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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阳光小伙脑子cpu干烧了

男人说话的语气极为平淡,好似说的不是女孩家的钥匙,而是菜场里不起眼的大白菜。

可正因为这份平淡和轻描淡写,让他看上去说的每个字都像理所应当。

尤其男人专注看向女孩的视线,瞬间让旁人觉得眼前这一男一女,分明是熟悉已久,久到相互拥有对方家钥匙,能够随意进出对方家门的小情侣。

鹿软软张大嘴,目瞪口呆的看着季时清,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现了幻觉。

什,什么叫钥匙在他那?

她家的要是为什么会在他那啊啊啊!!

旁边夏钰阳更是一双眼睛瞪若铜铃。

阳光小伙一瞬间,脑子里的CPU都□□烧了,久久没想明白季时清这话是什么意思。

倒是一身警服刚爬到3楼找徒弟的于鸿德,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们这是……?”胖乎乎的中年警察,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八卦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逡巡。

季时清穿上灰色西装,剪裁得体的纯手工西装让男人看上去越发英俊,充满成年男性的魅力。

他深邃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静静凝望鹿软软,对旁边两人视若无睹,更没去理会于鸿德震惊的小眼神。

季时清今天没有系领带,黑色衬衫顶端纽扣也没系,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了男人线条分明的性感锁骨和喉结,让人见状不由心跳快了一拍。

季时清低头,陡然靠近女孩。

鹿软软看着陡然放大的俊美脸庞,面色涨红,耳边全是心脏砰砰乱跳的声音。

先前还在震惊钥匙为什么会在季时清那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

鹿软软缩着脖子小脑袋不自觉往后仰,声音磕磕巴巴:“你,你这家伙靠,靠这么近干什么?”

男人深邃狭长的桃花眼,对上女孩圆乎乎的清澈杏眸……

季时清看着女孩微微羞涩涨红的面颊,还有那湿漉漉只有他一个人倒影的漂亮瞳孔,眸色不自觉微微一暗,原本毫无波澜的平静呼吸,在这一刻好似落入了小石子的平静湖面,波澜横生。

但季时清素来自控力强大,冷静自持早已刻进他每个细胞,紊乱的呼吸不到一秒便瞬间恢复,速度快的根本没有任何人发现。

季时清不动声色看向鹿软软,四目相对。

他薄唇上扬轻笑道:“下班后我在家等你,记得来我家找我……”

男人带着磁性的嗓音,沉稳惑人,说话时舌尖微卷,好似染上了几分缠绵。

平日里本就俊朗的面容,此刻更因若有似无的浅笑变得更具蛊惑。

鹿软软:“………”

鹿软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听懂季时清刚刚在说些什么,她呆呆愣愣像只傻兔子,盯着季时清一动不动。

夏钰阳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两步上前,仗着身体优势强硬插/入两人中间,挡在鹿软软前面,严肃道:“季先生,这里是警局,请你说话严肃点。这种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我这人从不开玩笑。”季时清缓缓挺直脊背,抬手微微整理了一下袖扣。

他眼眸漆黑如墨视线冷漠,看着夏钰阳,漫不经心道:“夏警官,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处理案件吧……浮尸案闹得这么大,想必上级应该催的很紧。”

“如果夏警官在非案件相关事情上浪费过多时间,想必你们领导应该不会太高兴……”季时清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温度,极具攻击力的俊朗五官,藏着令人望而生畏的寒。

他狭长眼眸微微一眯,无声轻笑,极为恶劣的用眼神,示意夏钰阳一旁穿着制服拿着文件板着脸怒气冲冲而来的刘局长。

只不过,男人此刻恶劣的表情,却只有夏钰阳一人看见。

因为身高和站位问题,被挡在夏钰阳和季时清身后的鹿软软师徒两人,半点也没察觉。

被季时清突如其来的恶劣表情所震惊……

夏钰阳深吸口气,舌尖不自觉抵了抵左侧脸颊,他脸色难看,刚想开口说话,不远处的刘局长已经快步走来。

刘局长黑着脸,看了看夏钰阳,又看了看鹿软软三人,盯着夏钰阳冷声道:“你小子还站在这干什么?监控录像查完了吗?嫌疑人找到了吗?没有还站在这干什么?还不快点回办公室继续工作??”

眼看着72小时已经过了大半,案件却还没有实质性突破和进展,上级领导又不停打电话在催促。

刘强国就恨不得给前段时间,那场特大台风来上两巴掌!

要不是前段时间的那场特大台风,导致市区内多处公共设施出现问题,现在还没全部抢修完成。

他们警局说不定早就已经找到线索,抓住犯人了!

他昨天一夜没睡,看了一整夜街道监控录像,转头还接到了上级领导的批评电话,整个人又累又困,火冒三丈。

如今看见刑警队还有人敢站在走廊悠闲聊天,刘强国脸黑的都快要滴出水来。

“夏警官……我先走了。”季时清瞥一眼刘强国,原本看似挑衅般的恶劣轻笑,此刻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男人一身笔挺的西装,冷静自持,充满着成年人的稳重优雅与矜持。

夏钰阳:“………”

陡然撞在枪口上,年轻警察脸色难看。

但夏钰阳也知道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间,他冲着刘强国点头应道:“是,局长我这就回去工作……”

虽然他已经连续工作了20多个小时,严重超负荷运转,但命案必破,不仅仅是口号,也是他们长久以来追寻的目标。

知道工作时间紧急,夏钰阳也不敢耽误,他只是转身看向鹿软软,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不要将玩笑话放在心上,我先回去工作了……还有,谢谢你帮我洗的衣服~”

提着塑料袋,夏钰阳笑了笑跟在刘强国身后快步离开。

鹿软软:“………”

鹿软软眨眨眼,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夏钰阳,又皱眉看了一眼同样离开的季时清,总觉得季时清说那话并不像在开玩笑。

‘可如果不是玩笑……那总不会是真的吧?’鹿软软眉头紧锁。

且不说对方同为租户,为什么会有她房屋的钥匙。

就说人家都有她出租屋的钥匙了……那么昨夜她还总想着锁好门窗,拿上武器保护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总有种——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怪异感。

‘要不……等下班回去还是仔细问问吧?’鹿软软心中暗自思索,一张漂亮的小脸被她皱成了麻花。

今天下班回家若不仔细问个清楚,鹿软软觉得今晚她恐怕又要睡不着了。

没头没脑看了场闹剧,于鸿德拍了拍鹿软软的肩膀提醒道:“行了,时间到了,咱们也得下楼上班去了……”

“我到楼上来找你,就是队长那边说要交报告了。这周案件的记录报告,你都写完了吗?”于鸿德两只胳膊背在身后,胖乎乎的体型像个企鹅,他悠闲的走在前方,乐呵呵笑道:“要是没写完,你今天恐怕就得留在局里加班了~别怪师父我没提前提醒你啊~”

“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

中年老警察边走边唱起《穆桂英挂帅》,这怡然自得的悠闲模样,和局内其他刑警队工作人员火急火燎的样子截然不同。仿佛无论局里发生多大的事,哪怕是天塌下来,也仍旧阻挡不了对方那镇定自若的心情。

然而。

鹿软软跟在于鸿德身后,刚从三楼下来,才拐了个弯,连脚都没能踩上二楼地板。

只见楼梯口下方,原本早早离开的季时清正被一家四口拦在前方,那是一对年纪看上去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老夫妻,他们身边还站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孩,女孩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老夫妻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进鹿软软耳中。

“季先生,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若不是您昨天在河边帮忙拉住这孩子,我们夫妻俩简直不敢想那后果。”老头眼眶通红,紧紧握着季时清的双手。

老太太同样拉着季时清胳膊哭着感谢道:“我们俩这辈子就这一个孩子,季先生救了她,就等于救了我们全家!我们夫妻俩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您,回家后,我一定给您立个长生牌位!”

老夫妻两人穿着洗到微微泛白的衣服,双手看上去极为粗糙,明显经济条件并不好。甚至很有可能,一家四口全身上下的衣物钱财加一起也凑不齐男人身上那件灰色西服。

可鹿软软愣愣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发现,楼梯下方的季时清,不仅没有在医院时那冷冰冰高高在上的气息,甚至连周身上下的冷漠凌厉也消失的干干净净!尤其那张一开口就气死人不偿命的嘴,此刻更是声音温和礼貌得体。

男人微微低头,侧身站在不远处,也不在意西装被人扯坏印上褶皱。

他如雕塑般俊美的面容此刻盛满了温和,他眉眼微弯,极具感染力的微笑让季时清看上去亲切沉稳,温和富有磁性的嗓音,更是如同温暖的涓涓细流,让人感觉舒适。

季时清温和微笑,同样握住对方双手:“何先生,我想即便当时不是我在那,同样也会有其他人拉她一把。两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长生牌位就不用了,太麻烦。”

“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每个人都会遇到低谷,只要想通了就好了……您二位在家和她多聊聊,我看她在这一句话也没说,想必心理负担还是比较重。”男人温和望向年轻女孩,满脸真诚道:“现代社会宽容度很高,有些事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别人说什么都没关系,你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你不能用渣男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孩子将来没有父亲会怪你……你看我,我也是从小跟着我妈。”

“从小到大,我爸长什么样子我都没见过,但我还是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虽然我母亲早些年已经去世,但我从不觉得我比其他同龄人少些什么,我也很感谢我母亲从小到大对我的关爱。”说到了过去,男人脸上露出一抹带着遗憾却又幸福的追忆。

好似思绪已经回忆到当初那些年母子相依为命的日子。

“真的吗?她真的不会怪我吗?”年轻女人看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吸了吸鼻子总算有了回应,她红着眼眶低下头,冲着季时清鞠了个躬:“季先生,昨天夜里真的谢谢了……我回家后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的对。人死了就是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不仅为了父母,也为了我自己和孩子。”年轻女人吸了吸鼻子,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清丽脸庞。

季时清和楼下一家四口说话的场景,着实很是感人。

尤其在警局这种气氛严肃紧张的地方,就像是陡然上演的治愈系电影,让不少路人纷纷放轻脚步回头凝望,连走在前方的于鸿德也同样满脸欣慰。

只是……

鹿软软却觉得哪里怪怪的。

小姑娘皱眉,仔细回忆片刻后——

她有些牙疼的舔了舔上颌。

靠!这小子骗人啊,说谎话也不打草稿!

