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鹿软软见张警官挤眉弄眼,尴尬的挤出满脸客套笑容。
啧。
这年头无论男男女女,只要人到中年,就喜欢撮合一些同单位的小年轻。
可她是那种,需要别人撮合她与夏钰阳的人吗?
她不是啊!
然而对方作为前辈,鹿软软只能客套礼貌的笑一笑,假装什么也没听懂。
“………”季时清站在原地,狭长的桃花眼不自觉微微眯起。
他清冷的目光瞥过夏钰阳和鹿软软。
小姑娘略带婴儿肥的白皙脸颊上,染上点点红晕,似乎连额角都浸出了点点粉色,看模样像是被几名老警察打趣后,不好意思的微微羞红。
以前在医院学校,季时清也见过类似场景。
这些男男女女被打趣时通常嘴角带笑,面颊绯红。
看看此刻对面两个年轻人嘴角带笑的模样……
“………”
季时清眉头微蹙,他掀了掀眼皮,收回目光望向夏钰阳,语气礼貌客气且疏离道:“夏警官,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男人说话声音清冷,略沉的嗓音却恰巧打断杨警官几人的调侃,另几人通通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
夏钰阳同样本能回头,一抬眼,恰巧对上季时清冷沉的深邃黑眸。
对方眼眸漆黑如墨,像最古老的黑暗深渊,令夏钰阳眼皮子一跳,他刚准备回答‘您请便’时……
却见对面男人再次开口……
季时清声音平静毫无波澜,“今天我从医院来警局,一路上最少看见四五拨人都在闲聊浮尸案。连我们医院门诊患者也有不少人在闲聊此事,市区居民人心惶惶。”“
“……?”夏钰阳几人蹙眉,表情严肃。
“???”鹿软软抬头望向季时清,同样满脸小问号。
一时间竟没听懂,对方说这话想表达什么。
说白了,这次浮尸案上了热搜,又上了报纸,没人讨论才奇怪吧?
好似完全没发现五名警察疑惑的眼神。
季时清眼眸半阖,坦然看向夏钰阳,不冷不热沉声道:“作为桐州市居民,我和其他人一样,都希望警方能尽快抓到凶手。”
“毕竟,普通居民无论男女,遇到凶手,都很危险。”
季时清冲着五人客套点头,抬头看一眼时间,不咸不淡冷声道:“时间不早,我先回医院上班,各位告辞。”
男人说完也不等五人回答,直接转身离开,徒留一个修长的黑色背影,远远里去。
杨警官:“………”
张警官:“………”
气氛沉默了一瞬。
“咳咳咳。”
于鸿德干咳两声,望向夏钰阳:“那小夏我们先回去工作了,办公室里还有一堆报告没写完呢。”
胖乎乎的中年警察拍了拍夏钰阳的肩膀,大踏步转身离开朝2楼走去。
鹿软软跟在于鸿德身后,眨眨眼,抬腿上楼。
鹿软软满脸唏嘘。
啧啧啧!讲究人就是不一样。
季时清那家伙刚刚说那几句话,分明是在冲他们五人表达不满。
翻译过来就是:
——上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你们看我从医院来警局,这么多人都在聊浮尸案,案件影响如此之大,你们居然还在这聊天?
——凶手那么危险,谁知道他下一个杀的是男是女,你们居然还不去上班?
——时间不早了,我去上班了,你们还不去找凶手?
大概知道警局不是医院,他们五个也不是他下属,说话倒也没那么毒舌。
但也不算好听。
“诶?不过季时清那家伙不是开车出行吗?一个人在车上,怎么会听到那么多人提起浮尸案?难道是他没开车,走路来的?”鹿软软心中疑惑,下意识回头。
女孩刚好看见熟悉的黑色车辆,从警局门前停车场离开,划出一道黑色弧形,飞快挤入川流不息的马路中,和路上其他黑白红各色车辆组成了一副斑驳的川流油画。
鹿软软挑眉,微微扇了扇纤长的黑色睫毛,快步跟
上前方于鸿德的脚步。
…………
六院急诊科,护士站。
中午休息时间,除却两个值班护士正在忙碌之外,其他人全都一边从快递小哥手中接过自己的盒饭,一边简单闲聊。
“诶?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市前几天死了个女大学生,就在西河岸东南桥头那边。听说打捞上来的时候尸体都臭了,而且模样很惨,是被人qj后杀死丢进河里的,好像还是桐州大学的学生。”一名短发小护士唏嘘着,压低声音开口说道。
“怎么不知道呢?网上都传疯了,我朋友圈好几个人都在传这件事,其中还有一张尸体的照片呢!”一名高个子小护士满脸感叹,她接过快递小哥送来的盒饭,压低了声音道:“我听人说这女大学生,应该是晚上被人杀死的,之前对方还在夜店当服务员呢……然后第2天就没去上班了。”
“诶,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我朋友圈里也有人在说应该是晚上杀的……这凶手也太可恶了。”
几个小护士脸色都不太好看,她们性格也许有些保守,并不是很认同死者夜店的那份工作。
但不完美受害者,难道就不是受害者吗?
“我的是牛肉盖浇饭,是这一份……”赵蕊一身白大褂,接到外卖小哥电话后,也连忙来到护士站拿自己的午饭。
“好的,这一份,您拿好。”快递小哥忙掏出牛肉盖浇饭递给赵蕊。
正在旁边低声聊天的小护士见到赵蕊,同样将人拉入了自己的聊天大军。
六院急诊科的医护人员通常关系还是挺不错。
尤其自从季时清来到急诊科后,小护士们和下级医生之间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
——‘只要你和我们一起吐槽季副主任,那你就是我们的革命好战友!’的奇怪氛围,在科室里以蛛网般的姿态迅速扩张。
“赵医生看了今天的热搜吗?西河岸东南桥头那边死了个桐州大学的女大学生……”
小护士拿起自己的盒饭,面露担忧:“我家就住在西河岸东南桥头,最近每天晚夜班,我都有点不敢一个人回家了。还好赵医生每次晚夜班,都有男朋友来接你,真好~”
小护士有些羡慕的看了赵蕊一眼,眼底都快泛起小星星。
“这个热搜我看到了,我们家有每天订报纸的习惯……”赵蕊轻挠了一下脸颊,有点甜蜜,温和笑道:“今天早上轻舟打电话给我说,这段时间晚夜班都会来接送。到时候如果你也上晚夜班,我们可以一起下班回家。如果还担心的话~可以直接在科室睡一觉白天再回家。”
六院急诊科医生的晚夜班,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上到晚上11点半。
一种得从晚上8点上到第2天早上8点。
虽然早上本地浮尸案令赵蕊感觉有些惋惜,但男朋友接送才更让赵蕊感觉开心。
毕竟无论赵蕊,还是其他小护士,都不认识白星雪本人。
然而……
“踏踏踏——!”
清脆的皮鞋声撞击在急诊科走廊地板上,发出熟悉的踏踏声。
众多小护士连带着赵蕊瞬间头皮一紧!
不少人立马拿着饭盒往休息室内走,丝毫不敢耽误离开的速度,就怕慢一秒会被人骂上一顿。
赵蕊脸色微变,同样快步离开。
原本站在护士站前的一群人,瞬间鸟兽散。
只有一个最后拿外卖正在和快递小哥说话的小护士,满脸尴尬的看着季时清,她战战兢兢的冲着季时清打了声招呼,心中只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站在护士站这里聊浮尸,早点拿了盒饭走人不好吗?
小护士忐忑:“季主任,您回来了啊……吃饭了吗?”
“………”季时清没说话,看着一眼众多快步离开的科室人员背影。
他居高低头,凝望说话的小护士片刻,最后视线落在盒饭上,眉头紧蹙。
小护士:“?”
