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伽若抬眸看向讲台上方最中央的钟表。
一墙之隔。
谢妄言好似又预感一样,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后墙。
后黑板上写着——
距离高考还有17天。
三模一开考,高考就像是按了加速键。
应伽若没有如愿以偿地考年级第一,她的“年级第一竞争对手”陆祁延同学,从年级第三滑到了年级第四。
她仰头望着高挂在最中央的三模状元照片。
依旧是熟悉的人。
他的成绩依旧如同一座巍峨峻峭的高山,凡人难以翻越。
745分。
比二模还高了两分。
依旧是难以撼动的年纪第一。
三模难度比二模低,高三年级整体上升,但上升最高的还是……
应伽若。
她这次理综居然考了290分!
总成绩706分,全校排名第6。
一模第101名、二模66名、三模第6名,这是什么飙升速度,明瑞建校百年,就没有出过黑马成这样的学生。
以至于大家对谢妄言的变态成绩和隔壁省第一宋时峥730分的成绩都见怪不怪。
更震撼和激动于应伽若的逆天战绩。
老徐拿着应伽若的成绩单恍恍惚惚:谢妄言真的做到了。
他是什么天生的教书育人圣体!
老徐决定要说服谢妄言专业选教育方向,以后桃李满天下,结的全都是个大饱满的甜果子!
应伽若回教室途中,所以看过荣誉榜的学生看她的眼神,都跟看神仙一样。
以前大家好多都是因为她的长相或者和谢妄言的关系,或者又被谁谁谁追求,好奇、戏谑、打量更多。
而现在,是仰视。
如同他们曾经仰视谢妄言那样。
因为……
应伽若的成绩逆袭,在他们眼里,像是看到了奇迹发生。
是寻常学生永远做不到的。
提到应伽若时。
容貌过盛像红颜祸水、像情场高手,不再是对她的刻板标签。
漂亮已经成为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势。
谢妄言没有去看荣誉榜,如往常一样,从容又平静地坐在位置上翻着书。
在等注定会凯旋的女将军。
“年级第六!”
“应伽若,你真的太牛了!”
“我靠,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你高考不会真要夺走我们谢哥的第一名位置吧!”
“……”
听着班里人说话的声音,谢妄言微微掀睫,目光定格在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回到班里的应伽若。
眼底闪过一抹笑。
他修长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Some birds are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ht.
英文原版的句子旁边,是谢妄言亲笔写下的译文——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在谢妄言眼里,应伽若现在就像一只浑身披着华丽羽毛,闪烁着光与自由的鸟。
只要有人用手轻轻往前一送,她便会迎风而上。
回到座位后,他们没有说话。
应伽若把自己的成绩单照片发给谢妄言。
伽什么若我要加分:【我厉不厉害?】
X:【厉害死了。】
三模虽然惜败,但她战意燃起。
应伽若放下手机,向谢妄言当面抛下战帖:“高考我要上第一!”
谢妄言抬眼,淡色瞳孔好似有洞彻人心的压迫,说出来的话却非常纵容:“行,第一给你上。”
应伽若怔愣了一下。
却见谢妄言打开手机录音键,对她说:“再说一遍,你要上什么,给你录下来。”
应伽若表情狐疑:“干嘛?”
怀疑他不安好心。
谢妄言:“把你的雄心壮志留证。”
话音微停,又似笑非笑地说,“怎么,不敢说了?怕高考没上第一丢脸?”
应伽若什么都不吃就是吃激将法,立刻超大声地说:“谁怕谁,高考我要上第一!”
老徐恰好路过窗口。
差点被这一声给吓到。
立刻站在窗外,啪啪鼓掌:“好好,有雄心有壮志,同学们要跟应伽若同学好好学习!”
全班同学跟着鼓掌,非常配合且有节奏地喊:“应伽若!应伽若!应伽若!”
学生时代的友谊是不掺杂任何利益是最真诚和纯粹的,此时此刻,全班所有同学都真心地为应伽若的成绩提升而感到高兴和荣耀。
当然也有善意的调侃。
应伽若脸皮再厚,也忍不住耳尖发红。
旁人看不到的桌子底下。
她伸手想要掐罪魁祸首的大腿。
然而这人肌肉太硬,根本掐不到,只能改成锤他。
谢妄言存好录音,顺手包裹住了应伽若刚握起的拳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男高中生的大腿你也敢乱碰。”
他的手心很热,又像是带着电一样,应伽若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来。
但是被谢妄言牢牢地按在他大腿上。
让她好好感受感受,为什么男高中生的大腿不能乱碰。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怎么一直不长记性。”谢妄言嗓音越来越轻。
声音是没有侵略性的,但动作却是强势的。
危险危险。
应伽若大脑警铃一直在狂响。
柔嫩手心贴着坚硬如铁的腿部肌肉,她无意低头时发现,自己指尖差一点点就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隔着薄薄的黑色校裤,蓬勃的热度好似能从指尖传递至全身。
原本就发红的耳朵,更像是滴了血一样,而且逐渐蔓延至脸上。
就这样对峙几秒,她小心翼翼想蜷缩起指尖:“妄、言哥哥,对不起。”
每次做错了事儿,就是用这种语调求人。
谁都会原谅她。
谢妄言不太想原谅她,奈何地点错误。
尤其这声哥哥。
谢妄言一只手臂抬起挡住大部分侧脸,清冽的嗓音有点沉:“别乱叫。”
应伽若试探着抽了一下自己的手。
这次很轻松地从谢妄言掌心覆盖下抽了出来,少女白皙手背上面有几道红印子。
在满是课本卷子的桌子上,在窗外鸟叫声中,单单是看着,就令人燥热不堪。
老徐回办公室拿了全班的成绩单,再次进教室,就看到两位今天让他非常得意的门生一个挨着一个趴在桌子上,没有半点蓬勃向上青春洋溢的劲儿。
他就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心想:大概在家里学习太累了,所以课上小憩。
作为老师,可以理解学生。
发完成绩单后,老徐甩下一颗甜枣:“下午三四节课我们班拍毕业照,都别哭丧着脸,开心点。”
“拍完直接放学。”
“哇!!!”
