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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急诊科工作了多年的医生护士,见惯了生死。

可每当他们看见那些被推入急诊科鲜血淋漓的患者,仍就心生不忍。

只有季时清神色冷漠,漆黑眼眸隐藏在凉薄的镜片后,看不见任何情绪变化,他冷冰冰扫一眼担架上三名重伤员,迈着长腿,视若无睹往科室内走去。

几名后赶来的医护人员见到季时清背影消失在科室转角,忙松了口气,往里走。

唉。

每次见到季副主任,都感觉对方像是刚从高海拔雪山里跑出来的一样,隔老远都冻死人!

好在这种感叹,很快便被眼前这群受伤的患者占据。

几名医护人员再也没了其他想法,全都一个个冲进更衣室里换上白大褂和护士服。

季时清站在更衣室内脱下黑色西装外套,正准备换上白大褂。

更衣室大门却被人‘砰’一声猛然推开。

张明慌慌张张推门而入,他急匆匆跑进更衣室,皱巴巴的灰色外套还扣错了两粒扣子,显得下方衣摆一长一短。

张明一路跑着来到医院,喘着粗气,结果刚推门便看见了正在换衣服的季时清。

“………”张明咽了咽唾沫,忽然觉得两条腿哆哆嗦嗦,有点迈不开了。

他像只大号企鹅,站在更衣室门口手足无措。

急诊科医护人员的更衣室,都是男女分开的。

每个房间四周都靠墙放着一排灰色铁皮储物柜,用来放工作人员的钱包钥匙外套等物。

张明储物柜刚好在季时清旁边,想要更换白大褂就必须和对方打交道。

这会,男更衣室内还有其他医生正在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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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也不敢耽误时间。

他深呼吸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硬着头皮,小心翼翼走到自己的更衣柜前,战战兢兢打开柜门。

“嘎吱——”

铁皮柜门即便是轻轻打开,仍旧发出了刺耳响声。

“……”季时清转头看向他,目光冷冷像结了层寒霜。

季时清本就比张明要高,再加上此刻几乎快要凝为实质的冷漠目光像长了尖刺。

张明满脸涨红,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他紧张到了极致,连后背都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先前喝酒时,被季时清抓包后的憋屈压抑,更是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确实没想过今天会这么巧,喝酒

后没多久,科室内便同时出现了大量车祸伤员。

恰巧印证了季时清说的,急诊科医生需要随时做好准备。

张明理亏,低着头,不敢去看季时清脸色.

甚至早已做好接下来聆听毒舌攻击的心理准备。

果不其然。

没让张明失望。

季时清修长的拇指和食指交错,扣好白大褂上最后一粒扣子,冷锐黑眸带着冰冷漠然,盯着张明从头到脚上下打量,缓缓开口:“我以前倒是想错了,现在看来……喝酒还是有好处。”

季时清缓缓收回目光,关上储物柜柜门,“外科医生都不用上手术台,坐着就能拿工资,挺好。”

“……主,主任,对,对不起。”张明磕磕巴巴,脑袋低的更深了。

不同医院情况不同。

六院急诊科这些年,因为主任唐光明一心想让急诊科成为全国急诊科示范单位。

所以对方不仅大量招揽人才,且还直接将六院急诊科,拆分成了急诊内科和急诊外科。

急诊内科虽然也会做一点小手术,但如果遇到车祸,骨折外伤等患者,还是会交给急诊外科小组进行处理,相对应收入也会比急诊内科小组更高一点。

张明作为季时清带队小组其中一员,自然隶属于急诊外科。

季时清挑眉,冷漠视线从张明身上掠过:“有什么对不起?每个人都有重新选择职业的权利。”

张明:“………”

季时清轻描淡写,平静的像高川湖面,没有任何波澜和不耐烦。

可这话落在张明耳中,却如晴天霹雳,洪钟震响。

他大气不敢喘。

对方分明是在嘲讽他,让他以后转行别当医生了,赶紧上街杀猪卖豆腐去吧。

短短三句对话,看似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但前后最多也就不到一分钟。

张明低着头,看着视线中远去的黑色皮鞋……

他狠狠擦了把脸,像个没事人一样,飞快打开储物柜换上白大褂。

男更衣室内。

两名换好了白大褂的医生目瞪口呆。

虽然站在他们的位置,看不见张明的表情,可对方垂头丧气,好似都快凝结出黑气的背影,却看得清清楚楚。

想到季副主任平日里严厉的态度,两名急诊科其他小组急诊医生相互对望一眼,纷纷摇头飞快向外走。

唉。

这季大魔头现在真是管得越来越宽了,连下属医生下班回家喝点小酒也要管?

虽然今天加班时间有点不凑巧,可这突如其来的加班谁能猜到?

他们这些当医生的,也得有点私人生活吧?

医院本就工作压力大,谁还没有个需要应酬,心情不好的时候?

不过现在时间紧急,科室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张明,只能让对方自己慢慢调节心情。

…………

急诊科抢救室。

赵蕊身穿白大褂,衣摆上全是血点,她刚刚紧急抢救了一名大出血患者。

患者车祸伤及腿部动脉,出血量很大,累的她额角全是虚汗。

她刚想松口气,喝点水。

走廊外呼啦啦一群人,送来一名少年。

少年脸色惨白,脸上额上全是血,头发被血沾湿,凝成一缕缕。

他躺在担架上意识还算清醒,可对方右手却血肉模糊,皮肉外翻,白骨森森,看着十分骇人。

担架旁一名中年女人红着眼眶,眼泪不停往下流。

她浑身颤抖着哆哆嗦嗦,一手紧紧握住一个沾血的手绢包,一手紧紧握着少年的左手。

中年女人见到赵蕊,立马冲上前来痛哭道:“医生,医生你快救救我儿子!你看他脑袋,你看他手,他今年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啊!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你一定要救救他啊!”

中年女人声音激动,夹杂着哭腔,有些含糊不清,可她边说边飞快打开手绢。

手绢里,包裹的是三根血肉模糊的断指。

赵蕊低头,仔细查看。

这三根断指和普通利器切割的断指不同,利器切割的断指,指骨完整,神经,血管切面平整完好,以六院急诊科目前的水平,能够做再植的人不少。

可这三根断指不仅伤口撕裂面像狗啃,参差不齐,且还创面污染严重,沾满了各种碎石灰尘。

除此之外,其中两根断指骨头粉碎性骨折,血管神经损坏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工作了二三十年的高年资医生,恐怕也没人愿意接下这台手术。

因为手术后百分之九十九,仍然保不住这三根手指。

还不如一开始直接放弃,既避免患者二次创伤,同样也减轻患者家属的负担,

赵蕊眉头紧锁,思考着如何委婉说出,没法断指再接。

旁边其他人已经开始处理少年头部伤势,安装各种心电监护仪等设备,除却断指外,头部撞伤同样也需要处理。

中年女人一边看看儿子,一边看看赵蕊,心急如焚。

她红着眼眶,哭声更大了。

她紧紧揪住赵蕊的手臂道:“医生,你一定要保住这孩子的手指啊!他还要参加高考,未来还要工作!他不能就这么毁了啊!”

“是你儿子高考工作重要?还是命更重要?!”

季时清刚走进抢救室,立马有值班医生上前介绍患者情况。

他声音冷沉,气场严肃,人群为他主动散开。

他沉着脸厉声说话的模样,一下子便让大哭不止的中年女人闭了嘴。

中年女人眼睛红彤彤,嗫嚅着看向季时清,一下子将手指是否能保住的重心,放在了孩子的性命上。

比起高考,显然孩子性命更重要。

季时清没说话,锐利的黑眸冷静注视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观察少年的情况。

接过旁边护士递来的手套,季时清仔细检查起少年头部伤口。

“先前车祸,是不是出现过短暂昏迷?”

季时清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询问:“听他们说,你在救护车上有头晕,恶心?”

“是,是有过几分钟昏迷,救护车来后就醒了……”少年说话艰难,他浑身剧痛,脸色惨白,喘着粗气尽量想描述清楚自己的病情,“但我胳膊和,和腿……都没有力气,抬不起来。”

明明自己身受重伤,浑身剧痛,但少年却咬牙忍痛,没有哭过一声。

见旁边母亲哭的伤心,少年还努力安慰道:“妈,你别,别哭了了,我没事……伤筋动骨一百天,等一,一百天之后就好了。”

“好好好,妈不哭了,妈不哭了。”中年女人边抹泪,边连声应道。

母子两人感人场景引得旁边小护士和医生多看了两眼。

“………”季时清掀了掀眼睑,丝毫没将注意力放在母子两感人肺腑的对话上。

他冷静的看着旁边心电监护仪,对比进门时和现在的心跳与血压,冷声对旁边赵蕊几人吩咐道:“你,立马去给他做个CT,看样子应该是急性硬膜外血肿,出血量可能超过30。”

“你,打电话通知脑外科,问他们今天有哪些人在值班,这边可能有台开颅手术让他们尽快找人过来。”

“你,……”

季时清站在病床前,声音冷漠严肃的快要凝出冰霜,对着旁边赵蕊几人瞬间下达了五六条命令。

中年女人和赵蕊几人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被季时清指派去打电话叫人的赵蕊,更是下意识凝眉,小声开口道:“季主任,现在就给脑外科打电话?要不要等CT结果出来后再打电话?”

一般急性硬脑膜外血肿,分为保守治疗和手术治疗。

在患者神志清醒的情况下,血肿量不多,可以通过药物进行保守治疗。

如果血肿较大,患者神志清醒,他们可以先保守治疗,等到两三天后再做引流手术。

只有那些意识出现障碍,神志不清,血肿又较大的患者,医院才会以最快的速度开颅引流。

赵蕊看着旁边还意识清醒,能安慰母亲的少年,眉头紧蹙。

季时清皱眉,金丝边眼镜后方的目光渐渐凝结出寒霜,冷漠的盯着赵蕊。

他今天来医院加班,本就心情不好,现在被人质疑心情就更不好了。

男人脸色黑沉,冷声道:“让你去打电话就去打,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他出车祸撞了头,难道你在医院也撞了脑子?”

季时清伸手指着心电监护仪,“这么明显的心跳血压变化你看不见?”

“患者刚刚和我说话,和他母亲说话之间的区别,你听不出?”

