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掀翻仙籍院(2)
正值中午,午休时间的仙籍院一派轻松。
如果不是亭台楼阁间烟云缭绕,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凡间景象,这些喝茶吹水扯闲篇的神仙们看起来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前院的桃树下,两个穿着短袖T恤的神仙仰面躺在长椅上打盹儿。他们是仙籍院的财务,平常基本是一个月小忙一次、一季度中忙一次、年底再大忙一次。
现在不是他们忙的时候,他们每天上班就理直气壮地带薪摸鱼,反正编制在手,掌管仙籍院的不周仙也不是个刻薄的上司,不会因为他们躺平就找他们麻烦。
两个人于是一前一后地安然进入梦乡,就在他们神游美梦的时候——
“轰!”惊天轰鸣骤然炸响,两个人都触电似的从长椅上弹起来,目之所及处看到的却只有浓烟滚滚。
浓烟里草叶纷飞、砂石四溅,他们只能听到同事们的惊呼惨叫,却什么都看不清。
二人完全想不到发生了什么,一时只能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晌,烟尘稍散几分,他们茫然四顾,才隐约看出高悬于仙籍院上方的穹顶结界……好像破了个洞?
瘦高个子的男仙紧皱眉头,眯着眼睛紧盯那个疑似结界破洞的位置,试图验证自己的想法。旁边身材健美的女仙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带着几分不可忽视的不安使劲摇晃。
男仙马上收回目光,不解地看向女同事,之间女仙神情惊恐地指向院门那边。
男仙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看到浓烟里的两个人影!
其中一个看起来是身形矫健的女子,另一个像男人的轮廓,但长有一对羽翼。由于只能看出暗色轮廓,男仙通过那对羽翼联想到西方神界的天使,下意识地以为是耶和华来踢馆了。
在他们进一步看清二人的细节之前,仙籍院的守卫们及时赶到,打斗瞬间拉开帷幕。
“快跑!”女仙反应迅速,在守卫掷出第一记法术的同时猛力一拽男仙,带着他往后面的院子跑去。
二人身后,法术噼里啪啦地炸响,各种颜色的光晕在院子里不住闪烁,如果此时有人类从远处看到这一幕,大概会以为玉珠峰顶开了夜店。
两个财务半步不敢停地一头扎进第二道院门才敢回头,恰好看到张开羽翼的身影腾至半空,手中长戟一转,悍然刺向地面!
“轰——”一阵更猛烈的轰鸣,两个财务对于这场战斗的最后一个印象就是强烈的气流迎面袭来,接着……他们似乎没有感到任何疼痛,甚至好像连一点不适都没有,就失去了知觉。
司凌在这震荡结束后也跃至半空,复杂地看着泫敕:“打罗刹的时候你怎么不用这招?”
泫敕笑笑:“这招只能打晕不能致死。”
“好吧。”司凌撇嘴,正打算直奔仙籍库,周遭光线倏然一黯。
她屏息抬眸,只见片刻前还阳光灿烂的天空已经被一层阴云笼罩,阴云中隐有电光闪烁,但很轻细,并不像莫洛克在乌云里劈出的闪电那样耀眼,更像一种低调的警告。
面对这种警告,他们的选择无非两个,一是识趣地离开——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二是继续打——那不妨直白地表明来意。
司凌一笑,望着阴云道:“我们有些私事不得不掀了这仙籍院。不知何方神圣在此坐镇,还请速速现身一战!”
下一秒,电光骤然凛冽的一瞬,继而狂风大作,草叶纷飞。
司凌与泫敕纹丝不动地悬在那儿,很快便见一个人影从阴云正中凌空而下,相隔数尺之遥,与他们遥遥相望。
“……嗯?”
本该是立刻开始厮杀的时候,他们却忍不住费解地对视了一眼,因为这位从天而降的神仙实在太怪。
神界和人间是相互影响的,现在不论哪国、不论天界还是地狱,都有不少神仙喜欢穿人间的现代装。也有些老派神仙相对保守,至今仍衣袂飘飘。
但眼前这位……
他穿的既不是现代装也不是传统服饰,而是从头到脚都被布条包裹,就连眼睛都挡着。
这样的打扮别说看清容貌,就连性别都无从分辨。
司凌哑了哑,小声问泫敕:“你说托特教授认识他不?”
她觉得这怎么看都是从尼罗河那边请来的外援。
“没道理。”泫敕眉宇紧蹙,同样一脸费解。
他承认他对当今天帝抱有偏见,但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认为天庭会混乱到把户籍交给外人管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在东方是很有影响力的。虽然听起来极端了点,但谁也不能说它全然不对。
可眼前这位,横看竖看都是木乃伊。
泫敕一时认真思考了一下是否要用古埃及语问问对方的来历,然而不等他问,“木乃伊”手中幻出长剑,身形敏捷一闪,迎面向司凌劈去!