鹿软软刚刚陡然想起,几天前带着小偷去医院,那两个实习医生还和她说过。

——季时清是独生子女,父母早年同时车祸去世。

既然父母会在一起,同时车祸去世,他妈又怎么可能和眼前女人情况一样?

眼前这女人分明是被渣男抛弃后,独自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

虽然出于好意说的假话,但女孩软乎乎的脸颊上,还是有点一言难尽。

“呃……”鹿软软忽然想起以前在警校看过的资料书。

书上说——反社会型人格者,擅长伪装和阅读他人情绪。

所以谎言对他们来说非常简单,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讨好世上任何人……

“但这种人通常对女人不感兴趣,对孩子不感兴趣,对照顾老人也不感兴趣,更不关心身边其他人…所以他们通常和其他人的关系并不好……”因为对他们而言,这些都是没必要,且无需在意关心的人,自然也没必要花时间精力和这些人维系关系。

鹿软软心中嘀咕,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也难免染上了几分微妙和怪异。

虽然季时清并不是昨夜袭击张琴的人,且对方昨夜还心地善良的花时间,救下了一个想跳河自杀的单身母亲。

……但对比之下。

季时清面对医院下属的冰冷态度,和这一家四口的谦谦温润。

鹿软软瞬间很想给六院急诊科众人掬上一把同情泪。

原来在对方心中——医院同事竟完全比不上陌生路人_(:з」∠)_!

鹿软软想事情时微微有些出神,她提着豆浆站在台阶上。

窗外的晨光温柔的倾斜而下,洒在女孩背影上,给她平添几分柔软的光晕,就连原本严肃认真的神色也像是经过特殊的柔光处理,那软乎乎的神色表情,小小一只,让她看上去就像是金色阳光下晒太阳的懵懂小猫。

五月晨风从窗口缓缓吹拂而入,带起丝丝凉意,也将这幅画面吹进了季时清眼中。

季时清掀了掀眼皮收回目光,他与一家四口寒暄后道别转身。

男人低头下楼,步伐沉稳,表情再次恢复成原本冷漠疏离。

他像是寒冬和冰霜,漆黑的瞳孔里,是对万事万物的漫不经心与冷漠……

直到季时清走进停车场,走到车前,他这才皱着眉,摸了摸有些发痒的喉咙。

男人眸光深邃,眼底深处淡淡的疑惑与不解一闪而逝。

他刚刚在楼上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做多余行为?

在警局挑衅警察显然并不是明智之举。

第32章 我就是房东

六院急诊科。

急诊科的忙碌总是断断续续,有时候一忙好几个小时,有时候也能闲上几个小时门诊没人。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作为副主任医师的季时清,作为受到广大群众认可的高职称医生,他每天工作都非常忙碌。

除却医院工作之外,他还有带教任务和科研项目。

时刻跟在季时清身后的两名研究生,一天下来也累得够呛。

早上朝气蓬勃的向日葵,到下午也变成一株蔫头耷脑的烂白菜。

好在眼看着就快下班时间,板寸头研究生和短碎发研究生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感叹今天又多活了一天……

然而就在两人挤眉弄眼从大堆病历中抬起头来,坐在旁边办公桌上的季时清同样从文件中抬起头。

季时清眉头紧蹙表情严肃,他坐在办公桌前一声不吭:“………”

强大的气场,冷厉严肃的表情,霎时将两名研究生吓了一大跳!

短发研究生心底一凉:“………”

完了!该不会是我刚刚抬头摸鱼被发现了吧?

板寸头研究生心底慌乱:“………”

不是吧?这都快下班了,抬个头难道也要挨骂?

两名研究生条件反射,瞬间膝盖酸软,喉咙干涩。

他们两恨不得以头抢地,当场狠抽30秒前自己一个耳光——让你抬头?!让你到点就想下班?!现在好了,被抓住了吧!

季时清皱眉:“你们……”

“………?!”两名研究生心中一凛,瞪大双眼。

心中惊呼:吾等今日要完蛋。

季时清沉吟:“你们说,这附近有什么店,适合请人吃饭?”。

他刚刚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有什么地方适合请人吃饭。

男人修长的指尖夹着黑色钢笔,语气严肃的不像是要请人吃饭,反而像是要去做高危疑难手术。

两名研究生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收回腹中,“………”

两名研究生相互对望一眼,各自面面相觑。

呃……他们跟着季副主任也有大半年了,可这么长时间下来,据他们观察,对方几乎每天泡在医院食堂。

除却工作会议需要聚餐,对方似乎从不在外面吃饭。

用导师的话来说,那就是外面饭菜——‘不干净’‘脏’。

“导师,您这是要请谁吃饭?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想去的餐厅也不一样,请客吃饭前我们最好得清楚对方喜好……”脑子里各种头脑风暴,短碎发研究生却以最快的速度,条件反射回答道。

“对啊,要是对方喜欢吃川菜,西湖桥头那家川菜店最正宗。要是对方喜欢吃清淡的,淞北路那家粤菜馆子也不错……但说来说去。毕竟是请人吃饭,一般还是得以对方口味为重。”板寸头研究生同样飞快提取脑海中各种信息给予答案。

“对方口味?”季时清放下指尖钢笔,黑眸扫视两人一眼,下意识想起前几天那条手机短信。

……妈妈做的土豆炖牛腩?

………

连续两天工作量加重,警情任务超级加倍。

鹿软软就算是个傻子,也能观察到治安队不少同事上三楼去刑警队帮忙了,尤其这两天微星群里还有人提到这件事,就更让她郁闷了。

别的不说。

连朱辞那个和她同期考入警局,高高瘦瘦看着就是个战五渣的非警校生,都被叫上三楼帮忙去了。

可她和师父,却愣是没有接到任何帮忙的调令。

——白星雪的尸体是她们师徒打捞上来的。

——昨夜张琴遇袭更是她第一个发现,赶走袭击者的。

都这样了,刘局长居然还不愿意让她去刑警队沾一下案子!

要说这中间,对方没点个人偏见她是不信的。

鹿软软抿着唇,默默盯着手中今天第二份小猫咪走失案笔录,努力深呼吸,才能压下心底烦闷的情绪。

刘老头这话说的好听叫保护,特殊待遇。

说的难听点,她觉得这压根就是对方看不起她!

“没事,刘强国今年56,再过4年就退休!”

“我今年23,就算再过10年也才33!我就不信我熬不过他!”鹿软软表情凶狠,凉飕飕的目光瞪着报告,她嘴里低声碎碎念,手上写报告速度快到几乎化成残影,显然怨念极深。

于鸿德:“………”

胖乎乎的中年警察偷偷摸了摸自己微微发凉的脖梗,总觉得再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要,要不他等会下班还是跟老刘说说。

让老刘以后上班带个围脖。

再不济每天多穿两件带衣领的衬衫T恤衫也可以。

好歹脖子勉强也得有点防御力……虽然不一定有用就是了_(:з」∠)_!

……

既然没去刑警队帮忙,鹿软软和于鸿德两人今天自然还是正常下班。

鹿软软也惦记着钥匙的事,换好衣服后匆匆走出警局,想到这些天自己三番四次,总误会季时清是凶手,她也有点不好意思。

她虽然没有大大咧咧将‘你就是犯人’这5个字摆在脸上,可私底下确实让警局这边调查过对方。

这种事哪怕人家不知道,鹿软软也心虚。

加上双方又是邻居,还是第1次上门拜访,鹿软软决定先买点水果再登门。

苹果来一点,菠萝来一点……

鹿软软从超市出来,她提着两大袋水果飞快往家走,然而才走到老小区街道附近,耳尖的她已经灵敏的捕捉到不少人聊天说话的声音。

这些声音中——有街坊邻居老太太,也有下班放学后前来吃饭的学生和打工人。

吵吵嚷嚷老

小区一条街,关于昨夜袭击的内容在她耳中分外清晰。

鹿软软脚步一点点慢下,身体像被灌了铅,连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

她看着街道上忙忙碌碌聊天的人群,心头缓缓爬满了无奈和疲惫。

“哎,你们听说吗?昨夜凌晨公园路那边有个女的遭袭击了!”

“怎么没听说?昨天晚上警车呼啦呼啦,声音那么大,我们怎么可能没听见?”

“你们说昨天晚上那人,是不是和前两天浮尸案凶手同一个?我在这住了几十年,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结果一下子这个月就发生了两起!要说没关系我都不信!”马路边,几个推车卖炸串糖水的小商贩一边闲聊,一边做着生意。

站在小推车前购物的年轻女孩们,一个个面容严肃又好奇。

她们既担心自己的安危,又想探听昨夜具体情况,人类的好奇心总是非常旺盛。

炸串摊前,一名中年男人闻言不屑撇撇嘴道:“要我说这两个女的就是活该!好女人可不会半夜三更出门。以前要是有哪个女的半夜三更出门,还不得被家里男人打断腿?要不是这两个女人半夜三更出门,那凶手怎么可能会找上她们?”

中年男人这话一出,四周几个年轻女孩们下意识不满,眉头紧蹙。

鹿软软更是本能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她扭头看向旁边摊位上那名穿着灰色T恤衫的中年男人,对这种受害者有罪论的话本能厌恶。

可中年男人这话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另人群中不少人,立马肆无忌惮讨论起来。

“对啊,要不是这两女的深更半夜出门,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一个大晚上穿裙子,一个穿短裤这两女的不是故意勾引吗?”