“老徐威武!”
“明天周末,这跟多半天假期有什么区别!”
“这算不算高考之前最后一个小长假了?”
“算高中时代最后一个假期了。”
“一想到半个月后就有长达三个月的暑假,嘿嘿嘿~”
老徐一本书丢过去,“还没高考你惦记什么暑假。”
“就算是周末也不准松懈下来!”
在教室热闹喧闹声中。
谢妄言和应伽若面对面趴着。
应伽若原本是整张脸都埋在手臂里,后来没听到旁边声音,就悄悄地露出一点眼睛。
恰好撞上谢妄言含笑的眸子。
她一下子又像小鸵鸟一样埋回去。
过了会儿,她又悄悄抬起一点脑袋,依旧撞进谢妄言的眼睛里。
周围的喧闹嘈杂与他们无关。
谢妄言平日里英挺而锋锐的面容,此时压在手臂上,比满天山色更明净,朝着她笑的时候,比层层叠叠的凤凰花更招摇。
应伽若想了很久,都想不出形容词。
就像是每一天他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应伽若轻轻吐息,忽而眼睛一亮,她知道了——
谢妄言像她的氧气!
谢妄言被应伽若眸底的神采取悦,虽然不知道具体想什么,但她瞳孔印出来的只有他一个人,说明令她露出这样神采的人,是他。
七天没有牵手,已经算给她很严重的惩罚了。
应伽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谢妄言越来越大胆!
之前偷偷在桌子底下牵她手,现在直接在桌子上面!
谢妄言把玩着她的指尖,突然开口:“应伽若,我这几天在生气。”
应伽若指尖微顿,不明所以地问:“你到底在气什么?”
谢妄言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气你是个小傻子。”
应伽若小声冷哼:“竟敢仗着自己是年级第一,就对年级第六的同学进行这种歧视,小心我向老师举报你思想品德存在严重问题。”
她没忘记补充,“还有,我一点都不傻!”
“老师都夸我是明瑞百年难见一次的超级天才学生!”
汇聚了全市乃至省几乎所有顶尖学生的明瑞高中,她在百日内打败了足足95位。
谢妄言静默几秒,用带着笑意的嗓音说:“行,年级第六,超级天才,你让我咬一口,这事儿就过去了。”
“我到底什么事儿惹你了,还咬一口就过去了,我还生气呢,你怎么不让我咬一口?”应伽若听出话里的陷阱,表示不上他的当。
谢妄言思量过后,勉为其难地退步:“这样吧,我咬你一口,你再咬我一口,我们就和好。”——
作者有话说:夏威夷:这就很公平了。
本章继续掉落红包包~
Some birds are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ht.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出自《肖申克的救赎》
第29章 第 29 章 葡萄熟透时
炽烈的光线顺着天台一排排盛开的蓝花楹倾泄而下, 蝉鸣与鸟叫在午后时分响得人耳膜鼓噪。
隔壁几个班下午第一二节课拍毕业照,所以此时楼下操场和湖边也逐渐热闹起来,大家想私下拍一些照片作为留念。
高中快要结束了。
“真的要咬吗?”应伽若齿尖掠过谢妄言腕骨薄薄的肌肤时, 仿佛感受到了他鼓动的脉搏, 舌尖无意间抵着那颗小红痣, 她倏然停顿。
仰头望着倚靠在栏杆前的瘦长高挑的身影,不太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他们课都不上了, 来天台“约咬”的。
谢妄言头发被吹的凌乱。
微微低头看向双手捧着他手腕的应伽若,眉骨陷于阴影中,挡住了他的眼神, 语调清浅淡然:“你怂了。”
“那我们回去。”
“谁怂了。”
“咬就咬。”
“又不是没咬过。”应伽若咕哝着。
其实她刚才在锁骨和腕骨之间犹豫了一下。
谢妄言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领带也松散着露出明晰的锁骨,像一根打开的猫条,等哪只闻到香味儿的幸运猫猫赶过来一口一口慢慢舔掉。
是很寻常的高中男生夏季穿搭,偏偏应伽若想到了他发的那张朋友圈自拍,忍不住抿了抿有点干燥的唇瓣。
她目光才从锁骨移开, 选择了他的手腕。
青梅竹马关系, 咬锁骨有点怪怪的。
让应伽若不自觉想起漫画里的前戏……
不行不行,不能瞎想。
总之,咬手腕就正常多了。
“好痒。”
谢妄言懒懒地说:“应伽若, 你这是在舔我, 还是咬我?”
一听这话。
应伽若顷刻间用力咬下去。
让他痒!!!
应伽若放下谢妄言的手腕,再次抬眸, 无意识地抿了抿唇:“我咬完了。”
谢妄言视线落在应伽若唇瓣上。
明明她才是咬人的那个, 此时唇却红的像是被蹂/躏了许久。
应伽若把自己手腕伸过去给谢妄言:“该你了。”
谢妄言目光下移,慢腾腾地握住她的手腕。
男生硬朗修长的手与女生纤细柔软的手腕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低头,好似亲吻她的手腕一样。
应伽若甚至能感受到谢妄言微热的气息贴到自己肌肤上。
原本细微的风忽而变大, 蓝花楹被吹的呼呼作响,花瓣飞舞,一朵紫色的小花落在谢妄言头发上。
谢妄言突然松手,掀起浓睫,低笑着说:“谁说我也要咬你手腕的。”
话落,转身往外走。
应伽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突然良心发现了不咬回来了吗?”