“对方四肢无力,抬不起来还不明显?”季时清气场森冷,语气冷漠。

他眯起狭长眼眸,眼底寒冰似的冷漠好似要将人冻成冰雕,“难道非得人毫无意识出现偏瘫,躺在病床上,抽搐的像教科书一样标准,你才能判断出对方得了什么病?病程如何?”

“如果每个患者都要这样才能判断,医院还要你干什么?让机器24小时看病不好吗?”

男人语速飞快,短短一分钟不到骂的赵蕊几乎抬不起头来,尤其旁边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和患者及患者家属齐刷刷盯着她,就更让人觉得面红耳赤十分难堪。

赵蕊低着头,尴尬的从脸红到耳朵尖,羞愤的快将自己缩成球。

其他医务人员大气不敢喘,一边同情赵蕊,一边又马不停蹄忙去处理季时清交代的其他任务。

尤其那名被季时清要求,带少年去做CT的主治医生,更是忙不迭加快手脚动作,让小护士帮忙一起推床去CT室给少年照片检查。

中年女人本想跟着少年一同前往CT室,可刚抬腿,却被季时清叫住,让她将三根断指拿出来给他看。

季时清面不改色检查断指。

他低头时,冷峻眉宇间充斥着强大的精英气场,让中年女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季时清目光专注,冷静开口:“我刚给你儿子检查头部伤,顺便检查了一下他的右手。他的手伤很严重,尤其这两根断指。”

季时清用带着手套的手,拿起两根断指解释道:“你看,这两根指骨碎裂非常严重,血管神经同样遭到大量损伤,想要完全恢复,几乎不可能……”

“呜!……”

季时清话还没说完,中年女人已经捂着嘴呜咽出声。

季时清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口:“断肢再植通常越早越好,六个小时之内是最佳时期。但这三根手指污染损坏太严重,即便现在还不到六小时,再植成活率也很低,所以一般情况下医院会建议患者直接放弃。”

“可你们既然来了六院,我也会尽全力保住这三根手指。”

季时清抬手,制止听见希望后猛然双眼发亮,想要道谢的中年女人。

他冷静开口道:“你没必要现在谢我,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这台手术成功率大概在三成左右,所以做不做,你可以先和其他人商量。但目前急诊科,能给他做这台手术的只有我。”

季时清:“如果你觉得这台手术成功率太低,可以转去其他医院。”

“………”中年女人张了张嘴,想说话,声音却卡在嗓子眼。

她看着季时清年轻的面容,总觉得百分之三十的手术成功率还是有点太低了。

“医生,这台手术,能,能找你们科室主任帮忙做吗?”中年女人喉咙干涩,仰头看向季时清,语带祈求。

“唐主任在做其他车祸患者手术,恐怕短时间内无法离开。”季时清清冷的眸光,看破了中年女人的小心思。

被人怀疑年纪轻医术不佳。

季时清掀了掀眼皮,并未生气,只是平静叙述道:“医院能够做断肢再植科室,只有我们科室和骨科。”

“但六院骨科一般断指再造做得多,断肢再植做得少。”

“所以断肢再植我们急诊科技术更加成熟。”

季时清放下手,完整露出胸前蓝色工作牌,冷静道:“无论患者断肢再植手术做不做,等会大概率需要做开颅手术。我建议你可以将他父亲叫过来,两人一起商量。”

白大褂上蓝色工作牌十分显眼,中年女人下意识扫了眼。

见季时清胸前工作牌上,清清楚楚印刷的“副主任医师”五个字,中年女人严肃的抿了抿唇。

季时清眯起狭长的桃花眼,深邃的眼眸注视着手中的三根断指。

他以前在首都医院做过好几台类似的严重手术,断肢再植成功率大约在五成,不过作为医生,他习惯性降低期待,给患者以及患者家属打预防针。

手术能成功最好。

但既然是手术……

自然也有失败风险。

冷静理智一直是他这么多年来的习惯。

听见儿子手指只有三成的成活率,中年女人再次痛苦地呜咽出声,她一边抹着泪,一边掏出手机疯狂给丈夫家人打电话,催促着他们赶紧来医院。

在急诊科,即便医护人员们见多了生离死别。

可眼下仍旧有不少人对母子两人的遭遇心生同情,尤其那些意识清醒,却还在抢救室里治疗的患者,更是不少满脸感叹,面露不忍。

这就是绝大多数心存善良的普通人。

——明明自己过的不尽人意,却偏偏见不得这人间疾苦。

季时清面无异色,缓缓收回目光,周身上下冷漠疏离的气息,让他看上去和这个病房有点格格不入。

不过下一秒,季时清转身向门口走廊方向走去。

这次受伤患者太多,不少人都没办法直接放进抢救室,只能停在外面走廊进行治疗。

………

鹿软软坐着警车内跟着孙向前夏钰阳师徒两一起,带着黄毛小青年去医院,抽血验尿顺便检查。

夏钰阳坐在驾驶位开车,鹿软软和孙向前坐在后排,一左一右将黄毛小青年夹在中间防止对方跳车逃跑。至于其他几辆警车内的同事,要么还留在十字路口处理堵塞的交通,等着拖拽车将两辆车拖走,要么便是急急忙忙开车回警局,继续查找浮尸案和昨夜张琴被袭的线索。

鹿软软脑袋上的血基本上已经止住不再流了,但白白净净的脸颊上还挂着没能擦干净的血痂,看着有点触目惊心。

“咱们能不去六院吗?我觉得隔壁市中心医院也不错……”鹿软软眼巴巴瞅着路边两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店铺招牌,舔着脸,挤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

小姑娘脸上笑容甜甜,一双又大又亮的杏眼被她弯成了两抹甜滋滋的小月牙。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此刻说话时,竟是不自觉带上几分小心翼翼与讨好。

坐在后排右边的孙向前,疑惑的看了鹿软软一眼,摸摸下巴不解道:“怎么?去市中心医院还得绕路,六院更近,又是咱们警局指定医院……难不成你在六院还有什么仇人?”

六院距离他们分局最近,因此平日里局内同事遇到事情,第一时间便会选择六院。

今天同样也不例外。

“……”鹿软软眨眨眼,有点尴尬和心虚,她脸上笑嘻嘻,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房东借车半小时,垃圾场——主车重见?#

——#房东见打:被房东扫地出门系列2.0#

鹿软软咬了咬唇,脑海中划过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很可能即将被新房东扫地出门。

她到现在都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对方借车半小时,她就将车撞个稀巴烂这事。

驾驶位上,夏钰阳目光飘向后视镜。

女孩倒影清晰的在后视镜中反射出来。

小姑娘巴掌大小的脸上毫无血色,额头上刘海上还沾着血迹,明明看着十分狼狈心酸,可对方脸上的笑容依旧十分灿烂,甜滋滋恍若白粉色棉花糖,就是眼神有点尴尬飘忽。

夏钰阳眼皮子动了动,收回目光,笑笑岔开话题:“师父,瞧你这话说的……市中心医院和六院不都一样吗?别人就不能顺道去市中心医院附近办点事?”

“你先喝点水。我现在掉头去市中心医院。”夏钰阳开车没回头,却从驾驶位前面掏出一瓶矿泉水往后递。

鹿软软顺手接过矿泉水,350毫升的本地矿泉水水瓶十分坚硬,不小心磕在驾驶位的金属上发出一阵沉重的闷哼声。

“唉……”

鹿软软将矿泉水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不安的把玩着,她蔫头耷脑像只打了败仗的小公鸡,幽幽长叹道:“算了,别掉头了……我们还是去六院吧~”

“你到底怎么了?”孙向前疑惑扭头,他实在不理解鹿软软现在扭捏的样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向前皱眉:“难不成你还真有仇人在六院?”

坐在后排中间,戴着手铐的黄毛小青年同样被勾起好奇,下意识扭头看向鹿软软,满脸八卦与好奇。

“仇人没有,但有债主……”鹿软软满脸尴尬。

“我先前那辆车不是撞坏了吗?……”她垮着脸,捂着头,满脸愁容。

她现在实在有点笑不出来了。

鹿软软苦哈哈瞅着孙向前道:“孙老师,那辆车不是我的,是我房东的。”

鹿软软:“他把车借给我还没半小时,我就给他撞了个稀巴烂。我现在银行卡里,也拿不出那么多赔偿款。我也不知道他买的是什么保险,能不能赔,更不知道犯罪人赔偿金什么时候能到。”

“您说……我等会要是去求他,他能不将我赶出去吗?”

鹿软软欲哭无泪,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我前两天抓小偷,打坏前房东的东西,才被前房东赶出来啊……您说我不会一转头,又被现房东赶出来吧?”

她现在是真不敢见季时清啊。

如果对方只是普通邻居,舔着脸欠钱也就罢了,可对方是房东,她才搬的家,不会又要搬了吧?

孙向前:“………”

孙向前头都大了,他也没想过刚刚那辆车原来不是鹿软软的。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虎了吧唧,满头热血啊。

开着别人的车,也敢一头撞上去!

难怪刚刚车祸现场,对方第一时间抓住张卫国询问赔偿金,而不是关心自己的伤势……

通常双方车辆相撞,发生交通事故,需要交警到场进行处理。

事故后48小时内,打电话通知保险公司,由保险公司按照具体情况进行理赔,金额多少全看规章制度和具体情况。

若平日,身为过车祸错方的鹿软软,肯定没法得到大量赔偿。

甚至还得掏空家里几个钱包,赔钱给劳斯莱斯车主。

但今天黄毛小青年酒驾逃逸且可能还涉及嗑药等情况,而鹿软软身为警察,又是为了保护民众才开车将人撞开。

所以即便保险公司一分不赔,剩下的赔偿金也会由黄毛小青年承担。

只不过这种犯罪人赔偿金,很有可能需要拖上好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到手。

孙向前同情的看了小姑娘一眼,安慰道:“没事……这年头欠钱的是大爷。没还完钱之前,他肯定不会将你赶出去的。毕竟你跑了就没人还钱了。”

鹿软软表情凝固:“………”

孙向前越说越顺,他大手一挥,点点头满意道:“所以,就算要赶你走,肯定也是你还钱之后了。你这几个月不用担心。”

鹿软软目光幽怨:“………”

我谢谢您嘞!

还完钱后还要被赶出去,更惨了好不好!