“要我说肯定这两个女的有问题。否则谁没事莫名其妙去杀人?搞不好就是这两个女的之前得罪过对方,或者骗过对方的钱,给人戴了绿帽才会遭报复!”

这些人无所顾忌,说的眉飞色舞。

他们仿佛就像是穿过了时间和空间,看见了整个犯罪现场一样,说的掷地有声,说的信誓旦旦,说的鹿软软火冒三丈!

这几天她站在一线,直面白星雪和张琴。

她从白星雪的老师和同学嘴里,听见了白星雪的坚韧不拔。对方顽强的像野草一样,用自己瘦弱的肩膀扛起奶奶重若泰山的医药费。

她也和张琴在接触中,知道张琴是个努力南漂的外地姑娘。对方努力生活辛苦工作,对未来充满着向往,连这次被袭击也是因为对方要去医院上晚夜班。

虽然自己和这两人都算不上朋友,她们都只是她的报案人,甚至连这两人的案子目前都不在她手中,但作为一名警察……

“哦,不对,我已经下班了……”鹿软软面无表情小声嘀咕。

鹿软软舔了舔唇角心中暗道:“应该说……作为一名三观正直的年轻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过分吧?”

“我一个普通老百姓,见义勇为也很正常吧?”

人家霸道总裁布鲁斯下班回家,晚上还当蝙蝠侠拯救哥谭呢~

她一个警察下班回家,当个桐州市热心市民也不过分吧?

说干就干。

鹿软软单手提着两大袋水果,笑吟吟挤进人群,她灵巧的像只小猫,三两下挤到了中年男人身边。旁边有两人以为是插队,刚想张嘴唾骂,可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大力,便又默默将骂声咽回了嘴里,只是干巴巴瞅着鹿软软,满头虚汗。

鹿软软没发现路人的小小变化,她笑眯眯扫一眼四周其他还在侃侃而谈的几人,又看了一眼说的唾沫横飞的中年男人,伸出指尖戳了戳对方。

见对方没反应,她又拿指尖戳了戳。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好似只要多用一根手指,手指就会被无形脏污所传染。

“嗯?”感觉胳膊被人触碰,中年男人低头看见身旁。一名穿着俏丽扎着丸子头的漂亮小姑娘,正满眼亮晶晶,笑吟吟的看着他。

中年男人心中一喜,以为是自己先前的发言,吸引到了眼前女孩,顿时自信心爆棚充满自豪。

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却见对面女孩已经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开口说话。

“这位先生,你到底是坏,还是真蠢?”

鹿软软笑眯眯环视四周,嘲讽的目光从先前说话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不去共情受害者,反倒去和凶手共情,你是共犯吗?”

“嗯??”中年男人惊的瞪大双眼,显然没想到鹿软软会说这种话。

鹿软软优雅翻了个白眼,一张小嘴叭叭叭:“女人三更半夜出门就该打断腿?穿短裤,裙子就是故意勾引?那你穿这一身黄,像个屎壳郎,是对这个世界不满吗?那我是不是应该直接用扫把,将你扫垃圾桶里?因为你这身黄衣服就像坨垃圾啊~”

“噗呲!”人群中有年轻女孩捂嘴轻笑出声。

尤其先前几个早就听不惯的年轻女大学生,更是一个个低笑起来。

“还有你们……”

鹿软软挑挑眉,盯着四周其他几人:“你们先前都不认识她们,凭什么说她们给人带绿帽,骗人钱?难不成你们是在人家身上装了监控?还是她们骗了你们的钱,给你们带了绿帽?”

“既然没有装监控,也不是亲身经历,连人都不认识,你们凭什么张嘴就来?”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当自己活在大清朝?”

“别人想穿什么是她们的自由,管你们屁事?!”

鹿软软面露嫌弃:“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别总将脑袋当成装饰品。犯罪就是犯罪,哪怕你们说的天花乱坠,找各种理由虚伪掩饰,依旧掩盖不了犯罪的本质。”

“和犯罪分子共情的人,不是蠢!就是坏!”鹿软软说话时掷地有声,丝毫不怕四周众人的围观,由其她那一双带着愤怒火焰的黑眸,更是令不少人不敢直视。

先前几个说白星雪张琴两人坏话的人,此时个个脸色涨红。

看着围观群众对他们的指指点点,相互对望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低声交谈时,更是一个个觉得分外丢脸。

要不是四周围观群众太多,实在没地方挤出去,恐怕早就有人脚下抹油开溜了。

“没有任何证据,就给两个陌生受害者定罪,这和犯罪有什么区别?!”鹿软软拎着两袋水果站在人群中,两条好看的柳叶眉被她皱成了川字。

和她对视的那名中年男人,更是下意识撇过头去。

然而……

人群中。

却还有个青年男人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望向鹿软软骂道:“她们穿什么确实和我无关。可我们也没跟你聊天,你这不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鹿软软翻了个白眼,不仅没因被对方骂成狗而激怒,反而笑嘻嘻盯着青年男子点点头,故意眨眨眼,拖长的尾音软乎乎道:“对啊,我就是喜欢多管闲事,抓~耗~~子~~毕竟,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嘛~~”

若是寻常脸皮薄的年轻小姑娘,被人当众大骂‘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肯定面色涨红,气急反扑。

有些脾气软乎的,说不定还会当场气的泪眼汪汪。

可鹿软软是谁?

她一个混迹各小区街道,穿梭在各个居委会大爷大妈之中的人,还怕这?

鹿软软不仅不怕,甚至还故意夸张的翻着白眼,做作地拖长

尾音,差点气的青年男人一个倒仰。

“噗噗!”

“哈哈哈!”

先前还能憋住的围观群众,这回是真憋不住了,尤其看着青年男人气到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的愤怒模样时,笑意更是止也止不住。

笑声在耳边徘徊。

青年男人血液上涌,瞬间感觉丢脸到极点!

嘲笑声,嘲讽声,还有四周那窃窃私语挤眉弄眼的嗤笑声,青年男人一双怒血上涌,像头不受控制的愤怒野兽,猛然间抬起拳头,抡起胳膊冲着鹿软软面门狠狠砸下!

“啊!——”

四周几名围观群众下意识惊叫出声。

可下一秒!

砰!砰!两声闷响。

只见左右手提着两大袋水果的年轻女孩右腿快若闪电,瞬间出腿两次,她一脚踹在青年男人的膝盖上,一脚踹在青年男人下/体。

女孩面无表情,也没见用多大力气。

青年男人嗷呜一声,瞬间捂着下/体跪到了地上!脸色霎时惨白一片!

“嘶!——”

四周不少男同胞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差点跟着一起往下捂。

一个个看向鹿软软的面露敬畏。

“唔……?”鹿软软盯着脸色煞白连眼球都快要凸起的青年男人,将右手提着的购物袋,转到左手,疑惑挠头。

现在这些年轻人未免也太虚了吧?

她刚刚连一半力气都没用呢~

鹿软软犹犹豫豫,蹲下身:“……我跟你说,刚刚是你先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

痛到说不出话的青年男人:“?”

鹿软软狐疑看向他,上下打量:“……而且我刚刚都没用全力,就用了三四成力气……你不会是想碰瓷吧?”

青年男人:“?!!!”

青年男人捂着痛处,脸色白中带黑,差点气吐血,他现在疼成这样,是想碰瓷的样子吗?!

“哦,那看来还是你太虚了~”鹿软软打量半天,见青年煞白的表情,实在不像造假碰瓷,她最后干咳一声,得出结论。

就像先前那个骨质疏松的小偷一样嘛!她懂!

青年男人:“?!!!!”

哈?!!你那满脸我懂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懂什么?你懂个屁啊!老子哪里虚了?哪里虚了?

疼痛好似尖锥钻进大脑,驱散原本上涌的热血与愤怒,令青年男人逐渐冷静下来,分析事情利弊。

……刚刚确实是他先动的手,对方作为女生正当防卫,即便去了警局回头肯定也没事。当着在场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可能将黑的说成白的。搞不好他还会被警察爱的教育,检讨道歉一条龙。

于是。

青年男人强忍着疼痛,微微颤颤站起身,梗着脖子居高临下看向鹿软软道:“我跟你说,你没有证据不要造谣,我跟你都不认识,你不要在这信口开河。我哪里虚了?我一点都不虚好不好?!”

鹿软软:“……?”

青年男人咬牙切齿:“刚刚的确是我先动的手,但你也打了我,我们俩扯平了。所以你走吧!”

……别让我再看见你!

青年男人忍着痛咬牙切齿,在心中默默给自己补上了一句。

鹿软软:“………”

鹿软软缓缓低头,看着青年男人微微颤颤夹紧的双腿,一时竟无言以对。

我说正当防卫你没反应,碰瓷也没反应,一说‘虚’瞬间强撑着也要站起来……

这到底是男人最后的倔强,还是什么欲盖弥彰,咱也不敢想,咱也不敢问。

默默将话咽回嘴里,鹿软软离开已经平息下原本讨论话题的小车摊位区域,直往回家的路上走。

唉~她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她家的钥匙会在隔壁邻居的手中。

……

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小车,缓缓停靠在大院。

季时清打开车门,下车关门,手中还提着两袋水果。

踏入院门,院中小花亭里的紫藤花依旧鲜艳夺目,紫莹莹一团团,让人一抬头便被它抓住视线,橙色的夕阳斜斜从侧方照射而来,洒在淡紫色如同小铃铛似的花朵上,浸透出一股宁静舒适的美。

然而。

季时清却忽然皱起眉,目光凉凉的看向紫藤花凉亭中两人,尤其是那名侧身体背对着他喝酒的年轻人。

……倘若视线有温度。

季时清这时凉飕飕犹如深渊黑洞般的视线,定能将人当场冻成冰雕。

张明低着头正在喝酒,糟糕的心情让他实在有些控制不住,多喝了几杯,可还没等他低头将手中白色小瓷杯里的酒一口喝光,却见酒水杯中陡然照出了一团人影。

“?!”张明一惊,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双再熟悉不过的冷漠黑眸,正凉飕飕看着他。

张明条件反射站起身,脑子空白一片,下意识脱口而出,想解释:“季主任,不是……”

可说完这句话,反应过来后,张明又有点尴尬。

不对啊,他这不都下班了吗?

