触感顿时沾满了掌心,应无瑕身体僵住,好一会儿,才慌忙爬过去捡回夜明珠,提心吊胆地往身下照去。

死人,但不是沈欢。

应无瑕顿时松了一口气,胡乱擦了擦眼睛,抱着夜明珠爬起来,这时,大殿深处忽然传出一声绝望的呻吟,仿若走兽死到临头的哀鸣。

应无瑕心头一跳,大步跑了过去:“沈欢!”

一阵风声袭来,应无瑕猛地停下脚步,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剑刷地插入她面前的地板,竟将坚硬的玉阶都给穿透了。

这是警告。

她僵了下,身体寒毛直竖。

是什么人?竟有如此强悍的内功?

犹豫片刻,她还是抬起脚,不管不顾往前走去。漆黑墨色中似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嘆息,这声音太过熟悉,应无瑕睫毛一颤,眼尾瞬间染上潮意:“沈欢……”

她朝面前的阴影举起夜明珠,微弱的光晕驱散黑暗,一道纤瘦的背影逐渐显出了轮廓。女人沉默了会儿,缓缓转过身,白净的脸庞上染满了鲜血,一双黑眸幽深晦暗,安静地望着她。

应无瑕怔住,茫然张了张嘴:“沈欢?”

滴答……

不知名的深色液体从女人脚边淌出,应无瑕垂眸瞥了眼,忽然感觉到有哪裏不对劲,忍不住上前一步,照亮了被她遮挡住的另一个身影。

下一刻,应无瑕瞳孔骤缩,骇然僵在了原地。

那是她无比熟悉的人,那是整个苗野最为强大的人,此时却耷拉着脑袋,被一把剑钉在了墙上。

第39章 不喜欢

“这,这是……”应无瑕目光惊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脑子裏一团

“这, 这是……”应无瑕目光惊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脑子裏一团乱麻。死水般的寂静中, 女人抿了抿唇,松开手中染血的武器, 疲倦地唤了一声:“无瑕。”

应无瑕眨了下眼, 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眼珠如生锈般一点点挪向她。

“我不是告诉你, 今晚去游园吗?”她嘆了一口气,缓步上前, 纤瘦的身体重又暴露在朦胧光晕中。女人披着凌乱的长发,猩红的血珠顺着指尖缓缓淌下, 滴答落在地上,“你怎么总是不听话?”

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应无瑕睁大眼睛, 双脚却似钉在地上般动弹不得,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近。终于, 女人停下脚步,垂下漆黑平静的眼眸,嗓音不知何时褪去原本的温润, 变得清冷如霜:“你不该过来。”

应无瑕僵了好一会儿,终于张开嘴轻轻唤了声:“沈欢。”

她低声道:“无瑕。”

这一声回应似乎给了她勇气, 应无瑕抬起眼眸,试探着触碰她的脸颊, 女人睫毛颤了下, 却没偏头躲开, 仍是安静地望着她, 仿佛默许了她的所作所为,她便得以捏着袖子,一下又一下,慢慢拭去她脸上的血污。

一张漂亮的脸庞逐渐出现在眼前,浓密睫羽下是一双微微上翘的桃花眼,红润菱唇却冷漠抿着,看起来妩媚又凌厉。

可是,任她如何漂亮,都不是沈欢。

应无瑕的手臂悬在半空,怔怔盯了她良久,哑声道:“你是谁?”

戚岚默然不语。

身前的女孩惶惑地摇摇头,喉中忽然发出一声呜咽:“你,你不是沈欢,沈欢呢?你把沈欢弄到哪裏去了?”

戚岚心中酸涩,闭了闭眼,嗓音仍是强压的镇定:“无瑕,听我说,你不能待在这裏……”她下意识去握女孩的手,女孩却猛地退后几步,冲她提起了自己的长剑:“别碰我!”

她咬紧唇,望着那张陌生的脸庞,脑海中似有什么闪过:“不对,不对,我见过你,之前在酒楼裏,是你突然出现……”颤抖的话语随之顿住,女孩死死瞪着她,眼圈渐红,似恍然大悟又似不可置信:“原来如此,是你,一直都是你……从一开始,你就藏在我身边……”

戚岚:“无瑕……”

应无瑕身体颤抖,一字一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戚岚蹙起眉:“无瑕,无论如何我对你从无恶意,你现在不能待在这儿……”

女孩蓦地打断她,激动道:“若无恶意,你为何要隐瞒身份!为何要藏在我身边?又为何要杀了教主?你,你……”她攥紧长剑,喉咙裏发出一声哭腔:“你到底是谁?!”