司凌侧身一闪,接连避开几剑,趁机掷出纸人化作军队。
泫敕当即着手排兵布阵,但不及纸人列队,木乃伊冷冷回眸,布条下的嘴唇一动,惊涛海浪倏然砸下,刚成型的纸人顷刻间被尽数冲走。
“……”毕竟是熬夜剪了一通宵的东西,司凌额上青筋直跳。
下一瞬,惊涛骇浪方向一转,在半途分作两股,直逼司凌和泫敕而来。
司凌逼出阴气,袭至眼前的水浪刹那凝结成一堵冰墙。泫敕翻转长戟引动水流,浪潮盘绕着他形成漩涡,随着他一挥长戟,水流呼啸着向那木乃伊袭去。
木乃伊微微歪头,面无表情……抑或是因布条遮挡看不出表情,直勾勾地盯着袭来的水流。
在人水之间只剩咫尺之遥时
,水流骤然平移向上,化作无数水珠分散开来,隐遁于阴云之中。
只见又一阵电光闪动,倾盆大雨蓦然落下,细密的雨帘遮蔽视线,木乃伊已不见踪影。
司凌与泫敕并肩而立,凝神静观周遭的每一分动静。
方才的几招交手足以让他们知道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不是罗刹界巨人那种无休无止的消耗战,而是的确实力不俗。
偏偏仙籍院又是天庭直属的部门,司凌不敢用那些重新记起的天帝法术。想要速战速决,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是赌一把五行相克。
五行相克在瓷国文化圈极为实用,但也并不是万能。比如司凌的五行就很平衡,泫敕这样明显属水的会被土克,可他修为又够高,要克制他需要更强的土系修为。
这个木乃伊的五行属性……严谨来讲,她并不清楚。只是从刚才的过招来看,极有可能也是水属。
司凌心思转动,忽觉身后隐有异动,她猛地回身:“千嶂横空!”
刚在她身后显形的木乃伊悚然一惊,即刻后退闪避,数枚钟乳石般的石锥在其身后穷追不舍。木乃伊眼见逃不开,趁拉开距离反手连击数道法术,一时间水柱冰球齐射。
可因五行克制,这些法术对石锥损伤极低,接连施放了几十记才将石锥击碎。
司凌心弦一松,双手掷出短剑,再度施咒:“地脉翻覆!”
一双短剑寒光一闪,剑身上挑,下方的大地顿如丝绸般波动起来,石块泥土仿佛有了神识,纷纷逼向木乃伊。
木乃伊慌忙再度闪避,重新招出水浪,迎击大地。
司凌彻底摸清了她的属性,吁了口气,跃身接住双剑。一双剑刃在身前交叉,她紧盯闪躲的木乃伊,一字一顿地念动咒语:“尘劫归墟。”
话音刚落,天地发出兽吼般的鸣音,土壤仿佛脱离引力一般轻然腾起,化作无数细小的灰尘石砾。
木乃伊察觉到这一招不容小觑,即刻召起周遭霜雪以求护体。
在灰尘石砾向木乃伊收缩的一刹,木乃伊双手一挥,令霜雪迎向砂石。
千钧一发之际,她颈间布条间隐有白蓝光泽一闪,转瞬即逝。
泫敕瞳孔骤缩,眼见砂石已剧烈收缩,疾呼:“等等!”
他纵身直奔木乃伊,在砂石向木乃伊缩紧的千分之一秒间一把推开了他。
几是同时,弥漫的砂石加速缩紧,司凌想要收手已来不及,那些砂砾如同细密的小刀般从四面八方割破泫敕的皮肤,无数细小的伤口瞬间遍布全身。木乃伊引动的霜雪紧随而至,触及遍身伤口,冻出道道青痕。
瞬间填满每一根神经的剧痛将惨叫噎在泫敕喉咙里,他只发出一声闷哼,就重重向地面栽去。
“泫敕!”司凌忙纵身去追,余光看到木乃伊在几米外顿住身形,看了他们两眼便立刻施法,消失无踪。
司凌心里暗叫不好,眼见泫敕摔落在地,她迅速摸出符咒,在右手触及泫敕的同时,左手符咒乍燃,幽蓝的火焰一窜,二人的身形消失无踪。
在传送的几秒之内,司凌脑海中都是懵的。几秒后,周遭情境逐渐清晰,他们已回到司凌在鬼怪学院的房间中。
泫敕跌在司凌脚边,浑身不受控制地搐动,神思涣散,空洞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盯着眼前。
第162章 库亚维的沼泽(1)
“漱月还清。”司凌施法为他疗伤,接连施了五六次,泫敕的目光才得以渐渐聚焦,状态平稳了些。
但他身上细密的伤口并未愈合,依旧丝丝缕缕地渗出黑血,司凌知道这是内伤所致,仅凭法术无法立刻痊愈,只能慢慢将养,于是也不是很担心,松了口气,在他身边就地坐下来,问他:“那个木乃伊是谁啊?”
泫敕一怔,出乎意料地避开了她的目光,鸦翅般的羽睫低下去,轻颤了一下,状似平静地说:“我也不知道。”
司凌皱起眉头:“不认识你替他挡这种大招?”说罢,她推了推他的肩,“快说。若他去天庭告咱们一状,咱们就危险了,你告诉我是谁,我好想想怎么解决麻烦。”
至此,司凌的心态都还很平和。遇到麻烦就想办法解决麻烦——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泫敕薄唇翕动,挣扎了一下,想撑坐起来。司凌扶了他一把,他看看她,视线又躲开了:“这件事交给我解决,我会避免天庭的麻烦。”他顿了顿,用很轻的声音问她,“可以吗?”