喝点酒怎么了?也不用怕对方啊……

想通这点,张明昂首挺胸抬起头,干笑两声想岔开话题。

但他还没开口,季时清已经冷着脸打断了他。

“不是什么?”

季时清视线黑沉盯着白瓷酒杯,他目光冷凉,波澜不惊的语气凉薄的好似南极冰川,冻得人瑟瑟发抖:“……你是觉得喝酒能让你长高?还是觉得酒精能让双手变得更灵活?”

“………”张明语噎,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只能讷讷站在原地,局促不安。

季时清凉凉地看着张明,不动声色掀了掀眼皮道:“所以你到底是没读过书,不知道喝酒损伤神经?还是破罐子破摔,觉得上手术台,技术马马虎虎就行?或是想着即便台上,手不稳也有其他人给你擦屁股?”

季时清扫一眼张明因喝酒发红的脸颊,闻着鼻尖浓郁的酒气。

他收回视线,轻声冷笑不耐烦道:“我不管你是哪一种。但只要你在急诊科上班,还在我手下做事,那就最好别让我看见一个愚蠢的酒鬼。”

“………”张明抿着唇,低头一声不发。

微微偏长的刘海垂落下来,挡住了年轻医生的眼睛,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可是微微佝偻的后背却异常萧瑟可怜,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可怜大狗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这话说的实在难听伤人,谢老爷子有点看不下去。

他站起身,打着圆场道:“唉,小季啊……小张今天也是有心事,再说这不是下班了吗?也就今天喝两杯,不要这么苛刻嘛。”

“………”季时清视线微动,看向谢老爷子。

谢老爷子唏嘘感叹,“大家都是打工的,你们又在医院急诊科,这一天天的上班多累?下班也得放松放松啊。”

季时清丝毫没因谢老爷子的劝诫而动容,反而声音越发冷漠道注意一下:“正因为在急诊科上班,才更不能放松。”

“急诊科所有人手机24小时开机,谁也不知道患者什么时候需要抢救。”

“一旦遇到紧急情况,所有人必须随叫随到。”季时清深邃的黑眸瞥一眼张明:“但他这样,谁敢让他上手术台?”

啪嗒——!

一袋水果被放在小亭桌面。

“这一袋水果你拿回去吧,今天买多了。”季时清没去看谢老爷子,放下水果头也不回往楼上走去。

谢老爷子站在一旁,看见季时清这油盐不进的模样颇为头痛。

老爷子坐在石凳上,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思绪流转,心中实在没忍住暗自琢磨:这孩子小时候,他记得也不这样啊。

“虽然性格冷了些,不喜欢和其他同龄孩子一起玩。但在学校就没有哪个老师不说好的,平日一见同学遇到困难,还会像他爸那样主动帮忙。”

“可是现在……”谢老爷子默默瞥了一眼旁边被骂后,到现在都没能抬起头来的张明,幽幽叹了口气,不落井下石踩一脚就算好的了。

今天张明这新租客之所以和他在小亭子里一起喝酒,主要还是因为昨夜2楼住户被袭击的事。

这两个租客一个叫张明,一个叫张琴,都是隔壁省一个村里出来的同乡,甚至按照

张明的说法,双方甚至还算是没出五服的远方亲戚。

昨天晚夜班,原本两人能一起搭伴去医院,但张明有事提前去了医院。

谢老爷子想到刚刚张明那张因悔恨而面如土色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安慰。

最后谢老爷子只能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拍了拍张明肩膀。

“老爷子,我先回去了……”张明叹口气,狠狠抹了把脸,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啊。

生活和工作就像两把重剑,陡然亮出狰狞的刀刃,寒光闪闪。

“唉,你也别太将小季那话放在心上,他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就是嘴巴说话难听了点。”谢老爷子认真想了下,还是决定给季时清在同事面前刷刷好感道:“自从学医后,知道自己将来会拿手术刀。那小子即便压力再大也从不抽烟喝酒。他就是担心哪天神经受到烟酒影响,影响上台后手术刀发挥。”

“其实要我说,这双手神经也没那么容易受影响……怎么可能随便喝点小酒抽个烟就手抖呢?”

“照我看,还是这小子自己有强迫症,却非得将什么都往工作上靠……”谢老爷子唏嘘,医院抽烟喝酒的医生多不胜数,尤其外科医生,压力大,几乎个个抽烟。

偏偏季时清不这样,即便压力再大他也从不碰烟酒。

这对于现代社会,高强度工作的成年男人来说就像森林里的大熊猫一样少见。

张明被安慰,脸色稍稍好看了点,但他依旧神情疲惫。

他苦笑摇摇头:“老爷子,您就别安慰我了……我先回去醒酒了。”

虽然下班后又被教训了一顿十分憋屈,但张明也知道季时清那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可他就是有些憋屈压抑。

急诊科紧急加班也是按顺序来的,他今天被排在了第四位。

也就是说今夜,除非有六个急诊患者同时需要处理伤势,否则前面三个加班人员和两个值班医生,根本不会打电话给他。

急诊科虽忙,可同时出现如此多伤患的情况还是很少见。

但除此之外,张明现在还有种不知该如何面对张琴的懊悔和苦恼。

谢老爷子看着张明上楼离开的萧瑟背影,摸着胡子摇摇头。

算了算了,他还是出去买点吃的吧。

生活中,有时候很多事都说不清。

站在各自的角度来说,也许都没错,但两条线交织在一起后,便会引发巨大冲突。

…………

鹿软软拎着两袋水果走回家,庭院下方的紫藤花亭旁早已没了人影。

只有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女孩鼻尖,随风飘动,钻进心底,融化了糟糕的心情。

鹿软软站在紫藤花架下,深深吸了一口花香,圆圆的杏眸眨了眨,嘴角不由自主扬起了甜滋滋的笑容,她那天租房时就觉得这株紫藤花开的特别好看~!喜欢~!

想起钥匙,鹿软软眨眨眼,先敲了1楼房东谢大爷的门。

可敲了两三遍,门后也没有半点动静,知道谢大爷不在家,鹿软软这才拖着步伐上了3楼,敲响了右边邻居家的大门。

才敲响两声,房门已经嘎吱一下,应声打开,季时清穿着简单的休闲服站在门口。

男人肩头上拉着一块毛巾,湿漉漉的黑发尾梢还挂着水珠,他明显刚洗澡出来,连纤长的黑色睫毛也湿漉漉的挂着水渍,只是拿毛巾简单擦了擦,原本略显凌乱的湿发,便被他随意抓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极富攻击性的俊朗五官,再搭配上那一双深邃狭长的桃花眼,顿时令他整个人充满了令人面红耳赤的荷尔蒙气息。

“呃……”

鹿软软尴尬缩回差点敲人胸上的右手,暗骂自己刚刚为什么敲门幅度那么大,她脸上却若无其事,扬起朝气客套的笑容,“季医生,我是来打招呼的。”

鹿软软抬手扬了扬小爪子里的两个购物袋,眉眼弯弯,“那个……顺便给您送点水果。”

“另外,我问问,您早上说的钥匙……现在能给我吗?”

鹿软软心底深处带着疑惑带着警惕,可小姑娘脸上笑容却越发灿烂,她状似不经意笑吟吟开口道:“说起来,这把钥匙是上个租客临走前交给你的吗?他怎么没将钥匙给房东呢?是他走到匆忙吗哈哈哈~~”

季时清眼眸微眯,视线从水果袋上缓缓下落,最后停留在小姑娘白皙的脸颊上。

“不是。”季时清声音低沉。

“呃?”鹿软软眨巴眨巴眼,满头雾水。

“不是租客给我的。”季时清看向鹿软软,轻描淡写平静道:“因为我就是房东。”

“啥?”鹿软软下意识张大嘴,目瞪口呆。

不是?!!

你怎么会是房东呢?

房东不是楼下谢大爷吗???!——

作者有话说:鹿软软:都是你的错!

右手:????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第33章 我不喜欢越界

鹿软软目瞪口呆的震惊表情,实在没法让人忽视。

季时清只是瞥了一眼,便猜出了女孩心底的想法。

原本他也不想多解释,可话到嘴边。

季时清还是扔出一句:“这栋房子,是外公留给我的。”

这栋房子?

外公?

鹿软软顿了顿,空白宕机的大脑终于提取出有用信息。

鹿软软眨眨眼。

好家伙!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是个隐藏富三代啊。

桐州市是个拥有上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市内房价自然不低。

尤其这片老小区位于市中心,虽然房子外观看上去确实老旧了些,可这栋楼足足有七层。

对比刚工作三个月,口袋里连两万块都掏不出来的她,对面这人简直巨富。

打工人心底生出亿点点小羡慕……

不过,对方既然是房东,有她房子钥匙也很正常。

但房东是个成年男人,这点还是得警惕起来。

鹿软软收回最初忐忑的心,她笑眯眯客套道:“没想到季主任居然是房东啊,难怪先前租房讯息上写着警察和医务工作者,房租打折。”

“说起来还得多谢您,否则我也没办法租到这么便宜又合适的房子。”

鹿软软眉眼弯弯,真情实感,她将手中两袋水果塞进季时清手中,笑吟吟道:“今早在警局,您跟我说钥匙,是打算将剩下的钥匙也给我吗?之前我租房,每次都是我拿一把,房东拿一把。没想到您这,倒是和别的房东不太一样。“

她租房也不是第一次,前两次租房,房东都会留下备用钥匙。

这次季时清居然打算将所有钥匙都给她,还是让她有点吃惊。

“我不喜欢越界,也免得有人感觉我会大晚上图谋不轨,是个变态。”季时清目光清冷,深邃黑眸望向鹿软软时,意味深长。

“……怎么会呢?”鹿软软呐呐,有点尴尬。

她总不能说自己先前脑子里,确实有闪过重新安装免打孔防盗锁的念头吧?