戚岚定在原地,眼尾也悄然漫上一点薄红。

不行。

她不能告诉女孩自己的真实身份,原本这一趟来回,就不能被任何人知晓。暴露行踪只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与危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可是,可是……

那双从来含笑的碧色宝石被水光浸润,女孩身形摇晃,泣声道:“你到底是谁……”

“……”

她忍不住攥紧拳,喉咙起伏片刻,终于哑声道:“戚岚。”

女人迎着胸口的长剑上前,小心翼翼抚上她湿漉漉的脸庞,“无瑕,我是戚岚。”

白色的衣衫上慢慢绽出一朵血花,应无瑕手一抖,啪地扔下剑,抽噎的声音仍带着浓重的鼻音:“戚,戚岚?”

戚岚嗯了声:“对不起。”

应无瑕眼眶一热,大颗大颗的泪珠又往外冒:“你一直在骗我,你的身份是假的,武艺是假的,说的话也是假的……”

“对不起。”

“你也从来不是为了盟主剑,你戏耍我,哄骗我,只是为了让我带你回苗野,让你能轻而易举地接近教主,然后杀了他……”女孩含泪笑了声,摇摇头:“初见时,我借武林盟的船渡过曲江,你却借我这艘船直入烟城,好计策啊……”

“对不起。”

应无瑕颤了下,泪珠从脸庞滑落,忽然怒不可遏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只会说对不起!你利用我欺骗我,只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吗!你甚至,甚至还杀了……”

话未说完,温热的唇忽然堵了上来,应无瑕闷哼一声,张嘴便狠狠咬了下去,腥甜的血很快弥漫在唇齿间,面前的女人却只是眨了下眼,手臂紧紧搂住了她的腰肢。

应无瑕呼吸一滞,竟从这恼人的反应中感受到了“沈欢”的熟悉感。

“唔……”

眼眶又开始发热,她挣扎着撇过脑袋,身体跌跌撞撞往后倒,却被一双手臂稳稳抱着。泪珠簌簌落下,女孩发出几声委屈的泣音,悲愤交加地抬起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我,我杀了你……”

手上的力道不断加重,可戚岚却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只有脸庞慢慢涨红。应无瑕咬紧牙关,睫毛乱颤,手也颤得厉害。明明掌心的脖颈如此脆弱,似乎可以被轻易折断,她却无可奈何地意识到,即便到了这般地步,她还是下不了手。

这令她更觉屈辱与恼火,尤其是对上女人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清亮眼眸后,这情绪便更为浓烈了。

她猛地松开手,转而捂住戚岚的眼睛,如小兽般狠狠咬了上去。

“唔……”

急促的喘息声与暧昧水声一同响起,含着血味儿的撕咬没一会儿就变成了激烈的亲吻,她胡乱搅起女人湿软的舌尖,脚步踉跄,发洩般将她撞到墙上。耳边响起极轻的闷哼,掌心被颤动的睫毛轻轻扫过,应无瑕反倒把手掌压得更紧,唇瓣蹭过她纤细的脖颈,叼着薄薄的皮肉厮磨:“别动,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戚岚僵了下,乖乖定在原地,似乎睫毛都不再眨动了。她心裏顿时涌现出报复的快感,唇角翘起,眼尾却掉出泪,一点点沾湿女人的衣襟。

“无瑕……”

戚岚抬手抚上她的脑袋,怀裏的气息愈发灼热,女孩紧紧贴着她,仿佛要挤进她身体裏,在混乱的亲吻与喘息声中,戚岚终于听清她含糊不清的声音:“你说喜欢我,也是假的吗?”

她怔了下,还没回答,就听女孩自顾自道:“算了,你喜不喜欢我都不重要了,反正,反正我也不喜欢你,我喜欢的是沈欢。”

戚岚睫毛一颤,忍不住抿紧唇,搭在她腰上的手也悄然攥紧,这时,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嘈杂的脚步声逼近,彙聚成片的火光很快涌入漆黑的大殿:“教主!教主!不好了!”