司凌觉得不对劲了。
她眸光一凛,脸上的轻松消散,神情紧绷起来。她睇着泫敕,捕捉他神情中的每一缕不安,继而发现他不仅是不安,似乎还有些心虚。
“到底是谁?”她的声音也冷下去。
泫敕缄默不语,司凌从他身边站起来,脸上的一切情绪都消失了。
静谧在二人之间延伸,好半晌里,他们都想说话,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司凌用力吸了口气:“我们先冷静一下。”她说完就要走。
“司凌!”泫敕心里一颤,匆忙站起来,想伸手拉她,“让我……”
话音未落,他的手触碰到司凌的手指,她猛地回身,一股强烈的气流悍然逼向泫敕。
泫敕被逼得急速后退,直至后脊抵在墙上。
那股汹涌的力道依旧未松,她在数步外盯着她,森冷的语声被法力逼出,一字一顿地萦绕在房间里:“住口,什么都别说,哪儿也不许去。”
房间里的灯在阴气侵袭下忽明忽暗,在闪烁地灯火中,泫敕看到司凌的面色变得煞白,鏖战时才会出现的裂痕浮现在脸上。
她凝视着他,话音清晰地念道:“焚骨灼髓,蚀窍锁元。凿钉镇魂——”
泫敕瞳孔骤缩:“不……”
“诸法皆禁。”司凌念出最后四个字,七十二道黑影倏然袭向泫敕,在触及他的顷刻渗入魂魄。
一刹之间,泫敕只觉一切感观都消失了,无休止的剧痛遍及四肢百骸、覆盖每一寸皮肤,他摔在地上,痛到视线模糊。他下意识地想要找寻司凌,恍惚中,他的视线跃过两米外的沙发靠背,看到司凌在更远些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睇着他。
“司凌……”他大口喘着气,试图以此缓解剧痛。
她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我不强求你的忠诚,但我不能再让你坏我的事。”
语毕,她转身离开,泫敕的手紧紧扣在地毯上:“君上……”
司凌眉心倏皱,脚下顿住,信手又掷出一记法术。泫敕身形一僵,无力地昏了过去.
司凌走出房间,脑子里都是空的。她想去找点事干,但才走到楼梯口就莫名失去了气力。
寝室区顶楼的套房层只有她、泫敕和艾麦里克三个人,本来就很少有人走动,现在又是下午的上课时间,艾麦里克也不会这时回来。
司凌于是坐在了台阶上,双手疲惫地支住额头。
她很清楚她的理智掉线了——虽然客观来讲泫敕刚才的确扰乱了她的计划,也的确埋下了隐患,但她不应这样反应过激。
她被愤怒控制了。
这好像是三万年前的事情对她造成了影响——在经历叛乱之前,辛妣可以平静地接受臣子对她有所保留,她都知道谁都难免有自己的顾虑,作为天帝,她不能过分在意细节,只要看结果就好。
比如今天的事,如果她还是辛妣,她就会同意泫敕去解决。只要他处理好,她就可以不追究那一瞬间的怪异。
可那场叛乱让她变得敏感、应激,所以在面对泫敕突然而然的倒戈的时候,她失控了。
她无力承担再一次背叛。
可似乎……又不止是这样。
司凌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正前方,城堡楼梯间墙壁上绘有繁复的欧洲传统花纹。
她盯着那让人心烦意乱的花纹看了很久,发出一声哑笑。
别自欺欺人了,她对自己说。
她的失控才不是因为臣子的背叛,而是
因为,那是泫敕。
她生气根本不是因为他临阵倒戈,她在第一秒就笃定他那样做必有原因。
她生气是因为,他不告诉她那个原因。
他怎么能不告诉她呢?她信任他,她比他自己更信任他。
而且,她喜欢他。
这才是她失控的原因。
“神经病……”司凌再次支住额头,呢喃自语地骂自己。
这样僵坐了很长时间,她用力喘了口气,撑身站起来。
她并不打算去解决仙籍院那边留下的烂摊子,因为现在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不解决。他们是通过黑市的符咒过去的,本身就很难追查,而且他们又都在西方,无论仙籍院还是天庭,都不大可能往这边想。
所以,先冷一下这件事就是最保险的。
如果刻意去解决,反倒容易画蛇添足。
不过,她真的得找点事干,她要换换心情.
校长室。
路西法正专心致志地处理文件,忽而感觉一阵阴风逼近,他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女鬼面孔让他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文件扔了出去。
“……Damn!”看清是司凌,他哭笑不得地弯腰捡文件,“我惹你了吗?陛下?”他半开玩笑地用了个敬语。
“抱歉。”司凌挑眉。
她没想吓,只是走到办公桌前微微弯腰想跟他说话,谁知道他会突然抬头。
等路西法将文件捡起来,她开门见山地问:“最新的任务是什么?”
路西法:“啊?”
“最新的任务。”司凌说,“阿坠前几天跟我提到的,刚才我去找她,她不在,应该是去任务了吧?”
“哦……是。”路西法点头,“今天早上出发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司凌直言:“闲的没事,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啊!”路西法面露喜色,马上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备用资料递给她,“这是任务信息,你要去的话,我找个人在那边开车接你。”
司凌随意地翻了翻资料,了解了下任务的大概情况,觉得还算有趣,点了点头:“好,谢谢。”
说完她就拿着资料离开了路西法的办公室,进入灵薄城,动身去往任务所在的人间国家。
路西法用最快的速度联络好了人间的接应人员。两个小时后,司凌走出灵薄城与库亚维之间的那道门,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皮肤青绿中带着些许溃烂、浑身挂满污泥和水藻的女人在路边幽幽看着她。
司凌愣了愣。如果不是对方友好地朝她招手,她可能会怀疑这是任务目标。
“你好,我是乌皮尔。”女人朝她迎过来,自我介绍道,“我是水泽妖精。”
“你好,我叫司凌,瓷国鬼。”司凌和她握了手,乌皮尔带她坐上停在路边的敞篷车,边发动车子边道:“路西法大人说你已经了解任务内容了,我只需要把你送到地方?”