可那也就一瞬间而已,竟会被对方瞬间猜出,鹿软软脸颊有点发烫。

“……”季时清没说话,轻轻瞥了鹿软软一眼,他深邃眼眸里像藏着一汪幽泉。

这女人自己都没发现,她平日里说话总是‘你你你’,一心虚客套就喜欢称呼‘您您您’。

虽然他很多时候无法理解旁人情绪,但……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

季时清拿下肩头毛巾,又擦了擦微湿的短碎发,转身回屋没几分钟,他便从家里拿出了一大串钥匙,掏出钥匙盘中写着3-302的两把钥匙。季时清一次性将这两把钥匙全都递给了她。

鹿软软看着明显挂着上百串钥匙的超大钥匙盘,瞬间有点表情凝固:“………”

鹿软软傻了。

好家伙!感情你还不止这一栋房是不是???!

你就说你当什么医生啊?当个包租公不好吗?

贫穷的她流下了羡慕的眼泪。

难怪这家伙在医院里毒舌毫无忌惮,完全不担心同事在单位给他穿小鞋,套麻袋……

毕竟干的不开心,走就是了!哪管旁人有什么想法?

鹿软软心中疯狂吐槽,脸上依旧若无其事,

她笑嘻嘻抬手接过季时清递来的钥匙塞进衣兜。

“季主任,这钥匙我先拿走了,等退租时再还给你~”鹿软软收好钥匙,笑容礼貌且客套,想到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事,鹿软软转身便要离开。

可她刚抬腿,膝盖都还没来得及弯曲。

季时清低声的嗓音,已经扫过她头顶的发梢,挠上了她的耳膜:“吃饭了吗?”

“?没有。”鹿软软被叫停,下意识眨眨眼回答道。

季时清看向鹿软软:“昨天救个人,白天见她没事挺高兴,晚上打算吃顿好的,一起吧?”

“?”鹿软软愣怔,条件反射,摇头拒绝:“不了,不了,我还是回家吃饭吧。”

她们两又不熟,只是见过几面的普通邻居,莫名其妙上门打扰一起吃饭,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况且这都下班了,她就想穿着睡衣在家放松放松。

“嗯?你不来吗?”

季时清没什么太多表情,他只是简单挑眉看了鹿软软一眼,又望一眼墙上挂钟:“现在六点半,你如果回家做饭,估计得七点多才能吃到晚餐,等洗完碗筷收拾好,最少要到八点多。”

“………”鹿软软笑容微僵。

虽然这是打工人的日常没错,但被其他人从嘴里说出来,总感觉心情有一点点微妙。

毕竟八点多健个身,她就要睡觉了。

好像这一天天下来,她啥也没干,日子就过去了……

季时清:“如果点外卖,这里人流多,即便是附近餐馆,你差不多也要半小时后才能吃上。如果点的餐厅稍远些,等吃完外卖,收拾好垃圾丢掉,差不多也得八点。”

鹿软软:………

季时清轻轻看了鹿软软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毕竟,你衣服干干净净,还是个警察。应该不会是那种吃完外卖不收拾,当天垃圾也不丢的人吧?那得有多少细菌。”

“………”鹿软软眼皮子一跳,心中咯噔一声,总感觉膝盖中了一枪。

她确实从没大晚上出门丢过垃圾,谁家垃圾大晚上丢啊?

她每次都是早上出门,连带着生活垃圾和外卖盒一起拿出去,丢垃圾桶的好不好。

可是……

鹿软软偷偷瞅一眼季时清,看对方那严肃认真的说话表情,小姑娘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生活习惯不对劲。

一想到大晚上回家,自己还得做饭,点外卖,收拾房间,做家务。

原本好像习以为常的事,一瞬间毫无理由变得沉重起来……

可谁家不是这么过?

尤其现代年轻人一个人在外租房工作,自己不做难道还有别人帮你做吗?

鹿软软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摆摆手客套道:“哈哈哈哈哈,季医生你放心。我的外卖一直都是当天吃,餐盒当天丢。等我回头吃完外卖,就去丢垃圾。”

“看来,鹿警官今天还是打算回去点外卖?”季时清抬了抬眉梢,不动声色沉吟道:“可惜——那桌菜看来是吃不完了。”

“就是那么大一锅土豆炖牛腩,粉蒸排骨……”

季时清扯了扯衣袖,动作语气散漫,且随意,“倒了有点可惜。”

鹿软软:?

空气一瞬间有点安静。

听见土豆炖牛腩,粉蒸排骨,鹿软软摸着空空如也的小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尤其听见对方还要倒掉时,更觉暴殄天物。

偏偏这时糟糕的晚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刮来的,从房门内往外吹出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鲜香,鲜香随着晚风一股脑钻进了鹿软软鼻腔。

烤鸭,孜然牛肉,干锅鸡……

浓郁霸道的鲜香,咸香,混合着各种肉香孜然香味,即便不需要用眼睛看,只需闻一闻空气里这股香味,脑子里便能幻想出它们在舌尖的滋味。

咕噜噜——!

清晰无比的声音从鹿软软小腹传出。

闻着这股香味,她的身体和大脑,自动发出了好饿好饿的警告。

咕噜噜——!

鹿软软捂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看着季时清,尴尬的头皮发麻。

“进来吃饭吧。”季时清飞快垂下深邃眼眸,面无异色侧身让路往里走……

鹿软软:“………”

鹿软软心底小人同样捂着饿唧唧的肚子,哼哼唧唧。

她一咬牙,换上拖鞋,直接跟在季时清身后,往餐厅走。

算了算了,等她吃完这顿,回头她再请回去就是了。

不就是吃顿饭吗?

她何必一直扭扭捏捏?倒显得她畏首畏尾,小家子气。

季时清耳尖动了动,眼角余光跟着划过侧前方落地镜中后方跟来的女孩身影,漆黑的眼眸深处不自觉掠过一抹微光——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

第34章 酒驾肇事司机

房间内,简单的装修设计,带着上个世纪浓郁的复古风。

鹿软软跟在季时清身后进门,下意识打量起房间。

墙壁是干干净净的白色,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壁纸,房间内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像刚装修好的样板,简洁的窗灯是柔软的暖色调,暖色调的可爱小巧茶杯,却令鹿软软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感觉这些暖色调的东西和那些可可爱爱的小物件,与季时清的冷冰冰格格不入。

然而……

正是这两眼,却让鹿软软的目光下意识被旁边墙上挂着的日历所吸引。

浓浓水墨画风格的日历上,清清楚楚写着日期。

——2016年2月!

2016?

鹿软软愣了愣,这都是七八年前的日历了,怎么还挂在墙上?

水墨风的挂历纸页,经过岁月时间的洗礼微微泛黄,但纸页干干净净看上去并没有沾上任何灰尘。

脑中异样一闪而逝,鹿软软继续跟在季时清身后往前走。

走在前方的男人身材高大,宽松的黑色休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弧度流畅的肩颈线条和那健硕的肌肉,毛巾简单擦拭后,碎短发虽然已经不再滴水,但乌黑发梢依旧略显潮湿,浓密湿润的黑发,映衬修长脖颈越发冷白,像黑森林里最危险的冰冷鬼魅……

鹿软软想倘若不是季时清已经成为医生,她觉得对方一定能在时尚圈里走出属于自己的顶级男模风。

越往餐厅方向走,饭菜香味越浓。

原本十几步的路程,仿佛随着这一阵阵浓郁的鲜香,变得遥远漫长。

等到鹿软软跟着季时清迫不及待走到餐桌前时,她才发现饭菜,远远比她想象中还要丰盛得多。

不仅有粉蒸排骨,烤鸭,孜然牛肉这些先前听说的,空气里闻到的。

还有鲜奶酥饼,水晶虾饺之类先前没能闻出,但却令人口舌生津,眼前一亮的其他美食。

其中……

最令鹿软软移不开眼的,还是餐桌中间那一份土豆炖牛腩。

和桐州市内其他厨师做法不同,这份土豆炖牛腩里加了番茄。

橙红色浓密的汤汁上洒着细细碎碎的嫩绿色葱花,鲜香扑鼻。

鹿软软还没吃,可那已经炖到软糯的土豆,还有那浸透到牛腩中的酸甜番茄汁,已经能让她幻想出这份菜的鲜美口感和浓郁酸甜。

“这么多菜~你每次救人都这么高兴吗?那你在急诊科上班,岂不是天天吃大餐?”鹿软软盯着丰盛大餐,坐到桌前,看着满桌美食,想想自己扁扁的钱包,默默留下了羡慕的口水。

“你不懂。”季时清掀了掀眼皮,看着鹿软软手中碗筷,矜持吐出三个字。

鹿软软愣怔:“……嗯?”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

男人。

对方穿着黑色休闲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下颌线条清晰如刀削,即便坐在家里餐桌前,仍旧带着一丝不苟的精英气场,可看着对方深邃的眉眼,轻描淡写的态度,顿时让鹿软软心底一突,有种不妙的感觉……

季时清随手倒了杯茶放在鹿软软桌前,他指结修长骨节分明,语气却带着几分凉凉的寒意:“如果不需要每天给人擦屁股,我在急诊科,也许能高兴点。”

鹿软软:“………”

季时清神态自若,平静道:“每天累死累活,还得给人擦屁股,这就是我在医院天天吃食堂的原因。”

鹿软软有点尴尬:“………”

她下意识想到,如果她每天上班办案累死累活,新徒弟还总让她擦屁股,她搞不好也得化身暴躁达人,一点就炸,怼天怼地。小姑娘眼珠子有点飘忽,她先前好几次见到季时清毒舌时,总觉得对方特别过分。

可现在想想,大概是她太过武断。

“那些家伙,虽说能力不足以威胁我的地位,但却能让我在医院颜面扫地。”季时清轻描淡写道出数年辛酸。

“呃………”鹿软软像屁股上长了刺,不自在的扭了扭。

啊啊啊!