她追了上去问。
谢妄言手臂懒散地搭在应伽若的后颈,一起下楼梯:“良心没发现。”
“没想好咬哪儿,先欠着。”
“唔,那我们这样算和好了吗?”应伽若很在乎这一点。
谢妄言不答反问,循着她的指尖轻碰:“要牵手吗?”
阴凉凉的楼梯拐角。
他们短暂而亲密的牵手。
久违的十指相扣。
紧贴的手心比盛夏烈日温度还高。
脉搏跳动比窗外的蝉鸣鸟叫更躁。
应伽若:“你以后不能再随便生我的气。”
谢妄言:“好。”
最后几阶楼梯。
应伽若望着外面好几个拿着相机的高三学生,站在玉兰花树下,穿着校服各种角度的拍照。
想起以前幼儿园毕业的时候,她抱着谢妄言哭到他衣服都湿透了,因为以后都喝不到只有学校才能定制到的葡萄酸奶;小学毕业的时候,她稍微克制了一点,只是让谢妄言陪她坐在学校操场的秋千上待到半夜,差点把两家父母吓死,因为再也荡不到这个蘑菇形状的秋千了。
初中毕业的时候,处于叛逆期的她,去染了一头银白发色。
此时临近高中毕业,应伽若觉得自己稳重许多。
只是静静地感慨了句:“谢妄言,我们快要毕业了。”
谢妄言嗯了一声。
嗯什么嗯。
应伽若偏头看他:“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吗?”
毕业了耶。
他们高中时代要结束了!
谢妄言还真有。
他和颜悦色地对应伽若说:“以后当个有责任感的律师吧。”-
下午三四节课的时候,他们从看风景的人,也变成一道风景。
有六七个班级在这个时间段同时拍摄毕业照,校园安静片刻后,再次热闹起来,穿着校服的同学们穿梭在各处,透着少年人鲜活意气。
高三(7)班毕业照被安排在玉兰花树下。
谢妄言手指又长又直,腕骨处那颗小红痣很淡,莫名带点欲,此时红痣边缘多了一圈咬痕,便格外显眼。
按理说一般人并不会去盯着别人手腕看。
奈何谢妄言今天格外喜欢摩挲自己这颗小红痣,就连拍毕业照的时候,也不例外。
惹得陈京肆忍不住问:“谢哥你手腕不舒服?”
“有点痒。”谢妄言漫不经心地说。
“怎么了,是不是被蚊子咬了,最近学校外面蚊子……”可多了。
陈京肆视线落在他手腕那圈咬痕上,话音戛然而止。
“蚊子能咬这么可爱?”谢妄言嗤笑。
陈京肆:“!!!”
“我靠!”
女生要在教室里简单化妆整理头发,所以应伽若迟一点出来后,便听到谢妄言手腕一圈咬痕的新闻。
猜测纷纷。
有人猜是不是临近毕业,有爱慕者向谢妄言告白被拒,所以为了让他永远记住自己,另辟蹊径。
当然也有人猜是应伽若咬的,因为全校只有她一个异性能近谢妄言的身。
罪魁祸首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与自己无关。
心里已经默默地给谢妄言记上一笔。
蒋心仪试图让犯罪嫌疑人应伽若咬一口她手里的面包。
比对留在面包上的咬痕和谢妄言手腕上的咬痕。
幸好老徐携7班一众老师走过来,才制止了这场临时加演的寻找凶手活动。
老徐上来就是一句:“谢妄言,你都一米九的个子,怎么好意思往前排站的,你站最后一排!”
天知道他这个子在一群高中生里有多突出。
应伽若下意识转身往后看,想看谢妄言站那儿去了。
立即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庞,微风吹着他额角的碎发,明明穿着和所有男生一模一样的校服,却分外出挑,像大片大片粉白交叠的玉兰花树中央,突兀长出来的一棵孑然独立的凤凰花树。
她表情微怔,下一秒,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被勾了下。
紧接着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是糖果。
应伽若很慢地蜷缩起指尖。
谢妄言哄完小朋友,这才懒懒散散地看向老徐:“路过。”
“哈哈哈老徐你对得意门生这么凶啊,谢妄言要不要转班,我们10班欢迎你。”7班的语文老师也是10班的班主任,趁乱发出邀请,“毕业照你想站哪儿都行。”
谢妄言侧眸:“站那儿都行?”
语文老师见他心动,笑着说:“站我旁边都没问题!”
老徐:“去去去,少挖我墙角。”
“站好,高的在后面,矮的在前面,女生在前面,男生在后面,按照上次彩排的队形站好,要开始拍了。”
“我们要毕业了!”