“噗嗤!”旁边黄毛小青年闻言笑出声。

“………”鹿软软幽幽转头,默默望向对方。

黄毛小青年挺了挺胸,他嘴角一勾,瞬间挂起得意洋洋的笑容,望着鹿软软不屑道:“呵,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穷逼,连车都买不起。穷成这样,也敢开车撞我劳斯莱斯?你赔得起吗?就之前那样少说两百万。”

一想到这个让他出车祸的女警察,即将被房东赶出出租屋,还要苦哈哈赔偿给他上百万。

黄毛小青年嘴角都快裂到耳后根,眼底有钱人的优越感,几乎快要溢出眼眶,即便大晚上黑灯瞎火在警车内,鹿软软依旧看的清清楚楚。

“对啊,我是个穷逼没错。可你是个法盲吧?”鹿软软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眸,纤长的睫毛恍若蝶翼。

她整个人瞬间从蔫了吧唧的萎靡状态,进入战斗模式。

鹿软软拿着矿泉水水瓶,假笑道:“国家早料到我们这些警察在抓罪犯时,可能会遇到车祸,需要赔偿给民众的问题。所以根据现在法律规定,警察抓犯人,一旦发生车祸,赔偿费用一律是由犯罪人承担。”

“………”黄毛小青年。

黄毛小青年脸上笑容有点僵硬,逐渐消失。

从来没学过法律,也没看过相关新闻的黄毛小青年黑着脸不想说话。

偏偏鹿软软笑嘻嘻,脸上笑容越发甜美,她拿着矿泉水瓶晃了晃:“所以需要赔偿的,只有你一个人……除非你想被判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无,无期徒刑?死,死刑?”黄毛小青年瞪大双眼,磕磕巴巴。

他硬着脖子盯着鹿软软,色厉内荏,“你别以为我不懂法,就骗我。不过就撞了几个人,怎么可能被判死刑?哪怕是无期徒刑都不可能,顶多赔钱刑拘罢了。”

“咦?看来你还没法盲到这种地步啊~”

鹿软软笑眯眯,丝毫没有被人拆穿后的窘迫,反而点点头,认真科普道:“普通情况下肇事逃逸,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但像你这么恶劣的,没个七年以上我不信。”

“不过无论如何,等你从牢里出来,想必也得三四十岁之后再说。”鹿软软眯眼,上下打量眼前看上去也就20来岁出头的黄毛小青年,闻着鼻尖的酒气,语气冰冷。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酒驾逃逸的司机!

倘若不是13年前那司机肇事逃逸,说不定母亲现在仍然还活着。

鹿软软微微垂下眼眸,努力压下心底从接到紧急电话后,便一直横亘在心头的那枚尖刺。

她抿着唇,右手下意识不自觉用力,柔和的脸部线条此刻从侧面看有点危险的冰冷,不似以往甜腻。

黄毛小青年不屑冷哼,压根不在意鹿软软的嘲讽,再次开口嘲讽:“你这连车都买不起的穷逼,就算我……”三四十岁之后才能从牢里出来,老子的钱,也比你这辈子赚的还多!

然而……

黄毛小青年话还没说完,后半句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陡然卡在了嗓子眼。

“嘭!——!”

夜晚冰冷的矿泉水从水瓶瞬间爆射而出,绿油油的瓶盖夹杂着冲击力和大量水珠,陡然飞溅至黄毛小青年的脸上,瓶盖狠狠落下砸中黄毛小青年脑门,红肿一片,飞溅在他脸上的矿泉水凉飕飕,冷冰冰,像极了北极森林里砸落的冰霜。

黄毛小青年:“??!!!!”

黄毛小青年被瓶盖砸的脑子嗡嗡响,一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他看见了什么?!!!

这女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她究竟是什么级别的大力怪?!

普通女人拧矿泉水瓶还要男人帮忙,力气大点的女人虽说也能自己拧开瓶盖,可单手捏爆矿泉水瓶的,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重!要!的!是!

对方手里的水瓶是真的被捏爆了,不仅是瓶口处,瓶盖受到压力被水流掀飞,就连瓶身侧面也爆开了两条裂口,整瓶矿泉水不是飞溅砸在他脸上,就是顺着对方手腕流淌到车内地面。

黄毛小青年一阵窒息,就算他再没常识,也知道这个可比两只手拧折铝棍什么的难多了。

这握力,这臂力,就算来个三百斤的壮汉都不一定能行!

“嗯?你刚刚在说什么?”鹿软软皱眉转头,这家伙都坐警车里了,居然还敢这么嚣张一直骂她穷逼?

虽然这是事实,但这也很难听诶……

“没,我说我自己是个傻逼。”黄毛小青年默默回头,装作若无其实,开始自己骂自己:“我要不是个傻逼怎么可能会肇事逃逸呢?我就是个大傻逼。”

黄毛小青年有点自闭,他这嘴怎么就这么贱?

就对方这力气,搞不好一拳下来,他得断两根肋骨。

脑袋上忽然溅到了水珠的夏钰阳:“………”

同样被矿泉水溅脸上,从头到尾目睹一切的孙向前:“………”

孙向前:好家伙,好家伙。

孙向前:虽然这矿泉水瓶粗糙了些,可

瞬间捏爆水瓶,这女同志单手握力少说也得120kg往上走吧?

孙向前瞳孔地震,作为混迹在警局二三十年的老油条,孙向前清清楚楚记得。

——普通成年女性握力也就是27~31左右,35公斤已经算是非常厉害的了。

局里那些天天带薪训练四小时以上的特警,每年年底考核,握力大概也就八九十公斤左右,有些体力较差的,可能还只有六七十公斤。对比人家的120,这都快相差一倍了!

瞅瞅人家手里被捏爆的矿泉水水瓶,搞不好他们局特警队队长都干不过对方呢!

第一次知道局里今年新来的漂亮小姑娘力气这么大,孙向前有点懵逼。

他瞅瞅前面自己的徒弟夏钰阳,又看了看旁边的鹿软软。

想了想自己去年年底测试,那不过五十多的握力……

孙向前久久陷入了沉默。

所以说。

刘局为什么不将这姑娘弄刑警队里抓犯人?

反而将人送治安队处理邻里纠纷?

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吗?——

作者有话说:PS:孙向前:今天开始,吾日三省吾身,我是谁?我在哪?我凭什么当刑警?

PS:急性硬脑膜外血肿相关,以及处理原则,参考:有来医生和《门诊实用急诊手册》

断指再造和断指再接相关资料参考:有来医生和百度

“明明自己过的不尽人意,却偏偏见不得这人间疾苦。”来自网络找不到最初出处。

我挺喜欢这句话的,按照我以往习惯,这剧情应该是男主啪啪啪直接打脸,旁人震惊吹捧,但想想毕竟是现实向,还是别这么干了,我怕自己写的太尴尬,_(:з」∠)_!另外车祸后赔偿问题……一般会叫保险公司来现场,但也有些没有,我这个就当事情紧急严重,双方司机都受伤进医院了,保险以后再说的方案进行处理。

PS:关于握力这个吧,我查了资料,吉尼斯纪录是192kg,然后特警具体数值查不到,但我特地翻了很多特警视频,在评论区找到了一个男特留言,对方表示这个和握力器有很大关系,有的厂家他能握90+,但有的厂家死活上不去65,所以文中不考据,只算私设。反正软软就是城南公安分局上百号人里,速度最快,力量最大,耐力超好,格斗技能超过特警队队长,能分分钟,打的队长嗷嗷叫的飒爽崽儿。

第37章 大人怎么能半夜问爸要钱?

从案发现场到六院速度快距离近,十分钟不到,警车已经停在了六院急诊科门前。

警车停靠,左边车门靠近急诊科,右边车门则靠近外边马路。

鹿软软揉着额角,苦哈哈从左边下车。

黄毛小青年缩着脖子,忙不迭跟在孙向前屁股后面,从右边下车。

看见黄毛小青年火烧火燎,仿佛屁股被火烧,见鹿软软如洪水猛兽。

孙向前鄙夷的翻了个白眼。

啧!

这种酒驾闹事逃逸的家伙果然是个怂包。

柿子捡软的捏,一看是自己打不过的,立马缩的跟个鹌鹑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想到先前马路上被撞飞的行人同事,还有路过时地面的黑红血迹,孙向前心底憋着口气,恨不得回到十分钟前,让鹿软软在警车里先给这黄毛来几下再下车。

当然。

这种事也就只能想想。

他们这趟出来,人人身上都带着执法记录仪。

心思百转。

孙向前脸上明晃晃全是嫌弃。

四个人一起走进急诊科,鹿软软和黄毛小青年都挂了号。

虽然是急诊科,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被立马安排进行治疗的。

这需要急诊科门口小护士看过后再做决定。

如果不是急危重症患者,哪怕挂了急诊科,大家还是需要挂号时间进行排队等候。

鹿软软拿着挂号单,坐在等候区,旁边是同样坐着等候的夏钰阳和黄毛小青年三人。

见两名身穿蓝制服的警察中间夹个黄毛小青年,等候区不少人都下意识抬眼扫了扫他们四个。

“唉,你先看着他,我去小李他们那看看情况。”孙向前放下手机,眼底带愁。

先前为抓黄毛小青年,警局派人在路上设立了路障,想将黄毛小青年车逼至没什么行人的东南路。

结果没想到黄毛小青年压根不理会警车的逼停,反而加大马力,疯踩油门,直接转弯朝着闹市区开去!

劳斯莱斯的性能可比他们局里那些动不动就熄火的手动挡小破车强得多。

对方不仅开车撞倒了一名想逼停的机动车交警,还撞另外一挡在路障边的同事。

……其中那名骑着机动车的年轻交警伤势最重,现在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小李他们?”鹿软软眉头紧拧。

先前在路上,她知道警局有同事受伤,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刚刚问了其他同事,他们只说小李紧急抢救,进了手术室,小张还在处理伤情。”孙向前晃了晃手机,满脸忧心忡忡:“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无事。”

“一定会平安无事的!”鹿软软有点揪心,她抿抿唇,仰着头认真看向孙向前坚定道。

和平年代。

警察这份职业伤亡率并不高,但偶尔还是会遇到意外。

鹿软软只希望这次,其他两名同事都能平安无事。

警局三人间的气氛一瞬间陷入沉默。

黄毛小青年被抓后酒醒了不少,尤其是那冰冷的矿泉水瓶盖狠狠砸在他的额头后,更是酒醒了大半。

他缩成一团,小心翼翼看着三人,如坐针毡,恨不得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就怕鹿软软三人想起他。

好在这种僵硬的气氛很快被人打破。

孙向前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夏钰阳两句,让他看好犯人,自己便急匆匆顺着手机指示而去。

“新患者在哪里?”冰冷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连串急匆匆的脚步声,猛然从右边传进了鹿软软耳中。

“唰——!”