她这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快犯啦!

早知道她就不问这些啦!忽然觉得这家伙有一点点可怜怎么回事?

对方可是拥有几栋楼的包租公,怎么可能需要她一个穷鬼可怜?

“咳咳……”

鹿软软收回心神,摸摸鼻尖,干咳两声强行岔开话题,指着桌上的土豆炖牛腩轻快道:“季医生,没想到你也喜欢在土豆炖牛腩里放番茄~这是北江市的做法。我这么多年在桐州市,也就只见过我妈妈和外婆做土豆炖牛腩时会放番茄~”

夏国地大物博,即便同一个菜,每个省份每个城市的做法也有细微区别。

比方说:她妈和外婆以前是北江市的,因此做这道菜时,总喜欢按照北江市的习惯,在里面放两个新鲜番茄和一点番茄酱,整道菜吃起来酸酸甜甜,而桐州市则更喜欢在这道菜里放一点青椒,吃起来咸辣开胃。

所以鹿软软这些年,除却偶尔自己在家做饭或者在外婆家吃饭,还真没见过谁在土豆炖牛腩里放番茄。

“不是我喜欢,是阿姨喜欢……”季时清眼眸半阖。

“?”鹿软软一愣,有点懵。

“这些饭菜是隔壁餐厅阿姨做的,她们家开私人餐厅,饭菜干净,平日我在那吃。”季时清漫不经心夹起一筷子土豆炖牛腩,状似不经意道:“……之前我听人说,她老家好像是北江市的。”

“哦~”鹿软软咬了块土豆点点头。

仔细想想也正常,季时清年纪轻轻能够成为六院副主任医师,想必绝大多数时间全都花在工作上。

更何况急诊科本比其他科室更加忙碌,经常需要在医院加班,对方哪有时间自己做饭?

鹿软软看着这一大桌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心中暗叹。

这么一大桌美食。

倘若对方自己在家做饭,恐怕还得提前两天做好采购,准备食材,另外再花上好几个小时,才能制作出这样满满一桌。

普通家务事,比如说做饭买菜看着很简单,可实际上却要消耗不少时间。

对此鹿软软深有体会~

糯叽叽带着肉香的粉蒸排骨,咬一口留出浓郁肉汁。

焦糖色饱满的烤鸭皮咸咸脆脆,裹上沾着甜面酱和轻薄面皮,带着大葱的点点辛辣与黄瓜脆甜,咀嚼起来层次格外丰富,吞咽时鸭皮染上的烟火香更是让人心情舒畅……

尤其是那碗北江市口味的酸甜土豆炖牛腩。

橙红色浓稠的汤汁浇在米饭上,每一粒裹着酸甜酱汁的米饭,是碳水炸弹带来的满足和愉悦,糯糯沙沙的酸甜口感,虽说和小时候记忆力母亲煮的有些差别,但几口下肚依旧感觉胸口隐隐发烫,无比满足!

小姑娘被美食诱惑,吃得抬不起头来,压根没想过再和季时清聊天。

季时清看着对面女孩一团乌黑小小的发旋,白天略微烦闷的心情,似乎随着窗口吹来的凉凉晚风平静了几分。

这人倒是挺好养活。

他捏着筷子,缓缓垂下眼眸,夹起一块牛腩放进碗中,随后放入嘴里咀嚼起来。酸甜番茄汁夹杂着土豆沙沙的口感,随着牛肉的鲜香钻进味蕾,划过咽喉落入胃袋。

嗯,这菜好像是比普通土豆炖牛腩更加开胃。

“好吃吧~!我就觉得放了番茄的土豆炖牛腩特别好吃~”鹿软软见有人欣赏自己喜欢的菜色,当即像只得到夸奖翘起了小尾巴的骄傲小孔雀,笑吟吟昂首挺胸连连推荐~

“是还不错。”季时清视线从小姑娘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划过。

明明桌上菜色并不算辣,女孩双唇却泛着浓烈的红。尤其那一双亮晶晶的黑眸,此刻更是连眼尾都染上了点点粉晕,艳丽色泽竟比桌上红彤彤的拔丝苹果还要甜。

季时清掀了掀眼皮,筷子下意识伸向那盘甜腻的拔丝苹果。

可桌面上手机铃声,却猛然响起!

——“起来!不愿意做奴隶的人们……”

餐桌上粉色手机屏幕豁然亮起,浑厚有力的歌声骤然惊醒正在埋头大吃的鹿软软。

小姑娘条件反射拿起手机,不顾手上油污飞快接通电话。

“喂?”嘴里还含着食物,鹿软软声音有点含糊。

“快来河东路!大型连环车祸!肇事司机酒驾逃逸!”手机刚接通,电话另一头急切的大嗓门骤然响起。

嘎吱——!

鹿软软也急了。

电话还没来得及挂断,她已经迅速放下碗筷,飞速起身往外跑,连撞到桌角也毫不在意,她快速出门时甚至因地面太滑,差点摔上一大跤。

眼看着女孩松弛的甜甜笑容,瞬间严肃紧绷向外……

季时清同样反应过来快速起身,他冷峻的脸上虽说没什么表情,但起身速度同样不慢,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鹿软软,季时清迅速拿起墙上挂着的车钥匙递给她,严肃道:“拿着,我车子在楼下开车去更快。”

鹿软软没有自己的车,平日里上下班全靠两条腿。

但驾驶课程作为警校必修课,几乎每个从警校毕业的大学生都有驾驶执照。

鹿软软同样不例外。

“谢谢!”鹿软软认真看了季时清一眼,毫不犹豫拿起车钥匙以最快的速度向楼下跑。

季时清的车她认识,尤其对方车子就停在院门口,压根不需要刻意寻找,刚跑出门便看见了路灯下方的车辆。

“滴滴滴!”

车子开锁,开门,关门。

鹿软软上车手握方向盘,一气呵成。

下一秒!

黑色汽车恍若离弦之箭,迅速冲着河东路所在方向使去!

季时清缓缓收回目光。

他站在院中,低头看向脚下穿着的室内拖鞋,刚刚下意识跟着女孩下楼,却忘了自己脚下还穿着拖鞋,水渍未干的拖鞋因奔跑速度太快,带起地上碎石尘土,有些硌脚。

“怎么了?你们俩怎么匆匆忙忙下楼?看起来慌慌张张,发生了什么事吗?”刚刚去小超市买了两包烟,谢老爷子才从小门溜进大院,便看见了行色匆匆的鹿软软和季时清两人,如今鹿软软早已离开,小老头只能询问同样下楼的季时清。

“河东路发生车祸,她去加班。”季时清知道谢老爷子想听什么,他掀了掀眼皮,冷静开口。

刚刚在楼上,小姑娘电话另一头吼声太大,他想不听见都难。

“河东路发生车祸,小鹿是警察去帮忙,可你怎么也下来了?”谢老爷子满脸疑惑,望向季时清粘着灰尘的冷白脚趾询问道。

在他记忆中,季时清这小子可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热心肠。

尤其小鹿只是个刚搬来的普通邻居,这小子外公就是学医的,自己现在又成了医生,从小到大的影响外加职业习惯,还是有点洁癖,虽说不是特别严重……

但谢老爷子眼角余光扫过对方穿着凉拖鞋的粘土双脚,总感觉有点奇怪。

“……我担心车会刮花。”季时清不咸不淡瞥了小老头一眼,慢条斯理开口。

谢老爷子:“……?”这么关心车?

谢老爷子皱眉挠头,他怎么记得以前有人说过——‘车子就是个普通交通工具,没必要买太好的能用就

行。’难道是他记错了?

季时清没再理会谢老爷子,他踩着拖鞋转身上楼。

早已沾满了灰尘的拖鞋,没办法再进房间。

季时清站在玄关处,重新换了一双新拖鞋。

他低头时这才发现原来玄关处还有一双小白鞋……

季时清眉心一跳。

难怪那小丫头先前跑出门时差点摔跤,穿着拖鞋在瓷砖地上快跑,能不摔跤吗?