小护士纠结,忍痛道:“主任,您要吃吗?这份给你。”
季时清皱眉,看着盒饭与护士站台,声音冷漠:“这地方人来人往,今天早上还接诊过两个肺结核患者,十几个感冒患者……午饭就放在这种地方?”
小护士:“???”
小护士有点懵,她们平日里送外卖盒饭都放在这啊。
季时清语气冷淡:“我目前没有任何自杀想法,这份午饭你还是自己吃吧。”
小护士:“???”
季时清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冷静道:“毕竟,我看你们护士站很多人,每天都怕自己活太久。”
小护士:“??!!!!!”
啊啊啊啊啊!快找个人来堵住他的嘴啊!!!什么叫怕自己活太久?
她们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啊!医院那么忙,哪能讲究那么多?
她吃个午饭容易吗?容易吗???!
为什么要提醒她这种事情啊啊啊!她现在这顿饭都快吃不下去啦!甚至还有点想将昨天吃的吐出来!——
作者有话说:PS:鹿软软:这家伙刚刚在说谎!
最近楼上楼下都在装修天天敲敲敲,我存稿都用完了,好生气!
这本书更新时间不能和先前一样确定了,但今年年底之前应该能完结。
第27章 凶手……
桐州市城南公安分局顶楼大会议室。
刘强国坐在会议桌前,神色严肃。
他桌前的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大量的烟头,四五个空烟盒被随意丢在桌上,几份文件报告在桌面上摊开,刘国强已经用红色签字笔,在报告中精准标出了其中重点事项。
“今天早上我也没开会,只是让你们分成几个小组,分开调查浮尸案相关线索。”
“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我将几个小组目前收集上来的资料分别整合了一下。”
刘强国眉头紧促,板着脸站起身,拿起手中资料走到战术黑板前,边说边画道:“浮尸案死者,女,白星雪,今年19岁,桐州大学管理系大一学生,父母去年车祸身亡,家住西辅路103号老小区。”
“5天前死亡,死者最后一次出现是凌晨3点34分。”
“对方凌晨3点从夜店下班回家,回家后乘坐出租车,出租车一直开到西辅路十字路口下车。”
“由于半个月前那场台风,导致桐州市内很多基础设施出现问题,还没完全修理好,所以西辅十字路口的监控,并没有拍摄到有关线索。”
“……之后白星雪再次出现,已经是在西河岸东南桥头成了一具尸体。”
刘国强一张脸拉的老长:“但白星雪本人身高175,外加法医尸检,在白星雪体内发现了少量的麻醉药成分。所以初步怀疑犯人身高在175以上,并且有可能从事医,药行业。”
绝大多数凶手,只会挑选那些身高力量比自己矮,自己弱的人。
尤其是这种户外行凶,在没有提前用药物放倒受害者的情况下,凶手也会担心受害者逃跑后报警等问题。
而且,倘若凶手个头太小,恐怕也没力气威胁搬运死者。
“局长,尸体上是否有提取到精斑?”一名今天刚加入案件工作小组的警察,举着手发问道。
他桌前摆着纸笔,正在严肃认真地记录着有关于本案的一切线索。
“我们并没有提取到精斑。”文法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认真道:“但尸检时,我们发现死者生殖器内,存在严重刮伤撕裂。”
通常女性刑事案件,尤其像白心雪这样长相漂亮的女性死者。
警方第一重点,往往会放在□□猥亵上,第二是报复性杀人。
倘若死者体内有精斑,那么警方便能立马锁定案件性质,和凶手本人的DNA,但如今对方体内没有精斑,DNA这条线索也就断了,不过通过这件事,他们警方也能得出其他线索。
“所以我们初步怀疑,凶手极有可能性功能存在问题,另外凶手对死者存有一定怨气,存在报复性行为,否则普通情况下很少会出现如此严重的伤势……”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文法医将手头上的解剖照片发给了
在场其他警察。
夏钰阳等人顿时眉头紧促,实在是这伤势太过严重,再加上尸体长期泡在水中,照片简直没法看!
有些年轻的小警察,心态不好的,更是一个个喉头翻滚有点反胃。
看着文法医和旁边另外一名年轻女法医仍旧神色淡定。
一群小警察不得不暗叹,干法医这一行的果然厉害。
刘强国:“由于西河岸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所以我们现在目标,是尽快顺着桐州河东南桥头往上走!排查5天前凌晨3点半之后,西辅路方圆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重要路段的监控!找到第一案发现场!”
死者身上目前的线索太少,他们必须找到第一案发现场后,才能从中提取到更多的有用信息。
“另外严格重视身高175至175以上,可能从事医,药行业的工作者。否则在大面积麻醉剂管制的情况下,普通人很难拿到这种管控药。”
刘强国眯眼:“初步推断,这个人可能5天前发生了什么事,并且极有可能和女性有关,也许是女朋友分手,妻子离婚,或者母亲等重要女性亲属离世。亦或者忽然发现自己性功能障碍,受到刺激。”
“并且这个人和女性的关系并不太好,可能性格孤僻,不善言辞……”
“这次案件上面一共给了我们72小时,现在已经过了12小时……我希望你们能够在剩下的60个小时里,尽快给我带来好消息!”刘强国冷沉着脸大声道。
“是!”会议室内,众警员纷纷应和。
一瞬间。
房间内所有人全部行动起来!
………
此次浮尸案网络上闹得太大,虽然新闻很快就被娱乐圈其他明星热搜压下。
但上级还是极为重视。
鹿软软下午出警时,连最后一辆警车都被刑警队开走了,只能跟着师父步行前往报警处。
好在下午几个报警人所在地还算比较近,否则鹿软软都有点担心师父能不能扛得住,看着对方下班时还吭哧吭哧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的模样,小姑娘有点担忧。
好在干警察这一行的身体素质都还算不错,休息了一段时间,于鸿德便也恢复了过来。
“师父,那我今天就下班了~!”鹿软软笑眯眯冲着于鸿德挥挥手,背着包就往外走。
“行,回家的时候路上小心点,注意车辆~”于鸿德摆摆手,同样拿起衣服,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鹿软软轻松提起两大袋,刚从超市里买的蔬菜水果和晚餐,悠闲走在回家的路上。
从警局到家很近,鹿软软也走的很快。
只是刚到小院,便看见一辆不起眼的灰色小面包车停在门前,小面包车的后车窗上还贴着维修电视空调冰箱洗衣机,收购旧电视空调冰箱洗衣机等字眼,随意瞥上两眼,鹿软软还眼尖的看见有两台旧空调被丢在后方。
“………”鹿软软眨眨眼,纤长的睫毛微微扇了扇。
鹿软软往楼上走,眼尖的发现二楼右边房门正敞开着。
而小护士正站在房门前,笑着对一名二三十岁左右,身穿蓝色小马甲,身上写着维修两个字的高大年青男子感谢道:“师傅,谢谢你了。今天要不是你,我家这台冰箱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这是一百块,你拿好。”
小护士说着便从身上的皮包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递给对方。
“谢,谢谢。”年青男子伸手接钱,却发现自己手指乌黑,忙笨拙的在身上擦了擦。
这才低着头,接过那张百元大钞。
“你才搬来,怎么冰箱就坏了?”鹿软软疑惑望向小护士,她记得昨天晚上去拜访时,对方家里的冰箱看着还挺新。
“唉,好像是昨天搬家的时候磕坏了……我也没发现,今天早上才发现的。”张琴挠挠头,有点尴尬于自己的鲁莽,通常搬家公司搬家后,雇主都会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有没有损坏,但昨天被邻居竟是季毒舌的事吓一跳,张琴也忘了搬家公司走之前,她得检查一下重要物件。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修好就行。”张琴笑呵呵,“我等会吃了晚饭还得睡觉,今天晚上12点还得上完夜班呢。”
和普通住院部的护士不同,普通住院部的护士,夜班通常从晚上八点开始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但六院急诊科由于经常晚上接收患者,太过忙碌,所以她们科室护士的夜班和ICU护士的夜班一样,都是凌晨12点到早上八点。
“啊!那你快点去休息。”鹿软软眨眨眼,连忙笑着举举手中购物袋,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在女孩的小爪子下稳稳当当像是没有重量的气球。
鹿软软:“刚好我也回去吃晚饭啦~”
礼貌客气的和张琴打完招呼,鹿软软提着购物袋蹬蹬蹬跑上楼。
吃饭,洗碗,整理房间,运动健身。
鹿软软一连套下来已经到了晚上十一点半,关灯爬上床,耳尖的她刚好听见楼下张琴关门的声音。
医院上班和其他地方不同,医护人员往往需要最少提前10分钟抵达岗位。
因为下班前,每个人都需要进行交接班,说明白每床患者现在的病症情况,以及还有哪些医嘱需要完成的。只有他们提前到科室,才不会耽误其他同事下班的时间。
老式小区,路灯昏暗。
伴随着初夏凉凉的夜风,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好在11点半的夜晚老小区,路上虽然没几个人,但偶尔还是能够看见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一闪而过。
张琴裹紧身上的外套,快步朝着医院所在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张琴走过公园转弯处时,树荫茂密,枝叶繁盛的高大灌木丛里豁然冒出一道黑影!