“少主死了!”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第一次[黄心]是现在的话那只能是做恨

第40章 药蛊

应无瑕身体抖了下,下意识把她往窗口推,余光却已映出晃动的火光。

应无瑕身体抖了下, 下意识把她往窗口推,余光却已映出晃动的火光。

来不及了……

戚岚同样朝涌来的人群看了眼,当机立断, 掌心爬上她纤细的脖颈:“无瑕。”

应无瑕惊怔地看向她,女人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温柔, 眉头紧蹙, 毫不留情地收拢五指:“对我用蛊。”

刺眼的火光照亮整座大殿, 急急忙忙跑来的魔教众人还没有看到他们的教主, 便先看到被掐着脖颈提起的少女。为首的应晚嫦一怔,失声道:“无瑕!”

女孩面色涨红, 挣扎着抓向她的手腕,双腿在空中微微晃动。

“呃……”

喉咙如火烧一般疼痛, 已然模糊的视线裏只剩下戚岚冰冷的面庞,那双幽深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掌心的力道愈来愈重, 嘴唇却微不可察地蠕动了下:蛊。

应无瑕哽咽一声,良久, 手腕无力垂下,轻轻晃了下。

叮铃——

银铃声起,女人蓦地松开手, 弓着腰,跌跌撞撞向后靠去。应无瑕扑通落在地上, 喉咙仿佛被砂纸磨过似的,不断发出沙哑刺耳的喘息声。

应晚嫦连忙上前将她搂到怀裏:“无瑕!”

女孩挣扎着从她臂弯抬起脑袋, 爬满血丝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女人, 银铃一晃, 戚岚便又抖了下, 痛吟着捂住自己的胸口。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按到了她的后颈上,应无瑕怔了下,尚未反应过来,眼前便骤然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应晚嫦小心翼翼将女孩的脑袋扶起,抬眸与不远处的女人对视一眼,戚岚喘了口气,一瞥软绵绵昏晕过去的应无瑕,翻身跃出窗户。她这才收回视线,焦急地唤了几声无瑕,慌张转过头:“临禾!临禾呢!”

身后的人群却面色惨白,目光不约而同地越过了她的肩膀,好似目睹到了极为骇人的景象。

应晚嫦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明亮如昼的灯火下,一个高大的人影赫然被钉在了玉璧的正中央。猩红的鲜血如瀑倾泻,沿着雕刻精美、凹凸起伏的奇珍异兽蜿蜒流淌,构成了一幅毛骨悚然又奇诡美丽的画面。

当啷一声,有人握不紧手裏的武器,磕磕巴巴道:“教……教主他,死了。”

惊雷闪过,很快,淅淅沥沥的小雨便滴了下来。主街的方向仍鼓乐喧嚣,明亮的灯火染红了半边天空,一道黑影却悄无声息地落到僻静的长宁街,身形一转,掠上气派精致的飞檐翘角,没入高门大户的阴影中。

竹影晃动,逐渐显露出应府西南角那座不起眼的小木屋。越往前走,越能看到从细窄门缝下透出的微弱光芒,她推门而入,面前是一扇绣了锦簇繁花的屏风,屏风后白雾弥漫,宽阔的木桶裏早已放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旁边还摆放着一套干净衣裳。

屋外寒风阵阵,雨打竹叶,啪嗒响个不停,戚岚歇了一口气,疲惫地往前走了几步,一向挺直的肩膀也慢慢塌了下来。她垂下头,长发流泻而下,染血的手掌没入温热水中,随之,整个人也浸了进去。

夜色愈沉,凄风苦雨之中,唯有繁华市井与那寒山之上的千秋殿,如昼灯火一夜未歇。

天色熹微之时,应府迎回了它的主人。

应晚嫦披着一身雪白大氅,怀抱安然昏睡的少女迈进大门,身后的马车裏紧跟着跳下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边冒雨追来,一边沙哑着嗓子喊道:“应晚嫦!如今教内大乱,你需得赶紧接任教主之位,安抚教中弟子之心,你明不明白?!”

应晚嫦冷笑:“我可担当不起,咱们的二长老不是怀疑我与教主少主之死有关吗?我哪儿敢觊觎教主的宝座?”

“他老糊涂了!他的话你也放在心上?”三长老气急:“大家都看到了,少主是被那几个潜藏在瘴林裏的武林盟人杀害的。而教主遇难时你还没回来,回来后又一直与我们在一起,任谁都不会觉得你与教主之死有关!只是,只是他们死得太突然,二长老一时接受不了才口不择言。应晚嫦!你可是大长老,如今教主与少主都死了,本就该由你稳定军心,你难道真要因为二长老说的几句话置气吗?”