拿起手机想发条短信,想到对方可能在忙,又放下手机。

走到厕所简单洗了洗脚,季时清回到餐桌前。

热腾腾的饭菜冷了大半,原本能拔丝的拔丝苹果,也变得硬邦邦,放了西红柿的土豆炖牛腩更像是凝结成块的一摊红色糊糊……

虽然还没吃饱,但季时清已经没了先前的食欲。

起身收拾餐桌,却发现侧桌对面地上还掉了个黑色小挎包。

季时清:“………”

季时清按了按眉心,放下手中餐盘。

他捡起地上的挎包,正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摆放,餐桌上黑色手机却发出了阵阵嗡鸣和急促的手机铃声。

季时清冷静拿起手机,睨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

“什么事?”冷漠的语气,波澜不惊,季时清慢条斯理放下手中挎包。

“主任,刚接到紧急电话!河东路发生连环车祸,有十几人受伤,其中有人需要马上手术!”电话另一头急诊科护士飞快开口。

今天急诊科本就忙碌,工作量巨大。

如今连续接到几个急诊电话,顿时让本就繁忙的急诊科,处处透着紧张气息,不少医生护士走路都带着小跑,做好随时准备迎接急诊患者的架势。

“我知道了。”

季时清挂断电话,冷静理智的放下手中餐盘和小挎包,转身走回卧室拿起外套,换好鞋便下了楼。

男人身高将近一米九,修长有力的双腿,每一次迈步,都是长长一段距离。

手中西装外套还没走出院子大门,已经被他简单套在身上,扣好了金色衣扣,将略微有些潮湿的黑色碎发随手抓向脑后,男人身上邻家气息,陡然变的凌厉,金丝边眼镜后的黑眸冷冷沉沉,好似冰川深海,只是短短一分多钟,原本气息稍显温和的男人,再次变回医院急诊科那个精英范十足,气场冷漠的季副主任。

………

川流不息的车灯,在视野里明明灭灭。

马路两旁各色店铺灯牌路标,在喧闹的城市里闪烁着光芒。

鹿软软双手紧握方向盘,眉头紧蹙,右侧脸颊被路灯染成了明暗交接的橙色,忽明忽灭。

她坐在驾驶位,车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她一边驾驶着汽车,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迅速往河东路赶,一边认真注意着马路上来往车辆,避免发生交通事故。虽说鹿软软心底急切,心中不停催促着前方车辆,恨不得马路上其他车辆瞬间消失,可她驾驶的黑色小汽车仍旧老老实实排队等红绿灯。

然而……

六七点钟,正是下班放学高峰期。

路上行人多,车辆也多。

前方车辆才走完,还没轮到她,绿灯再次转换变成红灯。

鹿软软只能开着车,像只慢吞吞的老乌龟,继续老老实实蹲在红绿灯前,等待下一波绿灯。

左边斑马线亮绿灯,交通信号灯亮红灯。

鹿软软下意识看向左边十字路口密密麻麻穿行的路人。

有牵着小女孩放学回家的母亲,也有来接孩子放学的爷爷奶奶,还有其他正从医院各大企业公司下班的行人。

鹿软软收回目光,看向右边信号灯。

可就在这时——

轰!轰!轰!

右边阵阵爆响引擎轰鸣声,夹杂着持续急促的警笛嗡鸣声猛然传来!

鹿软软脸色冷沉,下意识心脏一紧。

只见原本右转弯车道处,猛然飙出了一辆红色跑车,正对准左边斑马线笔直冲去!

而那斑马线上,至少还有十几个行人,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

看双方角度分明下一秒就会撞上。

身体条件反射,远远比大脑速度更快。

鹿软软面如寒霜,压根来不及细想,双腿肌肉瞬间紧绷,脚下飞速用力踩向油门。

黑色小汽车没有丝毫犹豫,恍若离弦之箭,不顾闯红灯后的结果,瞬间向红色跑车撞去!

“砰!”一声巨响!

就在红色跑车即将撞到斑马线上几名行人时,路边行人都还没来得及惊声尖叫时。

一辆黑色小汽车猛然从侧面冲出,用力撞在了飞驰的红色跑车上!

红色跑车顷刻失去重心,打着旋一头撞在了旁边花坛上!

鹿软软脑袋更是因惯性,狠狠砸在方向盘。

嘭!

下一秒小汽车内安全气囊同样爆开。

“啊啊啊啊!——”

这时,马路两旁以及斑马线上反应过来的人群,这才发出了阵阵惊叫声。

尖叫声夹杂着后方警笛声,霎时赶到现场。

黑夜下,十字路口。

五六辆警车,三四辆交警机动车,通通将敞亮的灯光对准了红色跑车和黑色小汽车!

将两辆车团团围住!

“……唔!”

鹿软软疼得脸色苍白,她捂着受伤流血的额头,喘着粗气,忍着剧痛,艰难抬手打开了车门。

白皙额头上殷红鲜血顺着指尖一道道往下滚落,触目惊心。

心脏急促的砰砰跳动,她双眼有点发黑,看着因惊吓而跌倒的两名行人,还有其他脸色煞白的路人,鹿软软掌心里全是冷汗。

还,还好赶上了……

还好刚刚跑车没撞上。

看着先前仅仅只差十几公分不到,已经被吓得跌倒在地,紧紧抱着孩子满脸劫后余生惊恐的母女,鹿软软心底全是庆幸——

作者有话说:手机铃声,义勇军进行曲。

第35章 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四周车辆路灯纵横交错,明晃晃有些刺眼。

鹿软软下意识抬手挡了挡亮如白昼的警车车灯,明亮的车灯将她面容照得惨白,从额头上流下的殷红血液,更显骇人恐怖。肇事司机解决后,鹿软软庆幸之余,大脑也因剧烈冲击有短暂空白,身体反应更是明显比平日里慢上半拍。这是刚刚身体肌肉猛然爆发的后遗症。

“你怎么样还好吗?”

夏钰阳冲下警车,第一个发现了鹿软软,他满脸担忧,飞快跑到车前,扶着鹿软软下了车。

黑色小汽车车头因刚刚剧烈撞击损坏大半。

车灯碎裂,车头凹陷,黑色车漆更是掉落大块,露出车汽下方银色的金属质地,车身其他地方还同时出现了不少刮痕,冒着青烟。

“没什么大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见好几个同事全都围上前来,鹿软软立马收拾好心情,冲着周围人挤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她眉眼弯弯,即便脸色苍白,但在周围灯光的映存下,眼底仍然像盛满了亮晶晶的小星星。

鹿软软:“你们快去看看其他人吧。斑马线那边好像还有个老太太摔倒了,也不知道受伤了没。老人摔跤可是大事……”

鹿软软说话声音温和,尽量压下自己此刻还砰砰乱跳的心脏,不想让同事为她担忧。

可她额头上还在往下流淌的血迹,却让夏钰阳眉头紧蹙,他掏出餐巾纸伸手压住伤口,有点生气道:“什么叫没大事?额头流了这么多血,难道还不叫大事?难道非得缺胳膊断腿才叫大事?”

“我们那么多人在后面追那小子,你为什么非得开车撞过去?难道不能等我们一起再进行抓捕吗?!”夏钰阳板着脸道:“况且局里已经紧急通知在前面设下了路障!”

刚刚见女孩在车内满脸是血,血水打湿胸口衣

裳,面色苍白冷汗直冒的模样……

他一瞬间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快要停滞。

“可是……”

被人严肃呵斥,鹿软软缩了缩脖子,知道对方这是为了自己好,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解释道:“可是……如果我没将他撞开,以对方时速,最少会撞到三四个行人……”

别看跑车体型不如公交车小货车,但刚刚斑马线上人流密集,一旦这辆跑车直直冲撞而去。

这些行人不死也残,尤其是行人当中还有不少是刚放学没多久的孩子。

只要想一想,她便脊背发凉,冷汗淋漓。

“别说了,别说了!还是先将人赶紧送医院。撞了脑袋可不是小事,流了这么多血得做个全身检查才行……”旁边另一名警局同事挥挥手,打断两人谈话,连忙招呼其他同事一起帮忙处理现场,维持现场秩序,抓捕犯人,送伤者去医院。

鹿软软被夏钰阳当做伤员带到旁边,也有点尴尬,只能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处理肇事司机逃逸?你们刑警队不是下了军令状要抓浮尸案凶手吗?”

警局军令状可不是能乱下的,一旦没办法在规定时间内抓住凶手。

刑警队里肯定会有人受到处罚。

所以,在警局像这类下过军令状的案件,一般会优先处理。

“这人先前在河东路撞了不少人,还导致几辆车因避让相撞。事情闹得很大,整个警局都轰动了。”夏钰阳搀扶着鹿软软,神色凝重道:“你也知道这个下班时间段局里人员少。为了尽快抓到他,处理伤员维持秩序。这次局里同事几乎都出动了。”

这里几乎,自然而然也包括他们这些原本正在加班的刑警队队员。

倘若不是因为这次车祸事故闹得太大,他们刑警队的人,也不会被刘局长派出来帮忙。

“……我估摸着局里这次又要挨批了。”年轻警察说到这里时有点尴尬的挠挠头。

“………”气氛有些沉默,鹿软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

前脚河岸浮尸,后脚连环车祸酒驾撞人。

虽说这些案件不是他们警察干的,但案件既然发生在辖区内,他们警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责任。

尤其……

鹿软软眨巴眨巴两眼,就夏钰阳这情绪低迷,心情沉重的模样,和对方那句似是而非的话。

不用想也知道,白星雪,张琴两人那案子恐怕还是没什么头绪。

原本救人的好心情瞬间消失。

鹿软软同样心绪沉重。

“你们知道我爸是谁吗?!!”

黄毛青年被三名警察从车内拖出,对方不仅没有任何愧疚甚至满脸嚣张的舔了舔唇道:“还不赶紧放开我,否则我要你们这些家伙吃不了兜着走!”

明明对方先前撞了行人,又在路上和其他车辆刮蹭,还撞开了前面交警设立的路障。

后又与鹿软软的汽车相撞,失去重心砸在了旁边花坛。

可黄毛小青年身上的伤势,愣是比鹿软软还要轻。

只有胳膊上浅浅几道红色划痕,昭示刚刚发生的一切。

“哟,你倒说说看,你爸谁啊?”

孙向前挑挑眉,一边心中暗叹车贵还是有车贵的道理,这安全措施确实相当不错。一边丝毫不在意黄毛小青年的威胁,直接从裤兜里摸出纸笔,故意夸张兴奋道:“你爸是叫李刚呢?还是赵刚,钱刚,孙刚?你说,我给你记着!”

“………??”本想大放厥词的黄毛小青年,陡然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瞬间禁声盯着孙向前。

孙向前拿着笔继续催促:“你爸叫什么,哪个职位?还是哪个部门领导?你快给我说说看~”

“说起来,我就喜欢你这种父慈子孝的孩子。上一次跟我们说这话的人,都被他儿子送牢里吃饭去了。”孙向前兴奋执笔,连连催促:“天降三等功啊这是,你快说,快说,我还等着呢。”

“………”黄毛小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紧紧闭着嘴,仿佛像是有人会上前将他嘴掰开一样,死命用力。

不过一双路略显浑浊的眼睛却狠狠怒瞪孙向前,恨不得想将孙向前身上瞪出两个窟窿。

偏偏这时,不仅孙向前不停催促,连旁边拿着银手镯将他铐住的两名警察,同样调侃着开始催促。

胖警察瞥一眼花坛里撞坏的跑车,挑挑眉:“开劳斯莱斯的,这型号我记得至少得四五百万吧?看来家里确实有钱有地位啊。”

“你说说看,你爸妈爷爷奶奶是谁?分别什么职位?在哪工作?家里又有哪些厉害亲戚?”