在同学们起哄和笑闹中。
应伽若悄悄地拆开糖纸,在摄影师倒数的时候,对着镜头扬起明媚的笑。
她的高三毕业照是葡萄味的-
拍完毕业照,距离放学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
大家准备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的时候,身兼班长的随茵给大家每个人发了一张很漂亮的信纸。
随茵站在讲台上,身后是只剩下两位数的高考倒计时。
她声音如潺潺流水:“同学们,距离高考还有十五天,十五天后,我们将各奔前程,很多同学在未来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或许都很难再见一面。”
“这张信纸,是我们高三(7)班最后一次班级活动,本次活动命名为……”
随茵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十年之约。
“大家给十年后的自己写一封信,我会帮忙保管,十年后的今天,无论大家身在何方,隔着山还是隔着海,我都会如约寄给你们。”
“本次班级活动,大家依旧自由选择是否参加。”
应伽若低头看着自己这张蔚蓝色大海样式的信纸,左下角印着在海浪中翻滚的鲨鱼。
又去看谢妄言收到的。
他是一张雪域冰川的信纸,右上角印着可爱的小企鹅。
谢妄言一看应伽若的表情,薄唇吐出两个字:“想换?”
“嗯……”应伽若拉长了语调,“我喜欢企鹅宝宝。”
“怎么办,我也喜欢企鹅宝宝。”谢妄言指节屈起,敲了一下企鹅宝宝的脑瓜子。
好吧。
天命之女不夺人所爱。
应伽若在信纸上写下标题——
致十年后的应伽若。
应伽若停笔,打算思考第一句要写什么。
下一秒,信纸被几根骨节分明的长指抽走。
她转头看向谢妄言:“???”
谢妄言:“不是想交换吗。”
他把企鹅宝宝那张推过去,“给你。”
应伽若:“我都把标题写好了。”
谢妄言把信纸夹进书里:“不影响。”
应伽若托腮看向谢妄言:“谢妄言,十年后的你是怎么样的?”
还会陪在她身边吗。
谢妄言沉思几秒,语出惊人:“应该已经结婚六年了吧。”
应伽若看着谢妄言那张清心寡欲的厌世脸:“你又在诓我!”
就这长相,就这脾性,谢妄言十年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还是单身。
谢妄言看她一眼:“行,你说了算。”
应伽若:“……”
过了会儿。
应伽若忍不住推了推谢妄言的手臂,“你说,我十年后是什么样的?”
谢妄言又看了她一眼,凉凉地说:“十年后的你成为大名鼎鼎、封心锁爱、叱咤律师界的应大律师。”
应伽若:“哇,跟我想的一样!”
谢妄言:“哦。”
“我瞎说的。”
“……”
陈京肆拎着书包路过:“谢哥,快高考了,明天要不要出去聚聚,最后放松一下。”
“刚好我生日。”
谢妄言侧眸看向应伽若。
“什么意思,需要请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同学应该是你亲妹妹,不是你亲老婆吧?”陈京肆调侃道。
“要不然应同学也一起,反正没外人,就之前打篮球的同学和咱们班玩得好的几个。”
谢妄言很会抓重点:“妹妹?”
还亲妹妹?
还没来得及询问他们的青梅竹马是怎么变质成亲兄妹的。
下一秒,应伽若迅速开口,“去!”
“陈京肆同学生日这么重大的日子,我们一定会准时到场祝贺你,好了你可以回家了,我们要讨论一下给你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陈京肆挠挠头:“其实也没有这么重要啦……”
“你们千万别破费。”
等人走了以后,应伽若偷瞄了一眼谢妄言。
谢妄言心平气和地问:“应伽若,我跟你偷情了这么久,你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应伽若如今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偷情”这两个字。
才怪。
*
周六下午,应伽若和谢妄言一起去参加陈京肆的生日聚会。
难得不用穿校服,应伽若精挑细选了一套黑色小吊带搭配不规则短裙,除了手链之外,没有戴其他首饰,长发侧扎低丸子头,慵懒又俏皮。
谢妄言穿的也是黑色,缎面衬衫,扣子没有系到最上面,有种随意矜贵的调调,应伽若出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可以搭配条项链。”
这衬衫这脖子这锁骨不戴项链有点空。
谢妄言无所谓地说:“下次你给我选。”
应伽若看了眼时间:“好吧。”
今天来不及去对门给他挑,快要到约定时间了。
抵达包厢门口的时候。
谢妄言停下脚步:“要不要我晚几分钟进去?”
应伽若迷惑不解:“为什么?”
谢妄言平静地说:“没有名分的男人要自觉隐身。”
应伽若哽了半秒。
而后直接把门推开,拉着他一块进去,“谁说你没名分,哥哥大人。”
“哇,小兄妹好甜哦。”
拿着话筒的周染来了一句,让大家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声音大的外面两里地都能听到。
应伽若:“……”
周染拿着话筒采访:“请问你们二位平时在家里也是叫哥哥大人和妹妹大人吗?”
应伽若:“……”
谢妄言:“对。”
周染:“啊!”
陈京肆及时抢走话筒,才没有让自己的生日宴变成杀猪宴。
应伽若很想掐死谢妄言,但他身上没有一个软的地方,掐都没有地方掐,只能先记在小本本上。
临近高考,在座的全都是清北苗子,陈京肆当然不敢安排什么特殊活动,免得在自己生日聚会上出现什么问题,耽误大家前程。
所以他定的是南城很小众的一家私人会馆,除了聚餐外,包厢里面还搭了个小舞台,也有音响等设备,方便娱乐。
吃过晚餐后,男生们在那边玩游戏、K歌。
应伽若进门就被周染逮到:“你们俩今天穿的跟小情侣似的,我差点看晃眼。”
“什么小情侣,明明是兄妹装!”应伽若答得理直气壮。
昨晚谢妄言有问她今天穿什么来着,说要维持兄妹人设,可以破例陪她穿一次兄妹装。
周染见随茵和蒋心仪说悄悄话,拉着应伽若过去凑热闹:“你俩在聊什么呢?”