“是的。”司凌点了点头,发觉乌皮尔有意无意地看她,又道,“但你如果有想补充的内容,我也可以听一听。”
乌皮尔笑起来:“路西法大人提供的资料应该是最全面的,轮不到我来补充,我只是想强调一下——”乌皮尔语中一顿,“你即将面对的是近代史上最穷凶极恶的一群人,做好心理准备。”
“这我知道。”司凌神情恳切地颔首,实则心里没什么波澜。
这倒不是因为她早已看淡了三界是非,而是因为……她打心里对乌皮尔说的“近代史上最穷凶极恶的一群人”不太认同。
——她要面对的任务目标,是1939年奉汉斯国元首之命闪击库亚维的人。
但在同样的时间点上,瓷国已被侵略长达八年。
在司凌看来,瓷国那时面对的敌人要凶残得多,变态程度一度让他们这些懒得理会人间事的顶级厉鬼都怒火中烧。
那时候如果不是有三界法则卡着,他们早就杀疯了。
好在,最后的结果是瓷国人民最终击败了侵略者。
而在地狱角度,后续发展就有点“地狱笑话”了——侵略者死后进了地狱,而他们和瓷国归属同一个神界,也就是说这些罪行罄竹难书的混账都进入了酆都。
其中一多半到现在还在和油锅亲密接触,一个个一天到晚油香四溢,煎饼里的薄脆炸得都没他们透。
人在做天在看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极致.
鬼怪学院。
泫敕醒来的刹那,昏迷中被忽视的痛感就再度袭来。
呼之欲出的惨叫被噎在喉咙里,泫敕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声。他在天旋地转中强撑起身,怔怔地环顾四周,半晌才从一室漆黑中反应过来,天已经黑了。
“司凌……”他低语呢喃,但夜色寂寂,无人回应。
他知道她不在,但不打算探究她去了哪儿,因为他此时就算去见她,她也不会高兴的。
他于是扯住窗帘,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来,又双手支住窗台,看向窗外。
好像起雾了,窗外看不到什么夜景,连月光也没有,只有一片混沌的黑。
泫敕推开窗子,深深吸了夜晚的浓雾,抿了抿唇,纵身跃出窗户。
他骤然下坠,持续的剧痛让他失去控制,泫敕悚然一惊,所幸在接触地面的一刹,翅膀终于张开,他蹭过地面,转瞬冲向夜空。
第163章 库亚维的沼泽(2)
库亚维共和国。
车子在行驶大约一小时后停在了路边,司凌下了车,乌皮尔就走了,走之前非常诚恳地祝愿司凌的任务成功:“祝你一切顺利并且大获全胜……一定要大获全胜!我真的很想家!”
“我努力。”司凌笑了笑,乌皮尔没有多加逗留,一脚油门就走了。
司凌扭头看向道旁的任务地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铁丝网。这铁丝网已经十分陈旧,不仅锈迹斑斑,后面野蛮生长的草木更撑破了很多地方。站在防护角度,这样的铁丝网已经形同虚设。
可即便如此,当地的有关部门也不必过多的担心,因为铁丝网上几步一块的“雷区危险”足以将人们劝退。
而雷区又只是这片地方最微不足道的危险。
司凌穿过铁丝网,穿过外层的树林,一片荒地映入眼帘,就是那片雷区了。雷区再过去是一片沼泽,与雷区、树林形成三个圆,包围住中间的一块空地。
路西法提供的资料显示,这片空地上原有个小小的村庄,有几百年的历史,最初移居到这里的村民正是看上了此处得天独厚的地势。
……当然,那时候雷区是不存在的,但沼泽存在,沼泽中只有一条小路通往外界,这对村民们已足够保护安全了。几百年来,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生活平淡又惬意。
这一切终止于小胡子的闪击。
当他的士兵打到这里时,也看上了这得天独厚的地势,他们理所当然地想占下这片土地修建碉堡,至于当地的村民,那完全不用多想,杀了就可以了。
于是在一个雨夜,一场并不需要太长时间的屠杀开始了,凄厉的惨叫声中,村庄在火焰中被烧毁,村民们的尸体被就近扔进沼泽。在天明时分,建造碉堡的计划已经被提上日程。
后来,碉堡顺利建成了,附近的雷区也是为了保护碉堡设立的。
可再往后,事情开始脱离掌控了……
路西法提到的资料显示,第一场变故发生在碉堡落成的第一个夜晚。当时一个士兵在沼泽附近抽烟,突然被人从身后扼住脖子,他连忙挣扎,甩开对方回头一看,是一个浑身裹满污泥的中年妇人。
士兵掏出枪来指着她,接着却从昏黄的月光下看到妇人眉心有个枪眼。
哪怕是在2025年,受到这种枪伤也几乎没有幸存的可能。
士兵意识到自己见鬼,惨叫得惊天动地,很快有两名队友赶了过来,三人一起向中年
妇女连开数枪。
到了黎明破晓之时,他们的上级在沼泽边发现了他们三个的尸体。
据说尸体没有外伤,但都死状惨烈,五官扭曲成了极为夸张的扭曲姿态,死者显然在生前看到了难以想象的恐怖画面。
之后的数日,在每个夜晚都有侵略者死去。按照历史记载,小胡子闪击库亚维总共只用了27天,这里的驻军却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前就被荡平了。
路西法的资料里还附着几页日记的复印件,是一名士兵留下的,字里行间都透着恐惧。在最后一页日记里,他说他在战友的要求下结束了他们的生命,自己也不打算在恐惧中继续苟活了。
但……这里的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直到路西法从撒旦手里拿到这个任务,它都并不是一个皆大欢喜邪不压正的故事。
枉死的村民能迅速化作厉鬼索命并不全是因为怨气,而是因为这里四面环树又环沼泽,中间的村庄则在空地上,夜晚能汇集太阴——也就是月亮的气息。
也就是说,这本就是个极阴之地,不仅对活人来说易守难攻,对死人来说更是绝佳的养鬼之选,跟阮云雄选定的那块地方有异曲同工之妙。
于是在冤魂索命的爽文剧情过去后不久,曾在社交平台引发热议的脑洞开始上演了:厉鬼杀人,不怕人死后变成更强的厉鬼吗?