“对啊,咱们这些人接下来三等功就靠你了……”另一名警察亲昵的拍拍黄毛小青年,满脸跃跃欲试,“你到说说你们家有哪些人?回头那些受伤的行人司机也好找人赔偿不是?”

黄毛小青年:“………”

黄毛小青年脸黑如锅底,双目瞪若铜铃。

他恶狠狠怒瞪几个毫不在意威胁,反而满脸跃跃欲试等着‘天降三等功’的警察,一口老血卡在喉头,差点将他当场憋死!

“……嗯?”等了片刻,孙向前见黄毛小青年咬牙切齿一言不发,疑惑抬头。

他瞥一眼黄毛小青年,满脸遗憾道:“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我还等着你放大料呢。搞半天你也只会耍个嘴皮?”

孙向前一双小眼睛里全是鄙夷,浓浓的嫌弃几乎快要凝为实质。

“………”黄毛小青年一口老血卡在喉头,差点气的当场原地去世。

此刻,他不仅深觉丢脸,更是万分后悔先前多嘴。

早知道刚刚他就不多嘴喊那一句!

当晚风凉凉的拍在脸上,黄毛小青年发热的大脑逐渐清醒……他见四周不少行人纷纷掏出手机对准他不停拍摄,似乎下一秒就会热搜出道时,黄毛小青年这才真正感觉掌心发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恨不得当场晕厥!

偏偏此刻他被几个警察团团围住,还带着银手铐……

晕也不是,不晕也不是。

都怪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

黄毛小青年怨气满满,狠狠回头怒瞪蹲在不远处,头上还流着鲜血的鹿软软。

“………”黄毛小青年眨眨眼,又用力的眨了眨眼。

艹!

他为什么会看见对面那个瘦瘦小小,娇娇弱弱头上还流着血的女人,蹲那拧铝棍?

还将铝棍拧折了???

黄毛小青年摸摸扭回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身体却下意识缩了缩。

“行了,赶紧带这个家伙去医院。”张卫国满脸严肃,一双犀利的鹰眸打量了一下黄毛小青年,拍拍孙向前几人,让他们别再耽误时间:“看他这样,不仅像喝了酒,而且还像嗑了药,得好好查查。”

浓郁的酒精味从黄毛小青年身上散发出来。

张卫国看着黄毛青年脸上的潮红,眉头皱成了川字。

一般酒驾司机即便逃逸,但遇到交警追捕,百分之九十也会停止潜逃。

在不济,心生畏惧之下也会不自觉降低时速,利于后方交警追捕。

但眼前这名青年不仅逃逸拒捕,甚至还在市中心马路上开车疯狂逃窜,撞毁路障。

想到先前在追捕途中另外被小黄毛撞倒的几名受害者,张卫国便越发心情沉重……

孙向前点点头,爽利应声道:“行!我们马上带他去做尿检和血检。”

孙向前眼角余光瞥一眼此刻蔫头耷脑,像个霜打茄子的黄毛小青年,又看了看对方胳膊上的简单擦伤,心底暗自琢磨,恐怕等会去了医院还得送这家伙做个全身检查。

虽然豪车普遍安全措施比普通汽车好得多,这人看上去也不像受了重伤,但作为警察,他们还是得按照流程规矩将人送去医院检查。

“师父……”

才考入警局三个月的朱辞也没见过这架势,他脸色煞白,看着两辆撞到有些变形的车,手还有些微微发抖。

张卫国冷冰冰瞥他一眼,压低的嗓音里带着点怒意:“刚刚在顺昌路,那边局里同事设立了路障,你明明有机会转弯加速截住他,我都提醒了你两次,你为什么不用力踩油门?”

“师父……”朱辞抿唇,眼睑下垂,避开了张卫国的目光。

“……?”鹿软软丢下手里小半截因跑车撞击,而不知道从哪里甩出来的铝棍,扒拉开夏钰阳的手,自己捂着额头上前几

步,想看看肇事司机究竟长什么样,结果刚靠近,便看见张卫国正在训斥朱辞。

作为和她同期考入警局的新人。

朱辞和她同样也是被分派到治安队的其中一员。

不过对方前几年读的是普通大学,对警察这个职业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因此刘局长特地指派了治安队队长张卫国……当朱辞师父。

“………”鹿软软捂着头,眨巴眨巴眼眸,全是唏嘘。

她下意识想起这三个月里,张卫国的严厉。

张卫国身为治安队队长,平日里极为严格,对下属严,对自己严,对徒弟更严!

若朱辞是警校生倒还好说,可对方偏偏不是警校生,平日里很多警局常识都不了解,身体素质更是她们这批新人警察当中最差的……所以这几个月在治安队,鹿软软好几次见到张卫国脸色铁青,朱辞缩着脖子,蔫头耷脑跟在对方身后的模样。

这次大概是张队长气狠了,这才当众训斥朱辞。

朱辞被几名同事盯着,有点尴尬又有点委屈,他涨红着脸,声如蚊蝇道:“……可,可那样车不就撞上了吗?”

“撞上又怎么样?”

张卫国更生气了,他双眸如电瞪若铜铃,怒喝道:“难道因为害怕撞上,你就要看着犯人逃走?”

一想到先前在路上遇到另两名被撞飞,如今还不知死活,被其他同事送去医院的行人。

以及刚刚差点就要被撞上的几名路人……

张卫国心底的怒意便怎么压也压不住。

但凡这小子果断点,直接冲上前别车,或者直接将黄毛小青年的车辆撞离原本轨道,后面那两名被撞飞的行人,说不定就不会出事!

“……如果你在其他地方工作,有没有勇气也许并没那么重要。”

张卫国冷着脸,鹰隼般的眼眸注视着朱辞:“但你身为警察,如果连直面犯人的勇气都没有,既害怕受伤,又害怕担责!那还不如早点离开这一行,去干别的!烤地瓜都比这强!”

听到最后一句话。

朱辞头低了低,又低了低。

鹿软软和夏钰阳几人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虽然警局里很多警察嘴里说着‘月薪三五千,你拼什么命啊?’,但实际上若遇到恶性事件,比方说面对杀人犯,DU犯……即便任务再艰难,再凶险,大家也会不怕牺牲,第一时间冲在最前线保护民众!

这既是身为警察的勇气和担当!

也是他们每个人成为正式警察那天,铿锵有力,念出宣誓的誓言!

“小鹿,这次做的挺不错……”

训斥完,张卫国半个眼神也没再给朱辞,转头看向鹿软软笑着夸奖道:“这次要不是你,说不定这小子还会撞伤撞死几人。”变脸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鹿软软同情地瞅了朱辞一眼,笑眯眯露出一口漂亮的小白牙:“谢谢张队夸奖,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虽然她当警察并不是为了得到谁的夸奖,可平日里总是板着张脸,十分严肃的张队长夸奖她,她还是很高兴的。尤其今天她还救了人,总感觉自己肩上无形的肩章更亮了几分。

有了张队长开头,旁边孙向前几人也纷纷对着鹿软软发出了赞叹与夸奖。

赞美之词引经据点,绘声绘色,

引得小姑娘眉眼带笑,连脑袋上的伤口也不觉得痛了……

就是……

鹿软软总感觉自己有什么好像忘了,但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

四周其他警察拍照的拍照,取证的取证,还有其他人联系了拖车和急救车。

就在胖警察前脚将黄毛小青年带上警车,后脚鹿软软晕晕乎乎正打算跟上时……

张卫国忽然拍了拍鹿软软的肩膀。

鹿软软回头:“?”

张卫国指着旁边车盖大敞,还冒着青烟,被撞严重变形的黑色小汽车,唏嘘道:“小鹿啊,这辆车是你新买的吗?这一撞,看上去好像没法用了。我让交警队那边的人也给你拖走吧?”

鹿软软瞪大双眸:“!!!!”

鹿软软惊恐,瞬间石化。

啊啊啊!

刚刚一定是她先撞的脑袋,还没有缓过神来!

她怎么能将车子的事给忘了呢?!

这可是季时清的车啊!

对方将车借给她还没半小时就被她撞坏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需要面对季时清的毒液攻击。

还有银行卡里用六位数密码保护的四位数存款……

鹿软软一瞬间有点呼吸不上来,连不疼的胸口都开始疼痛起来。

鹿软软捂着心口,微微颤颤抓住张卫国胳膊。

张卫国:“……?”

鹿软软哆哆嗦嗦:“队,队长……这,这这车撞坏了局里能报,报销吗?”

鹿软软大口呼吸:“队长!您一定要给我申请犯罪人赔偿金啊……”QAQ!

否则就她现在每月那丁点收入,她怕自己未来两三年,都得住地下室吃泡面过活啦!

第36章 120kg握力的人形芭比

昏暗夜色下,六院急诊科门前灯火通明。

一辆辆闪烁着红蓝紧急灯的救护车,呼啦呼啦停在急诊科门前。

医护人员行色匆匆,从救护车内推下一明明身受重伤的患者。

有人捂着腹部,满脸煞白,躺在担架上痛苦呻吟。

有人头破血流,哼哼唧唧,被人抬着往急诊科里跑……

季时清抬腿从出租车上下来,看见的便是眼前混乱嘈杂一幕。

接到紧急电话,急匆匆赶来加班的其他急诊科医护人员路过时,纷纷眉头紧蹙,面露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