鹿软软一个机灵下意识条件反射,拉住夏钰阳胳膊往下躲。

“嗯?”

夏钰阳耳尖微红,不适应的动了动肌肉线条紧实的小臂,低头看向鹿软软,压低嗓音询问:“怎么了?”

鹿软软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跟着紧张起来。

夏钰阳耳尖微红之余,一双黑眸本能扫视急诊科四周,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急诊科里就会冲出一名凶神恶煞的罪犯。

“嘘!”

鹿软软缩头弓背,猫腰露出一双眼睛,企图用夏钰阳高大的身形和等候区前排座椅,挡住自己的身形。

她紧张兮兮注视着旁边过道里,看着大踏步往前走,正在和下属医生交谈新来伤员病情的季时清。

见季时清和两名医护人员一边交谈着,一边转身进入右边诊疗室,鹿软软这才探出头,长长松了口气。

“那不是季医生吗?你怎么这么怕他,难道他是你房东?”作为刑警队一员,夏钰阳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他眼底微光闪烁,挑眉笑着调侃道嗯。

想到早上季时清说的‘钥匙’在他家。

又想到刚刚鹿软软在车上说的‘房东’……

夏钰阳心底松了一口气,却又下意识想从当事人嘴里,听见答案。

“对啊,他就是我房东。”鹿软软点点头,摸着鼻子小小声有点尴尬。

女孩缩在等候区两排座椅中间的空隙中,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右边诊疗室大门,就怕季时清从房间里出来又和对方撞上。

鹿软软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别看她平日里

两三下撂倒一个犯人不在话下,可现在她却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叫家长的小学生。

……忐忑,不安。

撞坏对方的车,该赔钱肯定得赔。

可她上班三个月,手头上存款总共也就不到六千,银行卡比脸还干净。

一想到车祸后,黑色小汽车车头凹陷,车灯碎裂,车头冒烟的惨状……

鹿软软便呼吸凝滞,有点喘不上气。

她都是大人了,总不能大半夜打电话问她爸要钱吧?

可犯罪人赔偿金显然没办法这么快到手。

按照往常惯例,犯罪人赔偿金大多数需要拖上四五个月,有时候时间长了一两年也是有的。

既然是她撞坏了季时清的车,她总不好让对方承担着几个月的损失,肯定得先将这笔钱补上。

可是……

“………”鹿软软抿抿唇,湿漉漉的黑眸中,带着几分局促不安。

扣住银色金属靠背椅的指尖,不自觉用上了力,光洁的金属椅霎时发出痛苦嘎吱,其中一根金属管甚至可疑的凹陷了下去。

“!!”黄毛小青年艰难的咽了咽唾沫,不自觉往旁边缩了缩又缩了缩。

作为单亲家庭的孩子。

鹿软软从小学起,便寄住在外婆舅舅家,她和鹿父每年相处时间,其实并不多,更多的还是电话沟通。

加上鹿友国地质勘探员的身份,需要常年进出深山老林沙漠等危险地带寻找矿源的工作性质。

也就养成了鹿软软这些年,报喜不报忧,什么都喜欢自己扛的要强性格。

现在大晚上忽然打电话问她爸要钱……

鹿软软简直不敢想象,她爸听见她车祸入院,还得赔偿房东后的反应。

……她爸本就不太想让她当警察。

觉得女生当警察太苦太累,日后结婚也没办法顾及家庭,容易引起家庭矛盾。

现在上班没半年就出了这事……

鹿软软有点头晕,她想找个无人山洞暂时先躲上三百六十五年。

“………”听见季时清只是房东,夏钰阳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阳光少年本就天生长着一张微笑唇,此刻微微上扬的嘴角到也没人发现。

倒是旁边黄毛小青年有些疑惑的瞅了瞅鹿软软,又瞅了瞅夏钰阳,总觉得这两个警察之间气氛怪怪的,且看着好像不在一个频道。

…………

默默蹲在等候区两排座椅的夹缝间,鹿软软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从不远处从1号急诊室里走出来,又匆匆带着医务人员各种检查仪器,进入3号急诊室的季时清……

“要不?我还是直接说了吧?”鹿软软小声讷讷。

总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蹲在这,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正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干脆,早死早超生……?

“……呼!!”鹿软软深呼吸一口,做足心理准备,刚双腿发力站起身,右手却被人忽然抓住。

“嗯?”手腕湿热,鹿软软疑惑低头,顺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往上看向夏钰阳,歪了歪脑袋。

“……抱歉。”夏钰阳惊觉不妥,飞快松开手。

“你要去找季医生说车祸赔偿?”少年耳尖发烫,站起身,灯光下的影子高大挺拔。

“对啊。”鹿软软点点头,有点尴尬。

她刚刚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打电话给她爸。

她打算找师父帮帮忙,另外还有花蛤蜊等借贷平台。

虽说正规借贷平台,能够借的钱不多,但都多少少也能凑个三四万应应急。

“要是钱不凑手,我可以先借给你。不如我们先加个微星吧。”夏钰阳掏出手机,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小麦色肌肤凭空微微发热,握住手机的修长指尖更是轻微颤抖。

他假装瞥了一眼2号急诊室,干咳两声:“况且现在这么多伤员,你去找季医生也不合适,万一影响到对方工作就不好了。”

“车祸赔偿这事,还不如等季医生下班后再说。”

夏钰阳看着鹿软软脑袋上的伤,眼底带着担忧:“最重要的是你头上伤得早点处理,万一感染了怎么办?脑袋伤的这么严重,可不是小事。还是先等伤势处理后,再处理汽车赔偿的问题。”

“哦……”鹿软软眨巴眨巴两眼,一屁股坐回等候椅上。

她刚刚净想着车祸赔钱这事,都忘了季时清还在工作,自己也还有伤需要处理。

对方现在这么忙,搞不好等会还得去手术室,万一影响到对方手术就不好了,她确实应该等对方下班后再说这事。

鹿软软坐在大厅等候区短短几分钟时间,便见到了好几个忙忙碌碌,拿着各种药品器械穿梭的医务人员。

这些人穿着白大褂,各个行色匆匆,脸色严肃,两条腿恨不得甩成风火轮。

鹿软软摸了一下被血粘成一团的发丝,心中暗叹各行各业的不容易。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又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黄毛小青年,要不是社会上经常出现像他这种违法乱纪,不将人命当人看的人渣,大家也不至于忙乱成这样。

“…………”黄毛小青年条件反射咽了咽唾沫,蜷缩在椅子上将自己团成个球。

这个暴力女人,可别将他胳膊当钢棍一样给捏断了!

………

深夜的急诊科大厅,白炽灯光柔和却略显冷清。

等候区,电子叫号屏来回滚动。

广播喇叭里,传出了亲切的女性人工语音播报声。

“——叮咚!请239号患者鹿软软,到12号诊室,准备就诊!”

“——叮咚!请239号患者鹿软软,到12号诊室就诊!”

鹿软软盯着大屏幕,手持挂号单站起身。

她斜睨了一眼黄毛小青年,低声道:“你看着他,我先进诊室。要是我提前出来,我就来找你们。”

“你只管去医生那,我会看好他的。”夏钰阳点点头,抓住黄毛小青年胳膊的右手更紧了几分,示意鹿软软不用担心。

黄毛小青年:“………”

感受左臂传来的阵阵刺痛。

黄毛小青年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靠!他现在跑车被拖走了,双手带着银手铐,右手还被另一只银手铐靠在了座椅上。

——就这他还能逃跑?

当他是大罗神仙,还是大力水手?能直接将医院靠椅拖走不成?

心底再无语,再不爽,面对鹿软软拳头紧握捏的嘎吱作响,黄毛小青年还是缩着脖子露出了满脸讨好的笑容,低声下气道:“呵呵,鹿警官您放心,我绝对不会乱跑的~绝对不会,我保证,嘿嘿嘿!”

“这还差不多——”鹿软软眼神如刀,凉凉瞅了黄毛小青年一眼,拿着挂号单就往12号诊室走去。

季时清表情冷漠,推门而出。

男人穿着白大褂的身姿挺拔的犹如参天古树,每一步都自信与从容。

“这个23床病人要多注意,持续观察呼吸血压和脉搏,他可能有脏器受损,需要尽快做个检查。一旦发现问题,立马打电话叫陈副主任过来动手术。”季时清拿着23号床患者病历,再次凝神扫完整个病例,他凉薄的声音像是极地冰川。

后方。

两名下级医生,一边掏出纸笔疯狂记录,一边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

季副主任现在给他们的压力真是越来越大了,只需漫不经心随意一瞥,那凉冰冰没有丝毫情绪的目光便能将人冻成冰雕。

他们只能一边点头,一边连连应好。

季时清瞥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嗯

他刚刚忙里抽时,检查了一下先前几名下属医生处理过的三名伤患,又叮嘱了一下注意事项,便拔腿转身往断指少年所在诊疗

室所在方向走。

这么长时间,足够家属们商量清楚是否手术。

然而。

季时清刚抬腿。

他才走两步,大厅内人工语音播报声,夹杂着混乱嘈杂的喧闹声便一股脑钻进他耳中。

季时清脚步停顿,耳朵顺着广播声,清冷的目光精准锁定在大厅正中心,闪着幽幽白光的电子叫号屏。

——239号鹿软软12号诊室。

熟悉名字,映入眼帘。

季时清眉心微蹙,冷静目光迅速掠向12号诊室所在方向。

作为六院急诊科一份子,季时清清楚知晓每一间诊室所在方位。

男人毫无波澜的深邃目光透过镜片,不动声色落在了对面熟悉的人影上,看着对方头上的血痂,还有沾满血迹带着尘土的脚丫,和那崩断半截的拖鞋……

季时清抿唇,心底一沉。

他皱起眉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

…………

鹿软软虚虚捂着被撞的脑袋,踩着拖鞋啪踏啪踏往12号诊室走。

她小脸苍白,侧脸还带着没擦干的暗红色血渍,红的白的,斑斑点点。

小姑娘浅色外套衣领上暗红色的血渍,更是遮也遮不住。

急诊科大厅内不少患者及患者家属见状,下意识给她让开了一条前往12号诊室的路。

倘若不是鹿软软这会还活蹦乱跳,看着没啥大事,又只是脑袋上带伤,光这造型和身上的血迹,就能吓坏不少路人。

“嗯?主任怎么了?是23号床还有什么问题吗?”