……那些汉斯国的士兵很快就变成了新的厉鬼。
他们生前不仅受过专业训练,而且个个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变成鬼后远比村民邪性。更要命的是他们生前还是一支队伍,虽然总人数并不算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从战斗队伍到后勤应有尽有。
这种情况下,村民们的鬼魂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
他们蜕变之后马上开始了集结,不仅轻而易举地压制了村民们,还把沼泽里真正的“原住民”都逼走了——也就是乌皮尔所属的水泽妖精族。
在之后的这近百年光景里,这些侵略者一直在这里已这种魔幻的存在方式作威作福,村民们完全被他们掌控,别说打赢他们,就是想逃离这里去地狱投胎都办不到。
直到去年,撒旦手下的地狱魔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这个地方,这桩案件才被递到了撒旦案头。这世上鬼杀人和人灭鬼都不稀奇,两拨鬼打起来倒挺少见的。
撒旦因此花了一年多的时间调查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多亏他的这份严谨,否则下达到鬼怪学院的任务多半就是格杀勿论了。
不过多时,司凌来到了碉堡大门前。
这幢用坚硬石砖砌成的灰色建筑共有四层,从外面看应该有几十个房间,远比她想象中的“碉堡”规模要大,看起来更像个办公楼。
夜色下,司凌听到狼人芬瑞克的嘶吼从二楼的窗户里传出来:“当心!别过去!别误伤村民!!!”.
另一边,泫敕在刀割般的剧痛中再一次掉入大海,好在溯凰天生的属性让他不至于溺水,挣扎了几分钟后,他跳出水面,再次飞向夜空。
他在临近天明的时候飞入了瓷国境内,黑白无常之前的话让他心生警惕,他紧盯身边的每一缕动静,时刻准备迎战突然出现的天兵。
但或许是因为司凌布下的锁魂钉压制了他的法力,这一路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天光大亮的时候,泫敕飞到了玉珠峰。
仙籍院里,神仙们还在苦哈哈地收拾残局。
昨天那两个死里逃生的财务在试图复活前院的桃花树,健壮的女神仙忍不住地骂骂咧咧:“费这么大劲考上的编制,怎么还要干这种活儿!咱一个户籍管理部门怎么还有人踢馆啊!”
瘦高的男神仙唉声叹气地摇头:“而且上仙还不愿意去天庭告状……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着,他眼睛突然一亮,因为眼前的桃花树上抽出了一缕新的嫩枝。
虽然暂时还只是一枚豆子大的小小绿色,但这表明桃花树救活了。
“活了活了!”男神仙喜不自胜地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走吧,咱们去别的地方帮帮忙!”
话音未落——
“轰——!”
冲天而降的巨响震得二人东倒西歪,刚被复活的桃花树被脱离地面,连根飞了出去。
四周围烟尘四起,男神仙伏在地上猛烈地咳嗽了一阵,抬头看到歪倒的桃花树的瞬间暴跳如雷:“我操——!”
更多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女神仙抓住他的胳膊猛晃起来。这一幕似曾相识,男神仙一时还以为自己进入什么奇怪的循环结界了。
紧接着,他毛骨悚然地看着女神仙和昨天一样,颤抖着指向大门方向。
男神仙如芒刺背,僵硬地扭过头去,翻滚的烟尘中果然又出现了黑色的人影。
但好在……只有一个长着羽翼的影子,而不是两个人,这至少证明他没在什么循环里。
“快跑!”女神仙一如昨天一般拽着他就要跑,男神仙如梦初醒般回神。
然而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烟雾中的黑影往前一栽,摔了下去。
“?”两名财务面面相觑,心里或多或少地浮现出一点上前看看的念头,但很快就冷静下来,还是决定先跑再说。
他们落荒而逃的同时,仙籍院仅有的兵力逼近前院。他们手持兵刃,围成一个圆,亦步亦趋地向中间靠拢。
圆心处,栽倒的黑影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来。
“何方妖孽!”领头的守卫一声断喝,只见黑影身形忽然转,守卫们眼底一栗,但来不及躲避,他们就都被黑翼掀起的疾风掀飞了。
泫敕没有力气恋战,趁机闯入第二进院子。
刚飞过院墙,一缕蓝光窜过烟尘,向他直冲而来。
泫敕立即侧闪,那抹蓝光却立刻跟着他一转,下一刹,裹满布条的手一把扼住他的咽喉。
“你还敢来!”布条下发出的嗓音沙哑,男女莫辨,但语中的嘲弄无可忽视,“你可真不怕死。”
泫敕本已至强弩之末,紧绷的心神在看到眼前的“木乃伊”时骤然一松,随之又有了几分气力。
弹指间他蓦地回身,一记横扫将木乃伊掀翻在地,木乃伊刚要起来,长戟的利刃已抵住咽喉:“你该庆幸来的是我,因为我至少会留你全尸。”
泫敕冷睇着布条间露出的那双眼睛,怒然质问:“为帝俊办事、背叛君上,你怎么敢!”
“长姐。”他切齿说出了这个称呼。
木乃伊愣住:“什么?”