“啊!——”
女人急促短暂的惊叫声猛然划破天空。
张琴还没来的继续尖叫,嘴巴已经被人死死捂住,喉咙也被人用胳膊紧紧勒住,窒息感油然而生,张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一张脸更是瞬间涨红充血!
刚躺在床上,还没来得睡着的鹿软软瞬间警觉翻身而起。
小姑娘眉头紧蹙,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严肃。
她迅速推开窗户,想听听还有没有别的声音。
可是屋外除却呼呼的风声,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再也没了别的声音,就像是刚刚那声女子尖叫从未出现过一样……
鹿软软眉头紧锁,咬唇:“不行!我还是得去看看!”
下意识想起前天张琴和她说的,有人跟踪,又想到被人抛尸桐州河的白星雪……
鹿软软不敢迟疑,连睡衣也没换,套上运动鞋,整个人好似飞驰的猎豹,迅速往声音所在方向拔足狂奔!
第28章 难道是他?(二合一)
五月初的夜晚,夜风带着层层寒意,冷冰冰吹拂着旧城小区的街道小巷。
白天高大的树木,一排排如古老士兵给人遮去灼热的炎炎日光。可到了深夜,这些高大的树木静静伫立,阴影斑驳,风一吹,便犹如在黑夜里出没的恐怖厉鬼,冷沉,飘忽,发出树叶枝条摩挲的骇人沙沙声。
尤其今夜,黑云压顶,遮住了漫天星光和月亮。
整个世界沉默且冷寂,黑暗仿佛吞噬整个街道。
忽闪忽闪的街道路灯,就像鹿软软此刻糟糕的心情……
鹿软软在小区街道上快速穿行,越往前,越心焦。
因为她发现,先前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前往六院那条路!
她快速跑过又一条黑色小巷,脚下松动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呜咽。
鹿软软冷着脸眉头紧蹙。
这一路上除却被她惊起的两只流浪猫,她竟然没能见到一个人影。
平日里这个老小区人很多,尤其每天中饭和晚饭时间段,不少学生上班族都会来这里寻找美味且便宜的食物,如今到了晚上人潮退却,只剩下一排排紧闭的店门,还有远处零星三两家窗台前点亮的灯光。
“喵呜!——”
一
只正在翻垃圾桶的流浪猫再次被鹿软软惊起,一蹦三尺飞快逃窜。
鹿软软眉头紧锁,努力聆听深邃黑暗中一切未知声音。
可是除却偶尔穿过小巷,滑过树木的沙沙风声,还有流浪猫或老鼠窜动时引起的细微响动与虫鸣。
在这宁静的黑色夜晚里。
鹿软软愣是没再听见其他声音!
从出租屋一直跑到公园附近,眼看着前方距离大街开始临近。
鹿软软耳尖,甚至能够听见顺着风声,从隔壁拐弯处,对面大马路夜宵摊上传来的人声鼎沸,还有那阵阵喧嚣嘈杂的外放音乐声。
与此同时伴随着声音飘荡而来的,还有隐约夹杂在风中的孜然味烟火香。
“……?”鹿软软皱眉:“难道是我想太多?”
鹿软软疑惑,看着旁边黑漆漆的公园,又回头看了看只有零星点点昏黄路灯的黑色小巷。
最后她还是有点不放心。
鹿软软想了想拿出一直握在掌心的手机,飞快点开通讯录,拨打起张琴的电话。
自从对方前两天将电话号码输入她手机后,她也就是租房那天给对方打过电话。
心中有点焦急,鹿软软手中戳着屏幕的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屏幕亮起,手机电话号拨打而去。
话筒里传来了阵阵清脆的手机铃声。
“嘟嘟嘟——!”
鹿软软皱着眉,抿着唇,牙齿不自觉咬着大拇指。
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不安的情绪,需要打电话百分之百确认对方安全后才能放心。
然而。
鹿软软万分心焦之时!
——“叮铃叮铃……”
一道熟悉的手机铃声豁然在黑漆漆的公园内响起!
与此同时,紧接着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微不可闻,却明显带着怒意的男性轻嗤声。
鹿软软目光冰冷,总是微微上扬的天然微笑唇,此时此刻全耷拉了下来。
小姑娘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滔天火焰,冷冰冰的目光随意轻扫脚边,她单手捡起路边一块不起眼的板砖,快速拨打被她早已设成快捷键的警局电话……
随着电话接通,没等对面接线员开口询问,鹿软软飞快报出警号地址请求支援。
与此同时。
鹿软软手持板砖毫不犹豫冲着铃声刚刚所在方向跑,整个人一头扎进那黑漆漆的恐怖公园!
……
老城区的公园里,树木茂盛层层叠叠。
没有月光照耀的公园夜晚,黑漆漆格外恐怖。
大片大片的黑色树木,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冷风吹拂,枝叶晃动,发出如同魔鬼般的低吟声,为整个夜晚的公园更增添几分恐怖诡异。
本就设施老旧的路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坏掉了几个,一大片公园区域全是黑暗。
张琴此刻正被黑衣人单手拖拽到了这片黑暗中。
无边无际的黑暗令张琴窒息恐惧,身后令她动弹不得的巨大力量,让她害怕的浑身上下一片冰冷。
绝望恐惧将她笼罩,脖子被人紧紧勒住,口鼻被人拿毛巾死死捂住。
“呜呜呜~!”
张琴呜咽着拼命挣扎反抗,可对方的力气却随着她的挣扎,越发强劲。
男女之间的体力差异在这一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张琴感觉自己就像只被狼咬住了咽喉的兔子,越是挣扎越无力!连大脑似乎也因缺氧,变得混沌起来,思维也好似生了锈的发条,运转起来无比艰难。
就在张琴心脏阵阵紧缩,大脑混沌,无比绝望之时——
“嘭!”
一块黑影恍若闪电,划过虚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击中黑衣人!