23床患者的管床医生,一见到季时清脚步停顿,立马心脏提到嗓子眼,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季时清收回目光,压下心底忽如其来,一涌而上,想查看伤势的情绪。

他眼睫微垂,捏了捏手指节,扫一眼几名科室工作人员,声音清冷道:“现在当警察也挺辛苦……”

“这女警察,好像前两天才带犯人来过科室?”

季时清半似感叹,半似沉吟道:“凌晨救了张琴,现在又穿着拖鞋出来抓肇事司机,头上脚上都是血,看来警察这份工作普通人还不一定能胜任。”

女警察?

凌晨救了张琴?

拖鞋?头上脚上全是血?

几名医务人员的注意力瞬间被鹿软软所吸引,下意识顺着季时清的目光向旁边看去。

跟在季时清身后的几名医务人员,本就是季时清的组员。

对前两天穿着警服,骂季副主任是‘变态’的小姑娘,记忆深刻。

一听到这女警还是凌晨救下张琴的大恩人。

几名医务人员心中一怔,尤其两名护士更是下意识多看了鹿软软两眼。

其中一名年长些主管护师想了想,当即便低声开口,让实习小护士去给人送双绵拖鞋送点水。

五月初天气还比较凉,尤其医院空调开的低,地板还是冰凉凉的大理石,大晚上在医院露着脚趾还穿着断了半截的凉拖鞋,这怎么能行?

张琴今天凌晨上班被犯人袭击,受伤住院请假的消息,整个急诊科都知道。

因为六院距离案发现场最近,张琴是被120急救车,亲自送入急诊科病房的。

所以白天不少急诊科同事,还提着牛奶水果跑去看望过对方,科室更是给对方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床位及治疗方案。

如今在科室内遇到早上救下张琴的女警,她们这些张琴的同事,也希望能够尽力感谢对方。

只是刚交代完,主管护师忽然又有点忐忑,她偷偷瞅一眼季时清。

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晚点,等季主任进手术室后再吩咐实习生?

毕竟收拾病床被褥是她们的工作,但送鞋却不是……

然而主管护士各种头脑风暴,季时清却好似完全没察觉旁边里有人离开。

他面无异色,迈着长腿,向断肢高中生所在抢救室,大踏步走去。

季时清眉眼深邃宛若冰川,冷漠锐利,冰冷的白大褂,疏离清冷带着强大的气场。

他边走边吩咐道:“你们打电话给赵蕊,问她做手术的脑外科医生是谁,是不是已经来了?”

“另外打电话去问手术室那边准备好了没有,抢救室那个患者做完ct后,需要尽快手术治疗。再找人去问家属,患者父亲到了没有,两场手术得尽快签字……”季时清语速很快,但却极为沉稳。

他下颌线条凌厉分明,整个人好似一座气场强大的高山,令人望而生畏。

管床医生拿着手机,巍巍颤颤举起了爪子:“季主任。刚刚脑外科那边说要ct结果出来后,再派人过来。”

“不过手术室那边打电话跟我说,手术室已经准备好,只等患者进手术室。”

先前在抢救室,赵蕊被骂,不少人亲眼所见。

这名管床医生开口也有些心惊胆颤,就怕季副主任心情不好,将他也骂个狗血淋头。

果不其然。

一听见脑外科现在没派人来看患者,非要死板的先等ct结果,浪费时间,耽误治疗。

季时清冰冷的眼眸便深沉了几分,狭长桃花眼几乎快要被他眯成了一条细线,危险又恐怖,连脚步也逐渐放缓,慢慢停下。

管床医生见季时清脸色不好,连忙补充宽慰道:“主任您别担心,从脑外科到咱们急诊科,对方坐电梯跑着来,最多也就耽误五分钟,不会影响病情的。”

“五分钟?”

季时清轻嗤,冷厉眼神看向对面外科楼楼顶:“脑外科在24层,即便坐内部员工电梯,一路顺畅,再穿过长廊到急诊楼,最少也需要8分钟。”

“脑外科来人肯定会先看ct结果,再打电话去脑外科,找能做手术的高年资医生,这样一来一回最少20分钟。”

“如果这名高年资医生不在科室,而是回家了,那么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就更多了……”

在六院,绝大多数高年资医生,如主任,副主任医师等大多年纪不小。

除非像急诊科这种24小时接收患者,给患者动手术的特殊科室。

一般科室的高年资医生是不值晚夜班的,除非有特殊情况,才会打电话将人请来医院。

季时清眼底冷漠中带着几分不耐烦,一想到接下来手术会耽误的时间,男人目光就更冷了。

管床医生讪讪一笑,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管床医生看着季时清比他还要年轻俊朗英挺的侧脸,他总觉得季副主任这次有点紧张过度。

虽然对方从京都医院调来六院也有一年时间,但这不是也才来一年嘛?

况且术业有专攻,胸外手术厉害的,不一定脑外也厉害……

万一没有检验单,判断失误,这不是丢了他们急诊科的脸吗?

其他几名医务人员同样面面相觑,心中各自有着自己的想法。

但总而言之,所有人都觉得,季时清应该等ct结果出来后,再给人打电话。

“嗡嗡嗡~嗡嗡嗡——!”

忽然!

旁边主治医生的手机猛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接连不断的清脆铃声顿时吸引住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主治医生咽了口唾沫忙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刘医生,季主任再您旁边吗?”

“刚刚断指患者再次昏迷,ct结果显示出血量大于50,伴随脑组织明显受压移位,且出血量还在增加……”

“刘医生,您帮我问问季主任,这断指患者我现在是直接推去手术室?还是推回科室病房?”主治医生手机性能不错,音效更是相当优秀,即便没有开扩音器,赵蕊焦急的声音,仍然从电话里清晰的传递到四周众人的耳中。

季时清冷着脸,盯着手机看不出喜怒。

只有四周医务人员一个个瞠目结舌,手足无措。

没想到还真是急性硬脑膜外血肿啊。

且看这情况,患者肯定得马上动手术了。

一时间,众人心底复杂难言。

尤其是先前还在心里诋毁过季时清年轻的管床医生,更是

尴尬的耳朵发烫。

好在当初,他也就心底想想没说出来,否则可真就是丢脸丢大发了!

“让她先送患者回抢救室,脑外科人还没来。”

季时清冷静吩咐,抬腿往抢救室方向走:“立马打电话催脑外科,让他们叫专家过来动手术。”

无需主治医生转述,季时清冷淡的声音,已经透过电话传递到了对面赵蕊耳中。

对面赵蕊挂断电话,主治医生同时缩了缩脖子。

唉,这赵医生也真是的。

挨了骂,不敢打电话给主任,却找他转述,这不是压力给到他了吗?

不过这季主任也确实厉害,他先前都没看出那断指患者有半点急性硬脑膜外血肿的症状呢。

一行人急匆匆跟在季时清身后向抢救室走去——

作者有话说:这本书成绩不好写了这么多一共赚了两杯奶茶钱,哈哈哈哈哈还不能挑贵的点,贵的大概就只能喝一杯了,所以会更新的很慢,但是会写完的。

毕竟大纲准备了很久,不写完不甘心。就是感情戏太难写了,一个头两个大。

感谢各位小伙伴的订阅与支持,这么久才更新一次我也挺抱歉的,_(:з」∠)_~

第38章 流产

这次大型车祸,伤员众多,再加上其他120送来的生病患者。

急诊科所有医护人员几乎忙成陀螺,连跟在老师身后的实习生,也忙进忙出。

鹿软软坐在诊疗室内,对面是个年纪约莫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医生。

他一边检查鹿软软头上的伤势,一边皱眉道:“你这伤口比较深也不算小,需要进行清创缝合。另外缝合后还需要做个CT看看情况。”

“你现在虽说看着情况还好,但不能排除是否有颅内损伤。”

“你这脚上的伤口倒是没脑袋上的深,但也需要处理处理。”

医生帮鹿软软开了检查单,正准备带人缝合,门口却忽然站着个气喘吁吁的小护士,小护士胸前挂着实习证牌子,手上还拿着双干净的一次性棉拖鞋。

“请问您是鹿警官吗?”小护士虽在询问,人却是往里走。

她将鞋放在鹿软软面前笑道:“之前看您鞋坏了,脚上又受了伤。这是我们老师让我拿来的,您处理完伤势后,刚好能够穿上……听说您凌晨救了张老师,这次又救了不少行人,抓住了肇事司机,我们都想跟您说声谢谢。”

虽然还是新手护士,但在急诊科待了一段时间,小护士也练出了几分待人之道。

话里话外都带着真诚与感激,让人听着心里熨帖。

“张琴怎么样了?现在还好吗?”鹿软软听见小护士这话,立马想起凌晨被救护车带走的张琴。

虽说白天问过同事,同事都说对方已经没事,但鹿软软总想亲眼见见才放心。

可昨晚那事,她又很是愧疚,不敢去见对方。

鹿软软在心底叹了口气,她今天上班时总想着,如果她能再警惕些提前发现蛛丝马迹,如果昨夜能陪张琴走一段路,如果她能反应速度再快点,或许对方昨夜就不会遭遇袭击。

“张老师现在还好,就是……”小护士沉默片刻,有些纠结的开口道:“…孩子没了。”

孩子?