第164章 库亚维的沼泽(3)
木乃伊怔忪间,泫敕余光瞟见有人逼近,不等他反应,被制在长戟之下的木乃伊一记法术掷向他的脚踝,泫敕不由一跌,见木乃伊窜向天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但还是迟了半步。
泫敕纵身追去,木乃伊腾至半空,却将一道法术甩
向仙籍院之外。
泫敕只觉眼前光影一闪,一重新的结界升起来,几名原想去天庭报信的守卫被拦住去路,讶然回头望向木乃伊。
“原地待命。”木乃伊甩下一句话,垂眸睇向正追上来的泫敕,不等他反应,一脚朝他心口踢去。
若是往常,这一击泫敕或多或接都没问题,但此时他已筋疲力竭,反应变得迟钝,登时被踢得横飞出去。
木乃伊运息去追,趁他身形不稳,一把扣住他的手腕,两人一起撞入一幢小楼的窗户。
这小楼是她的私人宅邸,是四四方方的中式传统造型。共有五层,房间都围绕在四周围,房间外是围绕一圈的回字走廊,走廊外则是通顶的挑空。
木乃伊按着泫敕跃至挑空处,骤然向下冲去。眼见即将撞上一楼地板,一层浅淡的蓝光在泫敕周围一闪而逝。下一秒,泫敕穿过一楼地板,跌进地下室里。
他仰面摔在地上,摔得眼前发白,浑身的剧痛又涌上来。木乃伊先一步起身,却没再动兵刃法术,只是站在旁边平静地看着他:“我是谁?”
泫敕恍惚中听到这三个字,但痛楚让他反应不过来。
木乃伊有些急躁,又问了一次:“我是谁!”
泫敕用力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视线聚焦。木乃伊眉心皱起,但也看出了他的气力不支,没再催促。
趁着片刻的安静,泫敕一边调戏,一边迅速环顾周遭。
他本意是想观察如何脱身,视线却在触及右侧墙壁时顿住了。
那面墙壁上挂满了画,有些上了色,但大多都只有混乱的黑色线条。这些黑色线条或构筑成人,或构筑成场景,画得杂乱无章,透着暴躁,却让泫敕感觉很熟悉。
——不是画作呈现的东西让他感到熟悉,地下室光线昏暗,他又气力不支,短暂的环视不足以让他从这些画作中分辨出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在他找回旧日的记忆之前,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纠缠着他,他沉浸在彷徨里。那时候如果让他把那些抓不住的画面画下来,也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怔然望向木乃伊,觉得意外,更觉得蹊跷。
昨天在他认出她的刹那,他几乎就认定她是叛徒了,所以他不敢告诉司凌她是谁。
他不知该如何让司凌再一次面对背叛,更不知该如何亲口对司凌说他终于找到一位至亲,但她同时也是叛徒。
后来他心里冒出一点侥幸,他想万一她不是叛徒,而是另有原因,比如无间道呢?
这种想法让他纵容自己暂且对司凌隐瞒了这一点,他想他可以先过来弄明白原委。
可同时他也觉得,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司凌布下因果咒之前,只有萝灵在场,萝灵后来是否见过其他人也未可知。
如果她没有,那么在这三万年间就没人知道辛妣还活着,在整个天界眼中,辛妣都已是魂飞魄散的上一任天帝。
那又哪来的什么无间道呢?
可现在看来,无间道是没有的,但他也不算完全的自欺欺人,因为的确另有原因。
他复杂地打量她,试探着喊出一个名字:“泫潋?”
木乃伊冷声:“这是什么,名字?还是种族?”
“……”泫敕沉默了。
严肃紧张的场景由于泫潋失忆的彻底程度变得有点好笑。
他沉了口气:“名字。你叫泫潋,泫露的泫,波光潋滟的潋。我是你弟弟,叫泫敕,敕命的敕。我们是溯凰族,跟凤凰是远亲。”
泫潋语气未变:“如何证明?”
泫敕指了指自己脖颈右侧:“你这里有个印记,是溯凰王和王储才有的。”
或许是因为至亲的关系让他放松,他忍不住揶揄:“那么独特的印记,你不会没注意到吧?”
泫潋没做声,下意识地抬手触碰了一下印记的位置。
那的确是个特殊的印记,虽然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浮现出来,但她当然还是注意到了,也试图搞明白过它是什么,不过没什么结果。
她因而也放松了些,又问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其他溯凰呢?”
“我也想知道。”泫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为什么会为现在的天帝效命?”
泫潋不假思索:“他救了我的命。”
泫敕瞠目结舌:“什么?!”
“他救了我的命。”泫潋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被镇在不周山下昏睡多年,是他偶然巡视不周山发现了我,把我救出来,让我掌管仙籍院。”
所以她一直被称为“不周仙”。
泫敕不可置信:“帝俊吗?”
泫潋:“什么?”
“天帝。”泫敕问,“你说的天帝是帝俊吗?”
泫潋露出惑色:“天帝就是天帝。”
泫敕哑口无言,他并不觉得泫潋在刻意隐瞒什么,因为在找到那份青玉简之前,谢必安对于天帝似乎都是这样的印象。
但那时候泫敕和司凌都以为只是谢必安这样,或者说只是地狱的人才这样。因为地狱和天庭毕竟是两界,不够了解也正常。
可现在看来就算是天庭公务员也是一样的状况。
……现任天帝会不会已经不是帝俊了?既然辛妣会被推翻,帝俊为什么不会?
这个念头在泫敕心中一闪而过.
库亚维共和国。
司凌进入狼人们所在的房间时,二楼正陷入一片混乱。
其实整个碉堡里都是混乱的,三方鬼怪的人数都不少。
鬼怪学院的学员要杀汉斯国的士兵鬼,同时要尽量避免误伤库亚维的村民鬼;
汉斯国的士兵鬼深知这一点,因此为了自保成心和村民鬼搅合在一块,抑或简单粗暴地挟持他们当人质;
村民鬼知道学员们是来救他们的,想要出力,但无奈实力太悬殊,心有余而力不足。
三方人马因此陷入僵局,耗了很久也没什么突破。
司凌赶到的时候,狼人三兄弟正在房间一端张牙舞爪,另一端有两个士兵鬼,各挟持着一名村民,芬瑞克在愤怒大喊:“别挣扎了!赶紧释放人质跟我们走,撒旦或许还能饶你们一命!负隅顽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套说辞太没说服力了。
士兵们作为侵略者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就有了原罪,死后几十年的作威作福更足以罪加N等,这会儿说他们乖乖束手就擒就能逃过一劫,傻子也不信。
对士兵们来说,还是“负隅顽抗”的性价比更高。
司凌默默出现在三兄弟身后:“都是几百年的老东西,你们怎么打架打得跟凡人似的?”