随茵大大方方地说:“我打算高考结束后和周颂逾告白,暗恋他两年了,正在和心仪商量具体流程,她比较有经验。”
别看蒋心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恋爱经验十分丰富。
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早恋了。
周染:“你暗恋周颂逾?!”
应伽若:“你没和周颂逾谈过恋爱?!”
两个人齐声问道。
应伽若和周染对视,然后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懵逼。
应伽若:“我们四个人的群,群名一开始不是叫脱单进度1/4,脱单的不是随茵?”
周染总算想起来了:“不是啊!”
“我那时候以为你在和谢妄言偷偷谈恋爱不告诉我们!”
这信息差很妙……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暗恋周颂逾。”
“其实我也暗恋11班班草,可惜他跟他们班班花内部消化了。”周染以果汁代酒,长叹一声,“敬我无疾而终的暗恋。”
大家聊着聊着话题开始转向暗恋。
大部分青春期女生或多或少在学生时代都有偷偷暗恋或者有好感的男生,在座的每一位女同学都有。
除了一声不吭的应伽若。
“小同桌,你有暗恋过的男生吗?”蒋心仪好奇地问。
应伽若本来津津有味地听大家的暗恋史。
突然被cue,她第一反应就是:“我才不会玩暗恋这一套,喜欢就要大大方方说出来。”
随茵:“被拒绝怎么办,多尴尬。”
一个班就更尴尬了,还得每天见面,一见面就想到自己被拒绝,每天被凌迟一次。
应伽若理所当然地说:“拒绝说明对方没有审美呀,一个连基本审美都没达标的男生,我建议你换一个人喜欢。”
随茵:“等你真的暗恋一个人就懂我这种酸涩忐忑的心情了。”
应伽若拧着细眉,酸涩忐忑?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情?
周染换了问法:“伽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
大家齐齐看向她。
高中三年,各种各样的男生和应伽若表白,没有一个不被拒绝的,问就是她要专注学习。
很多人都以为这只是很不走心的拒绝理由。
却没想到,她真的专注于学习。
所以大家很好奇应伽若的择偶标准。
沙发这边的光线明亮,映得应伽若那双明艳妩媚的狐狸眼清澈干净。
应伽若没怎么犹豫地说:“我喜欢‘应伽若审美主义至上者’”
一个非常抽象的答案。
但又非常的应伽若式答案。
“谢哥来一首呗!”
“给我唱首生日快乐也行啊。”
包厢安静须臾,又重新恢复热闹,陈京肆招呼正懒懒散散地窝在沙发里玩手机的谢妄言唱歌。
本来他没指望谢妄言给面子。
毕竟就跟谁都没见过他接受任何女生的表白一样,他也没有在任何场合唱过歌。
大家已经默认男神或许五音不全,老天爷有可能给他关了这扇窗的设定。
岂料下一秒,谢妄言居然真的把手机一放:“行。”
坐在高脚椅上,谢妄言两条笔直的长腿随意又散漫地支在黑色木地板上,单手扶着话筒,光影落在他出众的五官轮廓,眉眼比往常更英俊深邃,在昏暗灯光下分外勾人。
轻而易举成为全场所有人的焦点。
“谢妄言竟然唱的是粤语歌。”
“我去,他粤语好标准啊!”
“好好听!!!”
“我就说他声音那么好听,绝对不可能五音不全!”
甚至应伽若隐约还听到旁边蒋心仪捂住心脏:“天呐,这一幕要是拍下来发论坛,不知道又得俘获多少少女心。”
周染深叹一口气:“明瑞一中居然没有女生拿下谢妄言这个极品,还让他流通出去,真是……哎!明瑞之耻!”
她瞥向应伽若,“本来以为有机会的,竟然还有血缘关系。”
应伽若注意力完全被台上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完全吸引。
谢妄言低磁慵懒的腔调透过话筒,如电流一样涌入她的耳中:
“问到何时葡萄先熟透
你要静候 再静候
就算失收始终要守。”
应伽若此刻也像是被他的声音定格在原地,眼睛许久没有眨动过,胸腔里却热烈地跳动了好几下。
谢妄言眼神安静又锋利,他视线正对着她,没有一刻挪动过。
清晰且直白地告诉她,这首歌是为她而唱。
在迷离朦胧的对视里,应伽若心里突地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谢妄言是不是暗恋她?——
作者有话说:静候葡萄熟透~
开心预告:下章企鹅宝宝和夏威夷的高中生涯就结束噜!
谢妄言唱的歌是陈奕迅的《葡萄成熟时》,超级好听!
第30章 第 30 章 “你承受得住?”……
应伽若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在摇曳的光影里, 谢妄言慵懒低磁的嗓音仿佛携带着魔法,一下一下冲击着她的大脑,试图颠覆她对他们关系的所有认知, 然后在废墟上重建。
应伽若觉得自己也被他的魔法影响到了。
不然为什么心跳会这么快。
快得要跳出来一样。
直到周围如潮水一样汹涌的欢呼声涌入耳畔。
“这首歌什么意思?”
“歌词不是说了吗, 何时葡萄先熟透, 你要静候再静候,即便失守, 始终要守!意思是十年寒窗苦读,即将迎来丰收结果之时,在临近高考的这十几天里, 我们要心平气和地静候,即便结果不尽如人意,也要坦然面对。”
“懂了,这是一首高考励志歌!”
“突然有点苦苦的,上了这么多年学,就是为了高考这一天。”
“天知道, 我从幼儿园就开始苦学, 隔壁邻居家小孩还在玩滑板车,我就开始早八点晚五的上课了。”
应伽若隐约听到大家的解读,心跳逐渐平复。
原来是鼓励学习。
就说谢妄言怎么可能搞暗恋这一套。
还暗恋她?