鹿软软一僵,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望向小护士满脸惊愕。

“张琴也算我们科室老员工,她五六年前就结婚了。”中年医生这会也清楚鹿软软警察的身份,他一边麻利的帮鹿软软处理头上伤口,清洗缝针,一边叹了口气解释道:“但她和她老公是异地恋,结婚后双方也异地分居,这么多年才怀上,想必她现在心里应该不好受。”

这年头,一线大城市房价都不便宜。

桐州市作为一线省会城市,房价自然也不低。

尤其六院就在市中心,即便看上去周围很多房子老旧,但高昂的价格仍旧让打工人眼晕。

张琴夫妻两人都不是桐州市本地人,家里条件一般,想买房只能靠双方努力。张琴丈夫在外地工资更高,放弃那份工作实在太可惜,于是夫妻两人一合计,便成了这都市森林中最常见的异地夫妻。

可也正因如此,结婚这么多年才怀上。

中年医生有点感叹,这年头谁都不容易,但他也没多说,继续麻利的处理着伤口。

鹿软软坐在椅子上,头上伤口皮肉外翻,麻药打在伤口起初有点刺痛,随即丧失触觉痛觉,只剩下麻木酸胀,就像她此刻酸胀的心。

“东西送到,那我先走了,鹿警官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叫我。”实习生见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指着胸前写有名字的挂牌,冲着鹿软软礼貌笑笑。

鹿软软回过神,收拾好杂乱的情绪,感谢道:“谢谢你送的鞋,还请你帮我跟你老师道声谢。你们当医务人员的也太细心了,一点也不像我,总是粗心大意。”

“呵呵呵,鹿警官哪里粗心大意了?要不是您,张老师说不定就麻烦了。”

实习生同样礼貌客套,顺便沿着鹿软软的话,下意识感叹道:“说起来,这次还是季主任最先发现您头上脚上都是血呢,我们当时在看其他患者都没发现。”

小姑娘笑笑:“我们老师也是听见主任说,才想起来让我送鞋。”

别看季副主任骂人时挺缺德,但观察患者状态,诊断患者病情的水平真没的说。

小护士虽然才来科室一个月,但已经深刻体会到了对方的能力。

鹿软软:“……”

鹿软软沉默,有点窒息,还尴尬的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两厅。

没想到她这边下意识因车被毁,躲着季时清,对方却第一时间发现她在急症室,并且还看见了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呵呵呵……”鹿软软尴尬的瞅着小护士,拿起纸巾擦了擦额角细汗,想了想,小心翼翼询问道:“我能问问你们季主任现在在哪吗?他忙不忙啊……?”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鹿软软咬牙,决定还是今晚就向季时清说明车祸赔偿的事,大不了先写欠条。

但刚问完最后一句,鹿软软便心底懊恼,想给脑袋拍两下。

对方大晚上从家里赶来医院,难道还能不忙吗?至于在哪?肯定是去救治那些车祸送来的急症患者了啊!

果不其然,对面小护士直接严肃回道:“刚刚有个高三学生出车祸,伤的挺严重,季主任现在可能在手术室。”

回忆起拿鞋来时,带教老师和季主任急匆匆往抢救室,边走边冷声吩咐手术室的模样。

小护士唏嘘感叹道:“今天车祸受伤的太多,加上先前还有些被120送来的患者,主任他们都有些忙不过来。”

这段时间在急诊科上班,小护士也算彻彻底底感受到了忙碌的滋味。

“高三生啊……”鹿软软愣怔。

想起前几天虐猫被抓的高三生,再对比今天受重伤的这名高三生,鹿软软心中万般复杂。

“您要是有什么事找季主任,我估摸着可能要等很久,还不如明天再来。”小护士看了鹿软软两眼,笑着又客套了两句,转身出门忙别的去了。

别看只是实习小护士,但在急症科她要做的杂事也不少。

从缝针到拍CT与X光,鹿软软一路上心情都不太好,期间刻意询问急诊科其他护士张琴所在病房,想绕道去看看,可到了门口看见病房里抱着丈夫哭泣的张琴,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我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平日里从不做亏心事,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张琴抱着丈夫,泪水不停往下滚落,眼圈绯红,伤心从她每一根发丝向外流露。

“这不怪你,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这个孩子和我们没有缘分……”板寸头男人衣服皱皱巴巴,他抱着张琴笨拙的安慰着,同样面露悲伤。

这是他们婚后期盼已久的孩子,明明再过半年就要见面了,他连名字都想好了,可忽然就这么一下没了,他和妻子都难以接受。

男人擦了一把脸,又拍着张琴继续温声安慰。

鹿软软站在门口,看着病房内两人,踟蹰着没敢进门。

自责,愧疚,难过,无力,各种情绪充斥在她心头,心尖颤动。

作为警察她有责任有义务去保护民众,但警察并不是万能的,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事实上按照概率来说,一般女性遇到有预谋的qj,谋杀能逃脱的概率很低,远远低于百分之十,她

能在第一时间发现犯人,救下受害者免于死亡已经很不容易,甚至算得上人品爆发。

但也正因为她是警察,她希望自己能够做得更好。

……如果她能及时赶到现场,或许结果就会不同。

……但现实是残酷的,没有如果,只有结果。

鹿软软和张琴夫妻两一样心底不好受。

“是在这吗?46床……”

一对风尘仆仆的中年夫妻穿过医院冰冷的白色走廊,焦急的从鹿软软身旁穿过,走进病房,“阿琴,你怎么样还好吗?医院和警察给我们打电话,我们快吓死了!”

中年女人背对着鹿软软,哭泣声从病房里再次传出。

鹿软软咬了咬唇,心底发酸,她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退出了病房门口,不去打扰哭泣的一家四口。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协助刑警队其他人抓住那个家伙!为那还没来得及见过一眼阳光的小家伙讨一份公道,报仇雪恨。

…………

警局管辖范围内酒驾车祸肇事逃逸的事闹得很大,尤其在这媒体发达,信息传播速度极快的现代社会,几乎没多久,新闻便成了热搜头条挂在了网络上。

对此,本案不但警方极为关注,连各大媒体也派人来医院进行采访。

鹿软软头上裹着纱布,走在急诊科就看到了不少蜂拥而来的媒体人。

这些人急匆匆来,急匆匆去,也不知道具体采访了多少,鹿软软看了两眼收回目光。

车祸受伤后是需要打针的,尤其像她这种伤口颇深,还缝了针的最少都得打破伤风和抗生素。加上CT结果显示她还有轻微脑震荡,医生直接让鹿软软留在输液室,输液观察。

鹿软软没办法,只能和夏钰阳简单说了两句,便一个人坐在输液室打针。毕竟夏钰阳和她不同,对方还得值班。

掏出碎成蛛网的手机,鹿软软满脸肉痛的瞅了一眼手机屏幕,点开工作群,刚想找局里汇报工作情况,却见身穿便服的刘局长正满脸严肃的路过走廊,他旁边是同样满脸严肃,正在汇报现场工作情况的交警队队长。

“!”鹿软软双眼一亮,立马推着自己点滴瓶,毫不犹豫往外走。

“局长!”鹿软软笑眯眯,主动又积极,倘若不是她头上还包着纱布,手边还挂着吊瓶,看上去倒也阳光灿烂。

“怎么了?”刘强国拍了拍交通队队长肩膀让他先去处理本次车祸,转头望向鹿软软满脸欣慰道:“听说这次肇事司机是你拦下的,为此还受了伤……你表现的很好,我和局里其他人商量,这次你一个三等功跑不了。不过现在局里事多,还得等忙完这阵子再帮你申报。”

刘强国上下打量了鹿软软几眼,“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点点小事~”鹿软软舔舔唇,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笔画出了一点点。

“什么事直说。”刘强国挑挑眉道。

鹿软软她眨巴眨巴大眼睛,舔着脸,讨好的甜甜一笑道:“局长,您能让我这次跟着刑警队一起调查凌晨张琴袭击案吗?张琴是我邻居,我又是第一案发现场目击者,我觉得让我跟着刑警队一起行动很适合,嘿嘿嘿。”

第39章 警察以担当,守护,责任为荣耀!

鹿软软厚着脸皮嘿嘿傻笑,不顾前几天才被刘强国拒绝调入刑警队的申请,想用另外一种方式参与张琴案件。

她本就大学毕业没多久,脸颊还带着点点婴儿肥,再加上她嗓音甜软,甜甜一笑时,软乎乎的白嫩脸颊上还带着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不忍拒绝。

奈何,刘强国郎心似铁,压根不为所动。

他挑了挑眉,欣慰的神色瞬间一敛,冷漠又疏离。

中年男人连眼皮子都耷拉了下来,板着脸拒绝道:“不行,你受伤了。听说是脑震荡,这几天你先回去休息,等三天后再来上班。”

“可等三天后,这案子都该解决了吧?”鹿软软焦急,下意识握紧旁边铁制输液架,输液架薄薄的铁皮在鹿软软手下发出痛苦呻/吟。

“案子解决不是更好吗?当警察的就该有这速度和实力。”刘国强拍拍鹿软软肩膀,“你回头还是继续在治安队上班,跟着老于好好学,我看好你。”

鹿软软脸色难看,手指不自觉微微缩紧……是这样,又是这样!

刘局长表面上说看好她,可实际上却一点机会也不给她。

先前浮尸是她和师父最先发现的,对方不愿意给她机会进刑警队,连调人辅助,也不愿意选她。现在张琴袭击案明明是她最先赶到第一现场,最先发现被害者和凶手,对方却仍然不愿意让她进刑警队帮忙。

难道在警局,身为警察,即便她再努力,仍然比不过性别上的差异吗?!

鹿软软脸色难看,心中更有千万个不服。

她努力压抑着火气:“刘局,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不愿意我进刑警队吗?”

“我之前三次调岗申请,您都驳回我也就罢了,我理解刑警队不愿意招收女警。”

“毕竟大多数情况下,女性体力确实不如男性,而且作为新人,您觉得我什么都不会,是个麻烦,我也能理解。毕竟刑警队要忙的事情很多。”鹿软软压抑着怒气,但高高燃起的怒火已经在发怒边缘左右横跳。

鹿软软眼眸冷厉,咬牙切齿道:“但浮尸案和张琴案是我最先接触的第一现场和受害者,我甚至凌晨还和凶手交过手,将对方逼退。在这种情况下,我自认为已经表现出了不逊于凶手的身体素质和能力,您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参与这两个案件呢?”

“就算刑警队没有人愿意和我搭档,不适合调岗。但参与案件,协助调查,我自认为还是有这个能力!”鹿软软:“刘局难道连一个能够让新人进步的机会,都不愿意给吗?”