黑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
可板砖力道之大,竟直接让黑衣人连带着张琴一起猛然踉跄着跌倒在地。
身体砸在地面让张琴清醒不少,她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生理性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剧烈的头痛令她太阳穴青筋暴露……
黑衣人没去理会张琴,他揉着肩膀爬起来,一双眼里全是凶光,毫不犹豫掏出身上寒光闪闪的匕首,猛然发力冲着鹿软软所在方向冲去,远超一米八的高大身形,每次奔跑都像一头龇牙咧嘴捕食的凶兽,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对面才一米六出头的小姑娘撕扯成碎片。
“啧!这是要袭警啊……”
鹿软软目光冰寒,神色冷厉,差点被对面拿着匕首冲来,看着就知道是想杀人灭口的黑衣人给气笑了。
对方一身黑色运动服还带着个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只有黑暗中一双看不见轮廓的眼睛,明晃晃的充满着杀机向她刺来。
这片植被茂盛的区域没什么灯光,更没有任何路人,黑漆漆一片。
若是普通人,也许在这黑夜中还反应不过来。
但训练了十几年的女孩,五感却格外敏锐。
黑衣人刚行动,鹿软软便迅速反应过来,她身形犹如猎豹,速度明显比黑衣人快上一大截!
对方匕首刚刺来,鹿软软便双手握拳,迅速右脚发力骤然一个飞踢。
迅捷的飞踢带着势大力沉的重量,精准地踹在了黑衣男人持匕首的右臂上,巨大的力气仿佛像一柄重锤,瞬间疼得黑衣人闷哼出声!
黑夜里,对方戴着口罩看不出表情变化,可这咬牙切齿忍着痛楚的闷哼声,却明显随风传进了鹿软软耳中。
“你小子不错,敢袭警啊……”鹿软软嘴角上扬笑眯眯,眼底却越发冰冷,她浑身上下肌肉紧绷,每一根神经都在警惕着对面的高大男人。
只是一个飞踢,鹿软软便明显感觉出眼前的黑衣男人和普通小偷不同。
对方力气显然比普通人大得多,甚至一些普通警察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是个经常锻炼的硬茬子。
“我刚刚已经打电话报警了,从警局到这里最多5分钟,其他警察很快就会来。我劝你还是早点束手就擒,说不定回头还能判轻点……”鹿软软眉眼弯弯,笑吟吟与黑衣人对峙,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对方,警惕黑衣人的所有攻击,同时担忧对方攻击张琴的举动。
其实黑衣人放弃张琴向她攻击而来,她是松了口气的,至少她有自保之力,而张琴没有。
一旦黑衣人将张琴当做人质,在这大晚上狙击手没办法立刻出现的情况下,张琴会非常危险。
“………”黑衣人手持匕首,盯着鹿软软,一声不吭,只是浑身上下的气势却越发冰冷。
“怎么?你不说话,是个哑巴吗?”
“难怪拿着武器,连我一个女人都打不过~”鹿软软嬉皮笑脸分散对方的注意力,锐利的目光时刻紧锁黑衣人的一举一动。
“………”对方同样盯着鹿软软,双方对峙,也没说话,只是眼神明显越发危险。
然而就在此时!
电光火石之间!
鹿软软抢先发难。
她猛然向前一扑,直冲黑衣人持匕首的右手,她双手锁住对方手臂,全身发力狠狠向后一拧!右腿更是迅速狠狠向对方下/体提去!那股狠辣劲,摆明了没打算给黑衣人好果子吃。
“嘭!——”
黑衣人刚伸手去抓女孩胳膊,可下/体瞬间传来的猛烈剧痛,和胳膊上传来的痛楚,却让对方下意识右手一松。
“哐嘡!——”
金属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鹿软软毫不犹豫抓住机会灵巧一跃,双腿向下用力一蹬,整个人犹如灵活的兔子一跃而起,白白嫩嫩看似没什么杀伤力的双腿这一刻好似化身钢铁炮弹,猛然对着黑衣人胸口奋力踹去!
“嘭!——”
重力夹杂着剧烈的冲击力。
黑衣男人瞬间倒飞而出,脊背与地面发出了骨肉摩擦的闷哼声。
黑衣男人竟是被鹿软软踹出去两三米!
人类的腿部力量通常是手臂的4倍左右,经过专业训练后,这种差
距甚至会拉的更大。
鹿软软常年训练,双腿猛然踹出的力道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倘若是前天抓的那个小偷,恐怕就这凌厉一踹对方非得断上七八根肋骨,趴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可对面这黑衣男人竟只是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快速爬起,看架势竟然还有余力反击。
“………”鹿软软不动声色挪动步伐,想再给对方来上一记鞭腿。
“呜呜呜呜呜呜——!”
一阵阵刺耳尖锐的警笛声从远方传来,越靠越近。
黑衣男人呼吸一凝,他冷冰冰看了鹿软软一眼,转身朝着黑暗深处茂密的树林里跑去。
………
警车来了三辆,七八个往日里熟悉的同事,随着警笛声,一个个出现在鹿软软视野里。
在接到鹿软软报警电话那一刻,警局数名同事立马行动起来。
往常需要五分钟的路程,今天三分钟左右就到了,不少人飞奔而来时,还带着明显的喘气声。
老城区这边虽然距离警局较近,但从警局大楼跑出来,再将警车停在大路上,跑进公园也需要一点时间的,三分钟已经是所有人的极限。
“你怎么样?人往哪里逃了?”
夏钰阳跑在最前方第一个赶到现场,严肃的表情里下意识带出几分紧张。
他看见鹿软软穿着件吊带短袖睡衣,白嫩嫩的胳膊手臂全露在外,她衣衫凌乱狼狈的跪在地上,头发更是乱糟糟披散着,像只可怜巴巴遭到欺负后的流浪猫。
“我还好,对方往那边走了……”
鹿软软冲着黑人逃跑的方向一指,神色冷静道:“犯人男性,一身黑衣,身高一米八五左右戴着鸭舌帽和口罩。”
鹿软软语速飞快,第一时间看向手持武器和强光手电筒的其他同事冷静道:“他之前被我踹到在地,但可能没受什么伤。手上也许还有其他武器,你们追的时候要小心点。”
“我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护车,你先休息一下,其他事情交给我们。”夏钰阳迅速将外套脱下罩在鹿软软身上,替女孩遮挡午夜冷凉的寒风,其他人则按照鹿软软所指方向追寻搜索黑衣人。
这时男孩才将注意力放在另一名倒地的年轻女孩身上。
年轻女孩穿着一件短款外套和牛仔裤,身上满是擦伤拖拽的伤痕,她衣服上更是沾满了各种草屑泥污,有些地方还因拖拽而撕裂,露出了斑驳的皮肤,裤腿上外套上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知是从哪里渗出的,看着恐怖又骇人。
对方神情恍惚,整个人精神看上去也有些不太对劲,再加上衣服裤子上带着血迹。
鹿软软和夏钰阳两人纷纷眉头紧拧,完全不敢随意挪动对方。
……就怕眼前这名受害者,之前撞到了脑袋,或者身上有其他骨折等问题。
一旦搬动,后果更加严重。
“这人手法娴熟,且提前埋伏,做好准备,我怀疑这人可能是先前杀害白星雪的凶手。”鹿软软紧了紧身上宽大的外套,眉头紧蹙,严肃道:“先前我在家休息,忽然听见一声尖叫。张琴前两天在医院跟我说过,最近感觉似乎有人在跟踪她,听见尖叫声,我不放心就出来了……”
鹿软软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将自己和张琴如何认识,何时听见尖叫声跑出屋的过程,从头到尾认真和夏钰阳描述了一遍,作为警察哪怕鹿软软从来没去刑警队待过,但她仍然能够精准快速的描述出先前遇到黑衣人的经过时间,以及黑衣人的身高衣着等特点。
夏钰阳进入工作状态,掏出纸笔迅速记录。
等到救护车抵达现场,将神色恍惚浑身染血的张琴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时。
已经是10分钟之后了,而那些奔跑追踪着黑衣人而去的警察同事们,也一个个拿着电棍,手电筒垂头丧气的回来了。
“人跑了,没找到。”张卫国脸色黑的快要滴出水来,他穿着大裤衩,脚下搭配着不合适的运动鞋,深一脚浅一脚的从阶梯上下来。显然先前他是在警局宿舍休息,急匆匆跑来帮忙的。
“这是那家伙先前的武器吗?”另一名警察提着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前来询问。
鹿软软看见熟悉的匕首,点点头回答道:“没错,这匕首是对方的。”
“这个家伙力气挺大,身手也不差,估摸着平日里经常运动。”鹿软软起身回忆,眉头紧锁颇为遗憾道:“可惜先前公园里黑漆漆的,也没什么月光。对方又戴着口罩帽子一身黑衣,否则说不定我能认出对方。”