“为何不可?”应晚嫦反问道:“这么多年我为魔教做了多少你们也都看在眼裏,杀害教主的凶手武艺高强,又是被圣女亲自劫来的,我如何与她扯得上关系?本来这劫剑的任务就是教主给圣女的,不是我给圣女的,更何况……”她冷下眉眼,不悦道:“苗野人人都知道,圣女忠于教主,与我这个亲娘倒不熟络。”

三长老哑然:“应晚嫦……”

女人摇摇头,道:“昨晚大家也都看见了,那人杀了教主不说,还对圣女痛下杀手,可二长老张口就怀疑我与此事有关,如何不让人心寒?”越说,她情绪越激动,忍不住摇摇头,“来人,送客!”

仆人们顿时拦到三长老面前,一副笑眼弯弯的客气模样:“三长老,请回吧。”

三长老一怔,无可奈何道:“那你当如何才愿意回去?”

应晚嫦脚步一顿,侧过头来,讥讽一笑:“那就劳烦二长老亲自登门道歉,请我回去。”说完,她不再回头,大步朝应无瑕居住的院子走去。

这裏仍与女孩离开时一样安谧宁静,金黄的梧桐树叶携着雨露纷纷扬扬落下,在地面堆了厚厚一层。她吩咐下人不许打扰之后,便抱着应无瑕走进屋子。

门吱呀一声合上,终于,女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你的计划成功了?”

应晚嫦蹙起眉,注视着斜倚在衣柜阴影处的女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猜你回来后会先到这裏。”戚岚说完,歪歪脑袋,目光落在女孩苍白的小脸上,“她还好吗?”

应晚嫦冷哼道:“托你的福,喉骨差点断了。”

女人沉默了会儿,道:“我不知道她会忽然过来。”说完,她轻嘆一声,走上前来,“她一向不听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应晚嫦额角一跳,不悦道:“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你当自己是她什么人?”

戚岚在原地站定,看着她将少女安置到床上:“所以,计划成功了吗?”

“快了。”

“你是怎么杀掉少主的?”

“我可没杀。”应晚嫦冷淡道:“我只是对他下了蛊,在瘴林中找到那几个武林盟人时,蛊毒发作,他一时控制不了身体,才被那武林盟弟子一剑穿心罢了。”

戚岚翘了翘唇角:“大长老惯会借刀杀人。”

“说起借刀杀人,我倒是有件事想问问你。”应晚嫦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当初你我做交易时,你说,你会尽量保护无瑕返回苗野,至于杀掉教主,太麻烦了,你不会做。如此说来,登上白沙渡后你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可你之后却仍冒充沈欢的身份跟着无瑕回到了烟城,为什么?”

她仔细盯着她,像是要捕捉到她的所有情绪:“为什么,忽然改变了主意?”

戚岚沉默半晌,看向床上安睡的小脸:“他死了,对她好。”

应晚嫦怔了下,还未回过味儿,女人就冲她伸出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要的东西,也该给我了吧。”

应晚嫦眯了眯眼:“自然。”说完,她从袖中掏出一只银镯放到了戚岚掌心,戚岚垂眸瞧了眼,皱起眉:“我要的是药蛊。”

“这就是。”

她眉头皱得更深:“这是无瑕的镯子。”

“所以呢?”

“这是她的护身蛊,不是药蛊。”

应晚嫦笑了声:“这从来都不是护身蛊,而是药蛊。”

戚岚一愣:“什么?”

应晚嫦嘆了一口气,道:“药蛊认主,以血饲之,可吞噬百毒,亦可使百毒不侵。这么多年,也只有上一任圣女成功养出了一只。”

“你是说那只蛊母?”戚岚微讶:“可那裏面明明还有好几只子蛊。”

“蛊母虽是药蛊,但它生出的子蛊却只是普通的蛊虫,并没有药蛊的能力,这难道很难理解吗?”应晚嫦白了她一眼,淡淡道:“又不是母亲是大夫,女儿就一定会成为大夫。”

戚岚默了下,握紧手裏的银镯:“如果这一直是药蛊,那为何无瑕不知道,只认为它是护身蛊母?”

女人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背过身去:“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你该走了。”

戚岚道:“你方才说,药蛊可吞噬百毒,也可使百毒不侵。那按你的意思,如果带上它在身边,就不会被其它蛊虫伤害。”

应晚嫦睫毛一颤,悄然攥紧手掌,那道不疾不徐的声音却仍在继续:“也就是说,如果带上它,即便是普通人落入蛊窟,也会平安活下来。”

一个离奇的猜想悄然跃上心头,戚岚垂首看向躺在床上的应无瑕,良久,轻声问道:“无瑕,当真是圣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