有点太禁忌了。
应伽若心里闷, 她怎么会往这方面想, 真是——
渴了!!!
她随手拿起桌子上刚喝过的一杯蜂蜜葡萄汁。
又喝了一口。
顺滑的果汁沿着喉咙滑下时。
应伽若抿了唇瓣,好难喝呀, 葡萄怎么变酸了。
陈京肆站到沙发上, 举起倒满雪碧,还在往外翻滚着冒泡泡的红酒杯:“我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希望在座的各位,在今年这个夏天, 都能结一串熟透的好葡萄,甜到爆炸。”
“再次诚挚地感谢我们明瑞一中白月光,永远的断层top1谢哥为我生日献歌,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谢妄言拿着话筒,为他十八岁生日献上冷漠的两个字:“傻逼。”
继而径自走向应伽若。
坐在应伽若旁边的周染很识趣地给大佬让座。
避免人家“兄妹”分离。
原本在舞台上肆意又瞩目的少年此时安静地坐在她旁边,修长笔直的腿与她的膝盖时不时地碰撞一下。
应伽若没理他。
谢妄言又撞了一下她的膝盖。
应伽若并拢起膝盖,试图离他远一点:“你干嘛?”
搞得她心里乱乱的,他反倒跟没事人一样。
谢妄言:“我唱歌好听吗?”
应伽若冷着一张小脸说:“难听死了。”
谢妄言懒倦地倚在沙发里,长指捏着应伽若细腕垂落的小福牌把玩,几秒后,微微低头,在她耳边吐出一句:“应伽若,你审美真的很差。”
大概是刚唱过歌的原因,他嗓子有点低低的哑,是周染盖章过的渣男音。
连带着热息一同落在耳边:“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唱得好不好听?”
“渣男音很适合叫。床,尤其是在耳边叫。”
周染当初说过的话,与谢妄言微哑的声线一块扎根进她耳朵深处。
南城的夏天很长,好像没有尽头,应伽若觉得自己成长的燥热期,也没有尽头。
*
伽蓝巷的早晨永远生机勃勃。
即便是周末,应伽若的生物钟也很稳定,六点半会准时醒来,但今天例外。
快要八点了,她还躲在被窝里,难以平复不安的躁动。
她昨晚又又梦到了谢妄言。
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的梦很朦胧,朦胧到应伽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醒来了。
但这次非常清晰。
清晰到时间、地点、人物、姿势……
全部都有!
梦里她回到上次和谢妄言一起骑摩托艇的海上。
而这次摩托艇启动时,应伽若发现自己没有背对着谢妄言,而是正对着他。
他一手控制着摩托艇,一手握住她的大腿。
在汹涌颠簸的浪潮中,失重感频频袭来,她很怕被卷进危险重重的深海,于是两条纤细的手臂环抱住谢妄言的脖颈。
双腿也攀至他腰间。
海水沿着脚踝一点一点蔓延全身。
他们毫无缝隙的拥抱。
皮肤潮湿且滚烫。
随着海浪再次涌来,谢妄言骨节明晰的长指陷进她的腿肉里,光线充沛的午后阳光倾洒在他们肌肤上,但应伽若觉得他的手指的温度比阳光更灼人。
明明身在海上,应伽若却觉得如悬云间。
炽烈的阳光模糊了她的视野,耳畔熟悉的声音却越发清晰,他说:
“还要再快?”
张狂的巨浪翻腾,使他坚硬身躯惯性地向前一顶:“你承受得住?”
梦里应伽若承受住了。
但梦外……
她快要把自己捂死了。
应伽若受不了地掀开被子,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半小时前,她被梦中汹涌的海水唤醒,一身蒸腾后的薄汗,已经偷偷换过一次睡裙。
现在她又觉得该换了。
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薄薄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应伽若光脚踩在浴室冰凉的瓷砖地面上,都难以消解这种热量。
不似暑热,更胜暑热。
更重要的是,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这劲儿不使出来,很难静下心来学习。
应伽若站在窗口想了会儿,她没有再换睡裙,反而翻出泳衣换上,外面披着长及脚踝的防晒外套,从自己家直奔谢妄言家庭院的无边泳池。
游泳最能解热!!!
刚拐进谢家庭院,应伽若迎面撞上一个坚硬湿滑的身体。
“唔……”
她捂住被撞疼的鼻子,仰头看向拦路虎,紧接着眼瞳短暂停滞:“你,你怎么在这?”
繁茂的树影下,梦里的人蓦然出现在面前。
而且和梦里一模一样。
浑身湿透,水珠从下颌到脖颈到胸膛再到腰腹,一路沿着肌理滚落,肌肉轮廓因为运动充血,显得张力满满。
只是白色泳裤换成了黑色,身上也没了沾水之后薄如蝉翼的衬衫。
谢妄言头顶着浴巾,一边走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动作也很躁,才没注意到应伽若冒冒失失地撞上来。
单手扶住她的腰,下压眉峰显出几分冷抑的凛冽:“游泳。”
应伽若稳住身形后立即推开他潮湿的手掌:“你干嘛一大早跑来游泳?”
一碰到身体,就让她想到梦里被握住大腿的触感。
啊!
不许想不许想!