“没关系,你一个人面对歹徒,能够保护好自己和受害者已经很好了……要知道咱们平日里抓一个犯人,最少得出动三个警察。”孙向前笑呵呵,看着鹿软软一身小兔子睡衣,浑身泥点碎屑的模样宽慰道:“现实又不是小说电视剧,就算你没看到对方的长相也没关系,四周这么多监控摄像头,我们回去查一查应该就能找到相关线索。”
“这大晚上的,让夏钰阳这小子先送你回去,免得刚刚那家伙藏在某个角落,搞偷袭就不好了……”孙向前拍了拍徒弟胳膊,让夏钰阳送鹿软软回家。
孙向前刚刚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以往遇到案子总是冲在最前方的小徒弟,这次居然主动留在原地看护起受害者。
如今见到徒弟的外套就披在单位女同事身上,虽然也是为了大晚上照顾女同事,但这股殷勤劲,要说中间没什么,他是不信的。
尽管案子摆在眼前,十分焦急。
但送目击证人回家,保护目击者安全还是很有必要。
很多犯人为了确保自己的身份不暴露,会在警方搜索后,第一时间袭击目击者。
“………”鹿软软本想摇摇头,拒绝同事好意。
可看着夏钰阳已经迈着大长腿,走在前方等她的模样,鹿软软还是点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
……
从公园到家的距离很近,大约也就两三百米左右。
但因为先前的袭击事件,鹿软软和夏钰阳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沉默。
鹿软软整个人脑子里全是先前和黑衣人打斗的场景,以及对方那身黑漆漆,毫无特色标识的运动服……
“你……还好吗?”夏钰阳有些迟疑,担忧开口。
“我没事,只是在想刚刚的黑衣人。”鹿软软摇摇头,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两句道:“另外我还有点担心张琴……”
鹿软软继续往前走,看着四周寂静黑暗的小巷,最终停下脚步长长叹息一声,眉头紧蹙道:“张琴前几天就跟我说,总感觉最近有人在跟踪她。我这两天如果能够更注意些,说不定就能提前发现这个家伙,规避危险。”
“我们只是警察,不是神仙,你和她一样都是普通人。”夏钰阳低头安慰身旁女孩:“你能够在发现危险的第一时间跑出来找她,已经很厉害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你这么高的警惕性。”
小姑娘穿着一套小兔子睡衣,平日里总是扎着丸子头,此刻黑发散落,披散在肩头,虽然发丝因先前打斗而变得凌乱,衣服上也沾着泥土碎屑,周身的气压更是肉眼可见的低迷……看着小姑娘白皙手臂因蹭破皮而渗出的血迹,还有那张软乎乎的娃娃脸却分外严肃,反差异常的可爱表情。
夏钰阳低垂着眼眸,心跳漏停半拍。
他长长深呼吸一口,走过一明一暗闪烁的昏黄路灯,认真且坚定的看向鹿软软道:“鹿同学,我真觉得……你已经很厉害了。”
“能在黑夜里,帮助受害者找到一簇火光,你已经比99%以上的人要厉害。”夏钰阳:“虽然很多案件事后同样能够抓住犯人,但对于那些受害者来说,她们的明天……也许已经是没有未来的一天。”
“啪嗒!”
一明一暗闪烁的昏黄路灯,忽然在这一刻啪嗒一声,彻底点亮,不再熄灭。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照在女孩头顶发梢,同样也照亮了小姑娘黑沉沉眼眸里的一簇亮光。
“谢谢你,你说得对~”鹿软软抬起头,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深呼吸努力挤出一抹笑容,两个甜甜的小酒窝在灯光下越发深邃,橙色的灯光洒在酒窝里仿佛像盛了蜜糖。
鹿软软咬牙切齿,认真且坚定的握了握拳道:“我一定会抓住这个可恶的黑衣人!”
“那个家伙竟然敢在我们警局的巡查范围内如此嚣张,我一
定要找机会给他点颜色瞧瞧!”双手骨节被鹿软软捏的咔咔作响,鹿软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碎裂成蛛网的手机屏幕,越发生气。
等抓住那个家伙后,她还要让他赔她手机屏幕费!
眼看着原本浑身上下低气压的女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满朝气,生龙活虎……
夏钰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无奈的笑了笑。
果然,鹿软软还是鹿软软。
仍然是当初那个他在学校里认识,什么困难也没办法打倒她,即便遇到狂风暴雨也会坚强的爬起来,勇敢向前克服困难的女孩。
两三百米的路程很快就走完了。
鹿软软站在院子大门口冲着夏钰阳挥手告别,自己则转身上楼,蹬蹬蹬小跑上三楼。
可就在此时,就在鹿软软刚刚踏上三楼台阶,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身高一米八五左右,浑身上下沾染了不少泥土碎屑的身影,豁然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季时清一身黑衣站在房门前,手持钥匙正在开门。
鹿软软见状,下意识瞳孔紧缩!
脑海中的报警器疯狂呼啸,是他?难道是他?
第29章 凶手百分之九十九是他!
——1米85左右的身高。
——黑色运动服。
——衣服上沾染的泥土碎屑。
鹿软软站在原地,心脏一紧,对方身高衣着,分明和先前公园里的黑衣人一模一样!
加上对方身上沾染的泥土碎屑……
鹿软软脑海中的报警器疯狂呼啸,浑身上下肌肉更是瞬间紧绷,她像只受到老鹰威胁后炸毛的小鸡崽,明明心跳疯狂加速,脸上还装作若无其事,满脸镇定。
“季医生,你刚刚去哪了?怎么衣服上全是土?”鹿软软笑眯眯,女孩粉嫩的脸颊上更是挂着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满口小白牙灿烂又真诚。
只是鹿软软背在身后的双手却紧握成拳,手臂肌肉更是紧绷到青筋微凸,随时做好发力出拳揍人的准备。
通常伤人,杀人,强/奸三类案件,90%都是熟人作案。
而白星雪和张琴恰巧都是对方的熟人……
加上对方身高,装扮和恰巧出现的时间,鹿软软心头越发警铃大作。
要不是手机先前被摔坏了,她恨不得当场打电话报警摇人。
橙黄色的过道路灯,散发着暖融融的灯光,照射在鹿软软的脸颊上,女孩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甜美。
她眉眼弯弯,像个刚从糖果堆里挑出来的棉花糖,只是眼底深处隐藏的情绪越发冷酷严肃。
“………”季时清刚打开房门,正准备抬脚进屋,听见声音,扭头回望。
他低头看向楼梯下方的少女,深邃黑沉的眼眸里毫无波澜。
他平静的看了一眼女孩身上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又看了一眼对方身上那件深绿色,足足遮到大腿中间的宽大男款外套……
季时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成年人最好的礼貌,是少管闲事少操心。”
季时清掀了掀眼皮,目光掠过女孩灿烂到越发神采奕奕的笑容,冷漠道:“……年轻人冲动很正常,但大晚上谨言慎行,才不会招来没必要的麻烦。”
他今晚上夜跑,遇到了一个未婚先孕抱着孩子想跳河自杀的女人。
女人的侧脸长得和他妹妹有几分相似……
男人眼眸微垂。
这么多年下来,他仍旧无法理解,遇到一些事便选择轻生,放弃自己的人。
无论光明也好,黑暗也罢,人生只有一次机会。
病床上无数人想伸手抓住机会,却没有希望,可有些人明明拥有机会,却轻而易举选择放弃。
他很讨厌这种人。
季时清视线掠过女孩脸颊,掠过深绿色宽大外套……
最后平静回头,只留下一个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橙色灯光的照耀下越发俊美,冷漠。
“嘎吱——”
季时清打开房门,抬腿迈入屋内,冰冷的金属关门声飘荡在深夜的楼道间。
鹿软软脸上笑容一下子坍塌,她面无表情冷静上楼,距离三楼房门还有最后三四层台阶时,女孩脚步停顿,黑白分明的眼眸紧紧注视着右侧关闭的那扇房门。
随着时间推移,楼道里的感应灯,啪嗒一下熄灭了。
只是黑漆漆的楼道里,右侧房门缝隙下,仍旧没有半点光亮从缝隙中散出。
鹿软软逐渐放下后背紧绷握成拳的双手,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薄唇,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眸微微眯起。
——今天这位邻居,大晚上依旧没开灯呢。
什么人会大晚上回家不开灯?