鹿软软掷地有声,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她这三个月真是受够了刘强国这个看不起女警的混蛋了,虽然对方没有直接说明,可平日那复杂的眼神,还有那调岗驳回的皱眉表情,无时无刻不在挑战鹿软软的神经。

这一刻她真想邦邦两拳给这老男人两个黑眼圈。

但凡若是因为她实力太差,体力太差被拒绝,她也就认了,可她从头到尾都没在刑警队待过,一点机会都不给她,这就太过分了。

一想到同时被招进刑警队,隔壁班的夏钰阳如今待遇,鹿软软就更生气了。

小姑娘漂亮的眉眼里带着熊熊火焰,似乎刘强国这一次如果不说个明白,这具小火山就会立马爆发。

“………”刘强国眉头紧蹙,他板着脸,气场森冷。

“!”看什么看?!比眼睛大是不是!鹿软软仰着头,两眼怒瞪,倔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反正她有编制,就算和领导对着干,他也不能开除她!若是对方非想法子整治她,将她调去最辛苦的刑警队,那就更好了,她还巴不得刘老头这么干呢!

就在鹿软软以为刘强国要发作时,中年男人却冷静的收回目光,他严肃的打量着鹿软软,将鹿软软看的心底发毛。

鹿软软皱眉疑惑:“……?”

“呵。”刘强国冷漠的眼眸半阖微眯,他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挑眉道:“你就真这么想去刑警队?”

“那是当然!”鹿软软双眼一亮,毫不犹豫点点头,以为刘强国良心发现。

然而。

刘强国却猛然厉声喝道:“可你想去,我就得让你去吗?!”

刘强国一字一句,严厉道:“13年前,5月31号,惠安路步行街,肇事司机车祸逃逸,死者名为吴玉琴,丈夫名为鹿友国,夫妻两育有一女,叫什么……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鹿软软震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双唇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刘强国也不需要她多说,继续冷着脸沉声道:“你

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进刑警队?”

“治安警察无权调阅刑事卷宗,你进刑警队,无非就是想看你母亲当初那份死亡卷宗!”刘强国严厉道:“你入职警局第一天,就该看过职业条例。”

“职业条例上清清楚楚写着——亲属涉案需主动避嫌!”

“可你非但不避嫌,竟然还想方设法往上撞,你有没有想过等待你的会是什么结果?”

“批评!处分!违纪!丢工作!”

刘强国恨铁不成钢:“你辛辛苦苦大学4年,好不容易考上警局,难道要用这种方法断送自己的未来吗?你以为你母亲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吗?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这有意义吗?”

刘强国声音恍若重锤,狠狠敲击在鹿软软心间,“以身试法,挑战职业底线的人,是没有好结果的。”

“……”鹿软软死死抿着唇,没说话,指甲却深深陷入掌心。

“你就算没上过警校,那你也该搜过千度吧?”刘强国深吸一口气,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道:“按照目前交通法和最高法院的《量刑指导意见》明确规定,像你母亲这种情况,肇事司机最多量刑7~10年。”

“可现在都过去13年了,即便你就算真抓住了对方,对方也不用坐牢。”

“但你却要遭到局内批评,处分,连工作都会丢掉!”

“你觉得这样划算吗?”刘强国语重心长,劝解道:“用你的大好人生,去换一个人渣短暂的上庭,一点也不划算。”

刘强国放柔了声音道:“人生不是用来复仇的,也不是让你永远留在13年前的。你母亲的悲剧,不能成为你职业道路上的绊脚石。”

“你这么大年纪,也是个成年人了,应该学会取舍,学会往前看。”

“……”鹿软软抿着唇,一言不发。

刘强国指着输液室里,一对围着奶奶哭泣的双胞胎小男孩,指着老太太明明受了伤,却笑着抱着两个孩子的和乐场景道:“看……这对双胞胎的奶奶是之前肇事司机逃逸案的受害者,她是因为你才逃过一劫,否则现在就不止这点小伤,而是应该躺在手术室,或者……停尸间。”

“你救了他们,他们很高兴,我也很高兴。因为你制止了几个家庭的悲剧,因为我看见了你的勇气决断与担当,也看见了这套警服的意义。”刘强国拍了拍鹿软软的肩膀,仿佛透过她这身便服,穿过时间空间,拍在了她的警服上。

刘强国:“有时候即便不进刑警队,我们也有很多很多的工作要忙。”

“如果你真心想当警察,而不是为了那份卷宗,留在治安队也是一样。”

“但如果你想进刑警队,调查你母亲的案子,那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刘强国神色专注又严肃:“…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人不要做没有意义的事,有时候放下也是一种成长。”

“警察以担当,守护,责任为荣耀!”

“我希望你有一天也能像你师父,像局里其他前辈一样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警察…而不是执着于过往的仇怨。”刘强国看了鹿软软一眼,临走时最后又拍了拍鹿软软的肩膀,意味深长。

“………”鹿软软抿着唇,连输液瓶里的药水打完了,针头回血也没注意,还是小护士发现后,忙重新给她换上了新的消炎药水。

鹿软软心情沉重,脸色有点苍白,先前的怒火早已啪塔一声消失的无影无踪,身体被医院空调吹的手脚发凉,连带着心尖也跟着一起发冷发颤。这么长时间,她想过所有一切可能,却唯独没想过,十几年后刘局长竟然还能认出她。

对方更是因为知晓了她的想法,才不愿意让她进刑警队,甚至连借调的机会都不给。

“呵……”鹿软软苦笑一声,眼底染上迷茫。

“难道真的是我错了吗?”鹿软软低声喃喃,“…难道真的是我太执着于过往了吗?”

放下是一种成长,可她又怎么能轻易放下?

手指不自觉摸向衣兜里的发卡,红色的糖果发卡在长长的时光里已经被摸到没了菱角。它颜色沉甸甸的,像极了鲜血的红,也像极了当年心脏处被刨开后,再也合不拢的伤口。

“不对,这不是我的错!”鹿软软猛然抬起头,咬着唇,眼底陡然并发出坚定的光。

她知道刘局长说的对,她知道应该学会放下,应该学会像个成年人一样,学会利弊,学会取舍。

但……

那是她母亲,为母亲抓住凶手,让凶手接受法律制裁,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刘局长不是我,于老师也不是我,我的经历,我的想法,我的人生意义,只有我自己能定义!”

“我说有意义,就是有意义!”鹿软软敛眸,心绪越发坚定。

她之前努力了那么多年,就为了抓住肇事司机,难道要在最后一刻放弃吗?不,这不是她的选择!

她决不放弃!

警察这份工作,需要担当,责任,与守护,才能铸就最后的荣耀。

可家庭的荣耀,同样也是担当,责任,与守护。

…13年前她无法守护母亲,但13年后,她想她有责任,有义务去抓住那肇事司机!

鹿软软心底暗暗对刘局长与师父说了声抱歉,她在警局穿着那身制服,她就会做好一名警察该做的事,可脱下警服后,她同样也是一个女儿!

哪怕她行为不符合职业条例,但作为女儿,她问心无愧!

鹿软软喃喃:“等抓到肇事司机后,我会接受惩罚。”

批评,处分,丢工作,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她未来还能去找其他工作,但母亲的仇,却不能放下!

吴家,鹿家,所有人都因为母亲去世变得一团糟,大家因母亲去世痛不欲生,外公甚至临死前还惦记着抓住肇事司机的事……

抓住肇事司机这件事,又怎么可能会没有意义呢?

鹿软软目光坚毅,越发坚定。

第40章 我那专业吸引渣男体质的怨种闺蜜

“咦?软软你怎么在这?还受了伤?!”蒋芬芳带着摄影师刚结束外面的采访,走进输液室,第一眼便看见了鹿软软。

蒋芬芳一身简单的职业套装,手里还拿着挂有桐州卫视标牌的话筒,见鹿软软头上裹着纱布,手上挂着点滴,立马三两步来到鹿软软身边,关切询问。

“嗯?你从广省那边采访回来了?采访的怎么样?”鹿软软抬头,见到好友立马甩开刚刚心底的烦忧,冲着好友甜甜一笑。

蒋芬芳——比她大三岁,曾经的对门邻居兼好友,现在是桐州卫视的新闻记者,平日里经常外出拍摄各种新闻。上个星期应电视台要求跑去广省拍摄,她还以为对方至少还得再过几天才能回来。

“唉,我办事还有什么不放心?到是我之前给你打电话,你怎么都没接啊?”蒋芬芳拍拍胸口满脸自信,她让摄影师先去拍摄其他场景,她等会就来,便从头到尾将鹿软软上下打量了一遍,两眼一瞪道:“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开车撞开肇事司机的人吧?”

“呵呵呵,看来你这新闻记者没白当,连这都听说了。”鹿软软摸鼻子无奈道:“当时情况紧张,要是我不开车撞过去,受伤的可就不止现在这些人。”

“说起来凌晨出了点小事,我手机摔坏了,才没接到你电话。等明天我买个新手机换上手机卡我再给你打电话。”鹿软软笑眯眯,圆乎乎的小鹿眼澄澈透亮。

蒋芬芳严肃的盯了她两眼,见她精神还算不错,最后爽朗一笑道:“行吧,我知道,肯定又是因为你们警局的事才摔坏的手机。否则你也不会说的这么含糊,连点具体事情都不透露。”

“不过看你一个人在输液室输液,虽然孤孤单单看着有点惨,但也说明你这伤势

不算太严重,这样我就放心了。”蒋芬芳松了口气:“我就怕你躺在病床上,外面围着一圈人。”

……那才是真的严重,很有可能要没救了。

“啊,说起来我之前做采访,看见急诊科有个姓季的主任,人长得特别帅,就是冷淡的像块冰。一点也不像我这次回来时遇到的一个帅哥,那帅哥同样带着金丝边眼镜,就很温和。”蒋芬芳见同事还在拍摄,便和鹿软软多聊了几句。

作为打工人,不摸鱼是不可能的,即便身为记者,蒋芬芳该摸鱼时还是要摸鱼。

“呃……季医生确实冷了点,但他人还是挺好。”好友提到熟人,鹿软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她先前误会对方也就罢了,对方作为房东不但主动房租降价,且还请她吃饭,借车给她,结果新车没半小时就被她撞得稀巴烂,她还没钱赔给对方……

“……”鹿软软嗫嚅着缩缩脖子,更心虚了。

好在蒋芬芳没注意到鹿软软心虚的表情,反而咬牙切齿道:“现在我发现,人好才是真的好,其他长相学识能力都只是附加值!”