应伽若眸光比洒落在水面上的日光还要潋滟。
由于刚才的碰撞,应伽若外面随便裹着的防晒服松散开,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泳衣。
应伽若以为没人会一早游泳,所以她穿的是很漂亮的黑色比基尼,妈妈前几天和楚姨逛街给她买的,说等暑假去度假的时候可以穿。
十八岁了,可以不用再穿一些幼稚的小花边,不然浪费遗传给她的漂亮身材。
谢妄言神色更凝重了。
泳裤太紧。
他视线上移到应伽若那张白里透着淡淡粉色的小脸,语调有点生硬:“你为什么一大早跑来游泳,我就是为什么跑来游泳。”
跟说绕口令一样,
应伽若却受惊似往后退了好几步:“你你你……”
谢妄言不动声色:“你紧张什么?”
应伽若一哽,立马虚张声势地回:“我才没紧张。”
“游泳有什么好紧张的。”
“行,你不紧张。”
谢妄言话锋一转:“还游吗?”
“游!”不游岂不说明心虚,应伽若强调,“我就是突然来了雅兴,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一早来游泳的。”
谢妄言从善如流地点头:“明白。”
跟他一样,早晨来了雅兴。
应伽若顺着梯子进了泳池。
她会游泳,但是泳技很一般。
小时候只会狗刨,长大一点觉得狗刨太不优雅,不符合她形象,才学会了其他泳姿,嗯,没怎么学明白。
谢妄言已经游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又被应伽若这一撞,撞得一小时白白浪费。
于是折身回来。
应伽若游泳的时候,身边都是乱七八糟的水花,毫无节奏。
谢妄言站在岸边,双手环臂,冷酷地点评:“你这样待会容易抽筋。”
应伽若:“我就喜欢这种抽筋泳姿。”
谢妄言:“行……”
应伽若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很担心抽筋,于是默默地把自己埋水里。
谢妄言:“你在游泳还是在泡澡?”
“美女的事儿你别管。”
应伽若脸上滴着水珠,乌黑头发披散在纤薄的肩颈上,有几缕掉进了胸前,与黑色泳衣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什么更黑一点。
衬得肌肤更白了。
也更显眼。
确实配得上她自称的美女。
“谢妄言!”
“谁让你看了!”应伽若仰头对上谢妄言,双手环住胸口。
嗯,更明显了。
谢妄言并没有刻意去看,只是站在泳池,她浑身上下,哪里都看得到。
更何况——
“我没看你胸,我看的是小腹。”谢妄言不接受这个污蔑。
应伽若:“你看我肚子干嘛?”
谢妄言懒得收回目光,巴掌大小的腰,细成这样:“看你能吃多少。”
应伽若又去捂肚子:“不准看!”
谢妄言嗤笑一声:“你也可以看我。”
说着,微微俯身,让应伽若可以更清晰地看他胸膛和腰腹上的肌肉轮廓。
非常大方。
非常坦荡。
“还能给你摸。”谢妄言语调慵散地说。
这一对比,应伽若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
现在不是跟他要求公平的时候。
应伽若捂住眼睛转过身:“我才不看!我更不摸!”
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转身,露出雪白脆弱的脊背和微微塌陷的腰窝。
应伽若像一只对大型猛兽没有任何防备心的兔子。
竟敢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出来。
让人想要咬一口。
谢妄言知道想咬她哪儿了。
他目光静静地落在应伽若的身上,这只兔子已经被猛兽划到自己地盘里,是他的珍藏的宝贝而不是猎物。
他对她除了强烈的占有欲还有隐忍的爱惜。
在被泳裤勒死之前,他不急不慢地站起身:“走了。”
应伽若:怎么说走就走,真的好善变。
她转过身,看着谢妄言开阔挺直、沟壑分明的脊背,身上的水珠已经被体温蒸腾掉,被骄阳镀上一层薄光。
应伽若发现,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已经逐渐褪去了年少的清瘦单薄。
他会蜕变成真正的男人。
庭院恢复安静,只有细微的水流声。
应伽若在忙着长大与忙着学习里,终于即将迎来了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一场考试。
*
离校的前一天。
应伽若最后一次去小卖部,最后一次买小卖部里的冰镇葡萄汽水。
回来的时候,安静了整年的高三明德楼,首次成为全校最热闹的地方,所有学生像是被困了无数年的囚徒,充斥着即将从牢笼中解脱后的雀跃与欢呼。
以及……
最后的疯狂。
应伽若一仰头,差点被飘落的卷子砸了一脸。
就在这时。
无数纸片从一层层走廊栏杆下飘落,写满题目的卷子和草稿纸,从天而降,像是一场盛大的祭奠。
旁边还有老师在喊:“卷子和草稿纸撕了也就算了,都不许撕书!!”
“放心吧老师,我们书还要复习呢哈哈哈哈!”
向来严肃的田主任难得慈爱一下:“没事让他们释放一下压力。”
过了几秒。
眼看着纸片子满校园飞。
他又微笑说:“放学之前再组织一下全体高三生清理校园卫生活动,最后给母校做一次贡献。”
应伽若站在明德楼下,忽然面前一个纸飞机打着旋儿飞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鬼使神差地拆开。
【高考加油。】
旁边还画着一个丑陋的企鹅。
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应伽若隔着漫天飞舞的纸片,准确地看到站在三楼那道熟悉的人影。
谢妄言修长的手臂懒散地搭在走廊栏杆上,锋利冷峻的面庞像是被层层纸页的清晰前景给模糊虚化了,看向她的眸光,有种出奇的静谧感。
见应伽若看到自己,谢妄言嘴角勾起懒洋洋的笑:“高考加油。”
*
六月七日,全国高考。
应伽若坐在考场里,情绪出奇的冷静。
昨天晚上,其实她还是有点失眠的,满脑子乱七八糟,想强迫自己入睡,越强制越清醒。
谢妄言好像早就预料到了,在十五分钟后敲响她的房门。
本来应伽若以为他是来说一些安慰的话,比如说不要紧张,该学的都学了,明天一切看天意之类的一些对考生进行心理安抚的话术。
但他没有。
谢妄言站在门口,只是朝她张开手臂,头顶水晶吊灯光线明亮地落在他脸上。
他笑起来一如既往松弛散漫,微微拉长语调:“小企鹅,考神的抱抱要吗?”