除却习惯黑暗,害怕喧闹,缺乏安全感有心事的人。
……还有害怕家中物品,异样被其他人看见,担心秘密被发现的人。
……就像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和那些犯罪后,隐姓埋名藏在深山老林的罪犯。
想起刚刚季时清那似是而非,像在提醒她不要多管闲事,最好谨言慎行,免得招来不必要麻烦的冷漠威胁……
鹿软软心底更沉了几分。
这个家伙肯定有问题!
搞不好就是凶手!
“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看似不经意的巧合,往往都是精心策划编制的蛛网。”鹿软软心底暗道。
女孩忽闪忽闪的黑亮眼眸里,全是沉稳与坚定。
没有手机,她还有电脑。
为了不打草惊蛇,鹿软软蹬蹬蹬上楼,步伐轻快,好似什么也没发生,她脚尖微微一点,人已灵巧跃出两三步。
少女开门钻进房间,飞快开灯,打开平板电脑发起消息。
………
鹿软软上班三个多月,虽然微星号里警局好友并不多,只有陈姐师父刘局还有几个治安队同事,但城南公安分局内部还是有微星大群的。
每次局里开集体会议,或者有上级领导需要下来视察,群消息就会接二连三叮叮叮响个不停。
……另外治安队还有治安队单独的微信群,用于平日里工作需要时传递消息。
鹿软软想了想,抬手点开了分局微星大群,挑挑拣拣从里面找到了名为夏钰阳的微星头像。
作为严谨的警局工作群,群内所有工作人员全都在自己的群名片中,标注好了本人真实姓名,方便工作联系。
今天分局大群内静悄悄,随意扫一眼群内消息,还是上周市局领导要来检查那天。
鹿软软深吸一口气,点开夏钰阳头像,指尖飞快划过对方的彩虹头像添加好友。
女孩心中全是忐忑,既担心对方手机不在身边,没办法迅速通过好友申请,又担心好友添加速度太慢,导致住在对面的季时清会发生其他变故,比方说销毁罪证等等。
好在这种忐忑,仅仅只维持了十几秒。
好友申请已经迅速通过。
【夏钰阳:?】
【夏钰阳:发生了什么事吗?】
鹿软软拿着平板电脑,还没组织好语言,对面已经迅速发来了两条消息。
看见对面紧张关心的话,鹿软软原本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些许,对着聊天界面继续打字。
【林中有鹿:我没事。】
【林中有鹿:但我刚回家发现了一个男人,身高一八五左右,身穿黑色运动服,且衣服上沾染了尘土,我怀疑和本次袭击案有关。】
消息发出后,鹿软软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聊天界面。
显然,女孩这句话很有冲击力,就在她发送完消息后不到一秒,聊天界面头顶已经出现了‘正在输入……’的字样。
鹿软软有点忐忑和紧张,她默默盯着界面,等待对方的询问。
可也不知道手机另外一头的男生究竟想说些什么,聊天界面‘正在输入……’持续了好半响,对面这才迟疑着发出了一条消息。
【夏钰阳:……你不是刚到家吗,为什么会发现黑衣人?你又出门了?】
鹿软软懵逼:“????”
不是,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现在的重点,难道不是她发现了疑似袭击者的黑衣人,
需要尽快调查对方身份,确认对方先前行踪,判断接下来是否进行抓捕计划吗?
……
鹿软软啪啪啪敲着屏幕键盘,严肃的小脸就像是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鹿软软将心中的怀疑对象——季时清今晚出现的时间,地点,以及双方见面后,对方身上的穿着打扮一一道出。
【林中有鹿:除却以上三点之外,季时清身高和袭击者也很相似。】
【林中有鹿:另外据我所知,受害者张琴和季时清两人同在一个科室,如今同为一栋楼租户,都是熟人。】
【林中有鹿:对了!他最后还跟我说了一些似是而非,让我少管闲事,少操心,免得惹麻烦的话。】
再加上季时清还认识白星雪。
鹿软软真是越想越觉得,这次凶手和袭击者,百分之九十九就是对面那个家伙!
女孩透过黑漆漆的猫眼紧盯对面房门,深色房门在黑暗中仿佛一头吞噬灵魂的巨兽,越看越觉得带上了几分诡异莫测。鹿软软紧簇的眉头几乎快要拧成一个川字。
她继续通过平板电脑,敲敲打打。
【林中有鹿:绝大多数刑事案的犯人都是熟人,我认为这点需要高度重视,最好立马查看附近监控,确认犯人身份。】
大概手机对面的夏钰阳,时刻紧盯手机,鹿软软刚将几条消息发过去。
夏钰阳已经认真回复。
【夏钰阳:你放心!这事我会和队里其他人说。】
【夏钰阳:另外晚上早点休息,锁好房门,拿好防身工具。队里会在今天晚上排查完公园小区附近所有主干道监控,至于其他商铺监控我们也会在白天尽量查完,局里会尽快抓住犯人。】
辖区内出现人命案是大事。
但有女性晚上遭遇袭击也是大事!
尤其刚刚,跟着受害者一同前往医院的警局同事传来消息表示:医院已经确定,受害者张琴同样受到麻醉药影响,目前正躺在病床上神志昏沉,无法询问案件经过后……
目前整个刑警队所有人都在加班。
不是在调取公园及附近小区街道路段监控,就是一个个翻阅查看监控录像。
另外还有人拿着凶器匕首,前往实验室进行指纹检测,探查案发点是否还有其他重要线索遗漏,比方说足迹,衣服纤维等等,有时候案件中的一些小细节往往就是破案关键!
………
刑警队的案件,鹿软软没办法参与。
得到刑警队同事的承诺回应后,鹿软软透过猫眼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最后还是躺回了床上。
鹿软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点睡不着,她戳了戳已经碎裂没什么反应的手机屏幕,最终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让自己快速进入睡眠状态,避免白天工作时太过劳累从而出现问题。
可惜翻来覆去十几分钟,鹿软软不仅没能睡着反而越发清醒。
左边脑子有个声音和她说:【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睡得着?隔壁季时清那小子,一看就知道肯定和这两起案件脱不了关系。对方那冷冰冰毫无人性的样子,摆明了是个精神变态。什么夜店瓢虫对女人感兴趣,那都是伪装!肯定是去狩猎杀人,提前蹲点!】
右边脑子另一个声音却和她说:【对方真的是杀人凶手吗?对方拥有令人羡慕的高学历,好工作,动手杀人得不偿失。对方28岁能成为急诊科副主任医师,说明智商不低。这种人会思考,会权衡利弊,怎么可能会亲自动手?对方可以选择更高明的手段,比方说pua精神控制等。前两年轰动全国的pua自杀案,对方不可能没看过。】
“啊啊啊!”鹿软软挠头,漂亮的披肩长发被她挠成了乱糟糟的小鸡窝。
身边发生这么大的事,无论是从邻居角度还是从工作角度来说,她都睡不着了。
鹿软软想了想,腮帮子一鼓,索性干脆不睡了。
拿上自己的运动器材,鹿软软在房间里撸起铁来。
哼!等下次在遇到凶手,她要揍死他!