幽幽的女声自带阴气,怒火中烧的三兄弟毛骨悚然地回头,缓了好几秒才松下劲儿。
“……别吓人行么?”奥瑞克小声。
芬瑞克无奈:“我们也没办法啊,要是没人质我们早解决了,但有人质,我们能怎么办?”
话音未落,眼前的女鬼不见了。
狼人们一愣,下一秒,几米外传来的接连两声惨叫让他们回过神。抬眼望去,两个士兵鬼已经灰飞烟灭,村民鬼脸色煞白,好像还没明白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撒旦还要求我们尽量抓活的!
这是芬瑞克刚才没来得及说的另一句话。
同一时间,司凌已遁入隔壁,阿坠独自一人在这里,处境和刚才的狼人三兄弟差不多。
不过这个房间一半都被书架占据,士兵鬼们藏得更好。
司凌驱动法术扫了眼书架:“五个目标,四个人质?”
阿坠错愕回头:“哎你来啦?!”惊喜之后,连连点头,“对没错。”
刚说完,司凌消失了。
同样是接连几声惨叫,阿坠再回过神的时候,看到村民鬼瑟瑟发抖地走出来。
阿坠哑了哑,心生叹服之余,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她觉得司凌好像……心情不大好?
紧接着,司凌来到吸血鬼们所在的会议室。
艾麦里克尽量保持着绅士风度,正和对方的军官谈判,司凌冷不丁地出现在军官身后,艾麦里克诧异地抬了下眼。
那名军官意识到身后发生了什么,刚要回头就见白光一闪,顷刻间化为灰烬。
他身边的几名手下拍案而起,朝艾麦里克怒喝,但连第一个单词都没说完就烟消云散了。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碉堡里的战斗彻底结束了。
251个村民鬼无人伤亡,184名士兵鬼无人生还。
司凌飘到碉堡前的空地上的时候,村民们看她的眼神就跟看上帝似的,赶出来和她汇合的学员们也都很庆幸她来帮忙,但是吧……
“撒旦要求尽量留活口,我们这个结果……”艾麦里克眉心紧蹙,措辞倒很委婉,“有点棘手。”
白玛道:“先和路西法校长说一声吧,只能他去和撒旦解释。”
司凌面无表情:“撒旦是吧?”
下一秒,她又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撒旦:你不要过来啊——
第165章 库亚维的沼泽(4)
和绝大多数在西方生活的鬼怪一样,司凌从未踏足过撒旦的城堡。
但作为西方地狱的掌权者,他的住处并不是秘密,鬼怪们不去只是出于敬畏。司凌先前有心要去,稍加打听就知道了位置。
于是撒旦城堡里突然见鬼了,先是城堡一层巡逻的地狱魔们恍惚间看到一个黑影从走廊尽头的转弯处飘过,但等他们追过去又已不见踪影。
很快,二楼的守卫也遇到了同样的状况。
地狱魔们警觉起来,马上拉响城堡的警报,撒旦的贴身保镖们立刻开始行动,涌入撒旦的办公室,从办公室后的走廊护送他离开。
这条走廊严格来讲是条秘密通道——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但结界由撒旦和路西法联手构筑。其他鬼怪别说杀进来,就是想发现通道的存在都需要先突破数层法术。在天堂和地狱剑拔弩张的那些年,这条走廊曾经数次帮助撒旦和路西法躲过来自于大天使们的追杀,有一次上帝在暴怒之下甚至亲自来了,最终却也只能无功而返。
基于这些经历,撒旦对于现在的警报拉响毫不慌张,一边信步穿过走廊一边安排工作:“你们确定警报不是误响吗?如果不是的话,先去看看是不是谁在搞恶作剧,这些生于网络时代的年轻人越来越会整活儿了,变成鬼依旧如此。如果也不是恶作剧,那就追查有没有天堂的踪迹,一旦找到,立刻向天堂提出公开抗议,确保耶和华和那几个大天使都在第一时间收到文件。”
保镖谨慎地提醒:“要不要查一查路西法?他……”
撒旦摇头:“他没这么无聊。”
他心里几乎已经认定是天堂的人干的,之前也有过初出茅庐的天使为了证明自身实力来他这里挑衅。这是无伤大雅的事,就是挺烦人的,因为这让撒旦觉得他们好像在拿他当怪刷。
说完,撒旦的脚步向右一转,出现在几步外的人影瞬间打消了他的念头。
“什么人!”保镖们立刻上前挡住撒旦,警惕十足地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司凌面无表情地低着眼帘:“撒旦先生,我今天心情不太好,让我尽快把事情说完,我马上就走。”
“?”她霸道又不失客气的奇妙态度弄得保镖们摸不清状况,他们面面相觑,最后都沉默地看向撒旦。
撒旦摆了摆手:“各位先回避一下,不用担心。”
保镖们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撒旦等他们完全离开走廊,复杂地打量着司凌,半开玩笑道:“怎么,路西法打算借助你的力量来夺权了吗?”
“我对你们的相爱相杀不感兴趣。”司凌神情冷淡如旧,这让撒旦尴尬了一下:“……好吧。”
“我来是想告诉你,很抱歉,我把库亚维共和国的任务搞出了一点岔子。”她说着,把手里的任务资料册递给撒旦,“村民零伤亡,但士兵我全杀了。”
撒旦下意识地接过册子,然后至少愣了十秒:“啊?”