应伽若:“抱了就能考第一吗?”
谢妄言:“多抱一会儿有可能。”
应伽若上前一步,望着他说:“可以抱多久?”
谢妄言气定神闲地说:“抱十分钟,要么考第一,要么上第一。”
不一个意思吗。
反正抱考神十分钟,她高考就是第一。
这种好事儿,傻子才不抱。
他们没有看到。
楼梯拐角的阴影处,叶容用力拉住应槐璋的手臂,不允许他去出声打扰。
应槐璋忍不了:“他们抱了!”
“高考这么重要的时刻,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之间鼓励的拥抱很正常。”
“我和老谢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高考的时候,他都没有给我鼓励的拥抱抱!”应槐璋还记得高考那天,他想蹭一下谢从懔的伞都被踢走。
因为他的伞,只给老婆撑。
就无语。
叶容:“你没有,别嫉妒你女儿。”
应槐璋:“我这是嫉妒吗?”
叶容:“行了行了,我跟灵鸳提一下,等老谢明天回来,给你补个。”
应槐璋:“谁要补这玩意儿……靠,都抱三分钟了!”
叶容:“安静,别说脏话。”
“还抱……”应槐璋忍无可忍,准备上前。
下一秒,叶容也忍无可忍:“应槐璋,你要能忍住不去打扰他们,今晚允许你上床睡。”
这对在主卧打了二十天地铺的应槐璋诱惑很大。
叶容见他终于闭麦了。
这才把人拉走。
漫长的拥抱。
应伽若不记得有没有到十分钟,又或者已经超出了十分钟,只记得,抱到后面,她耳朵有点烫,胸腔里的心跳声也逐渐不规律,不知道谢妄言有没有发现。
但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拥抱,她仿佛吸取到了考神的力量。
真的如有神助。
从来没有哪一场考试,让她如此轻松过。
考完最后一科时。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应伽若放下手中紧握的笔,因为时间太久,白皙的手指都被压红了,甚至有点麻木。
她望着窗外榕树疯长的枝条。
高考结束了。
应伽若和等在考场外的谢妄言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谢妄言,我觉得你的省第一可能不保了。”
谢妄言将刚从考场工作人员手里取回的太阳伞往应伽若脑袋上方一撑,全无对疑似即将失去省状元的难过:“劲爆,今年省状元居然是一只企鹅,得上新闻热点。”
应伽若没好气地瞪他:“谢妄言!”
谢妄言语调拖沓:“到。”
“认真夸我!”
天知道地知道谢妄言知道她这段时间是怎么学过来的!
终于落幕了!!!
应伽若又强调,“我要一万字的夸夸!”
他们曾一起手牵手第一次进入幼儿园。
而今天,他们也手牵手一起迈出考场。
考场外很热闹,围绕着数不清的家长和媒体,想要采访第一位冲出考场的考生。
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终于采访到了7班的同学周颂逾。
记者:“同学,请问你……”
记者刚准备问问题,周颂逾便反客为主:“快问我今年省第一是谁!!!”
记者愣了一下,“你要说是你吗?”
周颂逾:“当然不是,问我我再回答。”
记者配合地问:“请问同学,你认为今年南城高考第一名是谁?”
周颂逾拿着话筒很大声地说:“是我们明瑞一中的白月光,永远断层top1谢妄言同学!”
记者:“谢妄言同学学习很好吗?”
周颂逾可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他不单单自己学习好,最牛逼的是他把一个物理学渣在高考百日内教成物理高手,从56分教到了接近满分的成绩!”
“这么牛?”
“哪位是谢妄言,同学你能指一下吗?”
随着考试结束,同学们陆陆续续出来,但是谢妄言却一直没有身影。
媒体们都等着采访这位传说中的明瑞之光,好像高考还没结束,省状元已经毫无悬念。
他们多年采访高考考生,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
直到他们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撑着把外面印了一堆葡萄的太阳伞,单手插着兜,悠哉悠哉地朝门口走来。
伞下是同样高挑纤细的女生。
在拼命往外冲的考生里。
他们慢悠悠的步伐格外显眼。
在其他同学的提醒下,记者终于等到了本人:“同学,你就是未来省第一谢妄言吗?”
“未来省第一?”谢妄言挑眉朝着镜头笑,然后把伞偏了下,露出应伽若那张明艳招摇的小脸,“未来省第一在这。”
应伽若迅速把伞扯下来挡住自己的脸。
高考结束的第一件事。
应伽若不想庆祝,她想把谢妄言杀掉!
现场的媒体记者被这对“小情侣”逗笑。
离得最近的记者最后笑说:“那么我们两位同学,有什么话想要送给所有考生吗?”
烈日如火,蝉鸣如织。
应伽若想了想,认认真真地看着镜头说:“如果高考是一场以‘前途’为名的豪赌。那么我们所有人都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大的赢家,祝大家奔赴最光明的未来。”
谢妄言看着应伽若说:“炎夏终将过去,祝我们的前途灿烂辉煌。”——
作者有话说:高中篇结束,小情侣祝大家都拥有灿烂辉煌的未来。
继续掉落红包包。
何时葡萄先熟透,你要静候再静候,即便失守,始终要守——出自歌曲《葡萄成熟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