………
上个世纪搭建的老房子,隔音效果有点差。
哪怕室内装修再好,仍然抵挡不住声音的传播。
季时清坐在书桌前,昏黄的书桌台灯刚好打在窄小的桌面前,照亮了一小片书桌区域,房间内其余地方一片黑暗。
男人五官藏在阴影里,深邃的眼眸专注的凝视着桌面论文。
然而……
季时清从小异于常人的灵敏五感,却让他在深夜听清了隔壁手机电脑消息接收时的‘滴滴滴’声。
“——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
消息铃声若有似无,却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显得异常刺耳。
……像烦人的蚊子,令人心烦意乱。
季时清抿着唇,下颌线紧绷,笔尖触及纸面。
男人试图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论文上,可陆陆续续传来的消息声却不停打断他的思路,废弃的论文稿纸更是早已堆满了大半垃圾桶。
明明往常只要数据出来后,便得心应手的论文,此刻每个字写出来都格外碍眼。
季时清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
冰凉带着丝丝寒意的矿泉水窝在掌心,透过皮肤让他清醒不少,冷冰冰的白色冰箱灯光照在男人冷峻的脸颊上,照的皮肤越发苍白冰冷不似活人。
男人瞳仁漆黑冷漠的注视着手中冰水,随手拧开,一饮而尽。
随着冰箱大门被人单手合上。
黑暗中……
“啧!”
一声微不可查的声音,骤然出现,却又瞬间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拎着矿泉水回到书桌前,季时清本想再继续写论文,桌上手机却忽然发出了一声震动,男人拿笔的手微微一顿,顺势拿起手机点亮屏幕界面。
最近这七年来,他经常会在凌晨收到女孩的短信。
这大概也是验证了一句老话,‘夜深人静,最是思念’,思念小时候一家三口幸福的日子,思念夜深人静母亲的关怀与温暖。尤其当凌晨其他孩子都能投入母亲怀抱时,这种思念对小孩子来说越发深沉。
然而。
季时清手机屏幕刚划开。
男人原本隐约柔和了些许的目光便一点点冷硬起来,甚至越发冰冷恍若寒霜。
他漆黑锐利的眼眸盯着手机屏幕。
两分钟后……
男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冷酷的敲击着手机界面。
季时清面无表情回复了这条短信。
……
另一边,研究生宿舍。
刚刚写完论文,高兴的将文章发到导师邮箱,并且给季时清发去短信消息的短碎发研究生,高兴的揉了揉自己越发青紫的黑眼圈,他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胳膊和肩膀,高兴的嘴角快要裂到耳根。
“啊!我终于快要解放了!!这篇论文总算写好了,我都写了半年多了,这回肯定能成!”短发研究生掰着手指算了算,不仅感觉自己特别有毅力,且还觉得自己这篇论文写的贼棒,肯定能够一口气拿下自己这位难搞的季导师。
“啧!你就是在想屁吃,就算你这篇论文写个两年,季大魔头说不给过就不给过。你还是想想万一论文不过,回头你要怎么办吧。”另一名板寸头研究生从电脑中抬起头来。
虽然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但作为学生他们俩还是得埋头继续肝论文。
白天急诊科实习,晚上回宿舍肝论文写报告,已经成了他们这一段时间的日常生活。
“你这乌鸦嘴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短发研究生头一扬,下巴微抬,不屑哼唧道:“我特地凌晨给季大魔头发论文,就是想待会睡个好觉,现在这都快凌晨1点。对方肯定早就睡着了,就算论文不合格,想找我麻烦,那也是白天的事!”
板寸头研究生面无表情盯着同伴:“………”
我是不是应该夸你好棒棒哦?
难道你就不能想着将论文写得再好点吗?
算了算了,还是让这人今天先睡个好觉吧!
然而……
板寸头研究生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旁边桌上的手机却是呲啦一下,发出一道消息传来的叮咚声。
叮咚——!
这声音清脆悦耳,却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恐怖!
短发研究生:“???!!!”
板寸头研究生:“!!!!!”
短发研究生微微颤颤拿起手机,点开界面。
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弹出了三条短信消息。
【季大魔头:论文写的很好。】
【季大魔头:《幽默与笑话》儿童版就挺适合。】
【季大魔头:成人版可能会侮辱读者智商。】
面如土色的短发研究生:“……………”
伸长脖子看向手机的板寸头研究生:“………”
短发研究生哇一声抱着手机,恨不得当场哭出两个鼻涕泡。
不是。
说好的养生系,早睡早起的季大魔头呢?师兄师姐你们误我!!
为什么季大魔头今天这么晚了还没睡?明明今天都没有晚夜班!!!
板寸头研究生:就,就还挺一言难尽的——
作者有话说:PS:
这天一夜,医学院研究生宿舍楼发出了一阵惨烈的鬼哭狼嚎,引得第二天一大早无数人都在讨论
#男研究生深夜买醉哭嚎,疑似女朋友出轨被戴绿帽#
#男研究生深夜买醉放声哭嚎,疑似出柜舍友被揍,惨遭父母断生活费#
#男研究生深夜买醉嚎啕大哭,疑似家人车祸身亡,悲痛哭泣#等等小道消息。
PS:季主任今天晚上有点烦躁睡不着,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怀疑是被学生的论文给气的。
短碎发研究生:??????你看你说的是人话吗?
第30章 你家有把钥匙在我那……
鹿软软昨晚上一夜没睡,一整晚都在撸铁。
凌晨四点多汗流浃背洗了个澡,用洗衣机烘干机收拾好家务,做完早餐吃完饭,小姑娘顶着两个黑眼圈背着包早早出门。
结果房门刚打开。
对面房门同时‘咔嚓’一声。
鹿软软一抬头,湿漉漉的漂亮眼眸便对上了一双冷漠严肃的眼睛。
季时清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他居高临下望着对面女生,面无表情。
二十多厘米的身高差在这一刻彰显的淋漓尽致。
鹿软软眨眨眼,顶着一张人畜无害软糯的精致小脸,毫无半分异色的提着袋子,冲着季时清甜甜打了声招呼道:“季医生,早上好呀~”(*▽*)~
小姑娘粉粉嫩嫩的白皙小脸上,酒窝甜甜,软乎乎的声音像高浓度白桃蜜糖。
女孩笑容灿烂,眉眼弯弯,热情友好的模样,丝毫看不出她昨天想了一整晚‘108种抓人技巧与方式’。更看不出,有些女孩表面上笑容甜甜,实际上脑子里全是幻想将人抓到后,送给刘局邀功,换取进入刑警队的美好生活……
季时清蹙眉:“………”
季时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从前几天接触到现在,他和鹿软软前后见面次数并不多,但对方绝大多数时候对他态度都称不上友好,第一天骂他变态,前天大晚上对方更是站在他家门口,骂骂咧咧十几分钟……
虽然平日在医院,他与绝大多数下属的关系也不好。
可他并不在乎其他人背地里骂他,毕竟他白天也会骂人。如果背地里骂他,能让这些人工作更努力,他觉得这样也很好。
只是,骂人归骂人。
女孩实在没理由突然对他态度改变。
“………”季时清眼眸微眯.