司凌以为他没听明白,皱了皱眉,耐心地解释:“就是汉斯国的士兵,二战派去库亚维的。”
“不是,我是想说……”撒旦哑然,“你弄得我城堡警报都响了,就这事?”
“就这事。”司凌点点头,“我没想弄响警报,但不知道你在哪儿只能到处找而已。”
“……”撒旦无言以对,只能说,“好吧,我知道了。小事一桩,辛苦你了……”
司凌颔首:“那我走了。”
说完不等撒旦反应,她已飘出了走廊。
撒旦原地又呆滞了几秒才回过神,马上上前查看她离开的位置,发现了一点结界破损的痕迹,但破损处已经被修复了。
……还挺贴心的。
撒旦心想.
玉珠峰。
泫敕和泫潋之间说不上相谈甚欢,但交流也还算平和。
由于什么都不记得,泫潋并不全然相信泫敕的话,但她也不否认他说得可能是真的。
在泫敕将一切能说的都说了之后,泫潋沉默了良久。她觉得假如她真的是他的姐姐,她很应该对他的遭遇表示一下心疼,但空白的记忆让她完全寻不到对他的感情,强行心疼只会很假。
于是泫潋最终也没说什么,泫敕并不在意,扶着墙站起身,望向上方由结界构筑的房顶:“我先走了。”
泫潋点点头,挥手撤去结界。泫敕展开羽翼,深深吸了口气以压制深入骨髓的剧痛,泫潋忽然说:“等一下!”
泫敕一记眼风扫过去,泫潋捕捉到那一瞬的杀意,失笑:“我不是要拦你。”
泫敕眼中归于平静,她上前几步,右手执起他的手腕,微微运息,便见泫敕手臂上漫开蛛网般的青痕,青痕中渗出黑气。
泫潋凝神蹙眉:“你受伤了,还中了咒?”她抬眸望着他,温和道,“我有灵丹,可以先帮你疗伤。”
“……谢谢。”泫敕这样说着,却收回了手,“我没事。”
泫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谁对你下的咒?昨天跟你来的那位女鬼吗?”
泫敕没有作声,泫潋又问:“她是你说的那位天帝?”
“不是。”泫敕矢口否认。
他刚才将关于自己的全部都告诉了泫潋,但谨慎地绕过了司凌。因为如同泫潋并不多信任他一样,他也并不太信任现在的泫潋。
泫潋对他的否认未置可否,沉吟了须臾,突然说:“你来这一趟,其实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吧?”
泫潋避开了她的注视,薄唇微抿,没有作声。
……他想起小时候,无论他自以为安排得多么缜密周全,他的母亲和姐姐总能轻易看穿他的想法。然后她们会笑他,诚然这种笑毫无恶意,但足以让小孩子暴跳如雷了。
说白了,那是黑历史。
回想黑历史总是让人不大自在的。
泫潋幽幽道:“这么拼命,我有点信你的话了。”
“我告诉你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泫敕再度看向她。
泫潋轻轻耸了下肩:“我自会验证的。”语毕,她又一哂,“但如果你骗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只管去验证。”泫敕神情淡然,毫无心虚,“但别通过天帝验证,他不会说实话的。”
泫潋轻啧:“谢谢你的提醒。我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
“……嗯。”泫敕应了声,没再逗留,纵身跃出房顶,展翅飞向高空。
泫潋目送他远去,过了一会儿,也飞出地下室。几名惊惶不定的下属早已等在她的住处外,见她现身,忙不迭地赶进来:“上仙……”他们不安地看着她,“上报天庭吧!这些人太嚣张了。”
“不必。”泫潋露出让人安心的微笑,“只是几位老朋友的恶趣味,你们不用管,交给我就好。”
“……”几名下属复杂地对视。
炸人办公地点?你们高等神仙的恶作剧都玩这么大吗?.
灵薄城。
司凌离开撒旦的城堡算是彻底终结了这场任务,她松了口气,总算从先前的大杀四方里获得了一点快乐,心里的郁气也消解了不少。
她因而得以更加平静地思考问题,在认真权衡利弊之后,司凌先去了一趟狐市。
自从某次杀穿狐祖的防护,司凌和泫敕每次再来这里都会直接被请去见狐祖,想逛常规区域反倒需要特意说明。狐祖本尊也不敢招惹他们,这次司凌来时狐祖原本正在狐市的卖场区四处巡视,助理客气地请司凌稍候,司凌也没那么心急,但狐祖在三分钟内就赶到了。
“哎,这次什么事?”狐祖步入石屋时足下生风。
司凌缓和了一下情绪,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打开背包拿出文件夹放在桌上:“再办一套这样的神籍什么价?”
狐祖翻开看了眼,发现是泫敕之前为司凌办的那一本,不由皱眉:“打算移民了?再办一本是为什么?对神域不满意还是对职位不满意?”
“不,这都很好。”司凌显得十分
友善,“直接照着这个再来一份就可以,是给泫敕办的。”
“……”狐祖挑了挑眉,努力憋了一会儿,还是问,“咳……恕我冒昧,你们互相给对方办这种东西是什么恋爱中的情趣吗?”
司凌无意解释他们正面临怎样的危机,索性点头:“对。”
“好吧。”狐祖十分无语,但总归没和钱过不去,干脆地报了价,“从玛门那里给我搞一套你们的基础装备,也就是背包、傀儡替身和传音符,十天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司凌:“就这样?”
狐祖恳切道:“你愿意多给我也没意见。”
司凌:“成交。”