“嗯?”鹿软软眼皮子一跳,心中咯噔一声。

她上一次见到蒋芬芳这么咬牙切齿,还是4个月前和前男友分手时……

果不其然。

只见蒋芬芳气呼呼地拿着矿泉水瓶咕噜咕噜一股脑喝了大半瓶,愤怒道:“姐妹你不知道,其实我今天分手了!”

“我今早坐飞机回来,刚好在机场看见那小子正抱着另外一个女人亲,差点没恶心的我将飞机餐吐出来。”蒋芬芳气哼哼捏着矿泉水瓶,透明的矿泉水瓶在她掌中发出痛苦哀嚎,“更可气的是,我上前打他,他居然还敢还手打我!”

“你没事吧?他打你哪了?”鹿软软下意识有些紧张,上下打量。

“我没事。”蒋芬芳豪迈的摆摆手:“当时有个帅哥帮了我。说起来,今天若不是那个帅哥帮我挡住他,我说不定还真会被他打中。”

蒋芬芳咬牙切齿:“你说我这都是什么绝世渣男吸引体质?”

“第一次谈恋爱不成熟也就算了。当时在电视台,对方和我是同组实习生,他那时主动追求我,我还以为是天降爱情。”

“结果没想到他却是想利用我,和我谈恋爱,让我工作分神,成绩下降,主动退出,让位给他。”

结果没想到她当初谈恋爱,不但没有成绩下降。还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在电视台超常发挥,得到上级表扬,直接考核通过留在了电视台,导致一号男友破防自爆,自爆前那人还百般劝她和他结婚,婚后当家庭主妇将工作岗位让给他。

蒋芬芳黑着脸,一脸便秘。

“第二次谈恋爱,我主动避开所有同行,找了个学美术的小帅哥,没想到三个月后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个同!是同也就算了,他居然还是被压的那个!!!!这和姐妹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蒋芬芳火冒三丈:“这还不如和你谈恋爱呢,至少你还能一拳放倒一个杀人犯!安全感爆棚!”

“………”鹿软软沉默。

倒,倒也不必如此吹嘘,她虽然身手还算不错,一拳放倒一个杀人犯还是有点困难的。

蒋芬芳委屈的眼眶通红,压根不需要鹿软软开口,继续骂道:“这次就更过分了,我特地避开同行,严格筛选,拒绝姐妹。没想到这个家伙虽然恐同,可他却是个海王!我才谈了两个月,绿帽子一顶又一顶。我今天才知道,短短两个月,我头上居然有六顶绿帽子,这也太过分了吧!”

“………”鹿软软汗流浃背,尴尬的脚趾抠出五室六厅。

蒋芬芳确实有点太倒霉了,连续三次恋爱,次次都是人渣。

“要不……”鹿软软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要不回头她介绍几个警局同事给蒋芬芳时,却见对面女孩忽然一拍大腿,嚎啕大哭。

蒋芬芳大哭:“更过分的是,今天帮我的那个小帅哥,加了他好友,才发现他居然已经有女朋友了!”

鹿软软懵逼:“???”啥玩意?

“他怎么就有女朋友了呢?要是他没有女朋友,我现在就去追他了,呜呜呜呜呜~~!”蒋芬芳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鹿软软:“………”蒋芬芳不愧是你!她白担心了。

鹿软软被蒋芬芳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她现在有很多槽想吐,但一时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呃……你之前可能确实运气不好,但这个世上还是好人居多。”

鹿软软最后想了想,还是开口劝解道:“虽然这个帅哥已经有女朋友了,但桐州市还有很多其他帅哥。再说了,你能在结婚前看清楚这些人也挺好,这是老天爷给你的机会,要结婚了那才是真的惨。”

蒋芬芳点点头,抹了把眼泪:“你说的对。像我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怎么能栽在那几棵歪脖子树上呢?还好老天爷开眼,让我提前发现了那些事。”

蒋芬芳有点惋惜道:“今天那帅哥长得特别帅,还带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虽然看着高高瘦瘦,但只用一只手就直接将那人渣给制服了,要不是对方有女朋友,我非得将他追到手不可。”

鹿软软:“………”

虽然她没见到帅哥本人,但看蒋芬芳这执着的模样,大概这个无名帅哥是真的很帅了。否则蒋芬芳也不至于心心念念从早上惦记到现在,但是见到好友不再因为海王前男友而伤心,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鹿软软可没忘记蒋芬芳前两次分手时,哭到死去活来的模样。

“哦,对了,既然你也是这次车祸当事人,那我也需要给你做个采访。”蒋芬芳伤心来得快,去的也快,瞬间进入工作状态,掏出话筒,叫来摄像师,对着鹿软软简单采访起来。

蒋芬芳在桐州卫视八点档新闻频道工作,今天采访结束后剪辑好,也需要明天再播,鹿软软熟悉蒋芬芳,被采访时倒也没什么不自在,倒是蒋芬芳采访后准备离开时,又见到了刚被张队长训斥到快要自闭的朱辞。

不过鹿软软到没想到原来朱辞和蒋芬芳居然还认识,原来两人之前竟是初中同学,不过朱辞因为身体不好休学了一年半,在去学校念书时就比对方晚了两届。

“你还好吧?我们之前都在处理重伤员和家属调解的事,刚忙完,师父让我来问问你需不需要点个外卖?今天发生了这事,大伙都还没吃晚餐呢。”忙忙碌碌几个小时,哪怕吹着医院空调,朱辞额头上也是汗。

“帮我点个饺子吧,我想吃猪肉韭菜馅的。”鹿软软看着输液架上的点滴,笑着说道。

从抓肇事司机到六院,再到缝针拍照输液,鹿软软抬头一看时间早就到了十一点多,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鹿软软感叹可惜季家那一桌好菜。

想到在手术室,大概率同样没吃多少晚餐的季时清,鹿软软挠挠脸颊,看着朱辞笑嘻嘻道:“能帮我点两份吗?我太饿了,一份有点少,给我点两份吧?”

“行,那等外卖来了,我给你送来。”朱辞点点头,看着蒋芬芳离开的背影,低头和鹿软软笑着又说了两句。

……

手术室内灯光亮如白昼,各种仪器声滴滴滴响个不停。

季时清站在手术台上,与脑外科,急诊科几名医生一起合作为患者手术。

他握刀的手又稳又快,赵蕊身为一助,止血清洗递刀的速度,甚至快要赶不上季时清切割缝合的速度,惹得季时清眉头紧蹙,脸色越发难看,倘若不是在手术室脸上还带着口罩,这时候旁人就能看到一张黑若锅底的冷脸了。

可赵蕊就站在季时清对面,感受着季时清身上传来的冷厉威压,赵蕊越发大气不敢喘,

手脚更是不自觉慌乱紧张。

她像只被猛兽盯住的兔子,右手下意识微微一抖。

手术刀刚好划破橡胶手套,划破了指尖,划出了鲜血!

“你下去!二助上来。”季时清眉头紧蹙,漆黑的瞳孔又冷又凉,他严厉冰冷的语气恍若寒霜,冻得赵蕊心凉了半截。

男人骤然炸起的声音,在安静忙碌的手术室内就像猛然掀起的炮仗,炸的其他人猛然一震。

时刻关注手术台,随时随地整理器械的护士有点尴尬,她同情的看了一眼赵蕊,有点可怜眼前姑娘。

在急诊科手术室这边,所有人都知道季副主任是急诊科最严厉的。

医生护士上手术台之前,都需要按照医院规则严格对手术室,手术台,手术器械等进行消毒,以确保患者在手术期间免于感染。与此同时,上手术台的医生护士,同样也需要对双手进行消毒处理,再穿上无菌手术服,带上无菌手套。一旦手术期间无菌手套被刺穿,医生必须立马更换无菌手套。

这既是为了保护患者,避免手术感染,也是为了保护医生,防止遇到某些拥有传染病的患者,被患者传染。

可赵蕊那一刀伤口看着不算大,却血流不止,压根不是随便换上无菌手套就能继续上台手术的样子,需要下台去处理伤口,也难怪会被季副主任叫停,换人上来。

最重要的是,这种小型手术事故,若是遇到急诊科其他上级医生大概率只会私下提点,但到季副主任这,回头一顿骂肯定少不了。

“好的,我马上下去。”见护士麻醉师以及脑外科其他医生看向自己,赵蕊瞬间脸色涨红,她抓着自己还在流血的食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忙从手术台上下来。

旁边二助神色紧张,小心翼翼。

他连同情的眼神都不敢给赵蕊,全身心投注在手术台上,就怕自己犯错和赵蕊得到同样待遇。

“盐水冲洗,多冲洗几遍……算了,东西给我。”季时清冷着脸,神情冷漠的好似千年寒冰,他手中动作不停,来回冲洗着患者伤口,似要将赵蕊原本的痕迹清理干净。

二助有些唏嘘,感觉这位上级医生有点大惊小怪。

医生在手术期间,被手术刀或者缝针划破无菌手套很正常,谁在手术台上没被划破过几双手套,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上过手术台。

比起患者不小心被手术细菌感染伤口发炎,他们这些当医生的被感染的几率才更大好不好?

艾滋病,乙肝,梅毒,随随便便他就能数出十几个。

奈何二助胆子小,不敢说话,只能老老实实按照季时清要求继续操作,手术气氛异常压抑,很是紧张。

倒是旁边脑外科主任不怎么在意,他笑呵呵看着旁边跟来的脑外科实习生道:“我这边手术快做完了,你拿我手机,帮大家点个外卖啊。忙了这么久,我还挺饿的,大家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今天我请客啊。”

“小季,你那边手术也快做完了吧?跟着我们一起吃点啊。”脑外科主任笑呵呵,也不是第1次跟季时清合作了。

有脑外科主任活跃气氛,手术室的氛围一下子又轻松了起来。

季时清看了对方两眼没说话,倒是在脑外科实习生询问他想吃什么时,男人手术刀微顿两秒,还是掀了掀眼皮,开口道:“饺子吧,帮我点份韭菜猪肉馅饺子。”

“好嘞!”脑外科实习生高高兴兴:“没想到季主任竟然这么接地气,还喜欢韭菜猪肉馅饺子。”

他还以为像季时清这么冷冷清清的人,喜欢的应该是黑面包和冰美式。

“……”季时清眼眸微眯,没说话,手中弯针却飞快缝合好患者最后一块皮肉。

事实上,实习生说的没错,他喜欢的确实不是韭菜猪肉馅饺子,喜欢饺子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