事到如今,他仍旧记得,昨夜鹿软软满脸笑容灿烂的模样。
男人脑海中不自觉划过表情分析课上,有关于‘笑容’‘开心’‘高兴’的照片。
对比眼前女孩笑容灿烂到嘴角弧度,几乎快要裂到耳根的甜美表情,以及少女提在手中晃悠的透明塑料袋里宽大的男士外套……
季时清呼吸微顿,他掀了掀眼皮,语气凉凉:“鹿警官家没镜子吗?”
鹿软软:“……?”
季时清沉默着将视线从绿色男士外套上移开,语气不咸不淡道:“有就回去照照镜子。你笑的有点渗人。”
鹿软软懵逼:“???”
鹿软软震怒:“!!!!”
好家伙!
她笑得这么甜,上到八十岁老奶奶,下至八个月小婴儿,谁不喜欢看她笑盈盈的模样?
你才需要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板着脸的样子到底有多可恶!!
鹿软软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打着哈哈,笑嘻嘻道:“唉哟,季医生真会开玩笑。我在警局工作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有人说我笑容渗人呢~”
“要是真笑容渗人就好了~”
鹿软软笑嘻嘻看着季时清,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声来,意有所指道:“这样一来,我说不定,靠着笑容就能吓死一些不法分子~嘻嘻嘻。”
季时清:“……?”
……
双方一大早见面不欢而散。
鹿软软觉得自己最近租的这套房子哪哪都好,就是隔壁邻居不仅看着像杀人犯,且性格还相当恶劣。
每次和对方说话都特别容易生气!
“哦,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季时清真是凶手,性格不好也很正常。”
鹿软软手里拿着甜滋滋的油条一口咬下,她还没走到警局,已经在路上完美的说服了自己。
小姑娘手里提着昨夜洗好的外套,蹦蹦跳跳踏入警局直奔三楼刑警队,她得先将外套送还给夏钰阳后再去上班。
然而。
鹿软软左脚刚踏入三楼刑警队区域,抬头便看见身穿蓝色警服的夏钰阳,将一个熟悉的人影送出办公室。
对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灰色西装被他搭在手腕上。
黑色衬衫包裹着肌肉微微隆起,显得男人宽肩窄腰,身形优雅。在走廊灯光的照耀下衬衫上每一粒纽扣,都流露出精致得体。男人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严谨模样更是和整个警局格格不入。
季时清推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嗓音沉稳带着磁性:“夏警官,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好的,麻烦季医生配合了。”夏钰阳有些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客气道。
连续两天都将人叫来警局,夏钰阳确实有点不好意思。
鹿软软:“……?”
鹿软软站在一旁,满脸懵逼,完全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
刑警队这边调查速度这么快的吗?
对方明明和她同时出门,即便她排队买早餐耽误一段时间,又被邻居大爷大妈扯着说了两句……可这谈话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鹿软软心底有一大堆槽想吐,可当着当事人的面她又不好说些什么。
反倒是夏钰阳眼尖,看见鹿软软后,冲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
“啊~你们俩在聊天啊~”
鹿软软打着哈哈,厚脸皮上前,笑嘻嘻将衣服递给夏钰阳道:“谢谢你昨天的衣服,这衣服我已经洗干净烘干了,还你~”
夏钰阳接过塑料袋,打开袋子后,看见里面叠的整整齐齐的衣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你这么客气干什么,昨晚洗这衣服肯定很晚才睡觉吧?其实不用还我也没事,反正我家里衣服多。”
“哈哈哈,衣服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鹿软软见季时清冷冰冰望向她们两人,她偷偷扯了扯夏钰阳的衣服,将人扯到另外一边,压低声音询问道:“怎么回事?昨夜案子你们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案子还没有查清……”夏钰阳摇摇头。
他看向鹿软软,蹙眉解释道:“案件具体情况我没办法透露,但季医生应该不是犯人。”
“嗯?”鹿软软惊讶,面露疑惑。
夏钰阳眨眨眼笑道:“案发当时季医生正在救人,对方昨天夜跑遇到一个带着
孩子跳河自杀的女人,在河边耽误很长时间。当时除却他在场之外,还有其他围观群众,局里当时也接到了相关报警电话。我已经打电话问过当时执勤同事,可以证明昨夜你看到的,确实只是巧合。”
现实世界又不是动漫电影还有分身。
既然张琴被害时,季时清还在河边救人,那么对方显然不可能是昨夜的犯人。
“呃……”
鹿软软眨眨眼,虽然有点惊讶于昨夜对方那身,和犯人一样的黑色运动服是巧合,但更令鹿软软感到惊讶和尴尬的,还是对方昨夜竟然是在救人……难怪昨夜季时清的衣服上会有那么多泥土碎屑。
鹿软软表情有点僵硬。
一想到自己昨夜想了一晚,如何抓人,如何交公,如何用季时清换取进入刑警队……
小姑娘就有点心虚。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鹿软软心虚的连说话声音,都不自觉压低几分,湿漉漉的眼眸里也染上了几分愧疚。
唉,都怪她神经过敏。
看谁都像是个坏人,但凡有点不对劲的地方,都觉得这里面有天大阴谋。
夏钰阳只是一眼,便看出了鹿软软脸上的尴尬,他笑眯眯开导道:“这种事你没必要愧疚。我们作为警察,遇到事情本身就会带着审视的目光去看。”
“我上班的第一天,师父就跟我说过。警察就是一个先建立信心,又反复推倒,又重建的一个职业。我们只有先经历过无数次信心重建,才能最后成为一名走在人群里,能一眼看穿犯人的优秀警察。”夏钰阳笑容灿烂恍若阳光。
“其实之前几个月我在刑警队和你一样,总怀疑这个是犯人,那个是犯人,结果最后发现人家就是长得凶了点,没什么坏心思。”
他低头右眼冲着鹿软软轻轻一眨,压低声音道:“咱们现在就和那些千度看病癌症起的网友没什么区别。但等网友变成了学习工作几十年的资深医生后,就能准确分辨出患者到底得了什么病~”
夏钰阳笑眯眯露出满口大白牙,阳光道:“这也是我们为什么抓人一定要讲证据的原因,不是吗?”
“嗯!”鹿软软点点头。
的确,就和夏钰阳说的一样。
她身为警察,用怀疑的目光去看所有和案件有关的人,这点没什么问题。
但最后用证据说话,找出真凶,这就是他们警察必须履行的责任!
“夏钰阳,谢谢你~”鹿软软仰头,笑容灿烂。
小姑娘本就黑白分明的眼眸,此刻更是黝黑发亮。
季时清站在走廊不远处,并没离开。
即便男人待在僻静的角落,路过的行人依旧没办法无视对方的存在。
不少前来上班的警局工作人员,亦或者是有案件叙述的当事人路过时,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只不过男人身形高大,狭长的眼眸深邃冷漠,饶是有女孩心头蠢蠢欲动,依旧被对方周身冷沉的气势所慑不敢上前。
踏踏——!
忽然。
鹿软软身侧响起漫不经心的脚步声,脚步声不轻不重,但却明显是皮鞋鞋底踩踏地面时发出的声响。
“嗯?”鹿软软眨眨眼,扭头望向闲庭信步而来的季时清。
“嗯?”夏钰阳同样扭头,看向来人。
这对年轻男女疑惑扭头的神色表情如出一辙。
季时清眼眸半阖,忽然有点想抽根烟。
季时清不露痕迹收回目光,看向鹿软软,轻描淡写开口道:“你家有把钥匙在我那,是我今晚给你送去,还是你到我家来拿?”
夏钰阳震惊:“!!!!”
鹿软软懵逼:“????”
大哥,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为什么每个字单独分开她认识,凑一起她就听不懂了呢?——
作者有话说:PS:季时清(记小本本):这女人肯定是昨夜和外套男谈情说爱,陷入其中了。一件外套居然让她这么高兴?从昨夜笑道今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